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汗水,青春,与地狱

作者 烛火, 九月 17, 2026, 12:27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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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序章 · 腐朽草席、蜜柑箱与九月的地狱集合】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



九月的文月学园,尚且残留着关东盛夏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与蝉鸣。
对于二年A班的高岭之花们来说,九月意味着装潢典雅的教室里那台大金中央空调吹出的习习凉风、柔软的真皮人体工学转椅,以及红茶社送来的冰镇大吉岭红茶。
但对于二年F班的十四名底层渣滓而言——九月,代表着长达四十天的暑假避难所彻底关闭,他们不得不重新滚回这间被神明与东京都教育委员会联手遗弃的战壕。
"......好臭。"
吉井明久站在二年F班那扇缺了半截滑轨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以一种灵魂出窍的姿态瘫软在门框上。
"雄二,你闻到了吗?这种混合了发霉榻榻米、干涸墨水、旧报纸受潮以及某种未知小型哺乳动物尸体风干后的气味......这就是我们要度过整个秋天的教室吗?"
"少废话,明久。"
站在他身后的坂本雄二伸出一只脚,毫不留情地把明久踹进了教室。F班的班长大人单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廉价戒烟糖,目光冷酷地环视着这片惨不忍睹的领地:"认清现实吧。开学前我去看过了,A班不仅换了最新的等离子投影仪,连冰箱里都塞满了哈根达斯。而我们这里,连窗户玻璃都被七月份的台风吹飞了两块,学校后勤部给的修缮物资就只有两张两年前的《读卖新闻》和一卷透明胶带。"
"喂!那个穿得像黑道一样的班长!你踩到本船长的专用坐垫了!"
一声充满神经质的尖叫从教室角落猛地炸响。
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制服上挂着一条莫名其妙的纯金流苏丝带的伊阿宋,正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蜷缩在教室最内侧的一只蜜柑箱上。他小心翼翼地把纯白色的希腊风披风提得高高的,生怕沾到地板上的霉斑,手里还捏着一包湿纸巾疯狂擦拭着箱子边缘:"脏死了!全都是细菌!为什么在分班考试涂错答题卡这种小事,就必须受到流放到这片蛮荒之地的惩罚啊?!我要回家!我要转学!赫拉克勒斯......赫拉克勒斯你在哪里啊!快开阿耳戈号来接我啊!"
"闭嘴吧,伊阿宋君。"
坐在他斜后方的木下秀吉正端庄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分到的啤酒箱,那张足以令全学年男生窒息的绝美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破红尘的叹息:"老夫听闻你在暑假的补习测试里,为了向西村老师证明自己的口才,当场背诵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雅典议会辩论词,结果导致后面的数学答卷连名字都没写完吧?落到此等境地,实乃自业自得。"
"秀、秀吉......呜呜,只有你能理解本船长的心酸了,要不这学期你转来当本船长的第一大副吧?待遇好商量,每天放学我请你吃小卖部的豪华炒面面包......"
伊阿宋刚想扑过去抓住秀吉纤细的手臂,一道黑色的风暴便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骤然撕裂!
"轰!!"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犹如花岗岩般隆起的短发少年阿斯塔,正单手撑在发霉的榻榻米上,以常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超高速进行着单手倒立俯卧撑。他满头大汗,每一次下压都在地板上印出一个热腾腾的汗渍手印,脖子上挂着的黑色恶魔布偶随着震动疯狂晃荡。
阿斯塔猛地翻身跃起,落地时沉重的步伐震得整个教室的天花板簌簌掉落灰白色的石灰粉。
"哈啊——!!太棒了!这就是新学期的味道吗?!虽然完全不知道黑板上那些像鬼画符一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只要肉体还在呼吸,只要还没有放弃,就绝对能把一切都斩断!今天的目标是把英语单词表吃进肚子里!!"
【利贝:白痴阿斯塔,就算你把字典吞下去,你的大脑皮层也不会长出半个字母的记忆区,顺便一提,你的汗甩到那个飘在天上的小矮子脸上了。】
"哎?"阿斯塔愣了一下。
在教室正中央的半空中,离地大约十厘米的高度,一个娇小得宛如洋娃娃般的身影正维持着盘腿悬空的诡异姿态。
青色及踝的长发在清晨的微风中微微浮动,头顶的一对玉质小珊瑚角在昏暗的教室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烛九阴闭着双眼,发出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晶莹口水。
"......师傅!师傅快醒醒!出人命了!"
留着利落黑色短发、裤腿挽到小腿的李家阿九正满头大汗地从教室后排冲过来。她手里捧着一杯刚从自动贩卖机抢出来的特浓黑糖奶茶,腰间用破麻绳别着一把满是缺口和红锈的铁片木剑。阿九一把挡在烛九阴面前,像护崽的母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阿斯塔:"喂!肌肉笨蛋!你刚才的汗差点溅到老祖宗的留仙裙上!要是把她吵醒了,今天一整天她都会变成见人就一拳打飞的老年痴呆状态啊!"
似乎是听到了"奶茶"两个字,悬浮在空中的烛九阴那双漂亮的青色眼眸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迷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宛如难民营般的景象,软糯稚嫩的声音带着严重的鼻音与困意:"......阿九啊......这里是......哪座凡人的破庙?为何......香火的气味如此呛鼻?......还有,那个光着膀子的大块头......是哪座山头新来的牛妖么......"
"不是牛妖啦!是同班同学!同学!"阿九熟练地将吸管插进奶茶杯,递到烛九阴嘴边,"给,加了双份珍珠的黑糖奶茶,喝完赶紧回纸箱上睡,待会儿铁人巡逻要是看到你飘在天上,又要在早会上罚我们去操场拔草了!"
"唔......咕嘟。"烛九阴小口小口地吮吸着奶茶,冰凉甜腻的液体让她的龙角微微亮了一下,但眼皮却再次沉重地耷拉下去,"......善。既然供奉已至......老朽......便再睡两个时辰......若有人胆敢打扰老朽清修......阿九,替为师......斩了他......"
话音未落,小萝莉的脑袋一歪,整个人在半空中打着轻微的呼噜,再度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咔哒,咔哒。"
在黑板正前方,一个身穿脏兮兮白大褂的身影正保持着极其扭曲的单手遮脸姿势,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台外壳斑驳的翻盖功能手机,对着黑屏的手机听筒发出压抑而疯狂的冷笑:
"......哼哼哼,果然如此吗。即使跨越了漫长的盛夏,世界线的收束依然将吾等囚禁在了这个充满混沌与破败的β世界线特异点——文月学园二年F班。这间教室的地磁偏角异常,空气中充斥着不可视的熵增粒子......看来'机关'已经察觉到了吾的存在,企图用这些低劣的蜜柑箱来磨灭吾之理智吗?!真是可笑!"
冈部伦太郎猛地转身,白大褂在空中划出一道破旧的弧度,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刚进门的明久与雄二:"听好了,同胞们!吾乃狂气的疯狂科学家·凤凰院凶真!这场与体制的圣战,已然拉开了第二幕的序网!为了胜利,El Psy——"
"呀吼——!小伦!这个箱子可以借我磨爪子吗?!"
一道带着野性风暴的身影猛然从教室门梁上一跃而下,亚麻色的挑染长发在空中如波浪般散开,身后那条金黑相间的粗壮龙尾欢快地甩动着,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直接把冈部伦太郎头上的几缕碎发吹得彻底炸立。
龙神薮猫四肢轻巧地落在一个叠了三层的空纸箱上,金色的兽瞳闪闪发光,两只毛茸茸的薮猫耳朵在头顶兴奋地抖动:"明久!雄二!早上好!加帕里......不对,文月学园的第二学期终于开始了!今天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吗?是去隔壁班偷草莓大福,还是去把操场后面的野猫全部召集起来开运动会?!"
"没有那种游戏!而且为什么你一大早就能这么精神啊薮猫同学!!"明久抓狂地捂住脑袋大叫,"还有冈部!大清早的不要站在讲台上对着没有插SIM卡的手机自言自语啊!很吓人的好不好!"
在一片鸡飞狗跳、尘土飞扬的混乱风暴中心,唯有一处角落保持着诡异的绝对真空。
靠窗的破损课桌旁,紫发及腰的少女尹·余希蒂静静地坐在那里。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白色亚麻餐布,上面摆着一只带着细微裂纹的淡紫色瓷杯。热气袅袅升起,散发着安神宁神的薰衣草与洋甘菊香气。
她修长的手指翻过一本没有文字、唯有泛黄星轨图纸的旧笔记本,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教室里大吼大叫的阿斯塔、抱头乱窜的伊阿宋、悬空打呼的烛九阴,以及正在互相吐槽的明久和雄二。
"即使是法则如此偏狭的世界,灵魂的回响也依旧如此吵闹呢......"
