进行中 九月，汗水，青春，与地狱

[烛火]

【第三十一章 · 学园祭策划会议与全班一致否决的十三个方案】

九月十七日，星期三，下午的班会课。

坂本雄二把一支粉笔"啪"地拍在讲台上，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地写下了六个大字。

【学园祭·参展项目】

然后他转过身，双手叉腰，环视全班。

"各位。"

"距离十月一日的秋季学园祭，还有十四天。"

"按照学校规定，每个班级必须在这一天内向全校师生及外来家长提供至少一项参展项目。今天下午的班会课，我们必须决定项目内容，并且——"

雄二顿了一下。

"必须在下课前，把方案交到学生会。"

"什么！这么急！"明久大喊。

"因为我把上周下发的通知单弄丢了。"

"你干什么去了！！"

"我用来擦咖啡机的水渍了。"

"雄二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当班长啊！"

"别废话了，现在就开始。"

雄二挥了挥手，"从最左边开始，每个人提一个方案。"

"我先声明——"雄二在开始之前又加了一句，"考虑到我们班的传统，请所有人在提方案之前，先自我审查一下'这个方案会不会让F班明天上头条'。"

"那，我先来！"

坐在最左边的须川亮举手。

"我提议——"

"驳回。"

"你还没听我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什么？"

"'火刑体验馆'。"

"......"

"你的方案我上上上上学期就听过了。"

"......那我今年提议'现充猎人主题咖啡馆'。"

"什么内容？"

"入场的时候检查客人是不是现充。如果被判定是现充，就送去后厨强制劳动。"

"驳回。"

"为什么！"

"因为文月学园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是现充。"

"那我们不就有免费劳动力了吗！"

"我们会被家长联合会告到破产的。"

"......"

须川亮悲愤地坐下了。

"下一位，秀吉。"

木下秀吉优雅地站起来，扇子轻摇。

"老夫提议——戏剧社联合展演·经典折子戏专场。"

"内容？"

"由老夫主演，剧目待定，可选《源氏物语》改编或《平家物语》抄段。老夫将担纲主角，饰演光源氏。"

"驳回。"

"为何？"

"因为你去年演光源氏，散场后校门口的女生排队要签名，堵了半条街，警察局给学校发了正式警告函。"

"......老夫忘了这件事了。"

"我记得。"

秀吉优雅地摇着扇子坐下了。

"那便再议吧。"

"下一位，土屋。"

土屋康太推了推眼镜。

"'F班·独家写真集·第二弹'。"

"内容？"

"以伊阿宋为主打，另附龙神薮猫、姬路瑞希、岛田美波、木下秀吉的全新拍摄。定价八千日元一套，预计销量五百套，净利可达三百万日元。"

"——住手！！"

伊阿宋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土屋你这个恶魔！你别以为版税可以收买本船长第二次！！"

"这次的分成提到百分之二十。"

"......"

伊阿宋沉默了。

"雄二！这个方案通过吧！！"

"驳回。"

"为什么啊啊啊！"

"因为其他四个人不同意。"

雄二指了指姬路（面带微笑但眼神空洞）、美波（脸涨得通红并且握紧了拳头）、秀吉（依然优雅地摇着扇子但扇子的速度快了一倍）以及薮猫（一脸茫然地举着手，"薮猫也要拍吗？要穿什么呀？"）。

"......哦。"

土屋康太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坐下。

"我会等下次机会。"

"没有下次！"

"下一位，冈部。"

正在座位上给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接线的冈部伦太郎，猛地抬起头。

"哈哈哈哈！凡人们！终于轮到吾了！"

他站起身，白大褂在扇动的电风扇（他自带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吾的方案是——世界线跳跃体验馆！"

"具体内容？"

"客人支付五百日元，进入吾亲手改造的电磁感应仓，接受微剂量的时空扰动，从而在感官上体验一次β世界线与α世界线之间的相位漂移！"

"......听起来非常危险。"

"不！非常安全！吾已在自己身上试验了七次！"

"你还活着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吾就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者。"

"......驳回。"

"哈？为什么！"

"因为你上上周把发电机拆了三次，触电五次，最后一次被送去了保健室。"

"那是机关的干扰！"

"我们不能让学校的家长在学园祭上被电到。"

"......"

冈部悲愤地坐下了，一边坐一边喃喃自语"El Psy Kongroo，凡人终究无法理解命运的深邃"。

"下一位，阿斯塔。"

短发少年站得笔直，眼睛亮闪闪的。

"我的方案是——极限力量挑战馆！"

"内容？"

"客人支付三百日元，来挑战我！挑战项目包括：掰手腕、俯卧撑比赛、单手举铁！赢了的人可以获得由我签名的照片！"

"......听起来不错。"

雄二罕见地没有立刻驳回。

"输了的人怎么办？"

"陪我一起做一百个俯卧撑！"

"......"

"惩罚模式听起来完全就是拉着别人陪你锻炼吧！"明久吐槽。

【利贝：白痴阿斯塔，那不叫挑战馆，那叫强制健身房。】

"......嗯，其实这个方案本身还不算最差。"雄二咬着粉笔思考，"记下来，作为备选。"

"哦哦！"

"但是，"雄二补充，"必须保证客人的胳膊不会被你掰断。"

"我会控制力气的！"

"你上周把面包店的面团揉成了水泥。"

"面团比人类的胳膊硬多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下一位，李阿九。"

正在给身旁的师傅剥橘子的李家阿九，抬起头，"啊？俺？"

"你有什么想法？"

"......"

阿九认真地想了三秒。

"打铁摊。"

"哈？"

"俺们村里学园祭都有打铁摊！用铁砧和小锤子，让客人自己敲一把小刀出来！可有意思了！"

"......我们没有铁砧。"

"可以自己做啊！"

"我们也没有炼铁炉。"

"可以自己搭啊！"

"我们更没有铁矿石。"

"......"

阿九陷入了沉思。

"那......可以让客人来敲俺的锈剑！这把剑够旧了，随便怎么敲都不会更烂了！"

"这算什么参展项目啊！"明久吐槽。

"......驳回。"雄二叹气，"但你的思路很有原生态特色，记下来备用。"

"备用啥啊！那种东西谁会来看啊！"

"你不懂，明久。"雄二意味深长地说，"文月学园的家长里，说不定有一两个是喜欢这种质朴风情的中年男性。"

"你想问题的角度都很奇怪啊！"

"下一位，烛九阴。"

雄二看向了那张高背转椅。

小萝莉正抱着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转过头。

"......老朽？"

"是的。你有什么方案？"

"......"

烛九阴嚼完橘子，用小手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非常庄严地宣布：

"老朽提议——闭门谢客，全日休憩。"

"那不叫方案！那叫罢工！"

"人间烟火过于喧嚣，扰老朽清梦。"

"你在教室里已经睡了两个星期了！学园祭一天而已！"

"......那，老朽提议——古籍鉴赏堂。"

"内容？"

"由老朽坐镇柜台，客人捧其所藏之书前来，老朽为其鉴定年代、版本、真伪。"

"......"

雄二愣了一下。

"......这个方案，意外地正经？"

"然也。"

"报价？"

"每卷一杯奶茶。"

"你到底把奶茶当成什么了！"

"......"

烛九阴沉默了一下。

"那，每卷......布丁一份。"

"你不要在这里做交易！"

"......"

小萝莉委屈地缩回了椅子上，把毯子拉到眼睛下面。

"老朽的方案，最实用，尔等不识货，老朽再无话可说。"

"......说实话，这个方案好像还真的可以。"雄二在黑板上记了下来，"记为备选，可以搭配阿九的'打铁摊'一起搞成古董主题。"

"哎？为什么要搭配俺！"

"因为你的锈剑很有古董气质。"

"......被夸了？"

"没被夸。"

"下一位，龙神薮猫。"

蹲在置物柜上的薮猫，两只兽耳一抖，兴奋地挥手。

"薮猫要做——捉迷藏大冒险！"

"内容？"

"客人负责躲，薮猫负责找！找到就赢！"

"......听起来很简单。"

"对！但是薮猫超厉害的！嗅觉、听觉、视觉都很好！"

"......"

"雄二。"明久小声说，"这个方案的问题是——"

"我知道。"雄二叹气，"根本不会有人赢。"

"薮猫在文月学园的所有捉迷藏历史中，从来没有输过。"

"那些躲起来的人，最后都是自己饿到出来投降的。"

"......"

"薮猫，"雄二说，"这个方案的问题是——客人会输得没有尊严。"

"欸？可是——"

"上周你追根本恭二的时候，那家伙的裤子都被吓湿了半截。"

"......那不是薮猫的错吧？"

"从生理反应上来说不是你的错，但从舆论上来说是你的错。"

"薮猫不懂。"

"总之，驳回。"

"呜——！"薮猫委屈地垂下了兽耳。

"不过，"雄二补充，"作为项目辅助人员，你可以负责'吸引小朋友的吉祥物'。"

"欸？吉祥物！"薮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薮猫可以吗？要穿什么呀？"

"你原本的样子就行。"

"欸？就这样？"

"就这样。"

"太好了！"

"......话说，为什么薮猫的原本样子就能当吉祥物啊。"明久小声吐槽。

"因为她有毛茸茸的耳朵和粗大的尾巴。"雄二说，"文月学园附近的幼儿园老师去年就来问过我们，能不能借薮猫去给小朋友讲故事。"

"竟然有这种事？！"

"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薮猫在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从窗户跳出去追蝴蝶了。"

"......那确实不适合当故事姐姐。"

"下一位，尹·余希蒂。"

紫发少女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我的方案是——星海占卜屋。"

"哦？听起来不错。"雄二罕见地立刻感兴趣了，"具体内容？"

"客人支付三百日元，由我为其观测灵魂的频率，并根据星轨的位置，给予一段来自远方的建议。"

"......听起来完全就是算命吧！"明久大喊。

"是相近的概念呢。"

"我没有觉得这是夸奖！"

"雄二君，我可以在过程中加入一些实用的小道具——例如手绘的星轨图、干燥的花瓣、以及一小杯特调的星海花茶。"

"预算？"

"每次接待成本约五十日元，收费三百日元，利润率百分之八十三。"

"......"

雄二认真地看着余希蒂。

"......余希蒂，你其实很擅长做生意吧？"

"在旅途中，需要养活自己嘛。"

"......"

"通过。"雄二在黑板上写下了"星海占卜屋（尹）"。

"欸？！这个通过了？！"明久大喊，"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这在其他学校可能会被以'涉嫌迷信活动'为由禁止吧？！"

"我们是文月学园。"雄二说，"隔壁A班去年办了'贵族茶话会'，收费一杯茶两千日元。"

"那种东西为什么会通过啊！"

"因为家长觉得高雅。"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下一位，姬路瑞希。"

姬路同学有点害羞地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裙摆前。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嗯。"

"瑞希想要办一个——"

"如果是料理相关的，直接驳回。"雄二立刻说。

"欸？还没听我说呢！"

"根据以往的经验，你的方案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是料理相关的。"

"......"

姬路同学有点委屈地嘟起了嘴。

"......但确实是料理相关的。"

"驳回。"

"欸——"

"姬路同学，"雄二郑重地说，"你在学习上，是全校最优秀的。但在料理上——"

"是全校最有创意的！"

"我没有那么说。"

"啊，抱歉。是全校最......独特的。"

"......"

"总之，如果你想参加，可以负责'星海占卜屋'的接待员。"

"欸？可以吗？"

"当然可以。而且必须。因为余希蒂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多客人。"

"哇——！好开心！"

姬路同学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而，两秒钟后，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了。

"那么，占卜屋里的茶点，就由瑞希来负责——"

"绝对不行！！"

全班男生（外加秀吉和薮猫）齐声大喊。

"欸？为什么呀？"

"茶点由学生会指定的合格供应商提供！"雄二立刻宣布，"这是校规！"

"没有那种校规吧？"美波在旁边小声吐槽。

"有！我上上上上学期偷偷加进去的。"雄二压低声音回答。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啊。"

"下一位，伊阿宋。"

伊阿宋昂首挺胸地站起来，纯白披风一甩。

"本船长的方案是——贵族沙龙·希腊风情特展！"

"哦？"

"以那台从C班抢来......不，用班费重新购置的意式浓缩咖啡机为核心，配以本船长精心挑选的进口红酒（无酒精版）、高级点心、以及本船长的希腊史诗吟诵表演！"

"......有点意思。"

"入场券每位一千五百日元，限时供应，绝对高级！"

"......"

雄二在黑板上认真地写了下来。

"通过。"

"欸？！"明久大喊，"这个也通过？！"

"很好的方案。"雄二说，"我甚至可以负责给伊阿宋配一个专属灯光。"

"什么，本船长可以拥有专属灯光？"伊阿宋眼睛一亮。

"当然。因为客人也想拍照。"

"......"

伊阿宋沉默了。

"雄二。"

"嗯。"

"你不会又打算把本船长的照片——"

"当然不会。"

"真的？"

"这次收版税百分之三十。"

"——本船长同意！！"

"你真的很好收买啊！"明久大喊。

"钱是最诚实的语言。"伊阿宋说，"这是我在F班学到的第二课。"

"你到底学了什么F班特色的东西啊！"

"下一位——"

雄二看向明久。

"轮到你了，明久。"

"啊，我啊。"

明久挠了挠头。

"我的方案是——"

他非常认真地想了三秒钟。

然后大声宣布：

"魔法少女☆可爱露露·全球粉丝交流圣地！"

"......"

教室里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十秒。

"驳回。"雄二说。

"你听我说完啊！"

"不需要听。"

"内容是我把家里的收藏全部搬过来，办一个粉丝交流会，还可以现场播放动画！"

"驳回。"

"为什么！"

"因为除了你，全校没有人知道那部动画。"

"哈？！怎么可能！"

"确实没有人知道。"

"那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品！"

"那是一部三十年前的老动画。"

"那是一部三十年前的经典！"

"经典和没人看是两回事。"

"......"

明久悲愤地坐下了。

"......我一个人也要坚持这个方案。"

"那你自己在家办吧。"

"呜呜呜......"

"最后——"

雄二看向讲台前面。

"我自己的方案。"

"什么啊，班长的方案是什么？"美波抱着手臂问。

雄二清了清嗓子。

"我提议——F班·大型综合体验馆'笨蛋の乐园'。"

"内容？"

"整合前面所有通过审核的方案——伊阿宋的贵族沙龙、余希蒂和姬路的星海占卜屋、阿斯塔的力量挑战、烛九阴的古籍鉴赏、阿九的打铁摊、薮猫的吉祥物。"

雄二在黑板上快速画出一个平面图。

"整间教室改成主题展馆，收统一门票五百日元。里面所有项目免费体验，只有伊阿宋的贵族沙龙需要额外付费。这样既能保证客流量，又能有多层次的收入。"

"......"

全班安静了一会儿。

"......居然还挺像样的？"明久震惊地说。

"因为我是班长。"

"你的这个身份平时基本上没有起过任何作用！"

"这不是起了吗！"

"表决！"雄二一挥手，"同意的举手！"

十四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包括烛九阴——她只举了一根手指头，因为另一只手还在握着奶茶。

"通过！！"

雄二一把抓起黑板下面的方案表格，唰唰唰填完，然后一把塞给了明久。

"明久！送去学生会！快！"

"欸？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跑得快。"

"我为什么要跑得快！"

"因为学生会已经关门十分钟了。"

"啊啊啊啊——！！雄二你早说啊！！"

明久抱着表格冲出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飞快远去。

十分钟后。

明久喘着粗气回到教室，把一张盖着学生会公章的确认单拍在了讲台上。

"通过了！"

"辛苦了。"雄二说。

"学生会的人本来都下班了，我在校门口追上会长——"

"很好。"

"她一开始不愿意收——"

"我知道。"

"我跪下求了她三次她才收——"

"辛苦了。"

"雄二你就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吗！"

"......你今天真辛苦。"

"晚了！"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余希蒂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黑板上那个用歪扭字体写着的"笨蛋の乐园"，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这个名字，真的很不错呢。"她轻声说。

"哪里不错啊！"明久在旁边抗议，"完全就是雄二给我们贴的标签吧！"

"是啊。"余希蒂微笑着说。

"是啊——欸？"

"贴上去了之后，好像也......挺好的呢。"

"......"

明久挠了挠头，说不出话来。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旧校舍的走廊。

在他们看不到的教室后排，李家阿九正在给烛九阴讲今天旧书店里那本《山海经》补遗的故事，小萝莉难得地没有睡着，两只小眼睛亮亮地听着。

冈部在角落里对着黑板画他的"世界线感应器"设计图（虽然被雄二否决了，但他决定学园祭那天在自己的座位后面偷偷办一个）。须川亮正在织一条红色的头巾（"这是学园祭当天要戴的"，他非常严肃地说）。秀吉正在优雅地喝茶。土屋在暗房里冲今天偷拍到的伊阿宋新照片。伊阿宋在对着镜子调整刘海。姬路同学在笔记本上认真地画她的占卜屋制服设计图（那个设计图上出现了荷叶边和蕾丝，姬路同学画得极其开心）。阿斯塔在走廊上做俯卧撑（第一千八百三十二个）。美波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了昨天的那本素色笔记本，安静地写了几个字。

——一切都很平凡。

一切都很吵闹。

一切都很F班。

距离十月一日的学园祭，还有十四天。

[烛火]

【第三十二章 · 学园祭准备·第一天——布置、口角与染成橙色的秀吉】

九月二十日，星期六。

学园祭的准备，正式开始了。

按照文月学园的惯例，学园祭前两周的每个周末，各班可以自由使用教室进行布置。但对于二年F班来说，"自由使用教室"这个词本身就包含了某种让人心生不安的危险信号。

因为这间教室里的十四个人，拥有把任何简单的事情搞砸到不可收拾的天赋。

上午九点。

阿斯塔一个人扛着八块从学校后勤处借来的三合板隔墙，从操场一路跑到了旧校舍二楼，中间一次都没有放下来休息。

他把隔墙"咣咣咣"地靠在走廊的墙边，抹了一把热汗，对着教室里大吼：

"板子搬来了！一共八块！"

"很好。"

坂本雄二拿着一根从美术部借来的卷尺，在教室中央踱步。他嘴里咬着一支铅笔，手里的草图已经画了第四版。

"按照方案，我们要把教室分成六个区域。入口左边是伊阿宋的贵族沙龙，右边是余希蒂的星海占卜屋。正中间是阿斯塔的力量挑战，后排是烛九阴的古籍鉴赏和阿九的打铁摊。教室门口放一把椅子，让薮猫坐在那里当吉祥物。"

"我不坐椅子！"薮猫蹲在讲台上，举手抗议，"薮猫要站在柜子上面！那样大家都能看到薮猫！"

"站在柜子上太高了，小朋友会吓哭的。"

"不会哦！薮猫会冲他们笑！"

"你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时候更吓人。"

"......薮猫不吓人的嘛！"

"总之坐椅子。"

"呜——"

薮猫的兽耳委屈地耷拉了下去。

"那么，开始搬运和分区。"

雄二分配完任务，众人各自散开。

阿斯塔和阿九负责搬运三合板。理论上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工作——把八块板子立在教室里，用木螺丝固定在地板上就行了。

然而。

"阿斯塔！那块板子要往右边移三十厘米！"雄二在对面喊。

"了解！"

阿斯塔双手一推。

"嘎吱——咔嚓！"

三合板猛地撞在了旁边的走廊墙壁上，墙上的一块白灰层当场裂开，碎屑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你推太猛了！！"

"抱歉！"

"轻一点！"

"了解！"

阿斯塔换了一种他认为"很轻"的方式，用两根手指夹着板子挪动。

板子没动。

他又加了一根手指。

板子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一根。

"咔嚓！"

手指直接捏穿了三合板。

"......你到底把多少力气算成'轻'啊！"

"这个板子太脆弱了！"阿斯塔非常委屈地举起被他捏出五个指洞的板子。

【利贝：不是板子脆弱！是你的手指太粗暴了！你以为你在捏面包吗？！那是三厘米厚的胶合板！】

"阿斯塔，把那块板子放下。"雄二的额角跳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只负责把东西从走廊搬到教室门口。门口以内的活，由阿九来干。"

"俺？"阿九指了指自己。

"你力气比他小，但至少不会把墙捅穿。"

"噢！包在俺身上！"

阿九挽起袖子，一手抓着木板的边缘，另一只手拎着她那柄生锈的木剑当木槌用。

"咚、咚、咚。"

三下。

板子歪了。

"......阿九。"

"嗯？"

"你把板子钉在地毯上了。"

"啊。"

阿九低头一看。

三根粗大的铁钉，穿过三合板，穿过从C班抢来的高级灰蓝色阻燃地毯，深深钉进了地板里。

"......"

"......那个地毯是C班战利品中最贵的一件。"雄二的声音完全没有起伏。

"俺......俺可以拔出来！"

阿九抓住铁钉用力一拔。

"嗤啦——"

地毯上出现了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裂口。

"......"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今天先不讨论这件事。"雄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干活。"

上午十一点。

教室的分区初步完成了。虽然隔板上布满了阿斯塔的指洞和阿九的歪钉子，但从远处看，至少能分辨出六个大致的功能区域。

"接下来是装饰。"雄二看着手中的草图，"伊阿宋，你的贵族沙龙区需要什么？"

伊阿宋坐在真皮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室内设计杂志。

"首先，本船长需要一面深红色的天鹅绒背景墙。其次，一盏纯铜落地灯。第三，地面上要铺一层波斯风情的编织地毯。第四——"

"预算五千日元。"

"——本船长什么都不需要了。"

"很好。"

"不过，"伊阿宋迅速切换了思路，"本船长可以自己用手头的材料创造高级感。"

"什么材料？"

"那个。"

伊阿宋指了指教室后排。

那里堆着一大卷从C班窗户上拆下来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

"把那个剪一块下来，用图钉钉在隔板上，就是高级背景墙了。"

"......"

雄二看了看窗帘，又看了看隔板上阿斯塔捅出来的指洞。

"行。"

"灯呢？"

"没有灯。"

"......一盏都没有？"

"F班的教室一共有三盏灯。其中两盏在开学第一天就被阿斯塔做俯卧撑时的震动震坏了，只剩讲台上方那一盏。"

"本船长的贵族沙龙不能没有灯光效果！"

"那你自己带蜡烛。"

"蜡烛？！那多危险啊！"

"比冈部的发电机安全多了。"

"......说得也是。"

正午十二点。

"午饭了——"

明久从走廊上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两袋便利店的饭团和面包。

这是雄二用班费批的午餐补贴——每人三百日元的预算，只够买两个饭团或一个夹心面包。

"来了来了来了！！"

所有人像饿狼扑食一样围了过来。

然而，在混乱的争夺中——

"啊。"

明久看着手里最后一个饭团。

然后他看了看教室对面。

姬路瑞希正坐在讲台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微笑着。

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姬路同学，你不吃吗？"

"没关系的。"姬路同学摇了摇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一点——"

"呜咕。"

一声极其微弱的肠鸣声，从姬路同学的腹部传了出来。

少女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双手慌忙按住肚子。

明久看着手里那个饭团。

又看了看姬路同学。

又看了看饭团。

"......给。"

他把饭团递了过去。

"欸？但、但是吉井同学你还没——"

"我不饿。"

"呜咕。"

第二声肠鸣。但这次是从明久的肚子里传来的。

"......"

"......我不太饿。"明久修正了说法。

"......吉井同学。"

"嗯？"

"一起吃吧。"

姬路同学把饭团掰成了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了明久。

"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不会饿肚子了。"

"哦、哦。"

两个人并排坐在讲台旁边，一人拿着半个饭团，安静地嚼着。

"......好吃吗？"姬路同学小声问。

"好吃。"

"是便利店的普通饭团哦。"

"嗯。但好吃。"

"......嗯。"

教室对面。

岛田美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面包咬了半口之后就没有再动。

她默默地把面包放回袋子里，拎起书包，走到了走廊外面。

没有人注意到她走了。

走廊上。

美波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从绿色开始慢慢变成黄色。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真是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素色的笔记本。

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

「九月二十日。今天吉井把饭团让给了姬路。」

然后在下面，她又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又涂掉了：

「明明我也带了便当的。」

下午两点。

装饰工作进入了最混乱的阶段。

木下秀吉主动承担了"美术指导"的职务，他借来了一套水彩颜料和几支毛笔，正在隔板上画"星海占卜屋"的招牌。

秀吉的字写得极其漂亮——行书和楷书之间的过渡如行云流水，每一笔都像是从屏风画里拓下来的。

"'星海占卜·宿命之旅'......"秀吉一边写一边念，"余希蒂，这个标题可以吗？"

坐在一旁泡茶的余希蒂微微侧过头，紫罗兰色的双眸看着那行字，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很好看呢。"

"谢谢。"

"不过，'宿命'两个字或许可以改成'星轨'。"

"哦？为什么？"

"因为'宿命'听起来太沉重了。"余希蒂轻声说，"来学园祭的人，大多数是抱着玩乐的心情。如果用'星轨'的话，听起来像一次旅行，而不是一个审判。"

"......说得有道理。"秀吉微笑着修改了标题。

"'星海占卜·星轨之旅'。"

"嗯。"

"挺好的。"

余希蒂点了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茶。

秀吉正准备继续画下一块招牌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让一让！！"

冈部伦太郎抱着一个巨大的、用旧报纸包裹着的球状物体，以冲刺的速度从走廊冲进了教室。

"凡人们！"他气喘吁吁地把那个球状物体放在地上，白大褂上沾满了不明来历的绿色液体，"吾的作品......完成了！！"

"什么作品？"雄二警惕地问。

"世界线感应球！"冈部拆开报纸，露出了一个大约篮球大小的、用金属丝和玻璃碎片拼成的、散发着微弱电磁噪声的球形装置。

"它可以接收半径三米内的生物电信号，并将其转化为可见光——简而言之，当客人触碰这个球的时候，球会根据他们的心跳频率，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冈部，"雄二认真地看着那个球，"这个真的安全吗？"

"百分之百安全！吾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了——"

"试验了几次？"

"三次。"

"其中触电几次？"

"......三次。"

"驳回。"

"等一下！"冈部抓住了雄二的袖子，"坂本！你看！吾把电压降到了安全范围！这次绝对不会——"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冈部用力按了一下球的顶端。

"嗤啦——噼啪！"

一道细小但刺眼的蓝色电弧从球面上弹了出来，精准地击中了站在旁边的木下秀吉手中的毛笔。

"啊。"

秀吉的手反射性地一抖。

毛笔上沾着的整整一管橙色水彩颜料，在电击的催动下，以一种极其优雅的抛物线，飞越了整整两米的距离——

"啪。"

正中秀吉的脸。

从额头到下巴，一条完美的橙色水彩带，横贯了这张足以让全校男生窒息的绝美面庞。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秀吉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空了的毛笔。橙色的颜料顺着他的鼻梁缓缓流下来，滴在了那条文月学园特批的"秀吉专用及膝短裤"上。

"......"