余希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柔和的弧度:"不过,作为停留在此处的第三十七天,这种名为'日常'的波动,倒也不算讨厌。"
"......我说,余希蒂同学。"明久虚弱地挪动脚步,趴在她的桌子边缘,眼神呆滞地看着那杯茶,"能分我一口吗?我觉得我的脑细胞已经在开学第一天彻底坏死百分之八十了......"
"吉井同学。"
还没等余希蒂开口,一个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悄然在明久身后响起。
明久整个人猛地一僵,脖子机械般地一寸寸转过去。
粉色长发的少女正微笑着站在那里。姬路瑞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张清纯可爱的天使面孔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柔美笑容,唯独手中捧着的一个双层粉色便当盒,正隐隐向外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深紫色荧光与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
"暑假过得还好吗,吉井同学?"姬路瑞希歪了歪头,发梢轻轻垂下,"因为想到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一定都没有力气打扫教室,所以我特意早起两个小时,为大家准备了提神醒脑的爱心补给品哦。"
"姬、姬路同学......"明久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制服,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请问......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加入了高浓度蜂王浆、研磨生姜、苦瓜浓缩汁,以及为了增加风味稍微淋了一点点医用酒精和硝酸钾的特制水果蛋糕哦。"姬路瑞希满眼期待地揭开盒盖,微笑道,"只要吃上一口,哪怕是发高烧的人也能瞬间清醒过来呢!"
"那根本不是提神!那是直接把灵魂物理超度出肉体吧!!"
"明久——!!"
伴随着一声充满异国风情的清脆娇喝,扎着双马尾的岛田美波像一阵旋风般杀入现场。她不由分说,一把扯住明久的领带,修长有力的大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行云流水般切入明久的腋下——
"咔吧!"
经典的摔跤关节技【飞龙十字固定】瞬间成型!
"哇啊啊啊啊脖子!脖子要断了!美波!为什么一开学就要对我用反关节锁啊!!"
"谁让你一进教室就盯着余希蒂同学和姬路同学看啊你这个大笨蛋!!"美波满脸通红地大吼着,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还有!暑假借给你的那本德国童话选集你到底看完了没有?!里面的德语标注有没有好好背下来啊!!"
"救命......雄二......阿九......谁来拉开她......我要窒息了......"
在明久翻着白眼、双脚疯狂拍打榻榻米的濒死惨状旁,教室后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最新型长焦单反相机的土屋康太,宛如从阴影中渗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教室后排。
他的目光在空中飞速扫描——
姬路瑞希微屈上身时显露出的美好曲线(快门速度1/800,光圈F2.8)。
美波锁技中因动作过大而若隐若现的绝对领域(快门速度1/1000,连拍模式)。
悬浮在半空中、留仙裙摆微微下垂露出如羊脂玉般赤足与红绳的烛九阴(快门速度1/500,艺术级抓拍)。

"......吸溜。"
极其微弱的吸气声。
下一秒。
两道宛如消防栓爆裂般的炽热鼻血,从土屋康太的鼻孔中汹涌喷射而出,强大的后坐力甚至推着他瘦弱的身躯向后滑行了半米,整个人直挺挺地面部朝天倒在了榻榻米上,眼镜反照出无憾的光芒。
"喂!康太阵亡了!保健委员快来收尸啊!"须川亮披着黑色的异端审问队长袍,手里举着一把扫帚,悲愤交加地从后排跳了出来,"可恶!开学第一天就在班级里公然上演这种后宫修罗场!吉井明久,你这该死的现充异端!FFF团全体听令,把这家伙绑上蜜柑箱准备火刑!!"
"等等!我明明是被单方面殴打的那一个啊!!"
混乱、嘈杂、倒立俯卧撑的咆哮声、奶茶的吸管声、疯狂科学家的怪笑声、兽耳的晃动声,以及鼻血喷涌的噗嗤声,在开学第一天的清晨,将二年F班彻底淹没。
坂本雄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怪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猛地一掌拍在讲台上那张摇摇欲坠的旧木桌上!
"砰!!"
木桌发出痛苦的呻吟,桌角的一根朽木当场断裂,整张桌子倾斜了三十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倒立的阿斯塔、被锁喉的明久、端着茶杯的余希蒂、狂笑的冈部,甚至连半空中的烛九阴都在睡梦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这位F班的独裁班长。
坂本雄二扫视着这十四张神色各异的蠢脸,嘴角咧开了一抹狂妄而危险的弧度。
"吵够了吗,诸位劣等生们。"
雄二双手按在倾斜的讲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刚才我在走廊遇到教导主任了。第二学期的第一次学力测验,就在下周五。而在那之后,就是文月学园传统的秋季学园祭与设备更新战。"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窗外那栋犹如五星级酒店般巍峨耸立的二年A班教学楼:
"想要真皮沙发吗?想要不用漏风报纸挡着的落地窗吗?想要不用喝医用酒精混合饮料的正常下午茶吗?"
"——下周五之前,全员给我把偏科的分数补到极限。这学期,我们F班,要把整个学园的阶级,彻底踩在脚底下!"
教室里死寂了三秒钟。
随后,走廊外传来了铁人西村宗一那沉重如装甲车推进般的皮鞋脚步声。
九月的青春地狱,就此鸣锣开演。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一章 · 铁人降临与气球状老祖宗的隐蔽作战】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2】



"咚......咚......咚......"
走廊外的皮鞋声并不急促,但每一声落下,二年F班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薄木板墙壁都会跟着共鸣般颤抖一下。
那是文月学园所有劣等生共同的梦魇——生活指导老师兼补习黑洞的具象化,有着"鬼之铁人"称号的西村宗一。
"距离后门还有十五米!"
原本直挺挺倒在血泊中的土屋康太突然像弹簧一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半立而起,鼻孔里还塞着两团卫生纸,眼镜反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脚步重力加速度约为九点八,步伐间距八十二厘米,呼吸频率平稳......百分之百是铁人本人!"
"康太你这家伙复活得也太快了吧!!"吉井明久刚从岛田美波致命的飞龙十字固定中挣脱出来,一边揉着几乎错位的下巴,一边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等等!现在的教室根本就是特大凶杀案加非法异教徒集会的现场啊!!"
全员环顾四周。
地板上横陈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土屋康太喷出来的);
讲台旁弥漫着散发紫色毒气的可疑蛋糕(姬路瑞希烘焙的);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咬着奶茶吸管、完全违背重力法则的小萝莉(睡得死沉的烛九阴);
旁边站着一个手持带缺口农具生锈铁剑的黑发少女(李家阿九);
阿斯塔光着膀子浑身冒热气,汗水在地板上蒸腾出白烟;
冈部伦太郎还保持着单手捂脸、另一手拿手机准备向天宣战的中二站姿;
伊阿宋甚至已经吓得抱头蹲防,把整个人缩进了空蜜柑箱里,只露出一双战战兢兢的眼睛。

这要是被铁人推门看到,别说什么第二学期的雄心壮志了,全班十四人连带着教室里的破箱子,会在五秒钟之内被一网打尽,直接打包扔进地下补习室去抄写一千遍《高校生行为规范准则》!
"全员听令!紧急隐蔽!"
坂本雄二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底层军阀,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他猛地踢开脚边的废纸团,指着全场低吼:
"阿斯塔!把衣服穿上!把你那身能烤熟牛排的汗给我擦干净!"
"哦!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无声潜行训练吗?包在我身上!喝啊——!"阿斯塔一把扯过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像开动了强力脱水机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将衣服套在身上,扣子直接扣错了三个孔。
【利贝:白痴!你的衬衫全穿反了,后面的标签像天线一样戳在后脑勺上!】
"瑞希!把那个蛋糕盖上塞进讲桌底下的破洞里!快!"
"好、好的,坂本同学!但是如果闷太久的话,里面的硝酸钾发酵可能会......"姬路瑞希慌忙把粉色便当盒合上,柔顺的粉色长发在空中划过焦急的弧线。
"没时间管它会不会爆炸了!明久,拿抹布把土屋喷在地上的血擦了!"
"为什么是我来擦啊?!这明明是康太脑补了不健康画面才喷出来的肮脏体液吧!美波你也来帮忙啊!"
"谁、谁要碰那种东西啊!笨蛋明久你自己搞定啦!"美波满脸通红地退后两步,顺便把自己的德语教材死死抱在胸前。
而在这场鸡飞狗跳的混乱最中心,李家阿九正面临着全场最大的战术难题。
"师、师傅!老祖宗!算俺求你了,你快落下来啊!"
阿九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抓住烛九阴那条青云留仙裙的下摆,使劲往下拉。然而,处于极度嗜睡状态的烛九阴,其娇小的身躯就像一只充满了氦气的精美气球一样,在半空中慢悠悠地回弹着。阿九往下拉一寸,她就轻飘飘地往上浮一寸,嘴里含着的奶茶吸管甚至还发出"呼噜噜"的气泡声。
"不行啊班长!老祖宗睡得太死了,体内的灵气......不对,重力调节坏掉了!她根本沉不下去啊!"
"可恶!怎么会有这种像氢气球一样的家伙!"雄二咬牙切齿,眼看后门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金属把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阿九,把她塞到窗帘后面去!快!"
"窗帘早就被台风刮跑了啊!现在窗户上糊的是报纸!!"
就在这一发千钧的瞬间——
一直优雅坐在窗边喝茶的尹·余希蒂,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淡紫色瓷杯。
紫发少女站起身,步态从容得仿佛走在繁星点缀的花园回廊。她随手从自己那张铺着白色亚麻布的桌子上,抽起了一件宽大而厚实的白紫双色旅行披肩,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轻柔的织物在空中舒展开来,如同捕蝶网一般,极其精准且柔顺地将半空中的烛九阴整个人兜了进去。余希蒂单手揽住包裹成一团的"小龙神",顺势往自己怀里一抱,然后优雅地重新坐回破木椅上,将脸颊埋在披肩里打呼噜的烛九阴像抱枕一样搁在膝头,顺手拿过一本摊开的厚重《世界地理图鉴》,严严实实地挡在两人身前。
"好了。"余希蒂偏了偏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现在,她只是一条稍微有点沉的保暖绒毯。"
阿九目瞪口呆地看着余希蒂行云流水的动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好、好厉害!你简直是按气球的专家啊!"
"吱呀——!!"
教室后门被粗暴地一把推开!
刹那间,一股犹如西伯利亚寒流般的恐怖杀气瞬间灌满了整间教室。
身形魁梧宛如灰熊、脖颈粗壮、面部线条坚硬得如同花岗岩般的西村宗一,双臂抱胸,冷冷地伫立在门框处。他那双仿佛能穿透钢板的鹰隼利眼,缓缓扫过教室内的一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教室内,十四名学生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但表面上挑不出毛病的姿态定格在各自的"课桌"前。
冈部伦太郎正单手按在黑板上,拿着粉笔飞速默写着麦克斯韦电磁方程组,只是浑身的白大褂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阿斯塔正襟危坐在一个倒扣的啤酒箱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过猛,硬生生把膝盖处的布料抓出了两个洞,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A、B、C、D、放弃就等于认输";
伊阿宋整个人缩在蜜柑箱后面,双手捧着一本倒过来的《现代社会与伦理》,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土屋康太伏在桌上装作苦读,鼻孔里的两团卫生纸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进一出;
而明久正趴在地上,双手各执一块抹布,以奥运冰壶选手的频率疯狂擦拭着原本是血迹、现在已经变成一片模糊水渍的地面。

西村宗一的目光在明久身上停留了整整五秒钟。
"吉井。"铁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在、在!西村老师!我在做开学大扫除!"明久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为了展现我们F班洗心革面、迎接新学期学力测验的坚定决心,我自愿承担了地面去污的光荣任务!"
西村宗一迈动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讲台前,看了一眼倾斜了三十度的讲桌。
"坂本。"
"在。"雄二靠在黑板边,面色沉着得像个老练的间谍。
"讲桌的腿是怎么回事?"
"回老师,七月份台风留下的暗伤,刚才空气湿度变化导致木质纤维彻底崩坏。我已经向后勤部提交了报修申请,但鉴于我们是F班,后勤部表示可能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批复。"雄二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西村宗一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窗边。
在那里,余希蒂正神态自若地翻过一页地理图鉴。在她膝盖上,那团被白紫披肩严严实实裹住的物体,正极其缓慢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甚至偶尔还会从布料缝隙里漏出一两声细微的"呼噜......阿九......奶茶......"。
西村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大步跨向窗边:"尹同学。"
全班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九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木剑柄;伊阿宋在箱子后面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阿斯塔身上的肌肉再次紧绷起来。
"是,西村老师。"余希蒂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清澈宁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你在膝盖上放着的是什么东西?学校规定,不准携带大型玩偶进入教学区。"西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隆起的布包。
"这不是玩偶,老师。"余希蒂的声音没有一丝颤动,平缓如远方的钟声,"这是我家乡特产的'低温冷感适应性织物内衬'。因为我的体质较为特殊,无法完全适应关东九月初秋的室内温湿度剧烈波动,如果不随身携带这种能够吸收体温并自主呼吸的温控软垫,我的肺部神经可能会产生痉挛反应。"
西村宗一盯着那个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的布包。
布包里,烛九阴似乎觉得姿势不太舒服,小小的脑袋在余希蒂小腹处蹭了蹭,一只白皙稚嫩的小脚丫甚至差点从披肩下摆露出来——幸好余希蒂不着痕迹地抬了抬手,用长裙的褶皱将其完美遮掩。
"......是吗。"
西村宗一收回了目光。虽然直觉告诉他文月学园的F班绝不可能存在如此高端的医疗织物,但他毕竟是个粗线条的体育教师,面对这位神秘转学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逻辑漏洞。
"咳!"
西村清了清嗓子,重新走回讲台中央,铁塔般的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
"都给我听好了,二年F班的害虫们。"
西村环视全场,双手重重按在讲台上,吓得讲桌底下的粉色便当盒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共鸣:
"今天早上的开学典礼,因为体育馆空调维修,改在各班教室进行广播。但我提前过来,是为了给你们这帮无可救药的家伙打一记预防针!"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重重敲击着黑板:
"下周五的学力测验,是全校统考!各科目的试题难度将比第一学期提升百分之二十!根据高桥学园长的最新指示,为了杜绝劣等班级消极怠工的恶劣风气,本次测试中,凡是单科成绩低于三十分者,将直接被剥夺当天的午休与社团活动时间,全员关入地下第三集中补习室,由我亲自负责为期两周的特训!!"
"轰隆!!"
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在F班十四个人的天灵盖上同时炸响!
由铁人......亲自负责的......两周特训?!
那根本不是补习,那是地狱第十九层的物理与精神双重熔炼啊!!

"尤其是你们几个!"
西村宗一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吉井!全科目两位数的常客!"
"阿斯塔!入校测试把所有答案全填成口号的单细胞!"
"冈部!在物理卷子上自创邪教方程式的重度中二病!"
"伊阿宋!连涂卡都能涂串行三页的所谓'船长'!"
"还有李!以及那个整天在考试时睡觉交白卷的烛九阴!"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脸色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
"下周五,如果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单科卷子挂在三十分以下......"西村宗一咧开嘴,露出了宛如肉食恐龙般的狞笑,"你们就做好在这间地下室里,和我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秋天的心理准备吧!"
说完,铁人猛地一转身,伴随着狂暴的风压,大步流星地跨出了F班的后门,将厚重的门板震得嗡嗡作响。
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顺着走廊渐渐远去。
"呼——————!!"
整间教室里,十四个人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整整三分钟的浊气。
"扑通!"
伊阿宋直接从蜜柑箱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两、两周特训......由那个像斯巴达重步兵一样的怪物亲自负责?!开什么玩笑!本船长娇贵的肉体怎么可能承受那种折磨啊!投降吧!雄二,我们在开考前集体向A班投降行不行?!"
"蠢货!投降也没用,这是个人基础学力测试,输了只有补习一条路!"雄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闪烁着赌徒逼入绝境时的凶光,"喂,阿斯塔,冈部,还有阿九!你们几个的弱势科目,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
阿斯塔昂首挺胸,脸上带着无比自豪的爽朗笑容,竖起大拇指:
"放心吧班长!我的全科目笔试,从来没有超过十分过!但是只要挥剑一万次,精神就会变得无比饱满哦!"
【利贝:听听,这蠢货把挂科说得像拿了勋章一样光荣。】
"哈......哈哈,真是愚蠢的凡人思维。"冈部伦太郎靠在墙角,颤抖着手推了推眼镜,"吾之智慧早已超越了应试教育的狭隘框架,若非机关故意设下评分陷阱,吾随手写下的理论足以让诺贝尔物理学奖委员会全体下跪!但是......如果是现代国语的文段赏析,吾确实无法理解出题人那种'窗帘是蓝色的究竟表达了作者何种悲伤'的庸俗逻辑......"
"俺就更不用说了!"阿九挠了揉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数学只要出现两个以上的未知数,俺的脑子就会像被驴踢了一样嗡嗡响;英语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母,在俺看来跟鬼画符没啥两样。"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现在的状态去考。"
秀吉叹了口气,端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沉的绝望:"下周五之后,我们F班的大半主力,都将全军覆没在铁人的地下补习室里。届时,别说是向上位班级发起试召战争、争夺设备了,我们连凑齐打扫教室的人手都成问题。"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吉井明久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脸上还沾着抹布的脏水,但那双笨蛋特有的清澈眼眸中,却燃烧起了惊人的求生火焰:
"我才不要去地下室!我暑假买的《魔法少女☆可爱露露》限定版游戏光盘还没通关啊!而且姬路同学和美波都在这个班级里,我怎么能在开学第一周就社会性死亡啊!!"