"......秀、秀吉？"明久的声音在发抖。

秀吉非常缓慢地、非常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烟的球形装置。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苍白的冈部伦太郎。

然后他非常、非常优雅地微笑了。

那个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什么都不怕的阿斯塔和长年在睡觉的烛九阴——同时感到了一阵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冈部君。"

"在、在。"

"老夫要用这支毛笔，在你的额头上，写一个'罚'字。"

"那是体罚——"

"而且要用你的感应球当砚台。"

"那更不行！"

"你是要自己选颜色呢？还是老夫帮你选？"

"......救命——！！"

冈部伦太郎发出惨叫，抱着球转身就跑。

秀吉提着毛笔，脸上带着那个恐怖的微笑，优雅地追了出去。

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要过来"的哀嚎声、以及毛笔击中什么东西的清脆声。

"啪！"

"我的脸——！！"

"红色。"秀吉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很适合你。"

五分钟后。

冈部伦太郎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额头上顶着一个极其端正的、用毛笔写的红色"罚"字。

他的感应球被没收了。

秀吉脸上的橙色颜料被姬路同学用湿巾擦干净了（过程中姬路同学不小心在湿巾上多加了一点酒精消毒液，秀吉的左眼肿了一个小时）。

"......算了。"雄二看着一片混乱的教室，"今天就到这里吧。"

傍晚六点。

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明久、雄二，以及正在窗边收拾茶具的余希蒂。

"余希蒂。"雄二突然说。

"是。"

"你的占卜屋，真的能占卜吗？"

"......"

余希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不知道呢。"

"什么意思？"

"我在旅途中，见过很多关于'命运'的东西。有些世界认为命运是写好的剧本，有些世界认为命运是一条流动的河，还有些世界......根本不承认命运的存在。"

余希蒂微微笑了。

"所以，如果有客人来问我'我的未来会怎样'——我大概会告诉他们，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那怎么占卜？"明久困惑地问。

"告诉他们'我不知道'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占卜呢。"

"......"

"因为——"

余希蒂从锦囊里拿出了一片干燥的蓝色花瓣，放在掌心。

"有的时候，一个人最需要听到的答案，不是'你会成功'或者'你会失败'——"

"而是'未来还没有决定，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窗外，秋天的第一颗星升了起来。

"......"

明久看着余希蒂手中那片泛着微光的花瓣。

"余希蒂同学。"

"嗯？"

"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到......回不去了。"

"......"

明久挠了挠头。他不太明白余希蒂在说什么，但隐约感觉到，她说的不只是距离。

"那，"明久说，"学园祭的时候，你会开心吗？"

余希蒂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一道波纹。

"嗯。我想，我会的。"

[烛火]

【第三十三章 · 星期一的小测验、走错教室的姐姐与柜子里的秘密】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对于二年F班的众人来说，周末的两天基本上是在旧校舍的教室里度过的。周六被那场"橙色颜料事件"以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尾，周日大家又老老实实回来钉了一整天的木板。

到了星期一的早晨，理论上应该是恢复日常课程的一天。

——理论上。

"各位——"

第一节课开始前的十分钟，班主任福原慎老师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这位教世界史的中年男教师，最近气色一天比一天差，眼袋一天比一天重，走进F班教室的姿态越来越像是一个走进屠宰场的绵羊。

"今天早上呢，其实呢，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福原老师站在讲台前，双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就是呢，学校下发了一个通知......"

"什么通知？"雄二警惕地问。

"就、就是那个......"福原老师从袖子里颤抖地抽出一张纸，"教务处决定，为了保证学园祭准备期间大家的学习不受影响，今天上午加开一场——"

福原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综合科目突击小测验。"

"哈啊啊啊啊——？！"

整间教室的地板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为什么啊！"明久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们的学园祭准备已经够忙的了！"

"我也不想啊！"福原老师捧着头发出哀嚎，"但西村老师说必须这么办！他说'看着F班这群人整天在旧校舍里搬桌子，我的血压就控制不住地往上冲'！"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然后他打了我一下！"

"打了一下就退让？！"

"你没被那个人打过！"福原老师悲愤地大喊，"那简直是——"

"福原君。"

一个如惊雷般沉稳低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了进来。

福原老师全身一僵，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西村宗一那如同一堵人形墙壁般的庞大身影，就站在门口。铁人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背心，肌肉隆起的双臂环抱在胸前，正冷冷地俯视着讲台上的班主任。

"......早、早上好，西村老师！"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说您是文月学园最尊敬的老师！"

"很好。"

"呜呜呜......"

铁人跨进教室，手里那叠试卷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讲桌上。

"考试时间九十分钟。"

"内容——从上周开始所有科目的复习范围。"

"及格分数——三十分。"

"低于三十分者——"

铁人环视全场，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学园祭当天取消所有个人参展权限，全天陪我在体育馆做仰卧起坐。"

"——不要啊啊啊啊啊——！！"

考试开始。

刷刷刷刷——

铅笔在纸上飞速摩擦的声音，取代了平时的喧闹。

坐在教室中央的吉井明久，用一种堪比机械臂的速度在试卷上狂涂——虽然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有姬路瑞希的爱心便当作为动力，但"被西村老师拖去做仰卧起坐"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的脑细胞燃烧到极限。

'第一题......函数f(x)的导数......'

他歪头思考。

'......我不会。选C。'

他毫不犹豫地涂了下去。

'第二题......英语完形填空......看不懂。'

'选C。'

'第三题......日本战国时代......'

'——终于有会的了！'

明久激动地写下了"织田信长"。

——写完之后他仔细看了一下题目：【请说明明治维新中大久保利通的主要政策】。

"......"

他默默地把"织田信长"划掉，改成了"大久保利通"。

'反正名字对了就有分。'

而在教室的另一头。

姬路瑞希以一种优雅到不像是在考试的姿态，安静地翻着试卷。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每一题的解答过程都像艺术品一样规整清晰。

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木下秀吉在做卷子的同时，还偷偷用余光警惕地看向斜前方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位并不属于F班的女生。

木下优子——木下秀吉的双胞胎姐姐，二年A班的学年第二名——此刻正坐在她弟弟旁边的空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冰霜地环视着F班这一片乱七八糟的景象。

"姐、姐姐......"秀吉小声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桥主任说，为了公平起见，本次F班的突击测验需要有一名A班的旁听生进行考场纪律监督。"优子冷冷地说，"我是被翔子指派过来的。"

"......为什么是我们班。"

"翔子说'那间教室里最近特别热闹，让我去看看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

秀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试卷。

然后他看了看优子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姐姐。"

"什么。"

"下午，我们要继续布置教室。"

"我不关心。"

"姬路同学准备做一批新的点心作为大家的加油补给。"

"我更不关心。"

"是加了'秘制健脑活性因子'的那种。"

"......"

优子的表情僵住了。

"......秘制健脑活性因子？"

"用她自创的配方。上次她试做过一次，秀吉在保健室躺了两个小时。"

"......"

"如果姐姐今天下午还在这里的话，可能会有一起品尝的机会哦。"

"......我下午必须回A班开会。"

"哎呀，真可惜。"

"闭嘴。快考试。"

秀吉的嘴角优雅地勾了起来。

——顺带一提，坐在斜后方一直偷听他们对话的坂本雄二，此刻正端起水杯默默地喝了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

"雾岛翔子说她今天下午也会过来'再送一份誓约书'。"

"咳——！"

优子当场呛住了。

"翔子那家伙也真是的！"优子涨红了脸，"她昨天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吗！"

"'再送一份'是她昨晚发短信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会有翔子的联系方式！"

"因为她坚持要和'未来夫君'保持每日通讯畅通。"

"......"

"她还威胁说，如果我不回复，就会在我家门口静坐直到我出来为止。"

"你为什么不逃走？！"

"因为她真的会那么做。上次我逃了，她真的坐了六个小时。"

"翔子那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九十分钟后。

考试结束。

西村老师和木下优子一起，把卷子收了起来。

"批改结果，明天早上宣布。"铁人冷冷地说，"祈祷你们全员都能过三十分吧。"

"呜呜呜......"

明久趴在桌子上发出濒死的呻吟。

"雄二。"

"什么。"

"我觉得我这次可能连三十分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第三题我把'织田信长'改成了'大久保利通'。"

"那不是改对了吗？"

"但是题目是问'大久保利通的政策'。"

"......然后你写了什么？"

"'大久保利通'。"

"......"

"雄二。"

"什么。"

"我可能真的要陪西村老师做仰卧起坐了。"

"......"

雄二认真地看了明久三秒钟。

然后他非常郑重地拍了拍明久的肩膀。

"努力活下去，明久。"

"你这是要送我去死吗！！"

午休时间。

由于考试的关系，午休变得比平时短，只剩下三十五分钟。

明久拿着从小卖部买回来的两袋面包，往教室走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啊，抱、抱歉——"

抬起头一看。

姬路瑞希。

她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的便当盒——这次是普通尺寸，不是那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保温提篮。

"啊，吉井同学。"

"姬路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我给你——"

姬路同学脸颊有点红，把便当盒递了过来。

"其实是......为了今天早上的考试准备的加油便当。因为我知道你不擅长突击测验......"

"......"

"这次没有加特殊的东西哦。"姬路同学连忙补充，"就是普通的三明治。"

"......真的？"明久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真的。"

"那个......如果我确认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哦。"

明久接过便当盒，非常缓慢地、非常谨慎地掀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三个方方正正的三明治。

面包是普通的白色。

夹层是普通的鸡蛋和火腿。

没有紫色的荧光。

没有会动的部分。

没有奇怪的气味。

"......看起来很正常。"明久震惊地说。

"我说了是普通的嘛。"姬路同学有点委屈。

明久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

真的很好吃。

面包很松软，鸡蛋煎得恰到好处，火腿的咸淡也刚刚好。

"......姬路同学。"

"嗯？"

"你其实会做正常的东西啊！"

"欸？"姬路同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一直都会做正常的东西哦。"

"那你之前那些便当为什么会——"

"因为普通的东西太没有诚意了嘛！"姬路同学一脸认真地说，"给别人吃东西，就应该加入自己独有的心意才对！"

"......"

"所以每次我都会加一些别的班同学做不出来的东西呢。"

"就是那些东西造成了所有的问题啊！"

"欸——？"

姬路同学一脸不解。

"总之，"明久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这次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吃。谢谢你，姬路同学。"

"嗯！那太好了。"

姬路同学笑得很开心。

明久拿着便当盒，边走边吃，往教室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从走廊的另一头，看到了一个人。

岛田美波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正在看着窗外。

她的手里没有面包，也没有便当。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秋天的天空。

"美波？"

明久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

美波没有回头。

"你没吃午饭吗？"

"忘了带。"

"忘了带？你早上不是——"

"我说忘了就是忘了。"

美波的声音有点闷。

"......"

明久看了看手里的便当盒。

里面还剩下一个完整的三明治。

"美波。"

"什么。"

"要不要——"

"不要。"

"你还没听我说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姬路同学给你的便当对吧？"美波转过头，双马尾一甩，"我怎么可能吃姬路同学给你的东西。"

"......"

"我又不是你的备胎。"

"备、备胎？"

明久整个人愣住了。

"美波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美波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我什么都没说！我说了忘带便当就是忘带便当！"

"......"

"总之你走开！"

"哦、哦。"

明久拎着便当盒，一脸茫然地走开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美波一眼。

美波依然背对着他，面对着窗外。

明久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一小盒草莓牛奶。

他走回美波身边，把牛奶悄悄放在了她旁边的窗台上。

"......你干什么？"

"没什么。"明久挠了挠头，"就是......我今天想吃咸的，不想喝甜的。放这里，你要是不喝，等下就拿去扔了。"

"......"

"我先走了。"

明久转身，快步离开了。

留下美波一个人站在窗边。

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盒草莓牛奶。

牛奶还是温的。

"......"

美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盒牛奶。

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笨蛋。"

她小声地嘀咕。

"这种时候，应该请我吃三明治的吧。"

下午的班会。

学园祭的准备继续进行。

雄二在讲台上宣布："今天下午的任务，是布置各展台的招牌和摆件。伊阿宋，你的贵族沙龙已经完成了背景墙，接下来是桌椅摆放。"

"了解。"

"余希蒂的占卜屋需要一张圆桌。"

"我这边可以自己找。"

"阿斯塔的力量挑战需要一个足够结实的桌面。"

"用铁的就行！"

"我们没有铁的。"

"那就用两张桌子叠起来！"

"那样也不够——"

"——那个。"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正在角落里给一个不明装置接线的冈部伦太郎，猛地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那个红色的"罚"字已经褪色了大约一半，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被人涂鸦过。

"吾其实......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雄二警惕地问。

"关于阿斯塔的力量挑战馆。"

"说。"

"吾可以为其打造一台'电子握力测试仪'——利用简单的电磁感应原理，将力量转化为可视化的数据。"

"......听起来意外地正经？"

"不需要发电机，不需要人力踩踏板，不需要任何危险的部件。"

"......"

"完全无害。"

雄二认真地看着冈部。

"冈部。"

"什么。"

"上次你说'完全无害'的时候，秀吉被橙色颜料染了脸。"

"这次绝对——"

"上上次你说'完全无害'的时候，你自己被电了三次。"

"这次真的——"

"上上上次——"

"够了坂本！你翻旧账！"

"我只是在提醒你。"雄二叹气，"你的方案，需要经过全班表决才能通过。"

"表决就表决！"

"想让冈部制作电子握力仪的人，请举手。"

——

一只手都没有举。

包括冈部自己。

"欸？为什么吾自己也没举？"冈部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你的手放在肚子上。"

"......"

"总之驳回。阿斯塔，你就用木质掰手腕台。"

"哦哦！"阿斯塔用力点头。

下午三点。

正当所有人在教室里忙着布置的时候。

"——打扰一下。"

一个非常礼貌但完全没有温度的声音，从教室门口响了起来。

全班瞬间僵住。

雾岛翔子站在门口。

黑色的高马尾，冷冽如寒潭的眼眸，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从形状来看，非常像上次那份烫金的婚姻誓约申请书。

"雄二。"

"翔、翔子。"雄二的动作僵在半空，"你今天不用去A班开会吗？"

"开完了。"

"这么快？"

"因为我说'我要去F班了'。"

"......"

"然后所有人都同意提前散会。"

"......你在A班到底是什么地位。"

"翔子的地位跟班长无关。"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木下优子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补充，"她的地位来自于她的分数、家世、以及对某个F班班长病态执着的追求。"

"优子姐姐！"雄二惨叫。

"事实。"

翔子无视了这段对话，径直走到雄二面前。

"雄二。"

"什、什么。"

"我看了你们的学园祭方案。"

"......然后？"

"'伊阿宋的贵族沙龙'——一千五百日元一位，包括希腊史诗吟诵表演。"

"是的。"

"我预订了三十位。"

"......哈？"

"全部由我一个人。"

"......"

雄二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翔、翔子？你为什么要预订三十位？"

"因为整整三十位的话，学园祭当天的三个小时时间，就可以完全被你占满。"

"占满......我？"

"你会陪我坐在贵族沙龙里，喝三十次咖啡，听三十次希腊史诗。"

"——这不就是把我当人质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翔子你——！"

"我付四万五千日元。"翔子面无表情地把一叠钞票放在讲台上，"这是全班的收入。你没有理由拒绝。"

"......"

雄二看着那叠钞票。

雄二看了看伊阿宋（金发少年正双眼放光，一脸"这生意必须做"的贪婪表情）。

雄二再看了看翔子。

"......翔子。"

"什么。"

"你就为了逼我坐三个小时，愿意花四万五千日元？"

"是的。"

"......"

"如果你想要更多，我也可以。"

"你不要再花钱了！！"

"那就说好了。学园祭当天下午一点到四点，你必须在贵族沙龙里陪我。"

翔子转身，黑色的裙摆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雄二。"

"什么。"

"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翔子微微侧过脸，那双冰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像月光反射在水面上一样的光泽。

"你现在的样子，虽然完全不符合A班的标准。"

"......然后？"

"但是也......不算讨厌。"

——说完，翔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约过了十秒钟。

"扑通！"

坂本雄二当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了绝望而扭曲的呻吟。

"救命......"

"雄二你脸红了。"明久说。

"——胡说！！"

"真的红了。你的耳朵都是红的。"

"闭嘴！！"

"啊哈哈哈。"

秀吉在旁边优雅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雄二也会有被那位面无表情的翔子小姐说得措手不及的一天呢。"

"秀吉你也闭嘴！！"

傍晚。

教室里的准备工作暂告一段落。

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吉井明久在收桌上的东西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手伸进了教室最后排的一个空柜子里。

"啊。"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软软的、纸质的东西。

明久好奇地把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素色的笔记本。

"这个是——"

他刚要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啊啊啊啊！！还我！！"

美波从走廊冲进来，一把从明久手里抢过了那本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你、你为什么在翻我的东西！"

"欸？这是你的？"

"是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明久连忙解释，"我以为是没人要的空本子——"

"绝对不许打开！"

"我没打开！"

"真的没打开？"

"真的没打开！"

"......"

美波警惕地看了明久三秒钟，然后抱着笔记本，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留下明久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啊。"

"哦，那个吗。"

余希蒂端着茶杯，慢悠悠地从窗边走了过来。

紫发少女微微笑了。

"那是一本，非常珍贵的东西呢。"

"珍贵？"

"嗯。"

"里面写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哦。"余希蒂说，"但是——"

"每一个女孩子的心里，都会有那样一本'不能给任何人看的本子'。"

"......哈？"

"这是我在旅途中，从很多个世界的少女那里学到的事情。"

"......"

明久挠了挠头。

他完全不明白余希蒂在说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接触到了某个不能触碰的领域。

窗外，秋天的第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来。

在旧校舍那间灯光昏黄的教室里，十四个各自忙碌的少年少女，正在为九天之后的学园祭，一点一点地努力着。

[烛火]

【第三十四章 · 成绩单的早晨、红色名单与下午的甜甜圈事件】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二，早上八点整。

文月学园旧校舍二楼的走廊上，弥漫着一种近乎丧葬现场的低气压。

因为今天，是昨天突击小测验成绩公布的日子。

二年F班的门前，一张A4大小的白色公告纸被图钉死死钉在了木板墙上。

全班十四个人的分数，由高到低排列，被铁人西村用鲜红色的马克笔逐一标注。其中，低于三十分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死刑判决书般令人绝望的红色叉号。

"我来看了......"

吉井明久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虽然他在念的是《魔法少女☆可爱露露》的变身台词而不是祈祷文。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从最上面开始看——

姬路瑞希：447分。

"嗯，姬路同学一如既往地不是人。"

尹·余希蒂：338分。

"余希蒂同学也好厉害。"

木下秀吉：295分。

"正常发挥。"

冈部伦太郎：289分（理科卷面341分，但国语因写绝笔诗扣52分）。

"......又写了绝笔诗？！"

岛田美波：263分。

"美波也很好嘛。"

坂本雄二：198分。

"雄二你平时不学习吗。"

"我平时在替你擦屁股。"旁边传来冷冷的回答。

伊阿宋：176分（政治经济246分，数学12分）。

"偏科得好极端啊。"

须川亮：89分。

明久的眼球开始往下滑，呼吸逐渐加速。

李家阿九：62分。

"还活着。"

龙神薮猫：44分。

"薮猫同学居然过了三十分？！"

"听力测试的时候隔壁窗外有一只鸟在叫，薮猫把它的叫声翻译成了日语，阅卷老师给了她八分的创意加分。"秀吉在旁边解释。

"什么理由啊那是！"

接下来——

红线以下。

阿斯塔：27分。 ×

"......"

烛九阴：24分（国语单科381分，理科0分，综合均分24分）。 ×

"......国语381分和理科0分是怎么做到的。"

吉井明久：——

明久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行。

他的名字。

旁边的数字。

以及那个巨大的、鲜红的叉号。

吉井明久：29分。 ×

二十九。

只差一分。

只差一分就到三十了。

"......哈。"

明久发出了一声近乎灵魂脱壳的干涩笑声。

"雄二。"

"嗯。"

"我差一分。"

"我知道。"

"一分啊。"

"我知道。"

"如果昨天那道历史大题，我没有先写'织田信长'的话——"

"你就不会被扣掉那一分的涂改痕迹了。"

"......"

"顺带一提，你涂改的时候把答题卡涂花了。那一分是涂卡不清被机器判错扣的。"

"——我因为涂卡的一分被送上了断头台？！"

"是的。"

明久的双腿"噗通"一声跪在了走廊地板上。

"那么！"

西村宗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手里提着三条沉重的、看起来至少五公斤一个的配重沙袋。

"本次测验成绩低于三十分的同学——"

铁人那双如鹰隼般的利眼，在走廊上精准地锁定了三个人：

"吉井明久。二十九分。"

"阿斯塔。二十七分。"

"烛九阴。二十四分。"

"以上三名同学——学园祭当天，全日禁止参展，改为在体育馆接受本人亲自指导的体能特训！"

"不要啊啊啊啊啊——！！"

明久的惨叫声响彻旧校舍。

而在他身后，阿斯塔则以一种极其反常的态度猛地举起了右手。

"报告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体能特训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仰卧起坐三百个，负重深蹲两百个，引体向上一百个。"

"......"

阿斯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铁人都愣了一下的笑容。

"太好了！这比我平时的训练量还少！"

"——你开心什么！！"明久抓着阿斯塔的肩膀疯狂摇晃，"不参加学园祭的话，我们的力量挑战馆就要关门了啊！！"

"......啊。"

阿斯塔这才反应过来。

"那确实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是'灾难'！"

而在走廊的最后方。

听到自己也在红名单上的烛九阴，从转椅里缓缓探出了半个小脑袋。

小萝莉揉着惺忪的睡眼，那双青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缓慢地对焦，落在了那张贴在墙上的成绩单上。

她盯着自己名字旁边的数字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小萝莉面无表情地把毯子往头上一拉，整个人缩了回去，像一颗缩进壳里的蜗牛。

从毯子底下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带着鼻音的嘟囔：

"......老朽的理科，本就不归天道管辖......凭何以蛮夷之术......裁度钟山之神......"

"师傅！您在说什么啊！"守在旁边的李家阿九急了，"您的国语可是三百八十一分啊！就是理科拖了后腿！"

"......理科乃是邪道。"

"就算是邪道也得过三十分啊！不然学园祭那天您只能在体育馆跟铁人做仰卧起坐了！"

"......"

毯子底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小萝莉的声音变得非常非常小。

"......为师做不了仰卧起坐。"

"为什么？"

"......为师坐起来的时候......头顶的角......会戳到膝盖。"

"那就稍微偏一点——"

"......不。"

毯子里传来了一声近乎哽咽的闷响。

"为师讨厌仰卧起坐。"

事态严重了。

F班的学园祭参展，一下子失去了三个核心成员。

阿斯塔是力量挑战馆的唯一项目负责人。
烛九阴是古籍鉴赏堂的灵魂人物。
明久虽然单独看起来没什么战力，但他是整个展馆的跑腿、搬运和紧急情况处理的万金油。

"必须在学园祭之前，追加一次补考。"

午休时间，雄二在讲台上召开了紧急会议。

"追加补考？"

"对。按照文月学园校规第十一条第三款，'如学生因学力测验未达标而被取消校内活动参与资格，班主任可在活动前三天内，向教务处申请一次追加测验。追加测验科目由班主任自行指定，及格分数与原测验相同'。"

"太好了！"明久眼睛一亮，"那福原老师——"

"我已经问过他了。"雄二说。

"他怎么说？"

"他说他很乐意。"

"太棒了！"

"但西村老师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福原老师申请的时候，西村老师正好路过教务处。他听到了。"

"......然后呢？"

"他说'如果要补考，试卷由我来出'。"

教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由、由西村老师出题？"明久的脸色瞬间变成了跟走廊墙壁一样的灰白色。

"是的。"雄二说，"而且他还加了一个条件——'补考范围，由我看心情决定'。"

"由心情决定是什么鬼！！"

"我也觉得不合理。但福原老师已经签字了。"

"福原老师你太软弱了！！"

"我也这么觉得。"雄二叹气。

补考日期定在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天——学园祭前三天。

也就是说，明久、阿斯塔和烛九阴，有整整五天的时间来准备。

"五天。"明久趴在课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五天的话，如果拼了命去学的话——"

"你上次用了两天两夜也只考了二十九分。"雄二无情地提醒。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的。你上次用了两天两夜考了二十九分，距离三十分只差一分，已经是你人生的巅峰了。"

"更难受了！"

"吉井同学。"

姬路瑞希从旁边探出头，那张天使般的面庞上带着认真而温柔的神色。

"这五天里，我可以每天放学后帮你补习两个小时哦。"

"真、真的吗姬路同学？"

"当然。"

"太感谢了——等等。"

明久停住了。

"补习的时候，会有爱心点心吗？"

"会有哦！"

"可以不要吗？"

"欸——？"

姬路同学的嘴唇微微嘟起来，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瑞希的点心不好吃吗？"

"不是！只是——"

明久想起了秀吉被便当放倒在保健室的画面，咽了一口唾沫。

"——只是吃了之后怕影响专注力！"

"哦，原来是这样。"姬路同学的表情放晴了，"那我做清淡一点的就好了吧？只加一点点——"

"普通的就好！普通的！拜托了！"

"......嗯。"

姬路同学微微歪了歪头，看起来对"普通"这个词产生了一种深刻的困惑。

放学后，下午四点。

补习正式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五个人。

姬路瑞希负责辅导明久。
美波负责辅导阿斯塔（"因为只有美波的数学能让那个笨蛋理解什么是1+1"，雄二原话）。
而烛九阴的理科辅导——

"......余希蒂。"雄二看向窗边，"这个任务，可能只有你能做了。"

余希蒂微微偏头，紫罗兰色的双眸中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来试试吧。"

"你确定？"

"嗯。"

"她上次看到力学受力分析图的时候，把牛顿说成了妖道。"

"我知道。"

"而且她看到第三题就会睡着。"

"我知道。"

余希蒂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慢悠悠地走到了烛九阴的转椅前，在旁边搬了一把小凳子坐了下来。

"烛九阴同学。"

毯子动了一下。

"......何事。"

"今天开始，我来教你物理。"

"......不学。"

"好的。那换一种说法吧。"

余希蒂想了想。

"今天开始，我来给你讲一个关于'苹果为什么会从树上掉下来'的故事。"

"......"

毯子安静了两秒。

然后烛九阴的小脑袋从毯子里探了出来，青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非常微弱的好奇。

"......苹果？"

"是的。"

"......那是何种灵果？"

"一种很甜的、红色的、圆圆的水果。"

"......"

"有一天，一个名叫牛顿的人坐在苹果树下，一颗苹果掉在了他的头上。"

"......活该。"

"——你都还没听到重点呢！"

"但老朽已经知道结论了。"

"什么结论？"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在树下纳凉而不祭祀树灵，被灵果击中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

余希蒂认真地看了烛九阴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比平时更大一些，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如同风吹过蓝楹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一样的愉悦。

"那么，让我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吧。"

"今天的故事不叫'苹果为什么会落下来'。"

"今天的故事叫——'为什么你的奶茶会从手里滑下去'。"

"......！"

烛九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老朽的奶茶......不会滑下去。"

"如果你松手呢？"

"老朽不会松手。"

"如果你睡着了呢？"

"......"