明久一把冲到讲台前,双手撑着倾斜的讲桌,环视着全班这一群歪瓜裂裂枣:
"雄二!还有大家!我们必须结成同盟!偏科互助同盟!!"
"......哦?偏科互助?"雄二挑了挑眉毛。
"没错!"明久指着在场的人,语速飞快,"美波的数学很好对吧?秀吉的古典和现代文很扎实对吧?冈部虽然国语是零分,但物理是怪物级别吧?阿九的现代社会道德常识也有两百多分!而姬路同学......姬路同学可是全科都在四百分以上的超级天才啊!!"
提到"姬路同学"四个字,全班男生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讲台旁那位粉发天使的身上。
姬路瑞希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害羞地红了脸,两只小手绞在身前,十分腼腆地低下头:"如、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帮大家补习功课的......而且,为了让大家的学习效率更高,我可以在补习的时候,为大家准备充足的爱心手工能量点心哦......"
"咕咚。"
包括雄二在内,全班男生同时整齐划一地咽了一口惊恐的唾沫,后背的寒毛倒竖起来。
"......那个,姬路同学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点心的事情可以稍微延后讨论。"雄二强行挤出一丝微笑,随即目光一凛,落在窗边的余希蒂以及她怀里那个终于开始蠕动的布包上,"不过,明久的提议大方向是对的。想要在下周五活下来,我们就必须把这群严重偏科的怪胎,强行拉到及格线以上。"
"呼啊————!!"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软绵绵的哈欠声。
白紫色的披肩滑落。
烛九阴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余希蒂的膝头慢悠悠地重新悬浮到了离地五厘米的空中。她头顶的珊瑚小龙角泛着淡淡的青光,呆萌的小脸上满是迷茫。
她看了一眼讲台前神色严峻的雄二,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明久,随后歪了歪小脑袋,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阿九啊。"
"哎!师傅,俺在呢!"阿九连忙凑上前去。
"刚才......是不是有个长得像花岗岩一样的黑脸凡人,说要把老朽关进地牢里去......?"
"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师傅。如果我们考不到三十分的话。"
烛九阴那双原本半睁半闭的青色双瞳,在这一刻,微微睁大了一瞬。
小萝莉面无表情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黑板:
"......大逆不道。区区凡人......竟敢妄图软禁钟山之神。阿九,把那个叫'物理化学生物'的妖孽给为师拿过来......老朽今天......便要亲自将它们......批判一番。"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二章 · 偏科天才与常识毁灭的互助学习会】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3】



文月学园那充满浓重关东杂音的午休铃声,在十二点整准时敲响。
对于文月学园的普通学生而言,午休是一场争夺小卖部限量炒面面包的无规则野蛮战争。但对于此时的二年F班来说,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硝烟、焦虑与高浓度脑细胞溶解液的悲壮气息。
四张由蜜柑箱拼凑而成的临时"会议长桌"被强行固定在教室中央。
坂本雄二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半截白色粉笔,面色铁青地在黑板上画出了三个巨大的歪扭圆圈,并在中间重重砸下了一个带感叹号的死刑标记——"30分"。
"听好了,杂碎们。"
雄二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拍,抱胸冷视着围坐在破箱子周围的众人:
"距离下周五的统考只剩七天。经过我和明久的初步摸底,本班十四人中,有整整八个人的单科分数正精准地在'零分到十五分'的悬崖边缘危险跳伞。铁人刚才的态度很明确,只要有一个人跌破三十分,全班连坐,地下补习室两周游。想要不被那个生化怪兽物理改造,我们就必须进行针对性分组绞杀!"
雄二手中的教鞭(其实是一根从扫帚上折下来的竹条)猛地指向了第一个圈:
"第一组:文科抢救组!负责人:木下秀吉!辅导对象:冈部伦太郎、岛田美波!"
"喂!等一下!坂本!"冈部伦太郎立刻拍案而起,身上的泛黄白大褂像风帆一样鼓动,"吾乃追寻世界真实之狂气科学家!让吾把宝贵的大脑算力浪费在'理解明治时期无病呻吟的封建文人心理'这种无聊的把戏上,这根本是'机关'对自由思想的残酷阉割!吾拒绝!"
"少废话,狂气科学家!"雄二眼神如刀,"上学期期末考试,现代国语试卷的阅读理解题——'作者在文章最后写到落叶纷纷,表达了怎样的心情?',全校九百人,只有你一个人在答题卡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三千字的《关于引力波扰动植物叶柄脱落细胞的宏观熵增假说》!单题倒扣十五分纪律分!你今天要是背不下夏目漱石的名句,我就把你那台没插卡的手表扔进铁人的咖啡杯里!"
冈部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你......你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要挟命运的选择者......咕,助手......克里斯蒂娜,你在哪里......快用时间机器来救我......"
"老夫会尽力而为的。"秀吉优雅地叹了一口气,将一本《高等国语重点鉴赏》推到冈部和美波面前,端庄的面容上写满了佛性,"冈部君,其实文科的主观题并不复杂,只需顺应大众情感即可。至于美波......我们先从认齐这一百个常用假名与对应汉字开始吧。"
"呜......为什么日文里会有'憂鬱'这种笔画多得像铁丝网一样的词啊!在德国只要写'Depression'就好了嘛!"美波把脸重重埋进手臂里,双马尾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课桌边缘。
雄二无视了哀嚎的文科组,竹条瞬间划向第二个圈:
"第二组:数理化爆破组!负责人:岛田美波、冈部伦太郎!辅导对象:阿斯塔、李家阿九,以及......那位飘着的钟山之神!"
提到"数理化"三个字,正悬浮在离箱子五厘米空中的烛九阴,小巧的眉头骤然紧蹙。
青发小萝莉盘腿浮在空中,两只雪白如玉的脚丫在宽大的留仙裙摆下若隐若现,右脚踝上的褪色红绳微微晃荡。她面前摆着一本崭新的《基础物理:力学篇》,这是阿九刚才花光了身上仅剩的钢镚从小卖部二手书架上抢来的。
"......老朽,倒要看看。"
烛九阴面无表情,用稚嫩软糯的嗓音发出极其高傲的神明宣告:"这群凡俗之辈,究竟编造了何等荒谬的歪理邪说,竟敢妄称能测算这天地万物的运转之'理'。"
她伸出短短的食指,极其矜持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斜坡上正在下滑的小木块,周围画满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的受力分解箭头,旁边配着一行大字:【例题一:求斜面倾角为θ时,物块下滑的加速度及地面对斜面的支持力】。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教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全班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自称活了一万年的古风萝莉。
只见烛九阴头顶的那对剔透珊瑚小龙角,光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暗淡。她那双原本清澈神圣的青色双瞳,逐渐失去了焦距,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漩涡状。
"......何等......无礼。"
小萝莉的嘴唇微微颤抖,肉乎乎的小手一巴掌拍在课本的插图上,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与破防: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这木块......这木块乃是草木之精!它落于大地,自当顺应后土娘娘之德!为何......为何要在此处强行给它画上三道刺向不同方位的箭头?!这分明是巫蛊扎针之邪术!还有这个叫'牛顿'的番邦蛮夷......他被苹果砸中天灵盖,分明是因果业报,他不思悔改闭门思过,竟敢狂悖地写下律条束缚九天十地的造化神威?!此人......必是妖道!阿九!"
"在!师傅!俺在!"阿九连忙挺直腰杆。
"去......去寻这妖道的洞府......替为师......替为师把他的道观拆了......"
烛九阴的声音越来越轻,小小的脑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开始一顿一顿地往下栽。
"师傅!牛顿几百年前就寿终正寝了啊!而且这题真的只是算受力平衡而已啊!"阿九急得抓耳挠腮,抓起自己的生锈铁剑在物理书旁边比划,"不过师傅说得对!俺也觉得这破图看着眼晕!俺挥剑砍木头的时候,从来不想什么受力面积,只要双手握紧往下一劈,咔嚓一声不就完事了吗?!为什么要写公式啊!"
"哈哈哈哈!说得太对了!笨蛋阿九!你意外地很有战斗直觉嘛!!"
坐在后排的阿斯塔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一掌拍在身前的蜜柑箱上,把木板震得裂开了一条缝。他满头大汗地抓着一根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无数个窟窿:
"什么斜边底边、摩擦系数!在绝对的意志面前,所有的障碍都只有'跨过去'或者'斩碎它'两种选择而已!只要每天坚持做两千次负重深蹲,就算从悬崖上跳下来,双脚也能稳稳地踩碎地面!物理法则根本没有借口阻挡我成为魔法帝的决心!喝啊啊啊——!!"
【利贝:闭嘴吧肌肉笨蛋,你刚才在卷子上把加速度写成了'男子汉气概',选择题全涂了D,阅卷老师给零分都嫌浪费红墨水。】
"停——!!"
负责辅导数理的美波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抓起黑板擦重重砸在桌上,粉笔灰弥漫开来:"你们几个!根本完全没有在讲道理吧!这是考试!是要写在答题纸上的东西!不是让你们去拆迁和肉搏啊!!"
另一边,教室角落的空气温度却骤降到了冰点。
那是第三组:特级绝望组
吉井明久与伊阿宋,正像两只等待执行枪决的鹌鹑一样,紧紧贴在一起,浑身冷汗直冒地看着坐在他们正对面的粉发少女。
姬路瑞希笑意盈盈地将讲桌底下那个粉色的双层便当盒端了出来,放在两人面前。盒盖缓缓揭开,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嗤——"的排气声,一股幽绿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伴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类似于浓缩苦瓜汁混合了烧焦橡胶与医用消毒水的诡异气味。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块呈现出不祥荧光紫色的曲奇饼干。
"吉井同学,伊阿宋同学。"瑞希双手托着粉腮,美丽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纯洁得宛如降临人间的炽天使,"因为两位在综合基础科目上都有些偏科,所以我特意根据现代脑科学理论,在这批'爱心提神饼干'里加入了一点点小巧思哦。"
"姬、姬路同学......"明久咽了一口唾沫,颤抖地指着饼干表面正在破裂的一个紫色气泡,"请问这个会呼吸的气泡......也是脑科学的一部分吗?"
"是的呢!"瑞希开心地拍了拍手,"这是浓缩了三倍的深海鱼油,配合未发酵的生酵母菌、以及为了中和腥味特意滴入的医用碘伏和工业用强效薄荷脑!根据说明书,只要摄入微量,大脑的中枢神经就会遭受相当于雷击般的强刺激,从而进入长达四十分钟的'超频记忆状态'哦!"
"伊阿宋同学,你是希腊神话里的英雄船长对吧?请务必先尝一块呢。"
伊阿宋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小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英俊的贵公子脸庞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涌下。他猛地一把抓住旁边吉井明久的肩膀,语速飙升到了生平未有的极限:
"吉井明久!听着!这是本船长以阿耳戈号最高统帅的身份下达的特级敕令!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阿耳戈号的终身名誉大副!我的纯白披风归你了!我抽屉里的高级发胶归你了!甚至以后文月学园小卖部所有靠我颜值刷脸打折的权益全归你了!你替我吃了这块饼干!现在!立刻!马上!!"
"谁要你的破披风和二手发胶啊你这个人渣船长!!"明久死命推开伊阿宋,泪流满面地咆哮,"而且这根本不是食物吧!这吃下去绝对会在胃里引起微型核聚变的吧!!"
"啊啦......吉井同学。"姬路瑞希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眸子,忽然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影,嘴角虽然还挂着微笑,但整间教室的气压瞬间下降了十个百帕,"难道说......吉井同学是讨厌瑞希亲手做的点心吗?明明瑞希今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把那些原料用铁杵捣碎了整整两个小时呢......"
黑化气场!绝对的黑化气场在瑞希身后凝聚成了不可视的修罗怨念!
"不、不是的姬路同学!我绝对没有讨厌的意思!!"
在"被姬路同学讨厌"和"生物学意义上的当场暴毙"两座天平之间,笨蛋吉井明久那残存的男子汉虚荣心最终占据了上风。他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伸出颤抖的右手,抓起了一块散发着荧光的紫色曲奇:
"我吃!为了证明姬路同学的心意!我吉井明久就算今天死在这张发霉的草席上,也绝对要——!!"
"等等。"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轻轻按住了明久的手腕。
明久一愣,睁开眼。
只见一直坐在窗边安静品茶的尹·余希蒂,不知何时已经端着自己的淡紫色瓷杯,漫步走到了这片修罗场的边缘。发间的白色花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曲奇。
"余希蒂同学......?"明久吸了吸鼻子。
余希蒂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在曲奇饼干、黑化边缘的姬路瑞希,以及吓瘫的伊阿宋身上扫过。
"在星海漫游的旅途中,我曾在一个名为'腐蚀深渊'的世界,见过与这块糕点散发着同等波动频率的结晶体。"余希蒂的声音轻柔而平缓,如同一泓清泉注入了沸腾的油锅,"在那片大地上,即使是以吞噬岩石为生的硅基巨兽,在触碰到这股物质的瞬间,其灵魂的弦音也会在三秒内崩解为无序的杂音。"
"嘶——!!"全班男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余希蒂轻轻从自己的锦囊中取出了三片散发着淡紫色微光、已经风干的细小花瓣,优雅地投进了自己的瓷杯中,随后将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了明久和伊阿宋面前:
"这杯来自第七星域的'宁神甘露',其草木频率正好能够与这份甜点中的烈性物质形成共振中和。若配以此茶慢饮,或许......能保全诸位的消化道黏膜不至于在开学第一天发生永久性溶解。"
"女神......这是真正的星海女神降临啊!!"伊阿宋像见到了亲生母亲一样,扑倒在桌前,感激涕零地几乎要亲吻余希蒂的长裙下摆,却被余希蒂优雅地退后半步巧妙避开。
姬路瑞希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再次露出了天使般的灿烂笑容:"太好了!原来余希蒂同学也懂得配方调和的艺术呢!那么吉井同学,请用吧!"
明久咽了口唾沫,在全班人宛如看待特攻队员般的敬畏目光中,咬下了那块散发着剧毒光芒的曲奇,并紧接着灌下了一大口余希蒂的花茶。
三秒钟后。
吉井明久的面部表情依次经历了【青紫】、【焦黑】、【惨白】、【升仙般的顿悟】四个阶段。
"轰!"
两道淡白色的灵魂虚影,从明久的鼻孔和头顶慢悠悠地飘了出来。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泛白,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喃喃自语:"......看到了......我看到了......三途川对岸......正有一只巨大的薮猫在向我招手......"
"喂——!!明久升天了啊!保健委员!急救箱拿来!!"雄二抓狂地大吼。
然而,就在整间教室的混乱度飙升到顶点的这一刹那——
教室后方那扇糊满了泛黄报纸的破烂窗户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但却极其突兀的纸张被利刃划破的声响。
"刺啦。"
报纸的一角,被一根粗糙厚实的手指缓缓挑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布满了血丝、宛如史前霸王龙般凶残而冰冷的单眼,赫然出现在了破洞后方,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凝视着教室内这幅宛如精神病院暴动般的惨状!
"......!!"
全班十四人,在这一瞬间,同时感到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回马枪!
鬼之铁人......他真的杀回来了!!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三章 · 伪装力学平衡与铁人的垂死挣扎判定】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4】



报纸破洞外的那只血丝密布的独眼,眨动的频率极其缓慢,像是一头正在测算猎物颈动脉位置的成年灰熊。
距离破门,大概还有最后一点五秒。
如果放在正常的班级,这一点点时间甚至不够学生把藏在抽屉里的掌上游戏机塞进书包。但在常年徘徊在违纪处分与退学边缘的二年F班,绝境往往能将笨蛋们那畸形的生存神经催化到超光速。
坂本雄二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全场一眼,右手在虚空中以惊人的手速比划出三个手势:【锁死】、【重构】、【给我演】!
"呼啦——!!"
整间教室瞬间化作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人肉发电机!
"阿斯塔!把那把生锈的破剑当成支架!"阿九在心中狂吼,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她没有去强行把飘在半空的烛九阴往下拽,而是猛地矮身跨步,双手如铁钳般向上托举,稳稳地架住了烛九阴那双悬空的雪白小脚丫!
"哎?"迷迷糊糊的烛九阴只觉得脚下一实。
下一秒,赤膊穿反校服的阿斯塔像一头蛮牛般撞了过来,双手以标准的人体工学姿态死死扣住阿九的腰侧,青筋在脖颈处暴起如虬龙,整个人扎出了一记足以把发霉榻榻米踩出深坑的马步!
"喝啊啊啊——!!"阿斯塔压低到极限的沉闷咆哮在喉咙里回荡,"这是......三人组合型·终极重力平衡修行!!给我稳住啊啊啊!!"
【利贝:你个蠢货,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在马戏团底层卖力托举花瓶的杂耍猩猩!】
一瞬间,原本毫无道理的"违规超自然悬浮",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被硬生生重组成了"阿斯塔托着阿九、阿九托着烛九阴"的极其硬核且充满哲学气息的人体叠罗汉!