小萝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攥着的奶茶杯。

沉默了三秒。

"......讲。"

余希蒂微笑着翻开了那本《基础物理·力学篇》。

"那么——从今天开始，每讲完一道题，可以喝一口奶茶。"

"......两口。"

"一口半。"

"......成交。"

窗外的夕阳照了进来。

在教室的三个角落里，三场各具特色的补习同时展开——

明久在姬路同学的温柔指导下拼命地做着排列组合（虽然他把"排列"写成了"排队"）；

阿斯塔在美波的暴力教学中第一次知道了"X不是一种攻击招式的名字，而是代数里的未知数"（虽然他依然觉得"X应该是某种必杀技"）；

而余希蒂，正在用"奶茶为什么会掉下去"这个课题，以一种极其耐心的、无比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这位三万岁的太古神明，拉进牛顿的凡间物理世界里。

窗外的秋风吹过旧校舍的屋顶。

银杏叶子又黄了一些。

距离补考，还有五天。
距离学园祭，还有八天。

[烛火]

【第三十五章 · 补习地狱、清淡点心的奇迹与冈部伦太郎的下午】

九月二十四日，星期三。放学后。

补习进入了第二天。

对于二年F班这间挤满了怪人的教室而言，"补习"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画面，永远都不可能是安静的。

"——所以，'排列'的意思是，从n个不同元素里，按顺序取出m个进行排列。"

姬路瑞希端坐在明久对面，粉色的长发在夕阳下微微摇动。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课本上的一个公式旁边，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从我们班十四个人里，挑三个人上台演讲。谁先上、谁第二、谁最后，都会形成不同的顺序。这就是排列。"

"哦哦！我懂了！"

明久用力点头。

"那如果我们要选出'F班里最像笨蛋的三个人'，就是排列对吧！"

"......那个不太一样哦。"

"为什么？"

"因为你举的那个例子，本身就不需要排序——不管谁最像笨蛋，都是笨蛋。"

"姬路同学你在说什么好可怕的话！"

"欸？"

姬路同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说错了吗？"

"没错但是不要这么直接说出来！"

"哦，我下次注意。"

"......"

明久重新低头看向课本。

"总之，就是——n分之m个......对吧。"

"不对哦。是P(n,m)，等于n乘以(n-1)乘以(n-2)一直乘到(n-m+1)。"

"......看不懂。"

"那我换个说法。"

姬路同学又想了想。

"我们班有十四个人。假设要挑三个人排队去小卖部买东西——第一个去的人有十四种可能，第二个去的人有十三种可能，第三个去的人有十二种可能——所以总共有十四乘以十三乘以十二，等于两千一百八十四种可能。"

"两千多种？！只是排队去买东西？！"

"嗯。"

"我今天以前的人生......到底错过了多少种可能啊......"

"吉井同学你在想什么啊！"

姬路同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而在教室的另一头。

美波正扶着额头，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白纸。

"阿斯塔。"

"在！"

"1加1等于几？"

"2！"

"2加2？"

"4！"

"3加3？"

"6！"

"很好。那X加X等于几？"

"......"

阿斯塔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X'那家伙是谁？"

"......"

美波深吸了一口气。

"阿斯塔。"

"在。"

"我们昨天说过的。X是未知数。"

"哦哦对！"阿斯塔一拍脑门，"X是未知数！所以X加X就是......未知数加未知数！"

"然后呢？"

"未知加上未知，还是未知！"

"......"

美波看着阿斯塔那张一脸自信的脸。

沉默了三秒。

"阿斯塔。"

"在。"

"我给你换一个说法。"

"哦。"

"你手里有一根香蕉，对吧。"

"对。"

"我又给你一根香蕉。"

"太棒了！"

"重点不在'太棒了'。"美波咬牙，"你现在总共有几根香蕉？"

"两根。"

"很好。那如果我们把'一根香蕉'叫做'X'呢？"

"......哦哦！所以我原来有X，你又给我X，我现在总共有2X！"

"对！！"

美波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你终于开窍了！"

【利贝：白痴阿斯塔，如果你的开窍标准是'从一根香蕉到两根香蕉'，那你已经开了整整十六年了。】

"闭嘴利贝！"阿斯塔难得地维护了一次自己的智商，"美波是在一步一步教我！这就是学习的乐趣！"

"欸？"美波愣了一下，"阿斯塔你、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因为美波教得很好啊！"

"......"

"平时的老师都是把公式一下子甩过来，说'背下来'。但是美波会告诉我为什么。"

阿斯塔用力点头。

"这就是好老师！美波以后可以去当学校的数学老师！"

"......"

美波低下了头。

她的耳朵尖，慢慢地变红了。

"......笨蛋。"

她小声地嘀咕。

"哪有那么容易当老师。"

"欸？可是——"

"总之继续下一题！"美波用力翻开课本。

而在窗边——

余希蒂正端着两杯温热的花茶，坐在烛九阴的转椅旁边。

"昨天我们讲到，苹果之所以会落下，是因为它和地面之间有一种叫做'万有引力'的关系。"

"......然也。"

烛九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花茶。她小小的手里，那本《基础物理·力学篇》被摊开在膝盖上，一支铅笔安静地摆在旁边。

"今天，我们讲一个新概念。"

"......新的？"

"叫做'摩擦力'。"

"......那是何物。"

"就是——"

余希蒂想了想。

"你把奶茶杯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为什么它不会自己滑走？"

"......因为，老朽命它不许滑走。"

"......那如果不是你命它的呢？"

"那便是天道使然。"

"......"

余希蒂微微一笑。

"其实，是因为桌面和杯子的接触面之间，有一种阻止它们相对滑动的力。这种力，就叫做摩擦力。"

"......"

烛九阴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奶茶杯。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地推了一下。

杯子在桌面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了。

小萝莉又推了一下。

杯子又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停下了。

"......"

"看到了吗？"余希蒂温柔地问，"如果没有摩擦力，你一推杯子，它会一直滑下去，直到掉在地上。"

"......"

烛九阴又推了一下杯子。

杯子又滑动了一小段。

小萝莉盯着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抬起头，看着余希蒂。

"......余希蒂。"

"在。"

"老朽有一问。"

"请说。"

"若无此'摩擦力'——"

"嗯。"

"老朽晨起时......岂不是会......从被褥中......直接滑到地上？"

"......"

余希蒂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认真地想了想。

"嗯......如果床是完全水平的，那你不会滑到地上。但如果床稍微倾斜的话——你确实会滑下去。"

"......"

烛九阴沉默了整整五秒。

"......"

"......余希蒂。"

"在。"

"这个叫'摩擦力'的东西——"

"嗯。"

"甚好。"

余希蒂笑了。

那是这一整天里，她第一次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如同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一圈波纹一样的笑容。

"是的。它是一个......很温柔的东西呢。"

"......然也。"

烛九阴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铅笔拿了起来，非常认真地——

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圈，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摩擦】

"......记下了。"

"很好。这一题结束，可以喝一口奶茶。"

"一口半。"

"约定是一口。"

"......那便一口。"

小萝莉嘟起小嘴，很不情愿地在杯子上抿了一小口。

余希蒂在旁边悄悄地笑了。

补习进行到六点半。

明久的排列组合勉强能算出五道题了。虽然其中三道是因为姬路同学在旁边不断地提醒他"不要把排列写成排队"、"不要在答题卡上画露露"、"不要一边算题一边打瞌睡"。

阿斯塔已经掌握了"X是未知数，Y也是未知数，X+Y=X+Y"这个可怕的真理。

烛九阴学完了万有引力和摩擦力这两个概念，代价是喝掉了七口奶茶。

正当所有人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

"——好了！"

姬路同学从她那个粉色的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作为大家今天辛苦的奖励！瑞希准备了新配方的甜甜圈！"

整间教室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内，凝固成了冰。

"......姬、姬路同学。"明久颤抖着开口，"这次的'新配方'......是加了什么？"

"这次真的是普通的配方哦！"姬路同学微笑着掀开盒盖，"面粉、鸡蛋、糖、牛奶、酵母——完全普通的甜甜圈！"

盒子里，摆着六个金黄色的、看起来非常正常的甜甜圈。

没有紫色荧光。
没有会动的部分。
没有奇怪的气味。

散发出来的，是纯粹的、温热的、令人怀念的糖油混合香气。

"......"

在场的四个人（明久、阿斯塔、美波、余希蒂）目瞪口呆地看着盒子里那六个甜甜圈。

"这真的是姬路同学做的？"美波艰难地开口。

"当然是我做的哦！"

"你没有加'秘制健脑活性因子'？"

"没有！"

"你没有加'高纯度植物精华浓缩液'？"

"没有！"

"你没有加'一点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

姬路同学微微歪头。

"......我加了一点点香草粉哦。"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真的？"

"真的。"

明久颤抖着伸出手，从盒子里拿起了一个甜甜圈。

温热的。

柔软的。

拿在手上，甜甜圈没有像上次的曲奇饼干那样发出气泡的声音，也没有像上次的活性饮料那样从表面蒸腾出彩色的烟雾。

它就是——

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令人怀念的、烤得金黄色的甜甜圈。

明久闭上眼睛，怀着"如果我死了请把《魔法少女☆可爱露露》的DVD送给雄二"的觉悟，咬了下去。

——

——好吃。

真的很好吃。

酥松的表皮，柔软的内里，恰到好处的甜度，若有若无的香草味。

甜甜圈的中央还有一点点糖霜，在他咬下去的时候，糖霜脆脆地碎开，融化在舌尖上。

"......姬路同学。"

"嗯？"

"你其实是甜品大师吧？！"

"欸？没有啊。"姬路同学不好意思地摇头，"这只是很普通的甜甜圈哦。"

"这不叫普通！这叫神级！"

"欸——"

美波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也拿了一个，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也亮了。

"......好吃。"

"是吧！！"

阿斯塔已经吃完了两个，正在伸手拿第三个。

"这个甜甜圈！我可以每天都吃！"

余希蒂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咬着，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很温暖呢。"

她轻声说。

"嗯？"姬路同学侧头问，"温暖？"

"是的。"

余希蒂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个甜甜圈里，有一种......叫做'心'的东西。"

"心？"

"是的。是姬路同学，为大家一个一个揉出来的、烤出来的、放进盒子里的——'希望大家开心'的心。"

"......"

姬路同学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余希蒂同学，你说的话，好害羞哦。"

"是吗？"

"嗯。"

"抱歉。"

"没关系的。"

姬路同学低头，手指轻轻绞着裙摆。

"......但是，谢谢你。"

余希蒂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在窗边——

烛九阴伸出小手，从盒子里也拿了一个甜甜圈。

小萝莉盯着甜甜圈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嚼了嚼。

咽下去。

"......"

小萝莉的青色眼睛，微微睁大了。

"......"

"师、师傅？"守在旁边的阿九紧张地问，"怎么样？"

"......"

烛九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非常严肃地宣布：

"......姬路小姐。"

"嗯？"

"从今日起——"

"嗯。"

"你便是老朽在这尘世间，唯一认可的......'御膳房总管'。"

"欸——？！"

姬路同学愣住了。

"御、御膳房总管？"

"然也。"

烛九阴又咬了一小口甜甜圈，鼓着腮帮子非常认真地嚼着。

"日后......老朽的一日三餐，皆由你来准备。"

"欸——！可是我——"

"每月俸禄......"

小萝莉想了想。

"......老朽的奶茶，你可以喝一口。"

"......"

"每次。"

"......欸？"

"这已经是......老朽最大之诚意。"

姬路同学看着这个青发的小萝莉，一脸认真地和自己商量着"御膳房总管"的报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呀。"

姬路同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烛九阴同学的'御膳房总管'了。"

"善。"

小萝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退下吧。"

"......欸？"

"退下吧。"

"哦，哦。"

姬路同学一脸茫然地退后了两步。

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地落下去。

正当这幸福的甜甜圈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

"——凡人们！！"

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从走廊上炸响。

冈部伦太郎推开教室门，冲了进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不明来源的绿色液体。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头发根根倒竖，脸上还带着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一道黑色油渍。

"这是——！这是——！"

冈部气喘吁吁地把玻璃罐重重放在讲台上。

"这是吾研究了整整三天，从化学实验室里......偷偷......借来的试剂改造而成的——世界线判定溶液！！"

"......"

明久非常缓慢地咽了一口口水。

"冈、冈部......"

"什么！"

"你说'偷偷......借来'？"

"......"

冈部的动作僵了一下。

"......'借'字的发音很重要。"

"你偷了学校的试剂对吧！"

"是'借'！"

"化学实验室的门是锁着的！"

"我用一把螺丝刀撬开了！"

"那就是偷啊！！"

"细节不重要！"冈部激动地一挥手，"重要的是——凡人们！你们看看这道溶液！它可以判定饮用者所处的世界线波动率！"

美波非常谨慎地凑近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

"......冈部。"

"什么。"

"这个绿色的液体，看起来跟你上次泼在秀吉脸上的那个......"

"完全不同！"

"看起来一模一样。"

"配方完全不同！"

"......"

"总之！"冈部把玻璃罐推到讲台中央，"谁想试一试？"

"没有人。"全班齐声。

"——欸？"

"绝对没有人。"

"可是——"

"闻起来就像是能把人送进医院的味道。"

"这是命运的味道！"

"这是'即将被送去洗胃'的味道！"

就在这时——

"啊。"

烛九阴从她的转椅上，无意识地伸出小手，从讲台上拿起了那个玻璃罐子。

因为，那个绿色的液体，在她眼里......

看起来像是"新口味的奶茶"。

"——不要——！！"

明久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师傅！！"李家阿九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去。

——但已经太晚了。

烛九阴小口地抿了一口。

嚼了嚼。

咽了下去。

"......"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明久的心脏在这一秒钟停跳了三次。

冈部的脸变成了跟白大褂一样的颜色。

阿斯塔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第四个甜甜圈。

美波双手捂住了嘴。

姬路同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余希蒂——

余希蒂是唯一一个没有变色的人。她只是很平静地放下了茶杯，紫罗兰色的双眸看着烛九阴。

"......"

烛九阴咂了咂嘴。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非常严肃地评价：

"......难吃。"

"难吃？！"冈部惨叫，"不是应该有反应吗？！应该有电流通过感官的错觉！应该有意识短暂的位移感！"

"......唔。"

烛九阴又抿了一口。

嚼了嚼。

咽了。

"......依然难吃。"

"不可能！！"冈部抱头。

"冈、冈部！"明久哆哆嗦嗦地过去查看烛九阴，"她——她没事吗——"

余希蒂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事哦。"

"欸？"

"我在她拿起罐子之前，就已经用适应力把那种液体的化学结构，稍微地......'调整'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眨眼的那一瞬间。"

"......"

"顺带一提——"余希蒂看向冈部，"冈部同学。"

"什、什么。"

"你的'世界线判定溶液'——"

"是。"

"里面加了硝酸盐、氯化钾、以及少量的洗手液。"

"......"

"如果小烛真的按原样喝下去——"

余希蒂的紫罗兰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会拉一个星期的肚子。"

"......"

冈部的双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救、救命——"

"冈部你还有脸求救命！！"明久揪住了冈部的白大褂领子，"你差点毒死我们班的国语担当！！"

"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但每次都出事！"

"......对不起——"

"跪着！！"

冈部乖乖跪好了。

结果，冈部伦太郎那天下午在教室的角落里跪了整整二十分钟。

被李家阿九用扫帚指着头。
被姬路同学温柔地"教育"了十分钟——虽然温柔，但姬路同学在讲到"人体消化系统对硝酸盐的敏感反应"时，冈部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青色。

而始作俑者烛九阴，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转椅上，安然无恙地啃着第二个甜甜圈。

小萝莉的头顶那对玉质小珊瑚角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那不是被"世界线判定溶液"影响的结果，而是因为她连续吃了两个甜甜圈之后，心情很好。

傍晚七点。

补习结束。

明久拎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美波。

她正站在窗边。

——但这次，她的手里，抱着那本素色的笔记本。

"美波？"

美波转过头。

看到是明久，她的脸瞬间红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笔记本藏到了身后。

"......你、你还没走？"

"我刚从教室出来。"

"哦。"

"你怎么在这里？"

"......"

美波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非常小声地开口：

"......那个。"

"嗯？"

"昨天的草莓牛奶，谢谢。"

"......"

明久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了挠头。

"没什么啦。反正我也不喜欢喝甜的。"

"......嗯。"

"那我走了。"

"等一下。"

"嗯？"

美波把手伸进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透明包装纸包好的东西。

那是——

一颗草莓味的糖果。

"......给你的。"

美波把糖果塞到明久手里。

"作为......那个牛奶的回礼。"

"欸？"

"就一颗！你别多想！"

"哦、哦。"

"那我先走了！"

美波说完，抱着笔记本，飞快地跑走了。

留下明久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那颗小小的草莓糖。

他看了看糖果。

又看了看美波跑走的方向。

秋天的风从走廊尽头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甜甜的、说不出的味道。

"......"

明久把那颗糖轻轻地放进了口袋里。

[烛火]

【第三十六章 · 家政课的惨案、薮猫的采集与烛九阴的第三个公式】

九月二十五日，星期四，上午第二节课。

家政课。

对于二年F班的绝大多数男生来说，家政课通常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被要求做出一份"可食用"的食物；第二，最后由姬路瑞希以外的所有人共同承担各种意义上的失败。

而这一节课的主题——

"今天的实习内容是，"

家政老师，一位戴着眼镜、体格瘦小的中年女性，站在讲台上宣布：

"双人合作·味噌汤与玉子烧。"

"两人一组。一位负责煮汤，一位负责煎蛋。目标是——在下课前，端出一份让搭档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的成品。"

"下课前老师会亲自品尝每一组的作品。低于合格线的组，下周家政课要留堂重做。"

"分组由抽签决定。"

——抽签。

在文月学园二年F班这个由怪人组成的小社会里，"抽签"是一个比"考试"更令人绝望的词汇。

因为在抽签的世界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绑定在什么样的存在旁边。

"来，一号，请抽签。"

家政老师把签筒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须川亮。

须川亮擦了擦手，一脸严肃地伸手进去，抽出一张——

"第七号。"

家政老师在黑板上记下。

"第七号是——"她翻了一下名单，"李家阿九。"

"啥？俺跟须川一组？"阿九从座位上跳起来。

"哦哦哦哦哦——！"

须川亮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涌现出了一种奇异的红光。

"上天......上天听到了FFF团的祈祷！！竟然给我安排了一个能理解单身之美的战友！！"

"......你在说啥？"阿九完全没听懂。

"我们同为文月学园单身群体的守护者！"须川亮激动地伸手，"一起烹饪出让所有现充都望尘莫及的、纯粹的、朴素的、单身之味的味噌汤吧！！"

"啊，好啊。俺们村里的味噌汤特别好喝。"

"好——！！"

须川亮抓住阿九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转身对着所有人大喊：

"FFF团的组合胜出！！现充二人组请给我看着——！！"

"好像哪里搞错了重点。"雄二在旁边小声吐槽，"这只是家政课的抽签。"

抽签继续进行。

第一号：木下秀吉 —— 第九号：冈部伦太郎。

"哈？"冈部瞬间从桌上抬起头。

秀吉优雅地站起来，掸了掸袖口的灰。

"冈部君。"

"什、什么。"

"我们一起做菜。"

"......"

冈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极其非常紧张地开口：

"秀吉......你不会又拿颜料泼我吧。"

"哎呀哎呀，那不过是意外罢了。"秀吉微笑着摇扇子——他今天也带了扇子——"老夫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真、真的？"

"当然。"

"......"

"不过老夫今天带了新的水彩颜料。"

"我不学了！！"

"哎呀。"秀吉笑得更优雅了，"冈部君你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是——如果玉子烧煎糊了的话，可以用颜料给它上个色。"

"那样根本吃不了吧！！"

"作为艺术品是可以的。"

"家政课不是艺术课啊！！"

第二号：龙神薮猫 —— 第十号：伊阿宋。

"哈？"

伊阿宋整个人僵住了。

而在他身边的置物柜顶上——

"呀吼——！和伊阿宋一组耶！！"

薮猫兴奋地跳了下来，两只兽耳一抖一抖，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薮猫超会做菜的哦！"

"......真的？"伊阿宋警惕地问。

"是真的！加帕里......不对，在原来的地方，薮猫做过——"

"做过什么？"

"生鱼！"

"那不是做，那是抓吧！"

"抓来吃嘛！"

"我们不是在讨论吃法！我们是在讨论做菜！"

"薮猫也做过烤鱼！"

"哦，那还——"

"用打火机烤的！"

"你这个方法太业余了吧！！"

"那伊阿宋教薮猫做嘛！"

"......本船长也不太会做啊。"

"欸——？那怎么办？"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站在那里。

"......"

伊阿宋深吸了一口气。

"总之，用最简单的方法。味噌汤只要把味噌溶在热水里就好了。玉子烧就把鸡蛋打进锅里就好了。这样至少不会出错。"

"哦——！伊阿宋好聪明！"

"这是常识——"

"薮猫要负责哪一个？"

"你负责玉子烧。"

"欸？为什么？"

"因为煮汤的过程中，你可能会因为看到什么飞过去的东西而扔下锅子跑掉。"

"薮猫不会那样做的！"

"上周你在煮开水的时候看到窗外有蜻蜓，把水壶扔了。"

"......"

薮猫沉默了三秒。

"薮猫记得了。"

"记得就好。"

第三号：吉井明久 —— 第十四号：岛田美波。

"欸？"

明久抬起头。

美波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为、为什么是我啊！"

"抱歉？"明久困惑地眨眼。

"没、没什么！只是——"

美波用力甩了一下双马尾。

"总之！我负责煮汤！你负责煎蛋！蛋要煎糊了我就把你的头按进锅里！"

"这也太严厉了吧！"

"......"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姬路瑞希看着这个组合，慢慢地——

从抽签的顺序里，掏出了第十一号签。

"姬路同学，你的搭档是......"家政老师翻了翻名单，"第十三号，坂本雄二。"

"啊，坂本同学呀。"姬路瑞希微笑着点点头。

雄二从座位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姬路，又看了一眼明久那边的美波。

"......"

雄二露出了一个非常无奈的表情。

剩下的分组：

烛九阴 —— 尹·余希蒂。（"太好了。"余希蒂微笑着说。烛九阴则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这世上所有的烹调之术皆为凡俗小事"，然后继续裹在毯子里睡觉。）

土屋康太 —— 阿斯塔。（"抱歉，明久。"土屋推了推眼镜，"我原本希望被分到你的组，那样至少可以偷拍到姬路瑞希的煎蛋过程。"——他这句话说得非常小声，明久没听到，但雄二听到了。）

家政实习开始。

四台煤气炉，同时点着了火。

"沙——"

温柔的水流声，柔和的味噌香气，鸡蛋在打蛋器中被打散的清脆声响......

——不，这只是理想中的家政课。

现实中的二年F班家政课，从第一秒钟开始就朝着灾难的方向狂奔。

姬路瑞希 × 坂本雄二组。

姬路同学非常熟练地把味噌溶开、煮好了汤，切好了葱花撒了进去。汤面上飘着完美的柴鱼片和小方块的豆腐，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家常味道。

而在旁边的锅子上——

雄二正在煎玉子烧。

——理论上。

"......雄二。"姬路同学非常礼貌地开口。

"什么。"

"你的玉子烧......"

"嗯。"

"......是黑色的。"

"我知道。"

"而且冒烟了。"

"我知道。"

"火关掉吧？"

"啊，对。"

雄二把火关了。

锅里躺着一块——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经过高温碳化处理的、类似于木炭结构的、原本应该是鸡蛋的黑色物体"。

"......"

姬路同学看着那块东西。

沉默了三秒。

"坂本同学。"

"什么。"

"你的玉子烧和瑞希的味噌汤放在一起，会形成一种......有趣的对比呢。"

"你就不能说'配色很和谐'之类的话吗！"

"因为不和谐啊。"

"你就不能撒个谎吗！"

"瑞希不会撒谎哦。"

"......"

雄二挠了挠头。

"总之，先端上去吧。"

"嗯。"

吉井明久 × 岛田美波组。

美波正在专注地搅拌味噌汤，双马尾在蒸汽中微微晃动。虽然她时不时会瞥一眼旁边正在跟锅子搏斗的明久，但每次都被明久突然回过来的目光对上，然后又飞快地把头扭回去。

"......美波。"

"什么！"

"你的汤煮好了？"

"快了！你的蛋呢！"

"......嗯，那个。"

明久看着自己面前的平底锅。

"我打进去的鸡蛋......好像还是液体状态。"

"火大一点！"

"火已经开到最大了。"

"......"

美波皱着眉头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没开火。"

"欸？"

"你按的是煤气的'安全阀'。"

"......"

明久看了一眼旋钮。

"......"

"美波，你怎么知道那是安全阀？"

"因为我是煮汤的，我自然要先确认锅子有没有热。"

"......"

"你连火都没开就打了鸡蛋？"

"我以为热气会自己出来！"

"锅子不会自己发热啊！"

"我不知道啊！"

"你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美波气鼓鼓地伸手过来，帮明久拧开了旋钮。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

"......美波。"

"嗯？"

"谢谢。"

"......"

美波的脸又红了。

"没、没什么！你要是煎糊了我就把你的头按进锅里！"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须川亮 × 李家阿九组。

须川亮激动地宣布：

"这份汤，将由我们两位纯粹的单身之魂共同创造！它将——"

"须川，锅子。"

"什么？"

"你的锅烧干了。"

"啊！"

须川亮回头一看。

他刚才为了向阿九演讲，忘记加水了。空锅子已经在火上烧了三分钟，锅底冒出了淡淡的青烟。

"啊啊啊啊！！"

须川亮慌忙加水。

"嘶——！！"

高温的锅底遇到冷水，"砰"地一声，热气冲天而起，把须川亮的火刑头巾（他今天也戴着）吹翻了。

"我的头巾——！！"

"须川你冷静点！"阿九拍了他一下，"再重新煮就是了！"

"这、这——"

"这就跟俺们村里烧不烂的破铁锅一个道理。搞坏了再来就是。"

"......"

须川亮盯着阿九看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严肃地开口：

"阿九同学。"

"啥？"

"你有当FFF团第二任团长的天赋。"

"啥？"

"我这就写推荐信。"

"啥？？"

阿九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木下秀吉 × 冈部伦太郎组。

意外的顺利。

秀吉本人的家务能力异常地高——毕竟他每天要照顾自己那位学年第二名、忙于A班事务的姐姐，做饭的手艺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而冈部伦太郎——

"哈哈哈......凡人们......你们不明白吗......"

冈部一边用调羹搅拌着味噌，一边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令人厌恶的狂气笑容。

"味噌溶解的速度，与水温呈现出一个非线性的对数关系......为了达到最优的浓度均匀性，必须按照斯托克斯方程调整搅拌角度......"

"......"

秀吉安静地在旁边煎着玉子烧。

"冈部君，锅子。"

"什么？"

"味噌沸了。"

"啊！"

冈部慌忙关火。

"......不过秀吉。"冈部推了推眼镜，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你的玉子烧——"

"什么？"

"煎得很漂亮。"

"哎呀，谢谢。"

"能允许我拍一张照片吗？作为世界线跳跃后我依然能看见'秀吉的手艺'的证据。"

"可以哦。"

"......"

秀吉真的很好说话。

龙神薮猫 × 伊阿宋组。

薮猫的玉子烧——

"呀吼！完成了——！"

薮猫兴奋地举起锅子。

锅里躺着——

......一块玉子烧。

一块完美的玉子烧。

金黄色，蓬松，卷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

伊阿宋僵在原地，手里的调羹掉在了地上。

"薮猫......"