悬在最顶端的烛九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余希蒂顺手塞了一本摊开的《基础物理:力学篇》。
"啪嗒!"
伊阿宋被秀吉一脚从蜜柑箱的夹缝中踹了出来。这位自诩高贵的船长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他以恶狗扑食的姿势趴在地上,顺手扯起那张险些害死明久的白色餐布蒙在头上,手里抓着两支粉笔,嘴里开始疯狂念叨:"雅典公民大会决议!根据梭伦改革第三修正案!免除第四等级的一切直接税!赞同的请举手!弃权的判处流放!!"
冈部伦太郎则被美波以极其粗暴的手法一把按在了黑板上。美波整个人跳起来,左手勒住冈部的脖子,右手抓起板擦在黑板上疯狂涂改,嘴里大喊:"快看这个抛物线公式!德语里的重力加速度叫做Fallbeschleunigung!给我念一遍!快念!"
"咳咳......F-Fall......可恶!机关的重力绞杀术吗......!"冈部翻着白眼在黑板上用粉笔头擦出刺耳的火星。
至于最致命的核心污染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灵魂正在回归肉体的吉井明久。
姬路瑞希展现出了一名优等生在危机处理上的绝对果断。
她一步跨上前,一把扯出讲桌抽屉里的一叠废弃草稿纸,狠狠塞进明久的嘴里堵住那两道正往外冒的白烟,然后双手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按压在明久的胸口上,满脸悲戚、声泪俱下地大喊:
"吉井同学!不要放弃啊吉井同学!!只要背出《万叶集》的前三首和歌,脑部的供血就会恢复正常的!!"
"轰隆————!!"
教室后门被一只四十四码的厚底防暴皮鞋暴虐地彻底踹开!
整扇破旧的木门在门框上剧烈地晃荡了两下,发出了濒临解体的悲鸣,烟尘与碎木屑在逆光中疯狂喷涌。
西村宗一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宛如带着地狱熔岩的恶鬼,挟裹着令全场气温骤降十度的狂暴风压,一步跨入了教室!
"你们这帮不知悔改的杂碎——!!"
铁人的怒吼声刚吐出半截,却硬生生卡在了他那粗壮的喉咙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凶残眼眸,在这一刻,瞳孔急剧放大。
映入西村宗一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的"偷吃零食"、"聚众打牌"或者"暴力霸凌"。
而是一幅足以让全日本任何一位热血教育家当场抱头痛哭的、超越了人类理解极限的【地狱苦读浮世绘】——
在教室最深处,阿斯塔浑身蒸腾着滚烫的白色热气,肌肉纤维紧绷到几乎要崩裂校服,正以超越人类极限的负重姿态托举着咬紧牙关的阿九;而最顶端那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古风萝莉,正用一种睥睨众生(其实是眼神呆滞)的淡漠神情,单手托着一本《基础物理:力学篇》,小脚丫稳如泰山地踩在阿九的手掌上;
在教室右侧,满头大汗的归国子女美波,正采取近身肉搏般的锁技将狂气科学家冈部死死压制在黑板前,两人一边吐血一边用德语和量子物理方程式在黑板上展开激烈的学术辩论;
在讲台正下方,F班第一才女姬路瑞希正跪在发霉的草席上,满脸圣洁的泪光,不遗余力地对翻着白眼、嘴里塞满和歌草稿纸的吉井明久进行着"心肺复苏式学术灌顶";
而在他的脚边,伊阿宋头顶白布,像古希腊殉道者一样以头抢地,疯狂背诵着《雅典政制》的段落,地板上全是他因为极度恐惧而流下的冷汗;
至于那位神秘优雅的转学生尹·余希蒂,则端坐在这一片修罗战场的风暴眼中,神态宁静地翻过一页世界地图,用一种仿佛在抚平世间所有苦难的轻柔语调,向全场朗诵着关于南美洲季风气候的地质演变。
静。
整间破烂不堪的教室里,除了阿斯塔喉咙里野兽般的负重粗喘、明久被按压胸口时发出的"咯喽咯喽"窒息声,以及伊阿宋神经质的希腊语背诵外,再无杂音。
西村宗一那张花岗岩雕刻般的硬汉面庞,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极其复杂的抽搐。
他的青筋在太阳穴上暴跳,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脚步沉重地在发霉的榻榻米上踱了两步,最后停在了雄二面前。
"......坂本。"铁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研磨。
"在,老师。"雄二站得笔直,胸膛挺起,眼神坚定得像是在莫斯科保卫战前线的政委,"如您所见,F班正在针对基础薄弱环节,进行午休全员封闭式学术强化攻坚。"
西村宗一那凌厉如刀的视线,首先移向了中央的人体叠罗汉:"......那三个人,是在干什么?"
"报告老师!"雄二面不改色,言辞凿凿,"那是阿斯塔同学与李同学正在协助烛九阴同学,进行《高中物理必修一》第三章第二节——'力的合成与分解及超重失重状态下的动态力学感官体验'!"
"哈?!"西村宗一的眉毛猛地一抖。
"由于烛九阴同学在平面的几何坐标系中无法理解物体的重力加速度矢量,"雄二语速极快,逻辑缜密得仿佛是在做学术报告,"因此,阿斯塔同学主动献身,以自身为受力底座,阿九同学为连杆支架,让烛九阴同学亲自立于最高受力点,通过肉身对重力倾角与摩擦力平衡的直观感受,将牛顿第三定律彻底烙印在大脑皮层之中!此乃......'体感力学浸润法'!!"
西村宗一死死盯着顶端的烛九阴。
小萝莉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黑脸肌肉壮汉。虽然脚下踩着的是阿九温热的手掌,但由于脑细胞刚刚被受力分析图严重灼伤,烛九阴的神情极度空洞高傲。
她缓缓将手里的物理书翻了一页,用稚嫩中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软糯嗓音,居高临下地吐出了八个字:
"......大道三千,万有......引力。"
西村宗一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虽然听起来全是鬼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丫头的眼神里竟然真的有一种看透了宇宙起源般的恐怖神性!

铁人深吸了一口气,霍然转身,指向地上半死不活的明久:"那吉井又是怎么回事?!嘴里塞着纸、浑身抽搐,这怎么看都像是在被施加酷刑吧!!"
"西村老师!请不要污蔑我们纯洁的同学情谊!"
姬路瑞希猛地抬起头,那张毫无瑕疵的天使脸庞上写满了委屈,大眼睛里甚至噙着晶莹的泪花:"吉井同学为了不让大家在下周五被罚去地下室,刚才一边背诵《万叶集》,一边强行背诵化学元素周期表,结果因为用脑过度导致急性脑缺氧虚脱倒地!为了防止他因咬到舌头而导致语言神经受损,我才紧急用写满和歌的草稿纸作为压舌板......呜,难道在老师眼里,我们为了班级集体荣誉而拼命的努力,全都是违纪行为吗?!"
姬路瑞希那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杀伤力堪比战术核武器。
纵使是被称为"鬼之铁人"的西村宗一,在面对全校理事长都赞赏有加的学霸少女那纯洁真挚的控诉时,那张钢铁铸就的硬汉脸庞上,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与动摇。
"咳......不,姬路,我不是那个意思......"西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教导主任的威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把自己裹在白布里、像个蚕蛹一样跪地碎碎念的伊阿宋身上:"那这个家伙呢?!大白天的在教室里披麻戴孝,这又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
"报告老师!这是古希腊原典沉浸式政治记忆法!"雄二一步抢上,声音洪亮地打断,"伊阿宋同学通过剥夺视觉信号,完全依靠触觉与听觉在脑海中模拟雅典卫城的法庭辩论,以此攻克他唯一偏科的现代社会学大题!"
"免除......免除一切直接税......不要送我去地下室......"地上的白布蚕蛹适时地发出一声凄凉的呜咽。
西村宗一站在教室正中央。
空气中,浓烈的汗水味、隐约的碘伏曲奇气味,以及粉笔灰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类似于战地医院般的肃穆感。
全班十四双眼睛——有翻白眼的(明久)、有充血狂暴的(阿斯塔)、有纯洁垂泪的(瑞希)、有傲慢呆滞的(烛九阴)、有疯狂中二的(冈部)、有超然物外的(余希蒂)——齐刷刷地钉在铁人的脸上。
这位在文月学园以铁腕著称的硬汉教师,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凶残的鹰隼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诡异的、混合了震撼与欣慰的微光。
"......原来如此。"
西村宗一的声音沙哑了下来,他缓缓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虽然手段荒谬绝伦......虽然场面不堪入目......但是,坂本。"
"在!"
"你们这群无可救药的劣等生......竟然真的在为了下周五的测试,拼上性命在挣扎啊。"
铁人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宽阔厚实的背影在教室门口拉出一道深沉的阴影。
"听好了,二年F班。"
西村宗一没有回头,但声音却如洪钟大吕般震动着整栋旧教学楼:
"原本按照校规,你们破坏门锁、扰乱课间秩序,足够全员写三千字检查。但是......文月学园的立校之本,就是'不服输的斗志'!"