"欸？"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玉子烧的？"

"欸？就......就这样做啊？"薮猫困惑地眨眼，"薮猫按照锅子上贴的说明做的哦。"

"锅子上有说明？"

"就是那个小卡片！写着'打三个蛋、加一小勺糖、卷三次'的那个！"

"......"

伊阿宋看了一眼锅子。

那是家政室的示范锅，锅边确实贴着一张小小的操作说明。

"......"

"薮猫按顺序做了！"

"......"

"伊阿宋不开心吗？"

"不......不是不开心。"伊阿宋艰难地开口，"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认真按说明来做。"

"欸？为什么？"

"因为你平时看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

"......算了。"

"欸——伊阿宋不告诉薮猫嘛。"

"总之你的玉子烧很漂亮！！"

结果——

家政老师亲自品尝了每一组的作品。

姬路×雄二组：姬路的味噌汤被评为"绝品"，雄二的玉子烧被评为"作为家用木炭原料是合格的"。

明久×美波组：美波的味噌汤"味道很家常"，明久的玉子烧"总算是熟的"。

须川×阿九组：因为锅子事故延迟了十分钟，最后的味噌汤颜色发黑（因为锅底的糊味），阿九的玉子烧倒是煎得很像样。老师评价"味道很朴实"。

秀吉×冈部组：双方都是完美评价。秀吉本人的手艺无可挑剔，冈部意外地把味噌汤煮得非常正常（虽然他一直在念叨"世界线的味噌")。

薮猫×伊阿宋组：薮猫的玉子烧被评为"甚至比示范作品还漂亮"，伊阿宋的味噌汤被评为"作为观赏用是可以的"（他往里面撒了太多柴鱼片，看起来像一碗海底的沉船）。

烛九阴×余希蒂组：余希蒂端出了一碗非常淡雅的、加了不明香草的味噌汤（老师喝了一口后表情微妙但没说什么），而烛九阴从头到尾都在睡觉，没有煎蛋，最后是余希蒂帮她煎了一块——被评为"非常温柔的味道"。

阿斯塔×土屋组：土屋的味噌汤"符合基本要求"，阿斯塔的玉子烧——

——被阿斯塔捏碎了。

不是煎糊，也不是失败。

而是他在把玉子烧从锅子里取出来的时候，因为觉得"应该温柔一点"，用手指去夹。

"咔嚓。"

玉子烧碎了。

"......"

家政老师看着那盘碎渣，非常认真地问：

"阿斯塔同学，你的玉子烧原本是什么形状的？"

"是长方形的！"

"现在为什么是......粉末状的？"

"我温柔地捏了一下！"

"你的'温柔'的力度是多少？"

"就......普通的温柔！"

"......"

老师放弃了。

下午。

补习继续。

明久今天做出了第一道完全正确的排列组合题（虽然是最简单的那种，"从五个人里选出两个人，有几种选法"）。

阿斯塔学会了"因式分解"这个概念——虽然他把X²+2X+1分解成了"X的必杀技加上双倍的X的必杀技再加上一个人"。

烛九阴——

烛九阴今天面对的，是余希蒂精心设计的第三个物理公式。

"今天我们学习——动能定理。"

余希蒂端着两杯花茶，坐在烛九阴对面。

"......何物。"

"就是——一个物体运动起来之后，它就拥有了'动能'。这个动能，等于它的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再除以2。"

"......听不懂。"

"我换个说法。"

余希蒂想了想。

"当阿九抱着你从走廊上跑过的时候——"

"嗯。"

"她跑得越快，你就'越沉'。"

"......"

烛九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也？"

"是的。因为你的动能变大了。"

"......"

"你还记得上次学校里那场跑步比赛吗？阿九扛着你跑了一千五百米。"

"记得。"

"如果她跑得更快，她扛你就会更累。反之，如果她走得慢，她扛你就会更轻松。"

"......"

烛九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转过头，对着旁边一直在剥橘子的阿九开口：

"阿九。"

"在！师傅您说！"

"从今日起——"

"嗯！"

"你扛为师之时，须行缓步。"

"......为什么？"

"以减少为师的......动能。"

"......"

"如此，你也可以少受些累。"

"......师傅。"

阿九愣了一下。

然后她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没关系啦。俺扛着师傅一点都不累。"

"......然也？"

"嗯！师傅那么小小的一个，跟俺们村里挑担子相比根本不算啥。"

"......"

烛九阴沉默了。

小萝莉低下了头，头顶那对玉质小珊瑚角，微微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

"......"

余希蒂在旁边微微笑了。

"烛九阴同学。"

"......嗯。"

"这一题的公式，你记住了吗？"

"......嗯。"

烛九阴拿起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非常认真地写下了三行字：

【动能。】
【等于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
【再除以二。】

写完之后，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图——一个小小的圆圈（代表她自己），然后是阿九扛着她的样子，旁边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写着"跑得快=沉"。

"......余希蒂。"

"在。"

"老朽今日......可饮几口奶茶？"

"三口。"

"四口。"

"三口半。"

"......成交。"

小萝莉满意地拿起奶茶杯，嘬了一小口——严格控制在"半口"的分量之内。

傍晚六点。

补习结束。

正当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教室的门被"啪"地一声撞开。

冈部伦太郎冲了进来。

他的白大褂上又沾了一层新的、颜色不明的污渍。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凡人们——！"

"冈部你又干什么了！"明久已经条件反射地往桌子底下缩。

"这次绝对无害！"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是完全无害！"

"上上次你也这么——"

"这次不是化学实验！是——"

冈部把纸箱放在讲台上，掀开箱盖。

里面装着——

一大堆彩色的、大大小小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

彩色气球。

"......"

全班安静了。

"......气球？"美波警惕地问。

"是的！气球！"冈部激动地举起一个红色的气球，"吾从操场后面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一大袋！全部都是完好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用来装饰！"冈部得意地推了推眼镜，"距离学园祭还有六天！我们的教室至今没有装饰！我提议——用这些气球，把教室装饰成一个华丽的世界线跳跃现场！"

"......除了'世界线跳跃现场'这几个字，"雄二认真地说，"其他的提议其实还可以。"

"欸？真的？"

"用气球装饰教室，是个好主意。"

"太好了！！"

"但你确定这些气球是完好的？"

"当然！我一个一个检查过——"

"你没有偷偷在里面装什么奇怪的东西？"

"......"

冈部沉默了三秒。

"没有。"

"真的？"

"真的。"

"......"

雄二从冈部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气球，认真地看了一眼。

看起来，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气球。

雄二把气球递给了明久。

"明久，你吹一下试试。"

"欸？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F班的实验体。"

"这是什么恶劣的定位啊！！"

雄二无视了明久的抗议，把气球塞到了他手里。

明久哆哆嗦嗦地把气球嘴凑到嘴边——

"呼——"

——

——什么都没有发生。

"......"

明久继续吹。

气球慢慢地鼓起来了。

一切正常。

"......你看，很正常。"雄二说。

"啊......啊哈哈，是啊。"明久松了一口气。

"没有奇怪的味道？"

"没有。"

"没有奇怪的口感？"

"没有。"

"没有——"

"啵！"

气球突然爆了。

在明久的脸旁边，直接爆开。

"呜哇——！！"

明久吓得当场坐在了地上。

而爆开的气球——

爆开的气球里，飞出了一团粉末。

那团粉末非常细密，颜色是浅蓝色的，缓缓地散布在了明久的脸上、头发上、和肩膀上。

"......"

冈部僵住了。

"冈部——"雄二冷冷地开口，"你说过你没有加奇怪的东西。"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

"这是——"

冈部盯着明久脸上那团淡蓝色的粉末看了两秒。

"......那大概是......我上周做发光染料的时候......不小心装错的......"

"你为什么把发光染料装进气球里！"

"因为吾找不到装它的容器！"

"那也不能装进气球啊！"

"看起来很合适！"

"你现在的合适标准是什么！"

"......"

而在角落里——

明久缓慢地站了起来。

浑身沾满了淡蓝色粉末的他，就像一只刚从颜料桶里爬出来的、非常无奈的、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高中生。

姬路瑞希从旁边跑过来，一脸紧张：

"吉井同学！你有没有事？"

"......没事。"明久说，"就是......脸有点凉。"

"要不要去洗一下？"

"嗯，我去洗一下。"

明久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教室。

等他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才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叹了一口气。

"......"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昨天美波给他的草莓糖。

糖果还在。

他把糖轻轻地攥在手心里。

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那颗小小的糖果，透过淡蓝色的粉末，散发着一点点温热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重量。

"......"

明久小声地对自己说：

"......真是的。"

"我们班这些人啊。"

"每一个都很麻烦。"

——但是他的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往上翘了。

[烛火]

【第三十七章 · 星期五、纸箱里的委托与全校最强的家长会】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

坂本雄二拎着从家里带来的第二个咖啡机（用旧款，从旧货店淘的）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一件让他当场把咖啡机差点摔在地上的事情。

教室的门口——

堆了一大堆纸箱。

大大小小的纸箱，从教室门外一直堆到走廊的墙壁边，加起来大约有二十几个。每个纸箱的正面，都用马克笔写着大字：

【致F班·转交人：伊阿宋】

雄二看着这堆箱子。

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过身，对着还在走廊上散步的明久大喊：

"明久！过来！"

"来了来了——"

明久小跑过来，然后看到了那堆纸箱。

"......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猜是什么。"

"礼物？"

"你觉得有人会给F班送二十几个纸箱的礼物？"

"......不会。"

"那你猜。"

"......"

明久蹲下来，非常谨慎地掀开了最上面那个纸箱的盖子。

里面——

装着大约五十个纸袋。

每个纸袋上，都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写着不同的字。有的写着"猫耳同学请一定要回信"，有的写着"给伊阿宋前辈"，有的写着"月见亭之神"，还有的写着一些明久看不太懂的、疑似其他学校名字的字样。

"......"

明久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粉色的信纸，上面用少女字体写着一些明久也不太想细看的、充满波浪线和小心心的内容。

"......雄二。"

"什么。"

"这是......"

"这是。"

"这大概是——"

"是。"

"给伊阿宋的粉丝信。"

"是的。"

"整整二十个纸箱？"

"是的。"

"......"

"雄二。"

"嗯。"

"我们F班的门口，什么时候变成偶像事务所的邮筒了？"

"从伊阿宋的写真集第一弹开始。"

"我以为那只是一时的热潮！"

"不。"雄二叹气，"我昨天晚上收到了土屋的报告。写真集第一弹已经彻底售完，土屋正在筹备第二弹。而且——"

雄二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明久。

那是一份简易的销售统计表。

【伊阿宋写真集·第一弹】

二年级：147套（已售完）
一年级：89套（追加订单）
三年级：42套
外校（大和高校、桃罐女子高、圣星台学院、青柳工业）：208套
"......"

明久看着"外校"那一栏的数字，感到了一种非常深刻的绝望。

"......为什么会传到外校去？"

"土屋在校门外贴了海报。"

"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因为他没有说'不能贴'。"

"应该有这种自觉吧！"

"没有。土屋康太的字典里没有'自觉'这两个字。"

"......"

上午八点。

伊阿宋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教室。

金发少年今天特意用了一款新买的进口发胶——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为了迎接学园祭前的重要日子"——把刘海梳得比往常更加光滑闪亮。

"早上——"

他推开教室门，正准备用他标志性的希腊式问候开始新的一天。

然后他看到了那堆纸箱。

"......"

"......"

"......那是什么？"

"给你的。"雄二说。

"给本船长的？谁送的？"

"你的粉丝。"

"......"

伊阿宋的动作僵住了。

他非常缓慢地走过去，拿起一个纸袋，打开来看了一眼。

三秒钟后。

他把那封信折起来，重新装进纸袋，然后放回了纸箱里。

再然后——

他非常镇静地转过身，走出了教室，把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

教室里的雄二和明久对视了一眼。

大约过了十秒——

"哇啊啊啊啊——！！本船长的秘密——！！"

伊阿宋的惨叫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我的高中生活——！我的哲学生活——我的希腊贵族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伊阿宋回来！！"雄二追出去。

"我再也不出门了！本船长要回希腊！"

"你根本没去过希腊！"

"我要漂洋过海回去！！"

"你连游泳都不会！"

"那我造一艘船——"

"你以为你造船的经验是本人的经验吗！那是原作的经验！！"

"什么原作！"

"没什么！"

伊阿宋在被雄二和明久联手拖回教室之后，蹲在了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金发少年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

坐在教室里的其他人，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伊阿宋君。"

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喝茶的尹·余希蒂放下了杯子。

紫发少女微微侧过头，紫罗兰色的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

伊阿宋点了点头。

"你觉得，被那么多人喜欢——是一件让你感到害怕的事情吗？"

"......"

伊阿宋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膝盖之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纸箱。

然后他很小声地说：

"......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是......"

伊阿宋想了想。

"是不习惯。"

"嗯。"

"本船长——不，我——"

伊阿宋难得地用了"我"这个词。

"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成为受人尊敬的贵族继承人'。这里面的'尊敬'，指的是——因为我的家世、我的姓氏、我父亲的地位而产生的尊敬。"

"嗯。"

"但是——那些粉丝信里写的，全都不是那种东西。"

伊阿宋苦笑了一下。

"有个女生写'看到你戴着猫耳笑的样子，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嗯。"

"还有个女生写'第一次觉得，希腊人也可以是这么亲切的形象'。"

"嗯。"

"还有——"

伊阿宋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小学生写：'哥哥，你不觉得围裙很累吗？如果累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哦'。"

"......"

"......"

明久默默地凑过去，看了看伊阿宋的表情。

"......伊阿宋。"

"什么。"

"你不会在哭吧？"

"没有。"

"你的眼睛红了。"

"这是因为我早上没睡好。"

"......"

"真的没睡好。"

"哦。"

明久没有戳穿他。

余希蒂微微笑了起来。

"伊阿宋君。"

"什么。"

"那种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地位、不是因为血统——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而产生的喜欢——"

"嗯。"

"是一种非常温暖的东西呢。"

"......"

伊阿宋抓了抓自己那头精心梳理的金发，把它抓得乱七八糟。

"......闭嘴，紫头发。"

"抱歉。"

"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说这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话。"

"因为我看过很多种世界。"

"什么意思？"

"每一种世界的人，需要听到的话都不太一样。"

余希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我猜错了你需要听到的话，请告诉我。"

"......"

伊阿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地说：

"......没有猜错。"

"太好了。"

上午的课程正常进行。

第三节数学课上，明久睡着了两次（都被美波用课本敲醒），阿斯塔认真听讲但完全没有听懂（他把老师说的"函数y等于x的平方"理解成了"y是x的必杀技的双倍"）。

烛九阴则以一种近乎奇迹的姿态，全程保持了清醒。

——因为余希蒂昨晚给她加了一个规则："每次数学课上打瞌睡一次，就要少喝一口奶茶"。

小萝莉为了守护她的奶茶，在这节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上，展现出了她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惊人意志力。

中午。

午休时间。

明久拿着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两个饭团，一个准备自己吃，一个准备——

"——吉井同学。"

一个非常礼貌但意外地冷淡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明久回过头。

站在走廊上的是——

一位穿着二年A班制服的女生。木下优子。

秀吉的姐姐。学年第二名。

"啊......优子同学。"

"你们班的班长坂本在吗？"

"雄二？他在教室里。"

"我可以进去吗？"

"......"

明久犹豫了一下。

因为按照他这几周的观察——A班的学生来F班，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优子看起来没有带任何攻击性的东西（没有电击棒，没有婚姻届，也没有毒药便当），所以明久点了点头。

"请进。"

优子跟着明久进了教室。

正在和姬路同学讨论学园祭布置的雄二，看到优子进来，愣了一下。

"优子姐姐？"

"坂本。"优子推了推眼镜，"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们。"

"什么事？"

优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公文纸，递给了雄二。

雄二接过来看了一眼。

三秒钟后，他的眉毛狠狠一抖。

"......优子姐姐，这是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

"......"

雄二把公文纸递给了明久。

明久看了一眼。

【文月学园秋季学园祭·外来家长参展审核事项】
【本届学园祭，学校特别邀请了各班学生的家长代表进行现场参观。】
【为了保证参观质量，家长代表将在参展期间对各展馆进行'家长评价'。评价结果将作为下学期各班评估的重要参考。】
【二年F班的家长代表名单如下：】

姬路家（姬路瑞希家长）
岛田家（岛田美波家长）
木下家（木下秀吉家长）
雾岛家（雾岛翔子家长） ←？？？？
坂本家（坂本雄二家长）
"......"

明久看着"雾岛家"三个字。

"......为什么会有雾岛家？"

"雾岛翔子亲自向理事会申请的。"优子面无表情地说，"她说她要以'未来夫君的家人'的身份，来观察坂本雄二的日常环境。"

"——"

雄二当场把公文纸捏皱了。

"她——她在做什么啊！"

"她还提议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她要求参展期间，你必须穿一件绣有'雄二·雾岛'字样的绶带。"

"我不穿！！"

"理事会已经通过了。"

"什么！"

"因为她给学校捐了三十万的图书采购经费。"

"......"

"你以为她为什么每次都能得逞？"

"......"

"整个雾岛家的战略就是——用钱和权势解决一切问题。"

"......优子姐姐。"雄二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翔子那个疯子一次次地对你穷追不舍。"

"欸？"

"你放心，我今天来这里，不只是通知你。"

优子推了推眼镜。

"我还要告诉你——我的家人也会来。"

"欸？"

"我的父亲，二年前是文月学园PTA的会长。他和翔子的父亲是老同学。"

"......然后呢？"

"他会在学园祭当天，站在雾岛家和你之间。"

"......"

"你只需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优子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秀吉。"

正在自己座位上安静喝茶的秀吉抬起头。

"姐姐？"

"你今天晚上早点回来。"

"哦。"

"母亲让你带一份姬路同学做的甜甜圈回去。"

"欸？"

"她昨天在校门口看到你和几个F班同学一起走的时候，你手里拿着一个甜甜圈。她非常好奇。"

"......"

"你自己解决。"

"哦......"

优子离开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

雄二把那张已经被捏皱了的公文纸摊开，认真地看了三遍。

"雄二。"明久小声说。

"什么。"

"你现在......"

"我现在很平静。"

"你脸红到耳根了。"

"没有。"

"美波，你来判断一下。"

坐在旁边的美波瞥了一眼雄二。

"红了。"

"看吧。"

"闭嘴。"雄二捂住了脸。

下午。

补习继续。

明久今天在姬路同学的辅导下，完成了整整二十道排列组合题（正确率大约百分之六十，但已经是他人生的巅峰）。

阿斯塔在美波的严厉教导下，终于分清了"未知数"和"未知数的次方"——虽然他到现在依然坚持认为"X²是X的必杀技进化形态"。

烛九阴——

烛九阴今天挑战的，是牛顿第二定律。

"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余希蒂平静地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公式：F=ma。

"......"

烛九阴认真地看了公式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余希蒂。"

"在。"

"何为'加速度'？"

"就是——速度变化的快慢。"

"......"

"打个比方吧。阿九如果一开始走得很慢，然后突然加速跑起来，这就叫'有加速度'。"

"......然也。"

"如果她一直用同样的速度跑，就叫'没有加速度'。"

"......然也。"

"所以，你越沉——"

余希蒂笑了。

"阿九为了推动你、给你加速度，就需要用越大的力。"

"......"

烛九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阿九。

阿九正在剥橘子。

"阿九。"

"在！师傅您说！"

"......为师......"

烛九阴低下了头。

"......大概有几斤？"

"啊？"

"为师有几斤重？"

"......唔——"

阿九认真地想了想。

"俺上次背师傅去操场的时候，感觉大概跟俺们村里那个装粟米的中号麻袋差不多重。也就是十来斤吧？"

"......十来斤。"

"嗯！"

"......"

烛九阴看向余希蒂。

"余希蒂。"

"在。"

"'十来斤'——在'F=ma'的算式里，是怎样的一个量？"

"......很轻的量哦。"余希蒂微笑，"大概只需要一点点的力，就可以让你加速。"

"......"

烛九阴沉默了。

小萝莉从毯子里伸出小手，拿起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非常认真地画了两个东西——

一个大大的圆圈（代表她自己），旁边写着"十来斤"；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人形（代表阿九），旁边写着"用不了多少力"。

"......"

"......余希蒂。"

"在。"

"这个'牛顿第二定律'——"

"嗯。"

"甚好。"

"是的。"

余希蒂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一个......很温柔的定律。"

补习一直进行到傍晚六点半。

结束的时候，阿九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热牛奶，塞给了烛九阴。

"师傅，喝这个吧。奶茶今天您已经喝了三杯了，再喝下去要蛀牙的。"

"......然。"

"来，张嘴。"

"......老朽自己会喝。"

小萝莉从毯子里伸出小手，接过牛奶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

阿九蹲在旁边，看着师傅喝牛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师傅。"

"嗯。"

"您今天特别乖哦。"

"......乖？"

"就是......特别听话啦。以前您坚决不肯学的物理，今天您好像挺认真的。"

"......"

烛九阴喝了一口牛奶。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说：

"......因为余希蒂告诉老朽——"

"嗯？"

"'为师越沉，你便越累'。"

"......"

阿九愣了一下。

然后她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没关系啦。俺不觉得累。"

"......"

"真的。俺扛师傅一辈子都不觉得累。"

"......"

烛九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萝莉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阿九。"

"嗯？"

"你这句话——"

"嗯？"

"......不许对别的凡人说。"

"欸？为什么？"

"......"

烛九阴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许就是不许。"

"哦、哦。"

阿九完全没懂。

傍晚七点。

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教室。

明久拎着书包，最后一个走出去。

在走廊上，他看到了美波。

美波正抱着那本素色的笔记本，站在窗边。

"......美波？"

美波回过头。

"啊。"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等你。"

"欸？"

明久愣了一下。

"等我？"

"嗯。"

"......"

美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塞到明久手里。

"给你的。"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明久打开盒子。

里面是——

一个便当。

一个非常简单的、装着饭团、一小块玉子烧、和一根香肠的便当。

"......"

"我今天家政课学到了。"美波别着头，不敢看明久的眼睛，"我做的玉子烧......大概比之前的德式炸肉排要差一点。"

"嗯。"

"但是——"

美波停顿了一下。

"至少......煎得熟。"

"......"

明久看着那个便当。

金黄色的玉子烧，虽然形状有点歪，但确实是熟的。

饭团捏得很紧实，看起来很好吃。

"......"

"美波。"

"什、什么。"

"谢谢。"

"......嗯。"

"我明天带来还你便当盒。"

"......不用还了。"

"欸？"

"那个盒子，我家里还有几个。"

美波飞快地转过身。

"送你了。"

"......"

明久拿着那个便当盒。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很小声地说：

"......谢谢。"

"嗯。"

"下次——"

"什么？"

"......没什么。"

明久摇了摇头。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再见。"

"再见。"

明久拎着便当盒，走了。

美波站在原地。

看着明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

翻开到了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没有涂掉。

秋天的风吹过旧校舍的窗户。

在远处的教室里，阿九正在收拾东西，烛九阴已经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秀吉今天早早地回家去了——大概是要向母亲解释"甜甜圈"的来历。

冈部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把上次借来的化学试剂偷偷放回了原来的架子上，然后飞快地跑了。

土屋在暗房里冲洗着"伊阿宋写真集第二弹"的初步样片。

须川亮的头巾完成度已经达到了95%。

伊阿宋回到座位上，看着那堆纸箱，最后决定——

一封一封地读完所有的信。

"......本船长决定了。"他非常严肃地对着空气宣布，"每一封信，都要认真回复。"

"哦？你要变成'月见亭之神'了？"雄二在旁边挖苦。

"......闭嘴，坂本雄二。"

"哈哈。"

"我说了闭嘴——"

"你脸也红了。"

"啊啊啊烦死了！！"

在窗边——

余希蒂放下了空茶杯。

紫发少女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还有——

十四片。

一片，代表一天。

十四片，代表两周。

——如果按照旅程惯常的节奏，十四天之后，"星海的召唤"就会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余希蒂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了。

"......"

紫发少女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极其淡然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带着一丝依依不舍的浅笑。

"再多一点点。"

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再多陪他们一点点吧。"

[烛火]

【第三十八章 · 星期六的教室、伊阿宋的三百封回信与阿九的第一次月考】

九月二十七日，星期六。

早上八点半。

按照文月学园的规定，周六不上课，但校门是开着的——为了给需要参加社团活动或补习的学生提供空间。

对于大部分正常的高中生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睡到中午。

但是对于二年F班的十四个人来说——

这意味着一件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

离补考只剩下一天了。

早上九点整。

坂本雄二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因为教室里，已经坐了八个人。

明久趴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满是折痕的数学参考书。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一堆稻草，但眼神里那种"我今天绝对要过三十分"的决心，让雄二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欣慰。

美波坐在明久对面，双马尾扎得比平时更紧一些。她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辅导手册，正在用红笔给明久划重点。

阿斯塔坐在讲台上（不是讲台旁边，是讲台上），双手抱着膝盖，面前摆着一张画满了图案的白纸。仔细一看，那是他自己制作的"数学必杀技图鉴"——每个公式旁边都画了一个小人，做出对应的招式动作。

姬路瑞希在讲台旁边，正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个精致的三层便当盒打开。今天的便当依然是纯正的普通配方，散发着诱人的家常香气。

烛九阴悬浮在她那张高背转椅的上方——今天她意外地精神很好，头顶的玉质小珊瑚角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旁边的阿九正在把一摞旧书店老先生借给她们的《宋版·梦溪笔谈》摊开在桌上。

余希蒂坐在窗边，今天没有喝茶——因为她的对面，摆着一大摞理科参考书。紫发少女正在认真地用铅笔在其中一本上做标记，看样子是在为烛九阴今天的复习做准备。

土屋康太在教室最阴暗的角落里，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批新冲洗出来的照片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最后，也是最令人惊讶的——

伊阿宋。

坐在讲台旁边的伊阿宋，面前堆着一大摞信纸和信封。金发少年今天没有梳理刘海（虽然他试图梳过，但因为他昨晚一直在读粉丝信到凌晨两点，头发乱得像一只受惊的鸟窝）。他正在一支一支地拆开信封，认真地读完每一封信，然后在崭新的信纸上，用一支昂贵的钢笔（他自己带的），一笔一划地写着回信。

"......"

雄二看着教室里的这一切，沉默了三秒。

"......喂。"

"嗯？"明久抬起头。

"你们几个，为什么七点半就到教室了？"

"......"

明久看了看时钟。

"雄二你才是奇怪的那个。"

"我？"

"现在都九点了。周六早上九点，我们已经算是睡懒觉了。"

"......"

雄二挠了挠头。

"我以为最早的会是我。"

"你想多了。"

"......"

"雄二君。"

站在讲台旁的姬路瑞希温柔地开口。

"要吃饭团吗？瑞希今天带了很多哦。"

"......姬路同学。"

"嗯？"

"是普通的饭团吗？"

"是的。"

"没有加什么？"

"只有梅子、鲑鱼、和昆布三种口味。"

"......真的？"

"真的哦。"

雄二谨慎地凑过去，从便当盒里挑了一个梅子饭团。

咬了一口。

——好吃。

普通的、正常的、非常美味的梅子饭团。

"......姬路同学。"

"嗯？"

"你已经彻底告别了'黑暗料理'的道路了吗？"

"什么是黑暗料理？"姬路同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

雄二决定不解释了。

"没什么。谢谢饭团。"

"不客气哦。"

上午十点。

补习正式开始。

"明久！"美波把一张试卷"啪"地拍在明久面前，"这是我从去年的期中真题里挑出来的、你可能不会做的类型。"

"欸——"

"不许叫欸——！开始做！"

"是——"

明久哭丧着脸拿起铅笔。

而在他旁边——

"阿斯塔。"

美波转过头。

"在！"

"今天我们进入下一个课题。"

"哦哦！"

"'方程式'。"

"哦哦哦！听起来就很厉害！"

"如果一个方程式是'X+3=5'，那么X等于几？"

"......"

阿斯塔认真地思考了整整十秒。

"X是......未知数。"

"对。"

"3和5是......已知数。"

"对。"

"那X等于——"

阿斯塔非常自信地举起手：

"未知数！"

"......"

美波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阿斯塔。"

"在。"

"我给你换一个说法。"

"哦。"

"你手里有几根香蕉？"

"零根。"

"我给你几根香蕉，你就有五根香蕉了？"

"......"

阿斯塔用力地掰手指头。

"零根加几根等于五根......"

"嗯。"

"......五根！"

"对！！"美波激动地拍桌，"就是这样！所以X等于——"

"未知数！"

"......"

美波的头"咚"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美波不要放弃！"

"阿斯塔你为什么每次都能在最后一步把我逼疯！"

"因为我很努力！"

"努力用错了方向啊！！"

而在窗边——

余希蒂拿起了一本参考书。

"烛九阴同学。"

"......嗯。"

烛九阴今天从毯子里探出了整整半个脑袋（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今天我们复习一下之前学过的三个公式。"

"......然。"

"第一个，万有引力。"

"......苹果落地。"

"第二个，摩擦力。"

"......奶茶滑走。"

"第三个，牛顿第二定律。"

"......阿九扛我。"

"很好。"余希蒂微笑着点了点头，"你都记得。"

"......然。"

"那么，今天我们做一道综合题。"

余希蒂从参考书里翻出了一道题，递给烛九阴。

【题目：一个质量为2千克的物体从高处自由下落，假设空气阻力可以忽略，求它下落2秒后的速度。（g取10）】

烛九阴看了一眼题目。

三秒钟。

"......"

小萝莉抬起头。

"余希蒂。"

"在。"

"这个题目里的'物体'——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哦。可以是苹果，可以是石头，可以是——"

"——奶茶杯？"

"......可以是奶茶杯。"

"若是奶茶杯，'2千克'为何意？"

"就是——一个装满了奶茶的、比较大的杯子。"

"......那便是老朽的杯子无疑。"

"......"

"那么，'从高处自由下落'——"

"就是从桌子上掉下去。"

"......"

烛九阴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从......老朽的桌子上......掉下去？"

"是的。"

"......"

小萝莉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非常严肃地宣布：

"......余希蒂。"

"在。"

"此题——"

"嗯。"

"老朽拒绝作答。"

"欸？为什么？"

"因为......"

烛九阴的声音有点颤抖。

"......题目本身，对老朽而言，过于残酷。"

"......"

余希蒂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温柔地笑了。

"抱歉，烛九阴同学。"

"......"

"那我换一个题目吧。"

余希蒂重新翻了一页。

【题目：一辆汽车以10米/秒的速度行驶，紧急刹车后，2秒内停下。求刹车过程中的加速度。】

"这个——"烛九阴看了看，"'汽车'为何物？"

"是一种，人们用来代替走路的、可以载好几个人的、有轮子的、能动的——"

"箱子？"

"......差不多。"

"......"

"这个能算吗？"

"能。"

"......那便算。"

烛九阴拿起铅笔，非常认真地开始计算。

十分钟后。

小萝莉抬起头。

"余希蒂。"

"在。"

"答案是——每秒每秒减少五米。"

"......"

余希蒂看了一眼烛九阴的算式。

计算过程完全正确。

"太厉害了。"余希蒂真心地说，"完全正确。"

"......然？"

"是的。"

"......"

烛九阴的眼睛，在这一秒钟，罕见地亮了一下。

"......余希蒂。"

"在。"

"老朽——"

"嗯。"

"......可饮几口奶茶？"

"三口。"

"四口。"

"三口半。"

"......"

烛九阴嘟起了嘴。

"......余希蒂。"

"在。"

"从今日起，老朽的奶茶配额——由半口起步的规矩，改为整数。"

"......为什么？"

"因为，老朽已能计算加速度。"

"......"

余希蒂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好吧。三口。"

"善。"

小萝莉满意地拿起奶茶杯，喝了一大口。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

伊阿宋正在认真地写第三十七封回信。

金发少年的钢笔在信纸上"沙沙"地滑动着，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极其专注。

"......本船长决定了。"他小声地对自己说，"每一封信，都要写至少两百字。"

"这样才配得上她们的心意。"

明久从旁边路过，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伊阿宋的信上写着：

【致岛田小晴同学：
你好。谢谢你的来信。
关于你问的"猫耳同学平时喜欢什么颜色"这个问题——本船长喜欢深红色，因为它是希腊神话中英雄鲜血的颜色。
关于你附送的巧克力——本船长十分感谢，但很遗憾无法接受未开封的食品。请下次不用送礼物，一封信就已经足够温暖了。
希望你在学业上一切顺利。
——伊阿宋敬上】

"......"

明久看了三秒。

"伊阿宋。"

"什么。"

"你写得意外地正经？"

"这是本船长的诚意。"

"你居然会有诚意？"

"闭嘴，吉井明久。"

"......"

明久挠了挠头。

"伊阿宋。"

"什么。"

"其实你——"

"我什么？"

"......没什么。"

明久摇了摇头。

"我先回去做题了。"

"哦。"

明久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他背后，伊阿宋继续埋头写着下一封回信。

金发少年的表情，比这个学期开学以来任何一天，都要更加——

"认真"。

中午。

午休时间。

姬路瑞希把便当盒重新打开，给每个人分了饭团和菜。

"这是给美波的鲑鱼饭团，这是给雄二的梅子饭团，这是给明久的——"

"我要昆布的。"明久说。

"哦，那这是给明久的昆布饭团。"

"谢谢姬路同学。"

"这是给阿斯塔的——"

"我要五个！"

"欸？"

"三个鲑鱼，一个梅子，一个昆布！"

"......可以哦。"姬路同学微笑着把五个饭团都递给了阿斯塔。

"哦哦哦！！"

"这是给薮猫的——"

"薮猫要六个！"

"欸？！比阿斯塔还多？"

"薮猫今天早上没吃早饭！"

"哦、哦......"

姬路同学看了看剩下的饭团数量。

"......那薮猫吃两个，剩下的分给大家吧。"

"欸——"

"我明天多做一些好不好？"

"哦——那明天薮猫要八个！"

"好、好。"

分完饭团之后，姬路同学走到烛九阴的转椅旁边。

"烛九阴同学。"

"......嗯。"

小萝莉今天难得地清醒，正在慢悠悠地看着窗外。

"这是特别给你准备的。"

姬路同学从便当盒的最下层，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

烛九阴认真地看了看盒子。

打开。

里面是——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粉色的、上面撒着彩色糖粒的甜甜圈。

"......"

烛九阴的眼睛，在这一秒钟，罕见地睁大了。

"......姬路小姐。"

"嗯？"

"此物——"

"嗯。"

"上面......有'珍珠'？"

"是的哦。"姬路同学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珍珠奶茶，所以特意加了彩色糖珍珠的装饰。"

"......"

烛九阴伸出小手，轻轻地拿起那个甜甜圈。

放在手心里，认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宣布：

"......姬路小姐。"

"嗯？"

"你——"

"嗯。"

"你的御膳房总管之位——"

"嗯。"

"由今日起，晋升为——"

"嗯。"

"'御膳房大总管'。"

"欸？"

"是老朽在这尘世间，第二亲近之人。"

"欸——？！第二亲近？那第一是——"

"......"

烛九阴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沉默了三秒。

"......闲人莫问。"

"哦、哦......"

姬路同学一脸茫然。

而站在旁边的阿九，正忙着帮师傅剥橘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师傅您快尝尝甜甜圈！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

烛九阴咬了一小口甜甜圈。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她的青色眼睛，微微地弯了起来。

"......甚好。"

下午。

补习继续。

明久今天完成了三十道题，正确率百分之七十——这是他学习生涯的巅峰。

阿斯塔终于理解了"X+3=5，所以X=2"这个概念（虽然过程中他把"X"叫了"未知数君"，把"3"叫了"数字兄"，把"5"叫了"目标酱"）。

烛九阴——

烛九阴今天，完成了一份完整的、包含五道综合题的物理练习卷。

正确率——

百分之八十。

"......"

余希蒂看着那份练习卷。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边那个正在小口喝奶茶的小萝莉。

"烛九阴同学。"

"......嗯。"

"你——"

"嗯。"

"你可能真的会通过明天的补考。"

"......然？"

烛九阴慢慢地放下了奶茶杯。

小萝莉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非常郑重地说：

"......余希蒂。"

"在。"

"若老朽真的通过——"

"嗯。"

"你——"

"我什么？"

"......你可否，多陪老朽，几日？"

"......"

余希蒂愣了一下。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这一整个星期，都要更加——

温柔。

"......好。"

"善。"

小萝莉满意地重新拿起了奶茶杯。

傍晚。

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教室。

伊阿宋依然坐在讲台旁边，写着他的粉丝回信。他已经写完了整整八十七封，桌子边摆着一摞整齐的、贴好邮票的信封。

"......本船长今天要写完至少一百封。"他咬着牙说。

"......"

雄二从旁边路过。

"伊阿宋。"

"什么。"

"你写这些，图什么？"

"......"

伊阿宋停下笔。

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们，是为了本船长写的信。"

"嗯。"

"不是为了本船长的家世。"

"嗯。"

"不是为了本船长的姓氏。"

"嗯。"

"是为了本船长本人。"

"......"

"所以，本船长也要——为她们本人回信。"

"......"

雄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拍了拍伊阿宋的肩膀。

"......你这家伙，意外地是个好人啊。"

"......闭嘴。"

"我在夸你。"

"闭嘴。"

"......好，我闭嘴。"

雄二笑着走开了。

在窗边——

余希蒂放下了空茶杯。

紫发少女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

十三片。

紫发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第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

"......"

余希蒂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极其淡然的笑意。

"如果那孩子明天真的通过了补考——"

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那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吧。"

"就当作是——一份属于自己的礼物。"

而在走廊上——

明久拎着书包，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昨晚美波给他的便当盒。

盒子已经洗干净了，明天要还给美波（虽然美波说过不用还，但明久还是想还）。

"......"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草莓糖。

草莓糖已经在他的口袋里放了整整三天了。

包装纸的边缘有点皱，但还没有拆开。

"......"

明久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放回了口袋。

"......"

"再放几天吧。"他小声地对自己说。

秋天的晚风从走廊尽头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明久拎着书包，走出了旧校舍的大门。

[烛火]

【第三十九章 · 补考的星期天、西村老师的三张试卷与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分】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早上九点。

文月学园主教学楼二楼的一间空教室里。

三个人。

吉井明久。
阿斯塔。
烛九阴。

三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摆着一张——

尚未翻开的试卷。

而在讲台上，铁人西村宗一双手叉腰，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背心，浑身散发着与"周日早晨"这个词汇完全不搭的、宛如钢铁监狱看守般的压迫感。

"来齐了。"

铁人扫视了三人一眼。

"三个人一个都没缺席，看来你们至少还知道害怕。"

"......"

明久哆哆嗦嗦地举了一下手。

"什么。"

"西、西村老师......"

"什么。"

"我今天早上没吃饭......可以先给我点时间去买个饭团吗......"

"不可以。"

"呜呜呜......"

"闭嘴。"

铁人从讲台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三张试卷。

——是的，三张。

不是"三份"，而是"三张不同的试卷"。

"根据校规第十一条第三款——"铁人冷冷地开口，"'追加测验科目由班主任自行指定'。"

"福原老师把这项权限让给了我。"

"所以——"

西村宗一把手里的三张试卷，一张一张地摆在了三个人面前。

"我，为你们三个人，量身定做了——三张独立的试卷。"

"......"

明久抬起头。

"西、西村老师......什么叫'量身定做'？"

"字面上的意思。"

铁人环视三人，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针对每个人的偏科弱点，专门出题。"

"每张卷子的科目、难度和范围都不一样。"

"但是——"

铁人顿了一下。

"及格线都是三十分。"

"......"

"考试时间九十分钟。"

"没有考试期间提问的权利。"

"任何人低于三十分——"

铁人的眼睛，锐利如刀。

"就按照原计划，学园祭当天全日体育馆特训。"

"——开始！"

"刷。"

三张试卷同时被翻开。

而在这一秒钟——

三种截然不同的地狱景象，在三个人面前展开。

吉井明久的试卷。

明久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卷面。

——第一页。

【一、单项选择题（每题5分，共10题）】

第1题： 在1868年明治维新中，废除幕府体制的关键政策是——
A. 大化改新
B. 版籍奉还
C. 废藩置县
D. 织田信长

"......"

明久看着"织田信长"那个选项。

他非常确定，这个选项，是西村老师故意放进来的。

专门为了报复他上次那道题的。

"......可恶。"

明久咬了咬牙。

选B。

（正确答案是C。）

第2题： 求函数 f(x) = x² + 3x + 2 在 x = 1 时的值。
A. 4
B. 5
C. 6
D. 7

"......"

明久看着这道题。

深吸了一口气。

"......1的平方是1......加上3乘以1是3......加上2......"

"6......"

选C。

（正确答案：6，选C。正确。）

"......"

明久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数学，姬路同学昨天教过他。

阿斯塔的试卷。

阿斯塔看着自己的卷子。

——第一页。

【一、请在下列题目中选择正确答案。】

第1题： 1 + 1 = ？

"......"

阿斯塔盯着这道题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讲台上的西村老师。

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斯塔又低下头，看着题目。

"......"

"雄二说过，如果题目太简单了，那一定是陷阱。"

"美波说过，如果不确定就用最基础的方法。"

"利贝......利贝会怎么说呢......"

【利贝：白痴阿斯塔！那就是2！就是普通的2！那个铁人是在给你送分！！】

"......"

阿斯塔非常犹豫地在试卷上写了一个"2"。

然后他又擦掉了。

写了一个"3"。

——不对，可能是"11"？（因为写在一起像11）

——或者是"2"？

......

阿斯塔盯着这道题，纠结了整整两分钟。

最后他咬着牙，写下了：

2。

烛九阴的试卷。

小萝莉今天难得地没有裹在毯子里——因为教室里没有转椅可以让她窝着。

她坐在一张普通的椅子上，头顶那对玉质小珊瑚角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她低头，翻开了试卷。

【一、请回答以下问题。】

第1题： 请解释"惯性定律"。

"......"

烛九阴看着这道题。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铅笔，非常认真地写下：

【物体如无外力干扰，则保持原状。如老朽睡觉时，若无人惊扰，则永远不会醒。】

写完之后，她满意地放下了笔。

第2题： 一个质量为3千克的物体，受到6牛顿的力，求它的加速度。

"......"

烛九阴看着这道题。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拿起铅笔，在纸上开始计算：

【F = ma】
【6 = 3 × a】
【a = 2】

答案：加速度为2米/秒²。

写完之后，她满意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正在被推动的圆圈（代表那个物体）。

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代表阿九）。

在人的旁边，写了两个字：

【阿九。】

"......"

站在讲台上的西村宗一，走过来看了一眼小萝莉的答案。

看到那个"阿九"两个字。

铁人的眉毛跳了一下。

"......烛九阴同学。"

"......何事。"

"这个答案的旁边——"

"嗯。"

"为什么会画一个人？"

"......"

烛九阴认真地看着西村。

"因为——'物体'为老朽自身。"

"......哈？"

"'推动物体的力'——为阿九扛老朽时所出的力。"

"......"

"'加速度'——为阿九加快脚步时，老朽被摇晃的程度。"

"......"

铁人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看了一眼卷子。

——确实，公式正确。计算正确。答案正确。

"......"

铁人非常缓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题目本身，你答对了。"

"......然。"

"但是——"

"嗯。"

"你不能在答题卡的空白处，画和答题内容无关的图案。"

"......"

烛九阴看着西村。

"......为何？"

"因为这不是艺术课。"

"......老朽画的，并非艺术。"

"那是什么？"

"......"

烛九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说：

"......是'为师'为'弟子'画的注解。"

"......"

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铁人转身走回讲台。

"这一题的答案，我给你满分。"

"......然？"

"但是下次——如果你还想在答题卡上画东西——"

铁人转过头，凶狠地看了她一眼。

"——先跟出题老师说一声。"

"......"

"记住了吗。"

"......记住。"

烛九阴点了点头。

考试进行了整整九十分钟。

到了最后十分钟。

明久已经把试卷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题（30分）】：请描述一个你上周经历过的、让你觉得"我要努力活下去"的瞬间。

"......"

明久盯着这道题看了很久。

"......西村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讲台。

西村老师面无表情地坐在讲台后，双臂抱在胸前。

——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

明久低下了头。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拿起铅笔。

在试卷的最后一题上，非常缓慢地开始写字。

【上周的星期二。】
【姬路同学给我送了一个便当。】
【那天中午，我把便当分给了姬路同学一半。】
【然后美波在放学后，给了我一颗草莓糖。】
【那颗糖，我一直没吃。】
【因为我觉得——】
【如果吃掉了，那颗糖就消失了。】
【所以，我一直放在口袋里。】
【那颗糖到现在还在口袋里。】
【所以，虽然我很想哭——】
【但我要努力活下去。】

写完之后，明久盯着那段字。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对自己说：

"......我到底在写什么啊。"

"这是最后一道大题吧。"

"这样能得分吗......"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有擦掉。

而在阿斯塔的试卷上——

【最后一题（30分）】：请描述一个你上周经历过的、让你觉得"我要努力活下去"的瞬间。

阿斯塔看着这道题。

思考了很久。

然后拿起铅笔，非常认真地写下：

【上周的星期二。】
【美波帮我打开了煤气。】
【那时候我以为煤气会自己打开。】
【但美波告诉我，煤气不会自己打开，需要人去拧开关。】
【那一天，我学到了一个道理。】
【如果东西不动，就要去动它。】
【不能等它自己动。】
【所以，我要努力活下去，去动更多的东西。】
【——但是不能动得太用力，因为我会不小心把东西弄坏。】

写完之后，阿斯塔满意地在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正在打开煤气的自己。

【利贝：白痴阿斯塔，这道题不是让你写作文的，这是让你反思的。】

【阿斯塔在纸上补了一行小字：】
【补充：我以后不会再把面团揉成水泥了。】

而在烛九阴的试卷上——

【最后一题（30分）】：请描述一个你上周经历过的、让你觉得"我要努力活下去"的瞬间。

小萝莉认真地看着这道题。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拿起铅笔。

【上周的某一天。】
【余希蒂告诉老朽——】
【"你越沉，阿九扛你就越累。"】
【那时老朽才知道——】
【原来老朽的重量，也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所以老朽要努力活下去。】
【因为——】
【只要老朽还活着，就要——】
【让阿九尽可能地不那么累。】

写完之后，小萝莉盯着那段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段字，用铅笔轻轻地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考试结束。

"哔——！"

西村宗一吹响了哨子。

"停笔。"

三个人同时放下了铅笔。

铁人走过去，把三张试卷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批改。

只是把试卷夹在腋下，然后转身对着三个人说：

"下午两点。"

"批改结果，在这里公布。"

"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

"或者去教室。"

"或者去别的地方。"

"总之，两点之前，回到这间教室。"

上午十一点半。

三个人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明久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因为写最后一题的时候太紧张，把额头顶在桌子上顶了很久。

"......"

阿斯塔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考完了！"

"是啊。"明久说。

"你觉得能过吗？"

"不知道。"

"我觉得我能过。"

"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我在最后一道题上，画了自己！"

"那不是加分项吧！"

而在他们身边——

烛九阴悬浮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飘着。

小萝莉的表情非常平静。

"......老朽——"

"师傅？"

"老朽想吃布丁。"

"哦！俺去给您买！"

阿九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了小卖部。

下午两点。

三个人重新回到了那间教室。

西村宗一已经站在讲台上。

手里，拿着三张已经批改完的试卷。

"......"

明久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我先宣布。"

铁人开口。

"从后往前。"

"烛九阴。"

"......然。"

"综合分数——"

铁人翻开卷子。

"六十七分。"

"......"

烛九阴愣了一下。

"......然？"

"六十七分。"

"......"

小萝莉的青色眼睛，缓慢地睁大了一下。

"......老朽——过了？"

"过了。"

"......"

"下一位。"

"阿斯塔。"

"在！"

铁人翻开卷子。

"三十四分。"

"......"

阿斯塔僵在原地。

"......三十四分？"

"是的。"

"......过了？"

"过了。"

"哦哦哦哦——！！"阿斯塔当场跳了起来，"美波！！我过了！！"

"美波现在不在这里啊。"明久吐槽。

"哦对！但我还是要谢谢她！！"

"最后。"

铁人的目光，落在了明久身上。

"吉井。"

"是、是！"

"你的综合分数——"

铁人非常缓慢地翻开了卷子。

"......"

明久的呼吸停止了。

"二十九分。"

"......"

明久愣了一下。

"......二、二十九分？"

"是的。"

"......"

明久的双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呜哇啊啊啊——！！又是二十九分！！又差一分——！！"

"我要陪西村老师做仰卧起坐——！！我的学园祭——！！"

"呜呜呜——"

——

——但是。

"不过。"

铁人开口。

"什么？"明久绝望地抬头。

"你的最后一题——"

铁人看着那份试卷。

"我给你了额外的加分。"

"......欸？"

"因为——"

铁人的表情，非常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因为你在那段答案里，写到了'姬路'、'美波'、以及'草莓糖'。"

"......"

"作为一名教师，我看到学生在压力之下，还能记得身边人的重要性——"

"我认为，这值得两分。"

"......"

明久的下巴掉了下来。

"两、两分？"

"是的。"

"那——那我——"

"你的最终分数——"

铁人翻开卷子的最后一页。

"三十一分。"

"......"

"过了。"

明久呆呆地跪在地板上。

三秒钟。

然后他"啊啊啊啊啊——！！"地大喊起来，双手抱着头在地板上疯狂打滚。

"我过了——！！我过了——！！我不用陪西村老师做仰卧起坐——！！"

"我可以参加学园祭——！！"

"呜哇啊啊啊——！！"

铁人看着地板上打滚的明久。

沉默了三秒。

"......吉井。"

"是——！"

"你在地板上打滚，是想我把那两分收回去吗？"

"——不！不是！我马上起来！"

明久立刻爬了起来，僵硬地站好。

"很好。"

铁人合上了试卷。

"从明天开始，好好参加你们的学园祭准备。"

"......是。"

铁人转身走出了教室。

在走廊上，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看了教室里的三个人一眼。

——

——明久还在教室中央傻乎乎地笑着。

阿斯塔已经开始做庆祝俯卧撑（他刚才做了整整二十个）。

烛九阴悬浮在半空中，正在小心翼翼地喝阿九给她买回来的布丁。

"......"

铁人看了他们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咧了咧嘴。

那不是一个笑容，也不是一个冷笑。

而是一种——

"这群家伙，虽然烦人，但也不算太糟"的表情。

铁人转身，大步走开了。

下午三点。

明久、阿斯塔、烛九阴、阿九，四个人一起从主教学楼走回旧校舍。

"雄二他们应该在教室里等着我们的结果。"明久说。

"嗯！"阿斯塔兴奋地点头，"要不要跑回去？"

"不用跑吧。"

"跑回去更有'胜利'的感觉！"

"你就是想找个理由跑步吧！"

"你怎么知道！"

四个人推开教室门。

——

——

——

教室里，坐着所有人。

雄二、姬路、美波、秀吉、须川、伊阿宋、龙神薮猫、土屋、冈部、还有余希蒂。

十一个人。

明明是周日的下午，明明每个人都有可以在家做的事情——

但他们全都在这里。

"......"

明久愣了一下。

"你们......都在？"

"......"

雄二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讲桌旁。

"因为——"

"因为？"

"没什么。"雄二撇过头，"就是刚好路过。"

"你的家离旧校舍走路要二十分钟。"

"闭嘴。"

"美波你呢？"

"我、我是来拿昨天忘带的辅导书的！"

"你的辅导书在你自己的书包里。"

"闭嘴！！"

"姬路同学——"

"我是来放明天要用的甜甜圈材料的哦。"

"......姬路同学你意外地很诚实。"

"欸？"

"没什么。"

"总之——"

雄二开口。

"结果怎么样？"

"......"

明久看了一眼阿斯塔。

阿斯塔看了一眼烛九阴。

烛九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布丁。

"......"

明久非常缓慢地开口：

"......过了。"

"......"

"我们三个——"

"都过了。"

"......"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哇啊啊啊啊——！！"

姬路瑞希第一个跳了起来（罕见地失态），双手激动地拍了起来。

"太好了——！！吉井同学过了——！！"

"美波抱住了明久的手臂——"

"哈！我就知道你能过！我教了你那么多题！你要是不过我就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美波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扔的——"

"闭嘴笨蛋！"

阿斯塔被须川亮和秀吉围了起来。

"阿斯塔君！干得漂亮！"秀吉难得地失去了平时的优雅，激动地拍了阿斯塔的肩膀。

"哦哦哦哦——！"

阿斯塔举起双拳。

而烛九阴——

烛九阴悬浮在空中，慢慢地飘到了余希蒂的旁边。

"......余希蒂。"

"在。"

"......老朽——"

小萝莉低下了头。

"过了。"

"......"

余希蒂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比这一整个星期，都要更加——

明亮。

"......嗯。"

"我知道。"

"......"

烛九阴的青色眼睛，微微眨了两下。

"......余希蒂。"

"在。"

"......你说过的——"

"嗯。"

"若老朽通过——"

"嗯。"

余希蒂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记得。"

"......"

烛九阴的脸埋进了自己的小手里。

"善。"

傍晚。

大家一起从教室里走出来，准备去附近的小卖部吃庆祝晚餐。

明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草莓糖。

在夕阳下，那颗糖的包装纸闪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

明久犹豫了一下。

然后——

他把糖果重新放回了口袋。

"......"

"再放几天吧。"

他小声地对自己说。

然后小跑着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众人。

在窗边——

余希蒂放下了空茶杯。

紫发少女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还有——

十二片。

紫发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第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

"......"

余希蒂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极其淡然的笑意。

"......好了。"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再多陪他们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烛火]

【第四十章 · 星期一、绶带的降临与土屋康太的第二弹】

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一。

补考大获全胜的第二天，二年F班的众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昂士气来到了学校——

——除了两个人。

"......"

一大清早，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的坂本雄二，正在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脸。

"雄二怎么了？"明久拎着自己的书包走进教室，"从早上开始你就一直是这个姿势。"

"......"

"你不会又被雾岛同学盯上了吧？"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她的短信。"

"哦。"

"共九十七条。"

"......九十七条？！"

"她说她今天下午会亲自过来。"

"过来干嘛？"

"给我'试穿'那个绶带。"

"......"