"下午第一节是我的体育课,但在那之前——"西村侧过半张冷峻的侧脸,嘴角咧开了一抹残酷而欣慰的铁血弧度:
"下午放学后,五点整。我会亲自带着年级统考的'模拟攻坚卷'再来一趟!"
"凡是到时候连体感力学都答不上来的......老子会亲自把你们一个个从窗户扔进操场的沙坑里!都给我继续学!!"
"砰!!"
铁人猛地一挥手臂,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压,迈着震撼走廊的大步,轰然离去。
走廊上的皮鞋声,终于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拐角尽头。
五秒钟后。
"噗通!!"
"哗啦啦啦——!!"
整个人体叠罗汉在瞬间彻底崩塌!阿斯塔力竭倒地,阿九摔在蜜柑箱上,烛九阴则轻飘飘地顺势滚落到了余希蒂怀里的那条紫色披肩上,两眼一翻,继续含着大拇指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美波脱力地松开冈部,冈部像一滩烂泥一样从黑板上滑落下来,脸上的粉笔灰勾勒出绝望的面具。
地上的伊阿宋猛地掀开白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发霉的新鲜空气,放声大哭:"活下来了......阿耳戈号又在狂风巨浪中活下来了一次啊!!"
而吉井明久,终于颤颤巍巍地从嘴里拔出了那一团被口水浸湿的和歌草稿纸。
他顶着一头乱毛,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了全班最后一声发自肺腑的微弱悲鸣:
"......雄二......下午五点......模拟卷......我们真的......能活到明天早上吗......"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四章 · 烈日跑道、失控野兽与树荫下的终极剧毒】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5】



关东九月午后的烈日,将文月学园大操场的红褐色煤渣跑道烤得如同铁板烧的烤盘。
热浪在跑道上方扭曲了远处的教学楼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橡胶与尘土气味。两百米外的树荫下,蝉鸣声有气无力地嘶叫着,像是在为二年F班这群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劣等生提前唱响挽歌。
"哔————!!"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哨音划破了滞闷的热浪。
西村宗一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无袖运动背心,双臂上如钢缆般粗壮的肌肉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芒。他脖子上挂着一只军工级精度的机械秒表,手持点名夹板,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尊移动的人间兵器,冷酷地矗立在起跑线前方。
"都给我站好了,二年F班的懒骨头们!"
铁人的咆哮声压过了操场上所有的蝉鸣:
"别以为午休那套荒谬的把戏能糊弄过去!身为文月学园的学生,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可能在长达数小时的试召战争中支撑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这节课的教学目标只有一个——一千五百米耐力测试!"
"一、一千五百米?!"
刚刚苏醒不久的吉井明久,穿着皱巴巴的白色短袖运动衫,整个人像一根被晒干的豆芽菜一样在热风中打晃,两颊凹陷,眼神涣散得如同风中残烛:"等等啊西村老师!我中午才刚刚被姬路同学的爱心点心超度过,现在的胃里就像塞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跑一千五百米的话,我的内脏真的会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的!!"
"闭嘴,吉井!跑步的时候只要闭紧嘴巴,内脏就不会喷出来!"西村无情地驳回了抗议,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仅如此!男生标准成绩是六分钟,女生标准成绩是七分三十秒!凡是超时未冲过终点线者,不仅本节课平时分归零,放学后五点的突击模拟考,还要戴着十公斤的负重沙袋答卷!!"
"十公斤沙袋?!"
伊阿宋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整个人发出了宛如被踩到尾巴的母鸡般的悲鸣,当场软倒在地抱住西村粗壮的小腿:"西村将军!不,西村元帅!请听我解释!本船长由于长年在海上颠簸,患有极其严重的陆地前庭神经失调综合征!在没有赫拉克勒斯背我的情况下,跑完一百米就会心肌梗死啊!投降!我申请转去后勤医疗班!我愿意负责帮全班同学洗毛巾!!"
"滚起来!希腊没有不战而降的士兵!你再像只无脊椎动物一样在地上蠕动,我就让你背着二十公斤沙袋跑!!"西村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伊阿宋震开。
"......真是丑陋的挣扎。"
站在跑道外侧的木下秀吉优雅地叹了一口气。他上身穿着男女通用的白色运动T恤,下身却穿着一条文月学园特批的、既非男式短裤亦非女式体操裙的**"秀吉专用浅绿运动及膝短裤"**,在燥热的操场上宛如一缕清凉的微风,引得隔壁班正在上排球课的男生们纷纷侧目、面红耳赤。
"不过话说回来......阿九,你那个打扮,真的合规吗?"秀吉有些担忧地看向身旁。
"啊?俺这身挺舒服的啊!"
李家阿九正将裤腿高高挽在膝盖以上,露出结实而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小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后背——一条宽大而破旧的粗麻布背带,以极其专业且牢固的"背负式襁褓结",将娇小玲珑的烛九阴牢牢捆在了阿九的后背上!
青发小萝莉那张毫无瑕疵的绝美睡颜正安详地贴在阿九的后颈处,两只雪白的小脚丫在阿九腰侧随着热风微微晃荡,右脚踝上的红绳打着漂亮的蝴蝶结,嘴里还在吐着微小的睡梦泡泡,完全没有被操场的喧嚣吵醒半分。
"喂!李!你背上那是怎么回事?!"西村宗一的青筋再次在额头暴起,指着阿九背后的大号"人形挂件","学校严禁在体育测试中违规负重......不对,你为什么把烛九阴像个双肩包一样背在身上?!"
"报告教头!"阿九挺起胸膛,大嗓门震得西村耳膜生疼,"俺师傅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受不得这伏天的热毒,要是把她一个人扔在树荫下,万一被操场上的野狗叼走了咋办?!俺身为大弟子,自然是要师徒同心!俺背着师傅跑!成绩算俺们两个人的合成分!要扣时间就扣俺的!!"
"哈啊?!合成分?你以为这是接力赛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阿九,这份负重修行的器量真是太让人热血沸腾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打断了西村的训斥。
只见阿斯塔早就脱掉了湿透的校服,赤裸着精钢般坚硬的上半身,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蹲在起跑线上,热气从他的毛孔中疯狂喷发:
"一千五百米吗?!在边境哈吉村的时候,这只是一次晨间热身的距离而已!只要拼尽全力跨出第一步,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绝不停下脚步!来吧!西村老师!让我见识一下文月学园的最高速度吧!!"
【利贝:白痴阿斯塔,收着点力,你要是把操场的塑胶跑道蹬碎了,那个黑脸大汉绝对会让你用牙齿把操场一点点啃平的。】
"加帕里......文月学园的狩猎奔跑游戏!!"
龙神薮猫四肢伏在起跑线上,两只毛茸茸的兽耳压成飞机耳的形态,身后的粗壮龙尾由于兴奋而在地面上拍打出一声声清脆的"啪啪"爆响,金色的兽瞳直勾勾盯着远方的终点线,仿佛那是一只巨大的加帕里馒头,"薮猫要拿第一名!大家,绝对不要被薮猫抓到尾巴哦!"
"......哼,一群只懂得释放过剩荷尔蒙的原始单细胞。"
冈部伦太郎站在队伍的最外道,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头发被热汗黏在额头上,眼神却依然保持着疯狂科学家的轻蔑:"奔跑?何等低效的位移方式。吾之肉体乃是承载跨世界线思维的精密仪器,在没有装备重力对消装置与微型喷气推进器的前提下,强行进行这种原始的摩擦力位移,是对熵增定律的无耻屈服......"
"冈部!闭嘴!起跑!"
西村宗一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手中的铁哨猛然吹响,秒表下压!
"哔————!!"
"全员出发!!"
哨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
"轰!!"
伴随着一声近乎于小型爆破的巨响,起跑线处的红褐色煤渣地面骤然炸开了一团巨大的尘土蘑菇云!
两道残影以完全脱离了人类运动力学常识的恐怖速度,瞬间撕裂了操场上粘稠的热浪!
阿斯塔的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两厘米的脚印,狂暴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枚贴地飞行的黑色炮弹,嘴里狂吼着"前进!前进!永不放弃——!!";而在他身侧,龙神薮猫甚至没有完全直立奔跑,而是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金色雌豹,每一次轻盈的爪部点地都能在空中滑翔出七八米远,巨大的龙尾在身后形成完美的空气动力学尾翼,带起的狂风直接把沿途树枝上的蝉全部震飞!
"哇啊啊啊啊——!!"