"我如果不试穿——"

"如果不试穿？"

"她说她会请裁缝按照她估算的尺寸做成'终身版'。"

"什么叫终身版！！"

"就是绣工加固到就算用剪刀也剪不断的那种。"

"......"

明久沉默了。

"雄二。"

"什么。"

"你有没有考虑过，从二楼跳窗户逃走？"

"考虑过。"

"然后？"

"雾岛家的私人保镖在楼下守着。"

"啊啊啊那怎么办！"

"她把这个学校经营成什么了！"

"她把这个学校经营成她的花园。"雄二疲惫地说，"而我，是花园里最后一朵还没被摘的花。"

"你形容得好可怕啊！"

而在讲台旁——

伊阿宋今天带来了一大摞崭新的信封。

金发少年今天难得地没有梳理刘海——因为他昨晚又熬夜写了整整六十封回信，头发彻底放弃了。

"......本船长已经写完一百五十七封了。"他小声地对着桌子上的信封宣布，"还剩下......大约三百封。"

"三百封？！"明久震惊地凑过去，"你打算全部写完？"

"当然。"

"那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至少......到学园祭之前。"

"你的手不会废掉吗？"

"......本船长的手，已经废掉了。"

伊阿宋非常平静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中指第二关节，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

"因为握笔太用力，起了茧。"

"你为什么要那么用力！"

"因为如果不用力，字就不够漂亮！本船长的字，必须配得上她们的心意！"

"......"

明久看着伊阿宋。

沉默了三秒。

"......伊阿宋。"

"什么。"

"你其实——"

"我什么？"

"......没什么。"

明久摇了摇头。

"我先走了。"

"哦。"

——上午的课程还算平静。

只有一件小事。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土屋康太悄悄地从教室后门溜了进来（他今天上午前两节都没来，据说是在暗房里进行"重要作业"）。

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少年一言不发地走到雄二身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讲桌上。

"......第二弹，完成了。"

"哈？"

"F班·独家写真集·第二弹。"

"你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是的。"

"伊阿宋知道吗？"

"不知道。"

"......"

雄二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姬路瑞希在家政课上切葱花的手部特写。

第二张——木下秀吉端茶时的侧脸。

第三张——岛田美波在走廊上抱着笔记本发呆的背影。

第四张——龙神薮猫从天花板通风管上探出的半个脑袋。

第五张——李家阿九扛着睡着的烛九阴走过走廊的画面。

第六张——尹·余希蒂在窗边喝茶的剪影。

第七张——

雄二翻到第七张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第七张，是明久。

明久蹲在讲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糖，看了很久，然后又放回口袋里的画面。

"......"

雄二看了三秒。

"......土屋。"

"什么。"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

"上周五放学后。"

"......"

"你是不是有跟踪明久的习惯？"

"我没有跟踪。"

"那你怎么拍到的？"

"我恰好在那个角落。"

"你恰好带着长焦镜头？"

"我随身携带。"

"......"

雄二决定不追究了。

"土屋。"

"什么。"

"这张明久的照片——"

"嗯。"

"不许卖。"

"为什么？"

"因为——"

雄二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是不许。"

"......好吧。"

"其他的可以卖？"

"其他的怎么办？"

"薮猫和秀吉可以。姬路的不行。美波的不行。阿九和烛九阴的问她们本人。余希蒂的问她本人。"

"了解。"

"另外——"

"什么？"

"伊阿宋那边——"

"什么？"

"他上周五在走廊上，跟我讨论了很久。他觉得自己......不再讨厌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了。"

"......嗯。"

"所以，如果他愿意的话——"

"我明白了。"

土屋推了推眼镜。

"我会去问他。"

"嗯。"

而在讲台的另一边——

正在写回信的伊阿宋，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他抬起头。

看到土屋康太正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

"土屋。"

伊阿宋极度警惕地放下了钢笔。

"你要干什么。"

"关于第二弹写真集——"

"——不行！！"

"我还没说完。"

"绝对不行！本船长这次绝对不会——"

"这次由你自己决定。"

土屋推了推眼镜。

"你愿意的话，就拍。你不愿意，就不拍。"

"......"

伊阿宋愣了一下。

"由本船长自己决定？"

"是。"

"......"

伊阿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开口。

"......如果，本船长愿意——"

"嗯。"

"版税还是——百分之三十？"

"可以谈到百分之三十五。"

"......"

伊阿宋看着土屋。

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伸出手，在土屋面前，比出了一个数字。

"百分之四十。"

"成交。"

"......"

土屋转身走开了。

伊阿宋看着他的背影。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咬着牙，非常小声地对自己嘀咕：

"......本船长——真的堕落了。"

"......"

"但是——"

伊阿宋低头，看了看那一摞粉丝回信。

"......如果，能让她们再开心一次——"

"......那也，还可以吧。"

中午的午休。

事件发生了。

姬路瑞希端着一个粉色的、比平时更大一些的便当盒，走到了教室中央。

"各位——"

粉发少女笑得非常灿烂。

"今天，瑞希做了一样新东西哦。"

"......"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尽管姬路同学最近做的东西都很正常，但"新东西"这三个字，永远、永远都是F班男生的噩梦。

"这次是什么？"雄二谨慎地问。

"是——"

姬路同学掀开便当盒。

里面躺着——

一大堆金黄色的、香喷喷的、看起来完全正常的——

炸鸡块。

普通的炸鸡块。

没有任何奇怪的颜色。

没有任何奇怪的气味。

只有那种让人立刻饥饿的、纯正的、诱人的炸鸡香气。

"......"

明久非常谨慎地伸出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

——好吃。

真的很好吃。

外皮酥脆，里面的鸡肉多汁，调味恰到好处。

"......姬路同学。"

"嗯？"

"你——"

"嗯。"

"你真的变成了正常的厨神啊——！！"

"欸——？"姬路同学困惑地眨眼，"我不是一直都是普通的厨师吗？"

"你上上上上周做的那个东西——"

"哪个？"

"那个绿色的、会自己动的、把秀吉放倒在保健室的——"

"哦，那个啊。"姬路同学微笑着说，"那个是因为我想给大家'不一样的惊喜'嘛。"

"我们不需要那种惊喜！"

"欸——那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呢？"

"就做这种！！"明久激动地举起手里的炸鸡块，"就是这种！普通的！好吃的！不会让人送医的！"

"......原来是这样吗？"

姬路同学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思考。

"......我一直以为，'普通的东西'代表着'没有诚意'——"

"没有那种规定！"

"哦......"

姬路同学低下了头。

"那......以后我只做普通的东西就好了吗？"

"是的！！"

"......那，我明天带炒面呢？"

"求你了！！"

而在窗边——

烛九阴今天难得地悬浮到了讲台旁边（她被炸鸡的香味吸引了）。

小萝莉伸出小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炸鸡。

慢慢地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宣布：

"......姬路小姐。"

"嗯？"

"你的'御膳房大总管'之位——"

"嗯。"

"由今日起，晋升为——"

"嗯。"

"'御膳房永久总管'。"

"欸——？！"

"至死方休。"

"这个说法好可怕啊——！"

"......"

姬路同学一脸茫然。

而烛九阴已经拿走了第二块炸鸡。

下午两点。

正在讲课的历史老师，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

"......请进。"

老师推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穿着二年A班黑色高阶制服的女生。

雾岛翔子。

黑色的高马尾，冷若冰霜的表情。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深红色的丝绒盒子。

"打扰一下。"

翔子的目光越过老师，直接落在了教室最里面的坂本雄二身上。

"我来接雄二。"

"......"

历史老师愣了一下。

"雾岛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知道。"

翔子从丝绒盒子里，抽出了一张纸。

"这是理事会的批条。"

"......"

"允许我在今天下午的任何时间，将坂本雄二从教室里带走，进行'学园祭家长参展前的服饰调整'。"

"......"

历史老师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看了三秒。

——鲜红色的公章。

——理事长亲笔签名。

——毫无破绽的官方文书。

"......"

历史老师转过头，看向雄二。

"坂本。"

"......"

雄二把脸埋进了桌子里。

"请、请配合雾岛同学。"

"......为什么啊！"雄二从桌子上抬起头，绝望地大喊，"老师你就没有一点身为教师的骨气吗！"

"我有！"历史老师艰难地说，"但雾岛家赞助了我们学校三分之一的历史教材！"

"你被收买了啊！！"

"是的！我被收买了！！"

"......"

雄二咬着牙站起来。

翔子微微露出了一丝极其淡然的、月光反射在水面上一样的笑意。

"来吧，雄二。"

"......我警告你，翔子——"

"什么？"

"绶带上如果绣了'雾岛'两个字——"

"绣了。"

"......"

"用金线。"

"......"

"闪闪发亮的那种。"

"......"

雄二的双腿"噗通"一声跪在了椅子上。

"救命——"

"教室的门在那边。"翔子指了指教室门，"我不会等你太久哦。"

"......"

雄二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教室门。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雄二。"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坐在教室后排的木下秀吉。

雄二回过头。

秀吉正端庄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一支笔。

"我父亲今晚会去雾岛家。"

"......"

"你放心去吧。"

"......"

雄二看了秀吉一秒。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说：

"......谢谢。"

"不客气。"

雄二转身，跟着翔子走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

雄二回来了。

穿着他自己的制服。

没有绶带。

"......"

明久震惊地看着他。

"雄二？你的绶带呢？"

"......"

雄二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欸？没有绶带？"

"......"

"她放过你了？"

"没有。"

"那——"

"绶带的量身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父亲给雾岛家打了电话。"

"......"

"两个大人在电话里聊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

"然后翔子放我回来了。"

"......那你——"

"绶带改到了学园祭当天早上再穿。"

"......"

"而且，穿的方式从'全天佩戴'改成了'只在贵族沙龙里穿'。"

"......哦。"

"......"

雄二把脸埋进了桌子里。

"......秀吉。"

"嗯？"秀吉从后面抬起头。

"帮我谢谢你父亲。"

"哎呀，不用客气啦。"秀吉微笑着摇扇子，"父亲他其实非常开心。他和雾岛家的伯父，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系过了。"

"......"

"雄二。"

"什么。"

"你意外地让两个老朋友重逢了呢。"

"......"

雄二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放学后。

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忙着最后的准备。

伊阿宋在写他的粉丝回信——今天决定挑战两百封。

土屋康太在暗房里冲第二弹的照片——伊阿宋"欣然同意"版。

阿斯塔在教室后面搭建他的力量挑战桌——用真正的木头，而不是三合板。

阿九和烛九阴在窗边整理古籍鉴赏堂需要的道具——包括一把小尺子、一副放大镜、以及一整箱的珍珠奶茶（"作为报酬"）。

余希蒂在整理她的星海占卜屋——那是一张铺着紫色布的圆桌，上面摆着一副手绘的星轨图，以及一小杯永远温热的花茶。

明久在教室的角落里，正在把一堆传单叠好——那是宣传F班"笨蛋の乐园"的传单，明天要在学校各处贴出去。

而美波——

美波今天难得地没有说太多话。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捧着那本素色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写着什么。

"......"

明久收拾完传单，走到美波旁边。

"美波。"

"什么！"

美波"啪"地一声把笔记本合上了。

"......你在写什么？"

"没写什么。"

"......"

明久看了美波三秒。

"美波。"

"什么！"

"你——"

明久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

——已经在他口袋里放了整整六天的——

——草莓糖。

"给你。"

"欸？"

美波愣了一下。

"这、这是——"

"你上周给我的糖。"

"......"

"我一直没吃。"

"为什么！"

"因为——"

明久挠了挠头。

"因为舍不得吃。"

"......"

美波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告诉我啊——"

"......我也不知道。"

"......"

"总之——"

明久把糖果放在美波的桌子上。

"我把它还给你。"

"欸——为什么要还啊！那是我送给你的！"

"因为——"

明久想了想。

"因为它现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

"重要的东西——应该由送的人保管。"

"......"

"因为我怕我不小心弄丢了。"

"......"

美波盯着桌子上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开口：

"......笨蛋明久。"

"什么？"

"......"

美波伸出手，把那颗糖果，重新推回到明久面前。

"你自己保管。"

"欸？"

"我把它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把它交给你了。"

"......"

"你要是弄丢了，我不会再送第二颗。"

"......"

"所以——"

美波别过头。

"你要好好保管。"

"......"

明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把那颗糖果，重新放回了口袋。

"......嗯。"

"再见，笨蛋明久。"

美波站起来，抱着笔记本，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明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糖。

——依然是温热的。

在窗边——

余希蒂放下了空茶杯。

紫发少女微微笑了一下。

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

十一片。

紫发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第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

"......在这里的第四十五天了。"

余希蒂轻声地对自己说。

"还能停留多久呢——"

"没关系。"

"再多陪一点点吧。"

"再多——"

"一点点。"

[烛火]

【第四十一章 · 学园祭前夜、冈部的最后一次实验与不可思议的星期二】

九月三十日，星期二。

学园祭前一天。

早上七点四十分。

坂本雄二第一次在这个学期里，成为了教室里最晚到的那一个。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因为教室里，已经全员到齐。

十三个人。

正在做各种各样的、只能用"离谱"来形容的事情。

——伊阿宋坐在讲台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大摞邮票和信封，正在给昨天写完的最后八十封回信贴邮票（他手指上的绷带今天换成了两层）。

——姬路瑞希在教室后面的临时厨房区（其实就是一个煤气炉加一张桌子）里，正在试烤一批新的甜甜圈。空气中弥漫的是正常的、香喷喷的、令人放心的糖油香气。

——阿斯塔在教室的角落里做俯卧撑，第四百三十七个。

——美波正在把从家里带来的一大摞法语（她昨天心血来潮从德语切换到了法语）词典摆在她的桌子上，"作为占卜屋的备用参考书"（雄二完全没听懂这个逻辑）。

——秀吉在优雅地整理他的戏剧社客串演出服装。

——须川亮正在把他那条完成度100%的红色头巾郑重地摆在桌子上，用一种"这是圣物"的表情。

——土屋康太在暗房——不对，他今天罕见地在教室里，正在调试相机。

——阿九和烛九阴在窗边整理古籍鉴赏堂的道具。今天烛九阴甚至没有裹毯子（虽然她的青色龙角依然带着淡淡的困倦光泽）。

——余希蒂在她的位置上，正在把星轨图挂在她的占卜屋隔板上。

——薮猫蹲在讲台顶端，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绣着"F班吉祥物"字样的黄色发带（下面是她原本的兽耳，看起来非常滑稽），正在对着镜子练习"欢迎的表情"。

——冈部伦太郎在他自己的座位后面，用一块从家里搬来的窗帘布，围起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区域。他正在往里面搬各种奇怪的零件。

"......"

雄二看着这一切。

沉默了三秒。

"......早上好。"

"雄二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明久从旁边冒出来，"我们都到齐半小时了！"

"......为什么？"

"因为——"明久挠了挠头，"感觉今天是最后一天准备了，就自然醒得比较早。"

"......"

雄二看了明久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走到讲台前，把书包放下。

"......原来如此。"

"嗯！"

"......"

"你们这些家伙。"

"什么？"

"......没什么。"

雄二撇过头。

——但明久非常确定，班长的耳朵尖，微微地红了一下。

上午的第一项工作，是把学园祭当天的门票印出来。

雄二从班费里拿了一小笔钱，去附近的复印店印了整整两百张门票。

"每张五百日元。"雄二把门票摊在讲台上，"我们的目标是在学园祭当天卖出至少一百二十张。"

"一百二十张？"明久算了一下，"那就是六万日元。"

"是的。"

"我们班有多少人？"

"十四个。"

"六万除以十四——"

"你不要算这个。"雄二冷冷地说，"班费是要用来买新的教室设备的。"

"啊——"

"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明久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如果每个人都能分几百日元的话——"

"你想拿去买什么？"

"《魔法少女☆可爱露露》的新款周边。"

"驳回。"

"你还没让我说完！"

"你的方案在你还没说的时候就已经被驳回了。"

"呜呜呜——"

上午十点。

一件小事发生了。

烛九阴今天突然主动从窗边飘了过来，飘到了讲台旁边。

小萝莉今天难得地精神很好。她的青色小龙角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安然地垂着。

"......凡人们。"

雄二抬起头。

"烛九阴？"

"......老朽有一言，欲与诸位商议。"

"......"

雄二警惕了起来。

因为按照这几周的观察——烛九阴的"商议"，往往意味着"她想吃什么东西"。

"什么事？"

"......"

小萝莉从毯子（她今天在飘的时候还是裹了一条小毯子）里，伸出了一只小手。

手里，拿着一张折了又折、边缘已经有点磨损的白纸。

"......此物，昨日老朽在旧书店打工时——"

"嗯。"

"——那位圆框眼镜之老者，交予老朽的。"

"......"

雄二接过白纸。

打开。

上面是一段用毛笔写成的、极其漂亮的行书。

【致F班烛九阴同学：
听说贵班在学园祭当天，会举办"古籍鉴赏堂"。
本人从业五十年，家中亦有几件不敢自称的收藏品。
如果不嫌弃的话，能否让老朽也参加你们的展台？
——旧书店·清水】

"......"

雄二看着这封信。

沉默了三秒。

"这是......那位旧书店老先生的信？"

"......然。"

"他想参加我们的展台？"

"......然。"

"他要付门票钱吗？"

"......老朽昨日与他约定——他若来，则免票。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

"他将带来家中珍藏的《宋版·梦溪笔谈》真本，供全校师生观赏。"

"......"

教室里安静了。

秀吉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宋版·梦溪笔谈》......真本？"

"嗯。"

"那种东西......如果是真的话，价值应该有——"

秀吉思考了一下。

"......大概两千万日元左右。"

"两千万？！"明久当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千万日元的书要摆在我们F班的教室里？！"

"......"

"雄二！这万一被弄坏了怎么办？！"

"......"

雄二认真地看着烛九阴。

"烛九阴——"

"嗯。"

"你觉得可以吗？"

"......"

小萝莉认真地思考了三秒。

"......老朽认为。"

"嗯。"

"若那位老者愿意展出——"

"嗯。"

"必是他信得过老朽。"

"......"

"老朽亦不会让他失望。"

"......"

雄二看着烛九阴。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没有丝毫的困倦。

只有一种非常清澈的、非常坚定的、非常正经的光。

"......"

雄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开口。

"......好。"

"欢迎他来。"

"......然。"

小萝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飘回了她的转椅上。

阿九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把一杯温热的奶茶递给了师傅。

"师傅您真行啊。"阿九说。

"......何意？"

"就是——那位老先生把您当成了真正的鉴赏家。"

"......"

烛九阴喝了一口奶茶。

沉默了三秒。

"......然。"

"老朽——"

"嗯？"

"......不能让他失望。"

"哦。"

"......"

小萝莉安静地喝着奶茶。

而在旁边——

余希蒂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非常淡。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中午。

午休时间。

雄二把全班聚集在教室里，开了学园祭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明天早上八点，我们要在教室门口挂上'笨蛋の乐园'的招牌。"

雄二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说。

"招牌由秀吉负责写。字要写得漂亮但不要太漂亮——不然会吸引某些学生的注意力，导致人流量瞬间爆表。"

"了解！"秀吉举扇。

"上午九点，学园祭正式开始。开场后的前两个小时，是全校最忙的时段。我们六个展台同时运营，需要负责的人手如下——"

雄二转过身，把黑板上的分工表念了一遍。

"贵族沙龙——伊阿宋主持，须川亮负责端茶（这是须川亮自愿的，说是要看着'现充'如何被咖啡毒害）。"
"星海占卜屋——余希蒂主持，姬路瑞希负责接待（同时供应茶点）。"
"力量挑战馆——阿斯塔主持，李家阿九负责裁判（因为她的锈剑可以作为称重工具）。"
"古籍鉴赏堂——烛九阴主持，秀吉负责讲解（因为烛九阴可能会睡着）。"
"打铁摊——阿九兼任（她负责的是'复古兵器体验'，主要展示物就是她那把锈剑）。"
"吉祥物——薮猫。"
"门票管理——雄二和明久。"
"暗房与后勤——土屋和冈部。"
"漂亮的整体协调——美波。"

雄二念完之后，抬起头。

"......听清楚了吗？"

"了解！"全班齐声。

"另外——"

雄二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下午一点到四点。"

"......"

"我要在贵族沙龙里陪雾岛翔子。"

"呜——雄二加油——"明久小声地起哄。

"闭嘴。"

"雄二加油——"

"闭嘴！！"

"雄二加油——"

"你们所有人都闭嘴！！"

下午。

学园祭的最后一天准备。

伊阿宋终于把所有的粉丝回信都装进了信封，准备明天早上一起寄出。

姬路瑞希在临时厨房区烤了整整六十个甜甜圈（作为占卜屋的茶点），成品全部完美。

阿斯塔把力量挑战桌的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了。

烛九阴和余希蒂在窗边讨论"如果客人送来的古籍是伪本要怎么委婉地告诉他"（余希蒂给了她一份"温柔拒绝的十种说法"）。

阿九用一块新买的布把她的锈剑仔细地擦了三遍。

秀吉在整理他的书法作品。

土屋在暗房里冲第二弹写真集的最后一批照片。

薮猫在讲台上练习"欢迎"的姿势。

而须川亮——

须川亮突然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摞——

红色的头巾。

"各位！！"

须川亮眼眶发红，激动地把那些头巾摆在讲桌上。

"这是——"雄二警惕地问。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须川亮深吸了一口气。

"——F班全员的头巾！"

"......什么？"

"我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在织了。"

"......"

雄二看着那一摞头巾。

整整十四条。

每一条都是鲜红色的。

每一条上面都用金线绣着一个字——

"笨"。

"......"

雄二沉默了三秒。

"须川。"

"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头巾上绣'笨'字？"

"因为这是我们班的骄傲！"

"......"

"'笨蛋の乐园'的'笨'！"

"......"

"我们F班的每一个人，都是'笨'字的骄傲传承者！"

"......"

雄二看着那些头巾。

然后他看了看激动到眼眶发红的须川亮。

沉默了很久。

"......"

"须川。"

"什么！"

"......"

"......谢谢。"

"欸？"

"谢谢你。"

"......"

须川亮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

——真的湿了。

"呜呜呜——"

"你不要哭！"

"我没哭！"

"你眼泪都下来了！"

"这是——这是汗——！"

"从眼睛里流的汗吗？！"

"是的！我今天出汗特别多！"

"......"

雄二看着须川亮。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伸手，从那一摞头巾里，拿起一条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很暖和啊。"

"是吧！这是加了羊毛的！"

"......嗯。"

"雄二你戴上真的很帅！"

"......"

"完全就是'F班班长'的感觉！"

"......"

雄二没有回答。

但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把那条头巾摘下来。

下午四点。

正当所有人都在忙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的时候——

"——嗯？"

冈部伦太郎在他自己座位后面那块小小的三角区域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异样的低语。

"......"

明久刚好从旁边路过。

"冈部？"

"什么。"

"你在干什么？"

"......"

冈部从窗帘布围起的三角区域里探出脑袋。

他的白大褂上，又沾满了不明来源的绿色液体。

"......凡人。"

"什么。"

"这个装置——"

"嗯。"

"......不太顺利。"

"......"

"什么装置？"

"星轨计算机。"

"......什么？"

"就是——一台可以计算世界线跳跃概率的、小型的、无害的、绝对安全的、机械式的计算机。"

"......"

明久看了冈部三秒。

"冈部。"

"什么。"

"你说'绝对安全'——"

"这次真的是！"

"你上次说'绝对安全'的时候，秀吉被橙色颜料染了脸。"

"这次不是化学的——"

"上上次你说'绝对安全'的时候，你自己被电了三次。"

"这次没有电！这次是纯机械的！"

"......"

明久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非常谨慎地凑近，看了一眼窗帘布里的装置。

那是——

一个用齿轮、发条、和一些不明来源的金属零件拼成的、大约脸盆大小的复杂装置。

看起来确实没有电线。

也没有化学试剂。

只是——

在装置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发条式的把手。

"......冈部。"

"什么。"

"这个东西怎么用？"

"转动把手，装置就会开始运转。运转结束后，会有一张纸条从这个小口里出来——上面写着'当前世界线的收束概率'。"

"......"

"就这样？"

"就这样。"

"没别的？"

"没别的。"

"......真的？"

"真的。"

"......"

明久看着装置。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小心地伸出手，握住了把手。

——

"喂！你在干什么！"雄二从旁边冲了过来，"你不知道冈部说'绝对安全'的时候永远都不是安全的吗！"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我想试试。"

"......"

"因为距离学园祭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然后？"

"如果我们班的世界线收束概率不高的话——"

"......"

"那明天的学园祭，会顺利吗——"

"......"

雄二看着明久。

沉默了三秒。

"......"

"......你有时候说的话，会让我以为你在思考人生。"

"我一直都在思考人生。"

"骗人。"

"......嗯，是骗人的。"明久点了点头。

雄二看着明久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随便你。"

"哦。"

明久握住把手。

慢慢地转了一圈。

——

——

——

"咔哒。"

装置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

发出细小的、均匀的、机械的声音。

然后——

大约十秒钟后。

"叮。"

装置的一侧，弹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明久颤抖着伸手，把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上，用打字机打出的整齐字体，写着一行字：

【当前世界线收束概率：不需要计算。】

【备注：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

明久看着那张纸条。

沉默了很久。

"......冈部。"

"什么。"

"这台机器——"

"嗯。"

"是你写的吗？"

"......"

冈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推了推眼镜。

"......凡人。"

"什么。"

"命运石之门的选择者——"

"嗯。"

"从来都不会解释自己写下的内容。"

"......"

"因为——"

"因为？"

"这些话——"

"嗯。"

"是宇宙自己写下的。"

"......"

明久看着冈部。

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

"......冈部。"

"什么。"

"......谢谢。"

"哈？"

"没什么。"

明久转身走开了。

而冈部坐在窗帘布后面。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

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小小的、写好的纸条。

其他的纸条上，写着：

【当前世界线收束概率：不需要计算。】
【备注：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当前世界线收束概率：不需要计算。】
【备注：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当前世界线收束概率：不需要计算。】
【备注：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所有的纸条上，写的都是完全相同的话。

冈部看着这一叠纸条。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对自己说：

"......凤凰院凶真。"

"这一次的实验——"

"是为了让凡人们，安心。"

"El Psy Kongroo。"

傍晚六点。

一切准备就绪。

雄二站在讲台上，双手叉腰。

"各位。"

十三双眼睛看着他。

"明天，学园祭。"

"......"

"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

"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赚到六万日元。"

"......"

"但是——"

雄二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F班——"

"......"

"是全校最强的班级。"

"......哈？"

"至少——"

"至少什么？"

"至少，是全校最'烂'的班级。"

"......"

"作为最'烂'的班级——"

"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别的班绝对做不到。"

"......"

"所以——"

雄二举起手。

"明天——"

"——大干一场吧！！"

"哦哦哦哦哦——！！"

全班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阿斯塔第一个跳了起来。

阿九抓着烛九阴的手挥舞（烛九阴被摇醒了）。

姬路瑞希在旁边用力鼓掌。

美波笑得很开心（但飞快地把脸转开了）。

秀吉优雅地摇着扇子。

土屋按了一下相机的快门。

伊阿宋把手里的钢笔举了起来。

冈部推了推眼镜。

薮猫在讲台上跳了起来。

须川亮抹了一把脸上"不是眼泪的汗"。

余希蒂微微笑着。

而明久——

明久看着这一切。

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草莓糖。

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

"......"

"明天。"

他小声地对自己说。

"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天。"

在窗边——

余希蒂放下了空茶杯。

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

十片。

紫发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第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

"......明天。"

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是这些孩子们的、最重要的日子。"

"......"

"能站在这里见证——"

"真好。"

[烛火]

【第四十二章 · 学园祭当天上午、开门营业与不知从何而来的两百个客人】

十月一日，星期三。

学园祭当天。

早上七点半。

明久推开旧校舍二楼的教室门时，愣住了。

因为在他之前，教室里已经有——

十二个人。

"......"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二十八分。

比平时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又不是最早的？"

"欸？明久你才来吗？"阿九从窗边探出头，"俺们已经来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

"因为师傅今天特别精神！"

"......"

明久顺着阿九的视线看过去。

烛九阴正悬浮在窗边，青色的小龙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比平时明亮许多的光泽。小萝莉正坐在半空中，两只小脚丫轻轻晃着，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黑糖珍珠奶茶。

那双青色的眼睛，罕见地——

完全清醒。

"......师傅今天精神得不像话。"阿九小声地说，"俺给她煮了三杯奶茶，她一杯就喝完了。"

"......"

明久看着烛九阴。

"......烛九阴同学？"

"......何事。"

"你今天早上......真的不困吗？"

"......"

烛九阴认真地想了想。

"......老朽今日，为那位老者所托——"

"嗯。"

"不敢懈怠。"

"......"

明久沉默了三秒。

"......你意外地是个认真的人啊。"

"......"

烛九阴没有回答。

只是又喝了一口奶茶。

早上八点。

秀吉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用毛笔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缓缓地写下了六个字。

【笨蛋の乐园】

字迹极其漂亮——那种介于行书与楷书之间的、如同古画拓本一样的字。

"......好帅啊。"明久由衷地感叹。

"这是老夫昨晚练习了三十遍的成果。"秀吉优雅地说。

"三十遍？"

"因为第一版写得太漂亮了，雄二说会吸引校外记者。"

"......然后？"

"于是老夫故意练习到'漂亮但不至于登报'的程度。"

"这是什么专业技能啊！"

早上八点半。

坂本雄二站在讲台上，做最后一次全员点名。

"姬路瑞希——"

"到！"

"岛田美波——"

"到。"

"木下秀吉——"

"在！"

"土屋康太——"

"......在。"

"须川亮——"

"到！"

"伊阿宋——"

"在。"

"龙神薮猫——"

"到——！！"

"烛九阴——"

"......然。"

"李家阿九——"

"到！"

"尹·余希蒂——"

"到。"

"阿斯塔——"

"在！！"

"冈部伦太郎——"

"命运石之门的选择者，在此！"

"吉井明久——"

"到！"

雄二合上点名册。

"全员到齐。"

"......"

雄二环视全班一圈。

十三个人。

十三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一种——

"今天要拼上一切"的表情。

"......"

雄二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

"开门！！"

早上九点整。

学园祭的开场铃声响起。

雄二和明久一起，把二年F班的教室大门推开了。

"......"

秋天的晨光从走廊上照了进来。

在教室门口那张摆着门票的桌子后面，明久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雄二。"

"什么。"

"如果没有人来怎么办？"

"......"

"我们印了两百张门票。"

"......"

"如果一张都卖不出去——"

"闭嘴，明久。"

"是。"

"......"

两个人一起，看着走廊的另一头。

——

——空的。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明久开始冒冷汗。

"雄二——"

"我知道。"

"我们班——"

"我知道。"

"是不是没有人愿意来——"

"闭嘴。"

"......"

——

正当明久要开始崩溃的时候。

"咚、咚、咚......"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

明久猛地抬起头。

——

——

——

天哪。

走廊上，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一大群人。

至少两百个人。

前面走着的是几个二年级B班的女生（明久认出了双马尾女生神原），后面跟着一大群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再后面——

——是一群穿着别校制服的女生。

大和高校、桃罐女子高、圣星台学院、青柳工业......

还有几个明久完全不认识校服的学校。

"......"

明久的下巴掉了。

"这、这——"

"这是——"雄二也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双马尾女生神原，看到雄二和明久，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

"F班班长，早上好。"

"......早、早上好？"

"这里是'笨蛋の乐园'对吧？"

"是、是的。"

"每张门票五百日元对吧？"

"是的。"

"我们全部要买。"

"......"

"我们后面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也想买。"

"......"

"请问，你们这里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

明久看着这一队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了教室最里面。

正在他自己座位上贴邮票的伊阿宋。

伊阿宋今天穿着他那身崭新的、纯白色的希腊风衬衫，头发因为昨晚熬夜而依然乱得像鸟窝。

明久看着伊阿宋。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伸出手。

指着走廊上那两百多个人。

对着雄二说：

"......雄二。"

"什么。"

"你猜猜看，她们是来看谁的？"

"......"

雄二看了一眼那一队里，几乎全部都是女生的构成。

再看了一眼那一队里，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的、封面上印着某个金发少年戴着猫耳的——

写真集。

"......"

"......明久。"

"什么。"

"我们班——"

"嗯。"

"是不是——"

"嗯。"

"要发财了。"

"我觉得是的。"

早上九点十分。

伊阿宋在看到走廊上那两百多个人的瞬间——

"呜哇啊啊啊——！！"

他当场想从窗户翻出去。

被雄二和阿斯塔联手拽住了。

"放开我！本船长要跳窗！"

"你跳下去会摔死的！"

"摔死总比在那两百个人面前——"

"你现在是我们班的招牌！"

"我不是招牌！我是牺牲品！"

"招牌就是牺牲品！！"

"雄二你说的话好可怕！"

"......"

"总之——"

雄二把伊阿宋按在了讲台旁的椅子上。

"你的'贵族沙龙'今天从九点半开始运营，一次接待八位客人，每场一小时。"

"......八位？"

"我算了一下，今天从九点半到中午十二点半，一共三场。三场之后你可以休息两个小时。然后下午两点到四点，还有两场。"

"......"

"总共五场。"

"......"

"每场八位——"

"......"

"总共四十位。"

"......"

"每位一千五百日元——"

"......"

"总收入六万日元。"

"......"

伊阿宋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开口。

"......雄二。"

"什么。"

"如果本船长——"

"嗯。"

"能坚持完这五场——"

"嗯。"

"版税分成——"

"......"

"能不能提高到——"

"提到多少？"

"......百分之五十。"

"......"

雄二看着伊阿宋。

沉默了三秒。

"......好。"

"欸？"

"就百分之五十。"

"......真的？"

"真的。"

"......"

伊阿宋看着雄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自己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色衬衫。

"......本船长，接受。"

"很好。"

"但是——"

"什么？"

"......在开始之前——"

"嗯？"

伊阿宋走到镜子前面。

用了整整十分钟。

把自己那头因为熬夜而乱得像鸟窝的头发——

重新梳理成了完美的、光滑的、闪着光的、三十七分钟标准版的偏分刘海。

"......好了。"

"......"

雄二看着伊阿宋。

"你梳这个真的花了三十七分钟。"

"是的。"

"你今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头发是乱的。"

"因为本船长昨晚在写回信。"

"......"

"但是——"

伊阿宋转过身。

那张英俊的、带着自信微笑的、贵族公子般的脸庞，重新回来了。

"——但是，为了那两百位女士——"

"嗯。"

"本船长愿意，再一次戴上这副面具。"

"......"

雄二看着伊阿宋。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拍了拍伊阿宋的肩膀。

"......去吧。"

"......嗯。"

伊阿宋走向了贵族沙龙的门口。

早上九点半。

第一场"贵族沙龙"开始。

八位女生（其中五位是别校的）被带进了那个用天鹅绒窗帘围起来的沙龙区域。

在中央，摆着那台由雄二用班费重新购置的、崭新的意式浓缩咖啡机（不是被阿斯塔弹坏的那台）。

伊阿宋端坐在沙龙的正中央。

那张脸上，重新挂上了完美的、贵族式的微笑。

"......欢迎光临。"

他的声音——

不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神经质的语气。

而是——

一种非常温和的、平静的、带着一丝真诚的、迎接朋友一般的声音。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

"今天，本船长——不，我——"

"会用最简单的希腊史诗，来向各位表达谢意。"

"......"

八位女生看着这个金发少年。

一时说不出话。

然后其中一位——一位圣星台学院的女生——非常小声地开口。

"......伊阿宋前辈——"

"什么？"

"你今天——"

"嗯？"

"和写真集里的样子——"

"嗯？"

"完全不一样。"

"......"

伊阿宋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写真集里，你戴着猫耳，笑得很可爱。"

"......嗯。"

"但是今天——"

"嗯？"

"你看起来——"

"嗯？"

那位女生想了想。

"......更加，像一位真正的贵族。"

"......"

伊阿宋看着那位女生。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

从桌子上，拿起了一顶小小的、黄色的、猫耳发箍。

"......"

在八位女生震惊的注视下——

金发少年把那顶发箍，戴在了自己精心梳理过的、闪着光的、三十七分钟标准版的偏分刘海上。

"......"

"......"

沙龙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伊阿宋非常温和地微笑了。

"......如果你希望看到那个样子——"

"嗯。"

"本船长——"

"嗯。"

"也可以为你戴上。"

"......"

八位女生同时——

尖叫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伊阿宋前辈太帅了——！！"

"两种都好帅啊——！！"

"我要打电话给我朋友——！！"

"——各位请安静，我们还有史诗要吟诵。"

"哦、哦好——"

"但是能拍照吗？！"

"......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

——

站在沙龙门口负责端茶的须川亮，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对自己嘀咕：

"......伊阿宋。"

"是我们F班的骄傲。"

"但是——"

"这场景——"

"绝对——"

"是现充中的现充啊——！！"

早上十点。

星海占卜屋，第一位客人到访。

那是一位穿着二年级B班制服的男生——明久不认识他。

男生非常谨慎地坐在圆桌对面。

"......那个，占卜多少钱？"

"三百日元哦。"姬路瑞希温柔地回答，一边把一份茶点摆在桌上——是一个小小的甜甜圈，配一杯温热的星海花茶。

"这些茶点是免费的吗？"

"是的。"

"哇，谢谢——"

那位男生小心地喝了一口花茶。

然后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喝。"

"是余希蒂同学特调的哦。"

"......"

那位男生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圆桌另一边的余希蒂。

"......请问，我可以问什么问题？"

"任何问题都可以哦。"

余希蒂的紫罗兰色双眸微微弯了起来。

"关于未来、关于过去、关于身边的人、关于遥远的事情——"

"......"

那位男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开口。

"......我想问的问题是——"

"嗯。"

"我父亲的病——"

"嗯。"

"......会好起来吗？"

"......"

姬路瑞希在旁边微微愣了一下。

那位男生的声音，非常小。

带着一丝颤抖。

余希蒂静静地看着他。

紫罗兰色的双眸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怜悯。

只是——

一种非常安静的、如同深海一样的接纳。

"......"

余希蒂拿起圆桌上那张手绘的星轨图。

在上面，用手指轻轻划了三次。

然后她抬起头。

"......"

"能告诉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叫，佐藤明。"

"佐藤先生现在，多大？"

"五十二岁。"

"生病多久了？"

"......三个月。"

"......"

余希蒂闭上了眼睛。

大约十秒钟。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睛。

"......"

"孩子。"

"什、什么。"

"星海无法告诉我，你父亲的病会不会好起来。"

"......"

那位男生的眼神暗了一下。

"......"

"但是——"

"嗯？"

"星海告诉我——"

余希蒂的声音很轻。

"你父亲，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

"是的。"

"他之所以能在生病三个月之后，依然保持着'家里人不用担心我'的姿态——"

"......"

"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为他难过。"

"......"

那位男生的眼睛，缓缓地——

红了。

"......"

"孩子。"

"嗯。"

"回家之后——"

"嗯？"

"请告诉你父亲。"

"......嗯。"

"'我不介意为你难过'。"

"......"

"请告诉他，你会陪着他。"

"......"

"这就是——"

"嗯。"

"星海能告诉你的，最重要的答案。"

"......"

那位男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

哭了。

"......"

姬路瑞希在旁边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

"......"

"......谢谢。"

那位男生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把三百日元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你。"

"不客气。"

"......"

他站起身，走出了占卜屋。

在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那个——"

"嗯？"

"这些茶点——"

"嗯。"

"能不能，让我打包一份带回去？"

"给你父亲。"

"......"

姬路瑞希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当然可以哦。"

"要不要瑞希，多帮你做一份，让你带回去？"

"......"

"没关系的哦。"姬路瑞希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新的、还带着温热的小甜甜圈，"这是瑞希新做的，请一定要带给你父亲。"

"......"

"谢、谢谢。"

那位男生小心地把甜甜圈接过去。

然后他鞠了一个非常深的躬。

"......谢谢你们。"

他跑走了。

占卜屋里安静了三秒。

姬路瑞希看着余希蒂。

"......余希蒂同学。"

"嗯？"

"你说的那些话——"

"嗯。"

"......真的是星海告诉你的吗？"

"......"

余希蒂微微笑了。

"姬路同学。"

"嗯？"

"我旅行过很多个世界。"

"嗯。"

"每一个世界里，都有像那位孩子一样的人。"

"......"

"当他们坐在我对面的时候——"

"嗯。"

"我不需要星海——"

"嗯。"

"我只需要——"

"嗯？"

"看着他们的眼睛。"

"......"

"就能听到，他们真正想问的问题。"

"......"

姬路瑞希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开口。

"......余希蒂同学。"

"嗯？"

"你——"

"嗯？"

"......是一个很好的人。"

"......"

余希蒂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笑了。

"谢谢。"

"......"

"姬路同学。"

"嗯？"

"你也是。"

中午十一点半。

第一场贵族沙龙已经结束。伊阿宋在两个小时内连续接待了十六位女生（拆成了两场，每场八位），最后累得瘫在椅子上。

星海占卜屋接待了十二位客人，每一位走出去的时候，表情都比进来的时候更加轻松。

古籍鉴赏堂的门前排起了小小的队伍——旧书店老先生已经到了，正和烛九阴一起，认认真真地为每一位带着家藏古籍来的客人做鉴定。

秀吉负责讲解，声音优雅到让排队的女生们都不忍心离开。

阿斯塔的力量挑战馆前，排着一群面色狰狞的三年级男生——他们全部输了，正在跟阿斯塔一起做惩罚俯卧撑。

阿九的打铁摊（其实就是一张桌子加她的锈剑）前，来了几位年纪偏大的家长——他们对那把锈剑非常感兴趣，正在一脸认真地和阿九讨论"这种铁质的碳含量大概是多少"。

薮猫在教室门口的柜子上，戴着黄色发带，正在对每一位进来的客人挥手。

——大部分小朋友都被她吸引了。

甚至有几个家长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她旁边，让她看着。

（薮猫非常敬业地看了半小时。）

在门票处——

明久数了数手里的门票。

"......雄二。"

"什么。"

"两百张门票，卖出了——"

"多少？"

"一百八十七张。"

"......"

"六万——"

"九万三千五百日元。"

"......"

"再加上贵族沙龙的一万二千日元——"

"总计十万五千五百日元。"

"......"

雄二看着那一叠钞票。

沉默了三秒。

"......明久。"

"什么。"

"我们F班——"

"嗯。"

"......"

"......"

"要不要庆祝？"

"庆祝什么？"

"我也不知道。"

"......"

"总之，庆祝一下？"

"嗯。"

"......"

雄二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戒烟糖，放在嘴里。

"......"

"明久。"

"什么。"

"下午我要去陪雾岛翔子。"

"嗯。"

"你替我——"

"嗯？"

"看好这个班。"

"......好。"

"......"

雄二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明久这一整个学期都没有见过的、彻底放松的、纯粹的笑容。

"......走了。"

"嗯。"

雄二拿起口袋里的门票，转身走向了贵族沙龙。

在窗边——

余希蒂送走了第十二位客人。

紫发少女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

九片。

"......"

紫发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晴朗的、明亮的天空。

"......真好。"

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这些孩子——"

"真的，做得很好。"

[烛火]

【第四十三章 · 学园祭下午、贵族沙龙的地狱与家长会的降临】

十月一日，下午一点整。

在贵族沙龙那道用天鹅绒窗帘围起来的入口处——

坂本雄二深吸了一口气。

他手里捧着一件——

东西。

那是一条深红色的、丝绸材质的、宽约十厘米、上面用金线绣着大字的——

绶带。

绶带上的字，在教室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雄二·雾岛】

"......"

雄二看着那两个字。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把绶带斜挎在了肩膀上。

"......"

站在旁边的明久，捂着嘴努力地不笑出声。

"......明久。"

"什么。"

"你笑一下试试。"

"我没有笑。"

"你的嘴角在抖。"

"是因为冷。"

"今天二十度。"

"......"

明久实在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叫你别笑！"

"雄二你——"

"闭嘴！"

"'雄二·雾岛'——"

"闭嘴！！"

"这是要改姓的意思吗——"

"我说了闭嘴！！"

雄二一巴掌拍在明久的后脑勺上。

"......总之。"

雄二咬着牙。

"三小时之后——"

"嗯。"

"我如果没有活着出来——"

"嗯。"

"你把那颗糖果——"

"欸？"

"从你口袋里掏出来——"

"欸？！"

"在我的葬礼上放一颗。"

"你怎么知道我口袋里有糖！"

"因为你从上周就一直摸个不停。"

"......"

明久沉默了。

"......总之。"

雄二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了。"

"......嗯，加油。"

雄二拉开天鹅绒窗帘。

走了进去。

沙龙的里面——

雾岛翔子端坐在沙发的正中央。

黑色的高马尾，冷冽如寒潭的眼眸。她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剪裁极其考究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

她的膝盖上，摆着一本崭新的、封面上印着"文月学园·家长参展纪念册"的册子。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摆着三十杯已经萃取好的意式浓缩咖啡。

排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

"......"

雄二看着那三十杯咖啡。

"......翔子。"

"嗯。"

"这是——"

"你的三小时，加上我的三十份预订，等于每小时十杯。"

"......"

"我这就为你倒好了。"

"......你要我三小时喝完三十杯浓缩咖啡？"

"是的。"

"......"

"我的心脏受得了吗？"

"雄二的心脏是我的。"

"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自然地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

"......"

雄二看着翔子。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坐在了翔子对面的椅子上。

"......"

"翔子。"

"嗯。"

"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

"三十杯咖啡——我们两个人分着喝。"

"......"

翔子看着雄二。

那双冰潭般的眼睛里，泛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

"......"

"你——"

"嗯？"

"想和我一起喝吗？"

"......"

雄二愣了一下。

"......我没那么想。"

"你说过'我们两个人'。"

"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喝到心脏骤停。"

"......"

翔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伸出手。

拿起了其中一杯咖啡。

"......"

雄二愣了一下。

"......翔子？"

"如果你希望这样——"

翔子小口地喝了一口咖啡。

"......那我陪你。"

"......"

"......"

雄二看着翔子。

那双冰潭般的眼睛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微弱的、像月光反射在水面上一样的光。

"......"

"雄二。"

"什么。"

"三小时——"

"嗯。"

"其实我不需要。"

"欸？"

"我需要的只是——"

翔子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纪念册。

"......"

"看到你今天，穿着这条绶带的样子。"

"......"

雄二看着翔子。

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挠了挠头。

"......"

"我戴上了。"

"我看到了。"

"......那你满意了？"

"嗯。"

"......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

翔子指了指桌子上的咖啡。

"这三十杯咖啡还没喝完。"

"......你不是说不需要三小时了吗？"

"我不需要三小时的'陪坐'。"

"......然后？"

"但我需要三小时的'一起喝咖啡'。"

"......"

雄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拿起一杯咖啡。

"......"

"翔子。"

"嗯。"

"你有病。"

"我知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然地承认——"

"因为这是事实。"

"......"

雄二看着翔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小口地喝了一口咖啡。

"......"

"苦。"

"嗯。"

"......"

沙龙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杯咖啡的、极其轻微的、瓷杯碰在桌面上的声音。

下午一点半。

家长会正式开始。

学校的校门口，陆续来了几位家长。

姬路家的一位穿着优雅和服的中年女性。（她一进门就直奔F班，然后见到自己女儿之后，笑得非常温柔。）

岛田家的一位穿着西装、留着大胡子、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外国男性。（他和美波说了几句德语，然后美波飞快地把他领去了自己的展台。）

木下家的父亲——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看起来非常温和的中年男性。他一进门，就和站在门口的秀吉打了招呼，然后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

那里——

站着另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非常严肃的中年男性。

雾岛家的父亲。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

"......木下。"

"......雾岛。"

"好久不见。"

"确实。"

"......十几年了？"

"十四年。"

"......"

两个中年男性，站在走廊上。

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然后——

木下家的父亲，非常缓慢地开口。

"......雾岛。"

"什么。"

"关于你女儿——"

"什么。"

"她今天下午——"

"我知道。"

"......在贵族沙龙里。"

"......"

雾岛家的父亲沉默了三秒。

"......她昨晚跟我说了。"

"哦。"

"她还说——"

"什么？"

"'我把雄二君关在了里面'。"

"......"

木下家的父亲愣了一下。

"......你女儿——"

"嗯。"

"用词非常危险。"

"......我知道。"

"......"

两个中年男性对视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雾岛！你女儿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我教育了她十七年，一次都没成功！"

"我看你就是没试！"

"我试了！但每次她都能反过来教育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中年男性在走廊上一起笑着。

而在门票处——

明久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三秒。

"......"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秀吉。

"秀吉。"

"什么。"

"你父亲——"

"嗯。"

"和雾岛家的父亲——"

"嗯。"

"感情很好？"

"很好。"秀吉优雅地摇扇子，"父亲他和雾岛伯父，大学时代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一起在剑道社里当了四年的队友。"

"欸？剑道？"

"是的。"

"雾岛家的父亲——也是剑道队的？"

"嗯。"

"......"

"那——他们为什么十几年没联系？"

"因为——"

秀吉微笑着说。

"雾岛伯父在毕业之后，忙于家族企业的经营。而父亲他......"

"嗯。"

"......在雾岛伯母的追求下，输给了雾岛伯父。"

"......"

明久沉默了三秒。

"......秀吉。"

"嗯。"

"你家的历史意外地复杂啊。"

"哎呀哎呀。"秀吉温柔地笑着，"这在我们家已经是常识了。"

而在旁边——

姬路家的母亲正笑眯眯地和自己的女儿说话。

"瑞希。"

"嗯？母亲。"

"你今天做的甜甜圈——"

"嗯。"

"母亲想尝一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哦。"

姬路瑞希开心地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甜甜圈，递给了母亲。

姬路母亲小口地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她非常温柔地笑了。

"......瑞希。"

"嗯？"

"你终于学会做正常的甜甜圈了呢。"

"......"

姬路瑞希愣了一下。

"......母亲，什么叫'终于'？"

"因为你之前做的甜甜圈——"

"嗯？"

"母亲吃完之后，在家里躺了两天。"

"欸——？！"

"母亲当时以为是感冒。"

"......"

姬路瑞希看着母亲。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开口。

"......母亲。"

"嗯。"

"抱歉。"

"没关系哦。"

"......"

"能让你学会做正常的东西——"

姬路母亲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母亲愿意再躺两天。"

"......母亲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温柔啊——"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嘛。"

而在门口——

阿斯塔的力量挑战馆前——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正在挑战阿斯塔的掰手腕。

——他赢了。

"什、什么？！"阿斯塔当场惊呼。

赢了他的中年男性，微笑地放下了阿斯塔的手。

"少年，你的力量非常了不起。"

"叔、叔叔你是——"

"啊，我是路过的一位家长。"

"......"

那位家长非常温和地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里搬过五年砖。"

"哦哦——！"

"如果你以后有兴趣的话——"

"嗯？"

"可以去我们工地打工。时薪一千五百日元。"

"欸——！！"

"我叫佐藤。"

那位家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阿斯塔。

阿斯塔非常郑重地接过。

"谢、谢谢佐藤先生！"

"不客气。"

"那我一定会去的！"

"哈哈，好。"

那位家长笑着走开了。

而阿斯塔看着手里的名片。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兴奋地跑到了雄二那边——

——啊，雄二在贵族沙龙里。

——那就跑到了明久这边。

"明久！！"

"你干嘛，阿斯塔？"

"我找到了一份新的打工！"

"欸？"

阿斯塔把那张名片举了起来。

明久看了一眼。

"......佐藤建筑公司？"

"是的！时薪一千五百日元！比之前的都要高！"

"......"

"太棒了！我以后就可以吃六个饭团了！"

"你之前也吃六个啊！"

"以后可以吃十二个了！"

"......"

而在窗边的星海占卜屋——

已经接待到了第二十位客人。

余希蒂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

伸了一个懒腰。

"......姬路同学。"

"嗯？"

"今天的客人比我预想的多呢。"

"是啊。"姬路瑞希微笑着，"整个下午都在排队。"

"......"

余希蒂看着圆桌上的手绘星轨图。

那张图，被她的手指划了整整二十次。

"......"

"姬路同学。"

"嗯？"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

"嗯？"

"你觉得——"

"嗯。"

"有帮到那些客人吗？"

"......"

姬路瑞希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开口。

"余希蒂同学。"

"嗯？"

"你有帮到他们的。"

"......真的吗？"

"真的。"

"......"

"每一个走出去的客人——"

姬路瑞希微笑着说。

"他们的表情，都比进来的时候更加轻松。"

"......"

余希蒂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非常淡。

"......"

"姬路同学。"

"嗯？"

"谢谢你。"

"欸？"

"今天陪着我。"

"......不客气哦。"

"......"

余希蒂从锦囊里，取出了一小片干枯的蓝色花瓣，放在了圆桌上。

"这是——"

"是我旅行过很多个世界之后，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

"......欸？"

"是我出生的世界里，一棵树上落下的花瓣。"

"......"

"送给你。"

"欸——？！"

"作为——"

余希蒂微笑着说。

"今天陪伴我的谢礼。"

"......"

姬路瑞希看着那片花瓣。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小心地接过。

"......"

"余希蒂同学。"

"嗯？"

"这个——"

"嗯。"

"......真的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哦。"

"......"

"因为——"

余希蒂微笑着说。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

"我现在——"

"嗯？"

"有更加温暖的、可以珍藏的东西了。"

"......"

姬路瑞希不太明白余希蒂的话。

但她非常小心地把那片花瓣，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

"我会好好保管的。"

"嗯。"

余希蒂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在窗边——

烛九阴今天的古籍鉴赏堂，接待了整整三十位客人。

旧书店老先生在整个下午，都陪在小萝莉的旁边。

《宋版·梦溪笔谈》真本被摆在讲桌的正中央，用一个玻璃罩子罩着。

每一位来看的客人，都非常认真地围着那本书研究了很久。

其中有几位——

——是外校的教授。

"......请问，这真的是宋版的真本吗？"其中一位教授非常谨慎地问旧书店老先生。

"是的。"

"......"

"确实是。"

"我可以，稍微......"

"当然可以。"旧书店老先生小心地掀开玻璃罩，"请您看。"

那位教授戴着白手套，非常小心地翻了几页。

三分钟之后。

他抬起头。

看着旧书店老先生。

沉默了很久。

"......清水先生。"

"什么。"

"我们大学的图书馆——"

"嗯？"

"如果您愿意的话——"

"嗯？"

"我们可以以两千万日元的价格——"

"啊。"

旧书店老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本书——"

"嗯？"

"我不打算卖。"

"......"

那位教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

旧书店老先生看了看旁边的烛九阴。

小萝莉正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喝着奶茶。

"因为，我打算把它——"

"嗯？"

旧书店老先生非常温柔地笑了。

"......留给一个真正懂它的人。"

"......"

那位教授顺着老先生的视线，看向了烛九阴。

看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谢谢您的理解。"

"......哪里，是我打扰您了。"

那位教授非常郑重地鞠了一躬。

下午四点。

学园祭正式结束。

大门被关上的瞬间——

整个F班的教室里——

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哦哦哦哦哦——！！"

阿斯塔第一个跳了起来。

阿九抱着烛九阴举了三次（小萝莉在第二次的时候就睡着了，第三次的时候手里的奶茶洒了阿九一身，阿九没有生气）。

姬路瑞希在旁边抹眼睛（她说是因为激动，但明久看到她笑得很开心）。

美波......美波今天从头到尾都在自己的展台附近做"整体协调"，但每次明久看向她的时候，她都会飞快地把脸转开。

秀吉优雅地摇着扇子。

土屋在旁边看着自己的销售清单，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

伊阿宋——

伊阿宋已经瘫在了贵族沙龙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在下午的最后一场，接待了整整二十四位女生。因为下午雾岛翔子把雄二"包场"了，所以他被迫连续接待了三小时。）

冈部在窗帘布围起来的三角区域里，正在把最后一张祝福纸条派发出去。

薮猫从讲台上跳了下来，抱着雄二和明久两个人转了三圈（雄二在第二圈的时候差点吐）。

须川亮在旁边偷偷地擦眼睛（"这是汗"）。

而在教室的最里面——

坂本雄二从贵族沙龙里，走了出来。

绶带还挂在他的肩膀上。

那张平时冷酷的脸——

现在带着一种非常疲惫的、非常放松的、非常"想睡三天"的表情。

"......"

明久看到他。

跑了过去。

"雄二！你还活着！"

"......嗯。"

"喝了几杯？"

"十六杯。"

"什么！你的心脏——"

"翔子替我喝了剩下的十四杯。"

"......欸？"

"她说她替我喝。"

"......"

明久沉默了三秒。

"......那个女人的心脏——"

"她说她的心脏是我的。"

"......那也是你的心脏！"

"雄二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地说这种话——"

"因为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

而在窗边——

余希蒂送走了姬路瑞希（"母亲在门口等我了。"姬路同学开心地跑走了）之后——

坐在窗边。

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

"......"

余希蒂看着那片花瓣。

看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

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了过来。

那片花瓣，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

被风吹走了。

飞出了窗外。

飞向了远处的天空。

"......"

余希蒂看着那片花瓣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

八片。

"......"

紫发少女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非常淡。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

"再多陪一点点吧。"

"再多——"

"一点点。"

在教室的中央——

明久看着这一切。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

依然完好的草莓糖。

"......"

他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

比早上更加温热的。

"......"

"雄二。"

"什么。"

"今天——"

"嗯。"

"......"

"......是不是，很不错的一天？"

"......"

雄二看了明久一眼。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笑了。

"......嗯。"

"是不错的一天。"

窗外——

秋天的太阳，正在慢慢地落下去。

夕阳的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户，把整间教室照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的、如同古画一样的颜色。

十四个人。

在这间破破烂烂、漏风、发霉、却又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家具和写真集和纸条和奶茶和糖果的教室里——

一起笑着。

[烛火]

【第四十四章 · 学园祭后的清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与八天后的告别】

十月二日，星期四。

学园祭结束后的第二天。

早上七点四十分。

明久推开教室门的瞬间——

愣住了。

因为教室里，堆满了东西。

从C班抢来的真皮沙发、天鹅绒窗帘、伊阿宋的贵族沙龙用具、姬路瑞希的临时厨房、余希蒂的星轨图、阿斯塔的力量挑战桌、旧书店老先生借来的玻璃罩、阿九的锈剑摆放架、薮猫昨天戴过的黄色发带、须川亮的红色头巾（十四条整齐地摆在讲桌上）——

全部都还没有收拾。

"......"

明久扶着门框。

"这个教室——"

他小声地对自己说。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正常的教室啊——"

早上八点。

雄二拎着两杯从便利店买来的咖啡走进教室，把其中一杯放在了明久面前。

"给。"

"欸？这是——"

"庆祝我们活着从学园祭里出来。"

"......"

明久接过咖啡。

"雄二你的表情——"

"什么。"

"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我确实刚从战场上下来。"

"......"

雄二把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环视了一遍教室。

沉默了三秒。

"......明久。"

"什么。"

"我们班——"

"嗯。"

"是不是——"

"嗯？"

"该收拾一下了。"

"......"

明久看着满地的东西。

"......嗯。"

"该收拾了。"

"......"

"雄二。"

"什么。"

"你打算叫谁来收拾？"

"......"

雄二沉默了三秒。

"......全班？"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

雄二又沉默了三秒。

"......全班的一半？"

"你觉得那一半会来吗？"

"......"

"......"

雄二叹了一口气。

"明久。"

"什么。"

"你有没有考虑过——"

"什么？"

"从今天开始装作没看见这些东西？"

"我一直在考虑。"

"......"

早上八点半。

——真的开始收拾了。

因为福原老师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直接被地上堆着的一大堆真皮沙发绊倒了。

"呜哇——"

福原老师摔了一个大跟头，眼镜飞到了教室的另一头。

"福原老师！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福原老师非常颤抖地爬起来。

"但是——"

"嗯？"

"这些东西——"

"嗯。"

"如果不在今天上课前收拾完——"

"嗯？"

"西村老师如果来了——"

"......"

明久和雄二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

"起床！！全体起床！！"

"......"

早上还在窗边打瞌睡的烛九阴，被这一声吼吓得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幸好被阿九接住了）。

正在自己座位上贴邮票的伊阿宋（今天他决定要把昨天卖出的第二弹写真集的所有客户，都手写一封感谢信），差点把邮票贴到自己脸上。

姬路瑞希正在临时厨房里做甜甜圈（"作为学园祭的庆祝"），差点把面粉倒在自己的裙子上。

余希蒂在窗边喝茶——她只是淡淡地放下了茶杯，微微笑了。

美波正在自己座位上写笔记本，"啪"地一声把笔记本合上。

秀吉正在整理书法作品。

须川亮抱着他那十四条头巾，睡在教室的角落里（"因为我要守护它们"）。

薮猫从天花板上探出脑袋（"薮猫今天睡在管子里"）。

阿斯塔——阿斯塔今天不在，因为他一大早就去佐藤先生的工地打工了。

冈部——冈部在自己座位后面的三角区域里，正在拆解某个新的、看起来非常可疑的装置。

土屋——土屋在暗房里。

"总之——"

雄二站在讲台上。

"我们现在有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

"嗯。"

"把这些东西全部收拾好。"

"......"

"否则，我们全班都会被西村老师留堂到今晚。"

"......"

"开始！"

"哦哦哦——"

——事实证明，F班这群人在"逃避留堂"这件事情上，能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二十分钟之后。

教室——

基本恢复了正常。

真皮沙发被搬到了教室的最后面（"当作学习用的休息区"）。
天鹅绒窗帘被重新挂在了窗户上（虽然是歪的）。
贵族沙龙的用具被塞进了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塞得柜门关不上，但至少视觉上看不见了）。
姬路瑞希的临时厨房已经消失（她把煤气炉搬回了家里）。
星轨图被余希蒂折起来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阿斯塔的力量挑战桌被拆解，木板堆在了走廊上（"明天再处理"）。
阿九的锈剑重新挂在了她的腰间。
薮猫的黄色发带被她戴走了。
须川亮的头巾——依然摆在讲桌上（"这不能收，这是圣物"）。

雄二看着这一切。

"......勉强及格。"

"哈啊哈啊哈啊。"明久喘着气瘫在椅子上，"雄二——这就是我们班——啊——"

"啊？"

"我们班——这个学期——第一次——"

"什么？"

"看起来像——"

"嗯。"

"——正常的教室。"

"......"

雄二看着教室。

"......嗯。"

"确实。"

早上九点。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福原老师如释重负地走上讲台，开始了他的历史课。

课程内容明久完全没有听进去。

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摸口袋。

——那颗草莓糖，依然在。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

美波突然出现在明久的座位旁边。

"......明久。"

"什么？"

"跟我来一下。"

"欸？"

"就一下。"

美波转身。

带着明久，走出了教室，走到了走廊的窗边。

秋天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了进来。

美波站在窗边。

双手抱着那本素色的笔记本。

沉默了很久。

然后——

她把笔记本递给了明久。

"......欸？"

"给你。"

"美、美波？"

"......"

美波别过头。

"你可以打开。"

"欸——为什么？"

"因为——"

美波的声音很小。

"因为我不打算再写了。"

"......"

明久看着那本笔记本。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

翻开了。

第一页。

【九月十九日。今天，那个笨蛋——】

——涂掉了。

第二页。

【九月二十日。今天吉井把饭团让给了姬路。】

【明明我也带了便当的。】

第三页。

【九月二十二日。今天他把橙色便当盒还给了我。】

【他说好吃。】

【真的觉得好吃吗？】

【......真的。】

第四页。

【九月二十四日。今天他被姬路做的甜甜圈震撼了。】

【我也想做甜甜圈。】

【但我不会。】

第五页。

【九月二十五日。今天他给我了一盒草莓牛奶。】

【是温的。】

【笨蛋。】

【明明可以放在书包里带回去。】

【为什么要偷偷放在窗台上。】

第六页。

【九月二十六日。今天我给了他一颗糖。】

【他把糖放进了口袋。】

【没有吃。】

【为什么不吃。】

【是不喜欢吗？】

第七页。

【九月二十九日。今天他试图把糖还给我。】

【他说舍不得吃。】

【笨蛋。】

【真的是超级笨蛋。】

第八页。

【十月一日。今天学园祭。】

【我穿了那条裙子。】

【他没敢看。】

【但是他偷偷看了三次。】

【......】

【我数了。】

第九页——

空白。

"......"

明久看着笔记本。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开口。

"......美波。"

"什么。"

"这个——"

"嗯。"

"......"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

"......"

美波别着头。

不敢看明久。

"因为——"

"嗯？"

"我如果继续写下去——"

"嗯？"

"我怕自己会先崩溃。"

"......"

"所以——"

美波非常小声地说。

"从今天开始——"

"嗯。"

"我不写了。"

"......"

"因为——"

"因为？"

美波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

"......因为我打算，直接跟你说了。"

"......"

明久愣了一下。

"......跟我说什么？"

"......"

美波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秋天的风从走廊的另一头吹了过来。

她的双马尾在风里微微摇晃。

然后——

她非常小声地开口。

"......明久。"

"什么。"

"那颗糖——"

"嗯。"

"......"

"你能不能，一直放在口袋里？"

"......"

明久看着美波。

"......"

"就一直——"

"嗯。"

"放在口袋里。"

"......"

"就当作是——"

"嗯？"

"......"

美波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当作是我在你口袋里。"

"......"

明久整个人愣在原地。

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的脸——

也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下巴。

"......"

"美波——"

"你不用回答！"

"欸？"

"你就一直放着就行！"

"哦、哦——"

"如果——"

"嗯？"

"如果哪天你把它吃掉了——"

"嗯？"

"就当作是——"

"嗯？"

"......当作是我离开了。"

"......"

"如果你一直不吃——"

"嗯？"

"......"

美波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那就说明，我还在。"

"......"

明久看着美波。

看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

从口袋里，把那颗草莓糖掏了出来。

在美波面前。

又重新放回了口袋。

"......"

"......美波。"

"什么。"

"我，"

明久挠了挠头。

"不会吃的。"

"......"

"......"

美波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

"......嗯。"

秋天的风。

再一次从走廊的另一头，吹了过来。

美波转过身。

抱着那本笔记本。

飞快地跑走了。

留下明久一个人。

站在走廊的窗边。

明久看着美波跑走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里。

摸了摸那颗糖。

——依然温热。

比早上更温热。

比昨天更温热。

比上周更温热。

"......"

他非常小声地对自己说。

"......"

"我永远不会吃的。"

在教室里——

余希蒂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紫罗兰色的双眸，微微笑了。

下午。

放学后。

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教室。

只剩下四个人。

余希蒂、明久、雄二、以及正在窗边整理古籍鉴赏堂昨日笔记的烛九阴（阿九今天去外面买东西了）。

余希蒂放下了茶杯。

"......"

紫发少女站起来。

走到了教室中央。

"雄二君。"

"什么？"

"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吗？"

"......"

雄二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三秒。

因为余希蒂平时开口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这种句式。

她通常是——

淡淡地喝茶。

然后自然地说一句话。

从来不会问"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

"......"

余希蒂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非常淡。

"......我，"

"嗯？"

"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

雄二愣了一下。

"......离开？"

"嗯。"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多远？"

"......"

余希蒂看着窗外。

"很远——"

"远到——"

"我可能，回不来了。"

"......"

雄二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三秒。

"......为什么？"

"因为——"

余希蒂微微笑了。

"我是一个旅行者。"

"......嗯。"

"旅行者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时间，是有限的。"

"......多久？"

"三个月。"

"......"

雄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

"......"

余希蒂微微低头。

"七月三十日。"

"......"

雄二算了一下。

从七月三十日到今天——

六十四天。

"......"

"还剩下多久？"

"......"

余希蒂微笑着。

"八天。"

"......"

雄二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开口。

"......余希蒂。"

"嗯？"

"你能不能——"

"嗯？"

"多留几天？"

"......"

余希蒂看着雄二。

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眸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一样的涟漪。

"......不行呢。"

"为什么？"

"因为——"

余希蒂微笑着说。

"这是我作为旅行者的规则。"

"......"

"如果我不遵守规则——"

"嗯？"

"下一次的旅行，就无法开始了。"

"......"

雄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开口。

"......那——"

"嗯？"

"你会去哪里？"

"......"

余希蒂微微笑了。

"我也不知道呢。"

"......"

"星海会告诉我。"

"......"

"下一站，是哪里。"

"......"

雄二看着余希蒂。

看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

低下了头。

——

——

——

而在窗边——

烛九阴放下了手中的笔。

小萝莉没有说话。

只是从她的转椅上飘了下来。

飘到了余希蒂的身边。

"......"

余希蒂看着她。

"烛九阴同学。"

"......"

"什么事？"

"......"

烛九阴伸出手。

抓住了余希蒂的裙摆。

"......"

紫发少女愣了一下。

"......烛九阴同学？"

"......"

小萝莉低下头。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

第一次——

泛起了泪光。

"......"

"......"

烛九阴非常小声地开口。

"余希蒂。"

"嗯？"

"......"

"......你说过。"

"嗯。"

"若老朽通过——"

"嗯。"

"你会多陪老朽——"

"嗯。"

"几日。"

"......"

"......"

"你——"

小萝莉的声音，非常小。

"......你说过。"

"......"

余希蒂看着烛九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

蹲了下来。

和小萝莉的视线，平视。

"......烛九阴同学。"

"......"

"我说过。"

"......"

"我陪了你——"

余希蒂微笑着说。

"从九月二十八日到今天，一共是四天。"

"......"

"我原本，只打算陪你两天。"

"......"

"但是——"

"嗯？"

"我陪了你四天。"

"......"

"......"

烛九阴看着余希蒂。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泪光更加明显了。

"......"

"......那——"

"嗯？"

"......再多陪几日——"

"......"

余希蒂微微笑了。

"......"

"我还有八天。"

"......"

"八天之后，我就必须走。"

"......"

"但是，"

余希蒂伸出手。

轻轻地——

摸了摸烛九阴的头。

"......"

"这八天里——"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

"......"

"每天陪你学物理。"

"......"

"每天陪你喝奶茶。"

"......"

"每天陪你——"

"嗯？"

"——看窗外。"

"......"

烛九阴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

"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

但是——

那个"嗯"字里——

装满了她三万年活着以来，从未有过的、最深最深的、依恋。

——

——

——

雄二和明久看着这一幕。

沉默地。

没有说话。

秋天的风，从窗户外面吹了进来。

在余希蒂的裙摆里，微微颤动。

[烛火]

【第四十五章 · 星期五的日常、阿九的拳头与明久口袋里的秘密】

十月三日，星期五。

学园祭结束后的第二天，文月学园恢复了正常的课程。

对于二年F班来说，"恢复正常"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种微妙的荒诞感——因为他们的"正常"，和全校其他任何一个班级的"正常"，从来都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早上八点。

明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课本。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他的右手，一直在口袋里。

口袋里，那颗草莓糖安安静静地躺着。

"......"

"吉井同学。"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明久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在！"

姬路瑞希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歪着头，一脸困惑。

"......吉井同学，你从刚才开始，手就一直放在口袋里。"

"没、没有！"

"可是你的口袋在动。"

"那是因为——"

明久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两秒。

"——我在口袋里做手指操！"

"手指操？"

"对！为了防止手指僵硬影响写字速度！这是姬路同学你教我的排列组合练习的延伸——用五根手指做排列组合！"

"......"

姬路同学认真地想了想。

"五根手指的排列组合，是5的阶乘，等于120种。"

"对！"

"那你现在做到第几种了？"

"......第、第四十七种。"

"哦，那你要加油哦。"

姬路同学微笑着走开了。

明久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非常小心地——

又把手伸回了口袋里。

而在教室的另一头——

"——哈？"

李家阿九瞪大了眼睛。

她今天早上刚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昨天她去了旧校舍后面的五金店，给烛九阴的古籍鉴赏堂买了一个新的放大镜），一进门就听到了一个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消息。

"余希蒂要走了？"

"嗯。"雄二靠在讲桌旁边，语气平淡。

"去哪？"

"很远的地方。"

"多远？"

"......"

雄二沉默了三秒。

"远到回不来。"

"......"

阿九愣了。

她看了看雄二。

又看了看窗边正在安静喝茶的余希蒂。

又看了看正悬浮在余希蒂旁边、罕见地没有睡觉的烛九阴。

然后——

"砰！！"

阿九一拳砸在了旁边的蜜柑箱上。

蜜柑箱当场碎裂。

"——什么叫做'回不来'？！"

全班都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阿九站在教室中央，双手握拳，眼眶发红，声音大得整栋旧校舍都在震：

"俺不管她是旅行者还是什么者！俺只知道——她是俺师傅的朋友！是教俺师傅物理的人！是给俺师傅喝花茶的人！"

"阿九——"

"她凭什么要走！"

阿九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俺师傅好不容易才学会那个什么'F等于ma'！好不容易才不再把牛顿当妖道！好不容易才——"

阿九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阿九。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从来不会哭的假小子，此刻站在碎裂的蜜柑箱旁边，双手攥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窗边。

余希蒂放下了茶杯。

紫发少女站起来，走到了阿九面前。

"阿九同学。"

"......"

"你的拳头，很疼吧？"

"......"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关节已经红肿了。

"......不疼。"

"骗人。"

"......"

余希蒂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阿九那只红肿的拳头。

紫发少女的手指很凉，但很柔软。

"阿九同学。"

"......"

"我理解你的心情。"

"......"

"但是——"

"嗯。"

"我之所以要走，不是因为我不想留下来。"

"......"

"而是因为——"

余希蒂微微笑了。

"如果我不走，我就再也无法旅行了。"

"......"

"一个无法旅行的旅行者——"

"嗯？"

"就再也无法遇到新的朋友了。"

"......"

阿九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开口。

"......那你——"

"嗯？"

"你走了之后——"

"嗯？"

"......还会记得俺们吗？"

"......"

余希蒂看着阿九。

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眸里，泛起了一层非常温柔的、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一样的光泽。

"阿九同学。"

"嗯。"

"在我走过的所有世界里——"

"嗯。"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个朋友。"

"......"

"所以——"

余希蒂微笑着说。

"我也不会忘记你们。"

"......"

阿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

"那——"

"嗯？"

"你走之前——"

"嗯？"

"......能不能，再教俺师傅几道题？"

"......"

余希蒂微微笑了。

"当然可以哦。"

"......"

"还有七天呢。"

"......"

"七天里，我们可以学很多很多。"

"......"

阿九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走到了烛九阴面前。

"师傅！"

"......何事。"

烛九阴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从今天开始，俺每天给你煮四杯奶茶！"

"......为何突然增至四杯？"

"因为——"

阿九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因为余希蒂只有七天了！俺要让你在这七天里，喝到全世界最好喝的奶茶！"

"......"

烛九阴看着阿九。

沉默了三秒。

然后小萝莉非常缓慢地伸出手。

摸了摸阿九的头。

"......阿九。"

"嗯！"

"......善。"

"......"

"四杯。"

"嗯！"

"要加三倍珍珠。"

"嗯！"

"......"

"还有——"

"嗯？"

"......"

烛九阴的声音，非常小。

"......替为师，谢谢余希蒂。"

"......"

阿九愣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上午的课程。

第一节是数学课。

明久在课上打瞌睡了两次（被美波用课本敲醒），阿斯塔在课上认真地做了笔记（虽然笔记的内容是"X的必杀技进化形态总结"），烛九阴在课上全程清醒（因为余希蒂坐在她旁边，小萝莉不敢睡）。

第二节是英语课。

美波在课上表现异常出色——她甚至主动回答了一个全班没人能答上来的长难句翻译题。

"岛田同学，非常完美。"英语老师赞叹道，"你的德语底子果然对英语语法理解有很大帮助。"

"谢谢老师。"

美波坐下来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

——因为她感觉到，坐在她斜后方的明久，正在偷偷看她。

"......"

美波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那本素色的笔记本已经空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写了。

中午。

午休时间。

姬路瑞希在教室里分发她今天做的便当。

"今天是炒面哦。"

"真的？！"明久激动地凑过去。

"真的。普通的炒面。"

"太好了——"

"加了卷心菜、胡萝卜、猪肉和一点点酱油。"

"完美——"

"还有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

"一点点醋。"

"......"

明久谨慎地看着那份炒面。

"姬路同学。"

"嗯？"

"这个醋——"

"嗯？"

"是普通的米醋吗？"

"是的哦。"

"不是那种——"

"不是。"

"......"

"真的？"

"真的。"

明久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好吃。

普通的、正常的、非常美味的炒面。

"......姬路同学。"

"嗯？"

"你以后每天都做普通的东西好不好？"

"好呀。"

姬路同学开心地笑了。

而在窗边——

余希蒂今天没有喝茶。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关于本地天文历史的旧书。

紫发少女一页一页地翻着。

翻得很慢。

比平时慢很多。

"......"

坐在她旁边的烛九阴，今天也没有睡觉。

小萝莉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两只小脚丫轻轻晃着，手里捧着一杯阿九刚煮好的、加了三倍珍珠的黑糖奶茶。

"......余希蒂。"

"嗯？"

"你在看什么？"

"关于这颗星球的星星。"

"......星星？"

"是的。"

余希蒂微微笑了。

"这颗星球的星星，和我故乡的星星，排列方式不太一样。"

"......"

"但是——"

"嗯？"

"都很漂亮。"

"......"

烛九阴看着余希蒂。

沉默了三秒。

"......余希蒂。"

"嗯？"

"你的故乡——"

"嗯？"

"......有奶茶吗？"

"......"

余希蒂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平时更大一些。

"没有哦。"

"......"

"那——"

"嗯？"

"你的故乡——"

"嗯？"

"......一定很无聊。"

"......"

余希蒂看着烛九阴。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轻声地说：

"......是啊。"

"所以——"

"嗯？"

"我才出来旅行的。"

"......"

烛九阴喝了一口奶茶。

"......"

"余希蒂。"

"嗯？"

"......"

"等你走了之后——"

"嗯？"

"......老朽会替你——"

"嗯？"

"——看这里的星星。"

"......"

余希蒂看着烛九阴。

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眸里，泛起了一层非常温柔的涟漪。

"......好。"

"......"

"谢谢你，烛九阴同学。"

"......"

小萝莉把脸埋进了奶茶杯里。

"......不谢。"

"......"

"这是——"

"嗯？"

"......老朽作为弟子，应该做的。"

"......"

余希蒂微微笑了。

下午。

放学后。

阿斯塔从工地打工回来了。

他浑身是灰，但精神非常好。

"大家！"

"嗯？"

"佐藤先生今天教了我一个新技能！"

"什么？"

"用铲子搅拌水泥！"

"......"

"他说我搅拌水泥的速度是普通工人的三倍！"

"......"

"他还说如果我继续干下去，年底可以升为正式工！"

"......"

明久看着阿斯塔。

"阿斯塔。"

"什么？"

"你才高中二年级。"

"嗯！"

"你不能当正式工。"

"为什么？"

"因为你未成年。"

"......"

阿斯塔沉默了三秒。

"那——"

"嗯？"

"我可以当'未成年正式工'吗？"

"没有这种职位！"

"......"

【利贝：白痴阿斯塔，你连高中毕业证都还没拿到，就想着当正式工了？你的脑回路是不是被水泥搅拌机搅过了？】

"利贝你闭嘴！"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

伊阿宋今天终于把所有的粉丝回信都寄出去了。

金发少年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邮递员把最后一袋信搬上自行车。

"......"

"......本船长——"

他小声地对自己说。

"——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

"虽然手指起了三层茧。"

"......"

"虽然被全校女生当成猫耳偶像。"

"......"

"虽然土屋那个恶魔还在筹划第三弹。"

"......"

"但是——"

伊阿宋看着邮递员远去的背影。

"......那些信里写的每一句话——"

"......都是真的。"

"......"

金发少年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以前的那种浮夸的、贵族式的假笑。

而是一种——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属于"伊阿宋本人"的微笑。

傍晚。

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教室。

明久最后一个走。

他拎着书包，走到走廊的拐角处。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美波站在那里。

"......美波？"

"......"

美波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你还没走？"

"等你。"

"......"

明久愣了一下。

"等我？"

"嗯。"

"......"

"......有什么事吗？"

"......"

美波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小声地开口。

"......明久。"

"什么。"

"你今天——"

"嗯？"

"上课的时候——"

"嗯？"

"......偷看了我三次。"

"......"

明久的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第一次是第二节课第十五分钟。"

"......"

"第二次是第三节课刚上课的时候。"

"......"

"第三次是午休的时候，我在吃炒面。"

"......"

明久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数了。"

"......"

"......"

美波别过头。

"......笨蛋。"

"......"

"你如果要看——"

"嗯？"

"......"

"就直接看。"

"......"

"不要偷偷摸摸的。"

"......"

明久看着美波。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小声地说：

"......好。"

"......"

美波的脸也红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

"那我先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美波跑走了。

明久站在走廊上。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了摸那颗糖。

——温热的。

在窗边——

余希蒂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片干枯的蓝色花瓣。

放在了窗台上。

秋天的风吹过来。

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余希蒂低头看了看锦囊。

锦囊里，剩下的花瓣——

六片。

"......"

紫发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第一颗星星，正在慢慢升起。

"......还有六天。"

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

"每一天——"

"都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