跑在第二梯队的李家阿九同样展现出了常年干农活的怪物级爆发力,粗布草鞋踏得飞沙走石。背上的烛九阴随着阿九剧烈的上下颠簸,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前后晃动,头顶的青色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仿佛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师傅抓稳啦!俺要超车了!!"
"呼噜噜......阿九......好晕......为师要吐了......咕噜噜......"颠簸中的烛九阴在睡梦中发出模糊不清的抗议。
这一群非人类的冲锋,直接在跑道上掀起了一道高达三米的煤渣沙尘暴。
而在沙尘暴的正后方。
"咳咳咳!呸!全是土!!"
吉井明久整个人被漫天的煤渣泥土淋成了兵马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绝望地往前挪动着软绵绵的双腿。
在他身旁,伊阿宋已经彻底放弃了尊严,四肢着地在煤渣上连滚带爬,眼泪鼻涕混着沙子糊了满脸:"救命......阿耳戈号触礁了......我看不清航线了!水手长!弃船!我要弃船啊!!"
"......混账!这是在晨跑还是在拆除违章建筑?!"
站在起跑线处的西村宗一,目瞪口呆地看着秒表上飞速跳动的数字,以及远处那片几乎要把整个大操场吞没的沙尘风暴,整张黑脸被狂风吹得皮肉直抖。
然而,在这场灾难般的耐力测试中,唯一拥有绝对豁免权的,是树荫下的特等席。
操场边的百年大榕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在地面上。
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姬路瑞希正端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由于开学前连续三天高烧未退,再加上严重的贫血体质,她在跑完第一圈的两百米后便两眼发黑险些晕倒,被西村宗一特批在树荫下休息。
而在她身侧,紫发披肩的尹·余希蒂正静静地靠着树干。她手中拿着一把绘有星宿图谱的折扇,以一种近乎永恒的节奏轻轻摇动着,微风拂过她发间的白色花朵,紫罗兰色的双眸倒映着远处在沙尘暴中亡命奔逃的明久等人。
"吉井同学......看起来真的很努力呢。"
瑞希双手交叠放在运动短裤上,看着远处已经快要口吐白沫、却依然死死咬牙不肯停下的明久,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感动与心疼。
"他是一个遵循自身轨迹运行的星子。"余希蒂轻声说道,折扇遮住半张精致的侧颜,"虽然光芒微弱,且轨道混乱无序,但在面临坠落的危机时,总能爆发出超越常理的牵引力。"
"是的呢......吉井同学一直都是这样温柔又坚强的人。"
姬路瑞希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随即,天使般的少女微微抿起嘴角,像是下定了某种神圣的决意一般,缓缓弯下腰,从长椅下方拖出了一个崭新的、比中午那个便当盒还要大上一倍的银色不锈钢野餐保冷桶。
"啪嗒。"
安全锁扣弹开。
一股混合了刺鼻硫磺、高温发酵面团、以及某种强烈浓缩电解质气味的淡灰色冷气,幽幽地从桶口溢散出来。
"姬路同学......这是?"余希蒂微微偏过头,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警惕的涟漪。在她灵魂的共鸣感知中,这个金属桶内部所蕴含的混沌能量,已经隐隐触碰到了某些小世界底层"物质瓦解射线"的波动频段。
"这是为了大家放学后的模拟考,特意准备的**'超强效·体能与智能双重增幅活性饮料'**哦!"
姬路瑞希满脸自豪地微笑着,从桶里取出一根长长的搅拌勺,在里面咕嘟咕嘟冒着墨绿色粘稠气泡的液体中缓缓搅动:
"考虑到大家在烈日下跑完一千五百米后,体内的水分、无机盐和糖分会大量流失,脑部供氧也会严重不足,单纯的曲奇饼干已经无法满足细胞的直接吸收了。所以——"
瑞希那双美丽的眼睛闪烁着纯粹的探索光芒:
"我以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理盐水为基底,加入了从五斤苦瓜中提纯的高纯度苦瓜苷、三倍剂量的牛磺酸、捣碎的新鲜大蒜精油,以及为了让口感变得更容易入口而特别调入的......高浓度无水乙醇与工业用薄荷提取液!"
"咕嘟......啪。"
一团墨绿色的粘稠气泡在桶面上缓缓炸裂,释放出一股让方圆十米内的杂草以肉眼可见速度微微枯黄的恐怖毒气。
"只要在五点的模拟考开始前,让每位同学喝下一大杯......"姬路瑞希微笑着捧起一只大号不锈钢马克杯,纯洁的笑容宛如圣母临世,"大家的大脑神经就会像被烈火炙烤一样彻底清醒过来,哪怕是做微积分也绝对不会犯困了呢!"
"......"
纵使是穿行过万千世界、适应过无尽法则的星海旅者尹·余希蒂,在这一刻,手中的折扇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整整一秒钟。
余希蒂缓缓合上折扇,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抹对凡人造物发自内心的敬畏。
"......姬路同学。"
"嗯?余希蒂同学,怎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在开考前的十五分钟里,请务必允许我用星海的微风,为这桶甘露......进行一次深入灵魂层面的'分子活性稳定仪式'。"
余希蒂神情凝重地按住了保冷桶的边缘,声音轻柔而郑重:
"否则,文月学园的二年F班......恐怕等不到下周五的试召战争,今天黄昏,就会在这里迎来世界线收束意义上的......物理灭绝。"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五章 · 黄昏、生化甘露与五点整的绝望试卷】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6】



文月学园大操场的终点线前,腾起了一片浓郁的白烟。
"三分十一秒......?!"
西村宗一低头看着手中的机械秒表,又抬头看了看眼前两个甚至连粗气都没喘匀的怪物,那张钢铁铸就的黑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抽搐着。
终点线后方,阿斯塔单手叉腰,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被汗水洗刷得油光发亮,胸膛平稳地起伏着,脸上洋溢着乡下少年特有的灿烂笑容,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原地跳了两下:"呼!西村老师!虽然距离短了点,但这种冲刺的感觉真棒啊!下次能不能试试一边背着铁块一边跑十公里?在黑色暴牛骑士团的时候,亚米团长每天早上都是用魔光炮在后面轰着我们晨跑的!"
【利贝:闭嘴吧阿斯塔,这个世界的黑脸教官手里拿的是秒表不是太刀,他看你的眼神已经像在看动物园里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无毛猩猩了。】
"加帕里......文月学园一千五百米狩猎,薮猫第一名!!"
龙神薮猫四肢轻盈地蹲在跑道旁的单杠上,金黄色的龙尾在空中划出一圈圈惬意的风车,两只毛茸茸的薮猫耳朵欢快地抖动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纯粹的喜悦:"阿斯塔好厉害!刚才差一点点就被阿斯塔追上了呢!明久他们呢?狩猎游戏已经结束了吗?"
"......他、他们......"
西村宗一机械般地转过头,顺着煤渣跑道望向后方。
在漫天未散的沙尘暴尽头,景象惨烈得宛如刚经历了一场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李家阿九嘴里咬着草绳,满脸泥土,草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半截,但硬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扛过了终点线。在她背后的粗麻布背带里,被剧烈颠簸了一千五百米的烛九阴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青发小萝莉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精致脸蛋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之色。她头顶的珊瑚小龙角无力地耷拉着,两只小手死死掐着阿九的脖子,小嘴微张,发出虚弱得仿佛来自幽冥的软糯颤音:
"......阿九。"
"咳咳......师傅!俺在!俺们跑完了!没超时!"阿九上气不接下气地咧开嘴笑。
"......放为师下来......为师......为师想把这具肉身......就地兵解了......"小萝莉翻着白眼,脑袋软绵绵地垂在阿九的肩膀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们身后,吉井明久正以一种人类解剖学上绝不可能存在的匍匐姿势,双手抠着煤渣地面,两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在地上拖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终点线挪动。
在他身侧,坂本雄二一边慢跑一边冷酷地倒数:"还有十秒钟,明久。超时的话,不仅是十公斤沙袋,姬路刚才在树荫下准备的那桶'神秘饮料',全班就由你一个人全部承包喝光。"
"呃......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神秘饮料"四个字,明久的潜能瞬间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他发出一声宛如垂死野兽般的惨嚎,整个人猛地弹射起步,以面部着地的滑铲姿态,在倒计时最后一秒精准地把下巴砸过了终点白线!
"安全冲线!!"明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身仰躺在发烫的煤渣上,露出了死而无憾的安详笑容。
至于最后的两位受害者——冈部伦太郎是被阿斯塔像拖麻袋一样拎着后领拖过终点的,身上的白大褂已经在地面上磨出了三个破洞,嘴里还在微弱地呼唤着"凤凰院凶真绝不屈服于重力";而伊阿宋则趴在秀吉借给他的备用运动毛巾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抽泣着念叨着"我想念陆地,我想念雅典,我想念我那温柔的前妻......呜呜呜"。
"哔————!!"
西村宗一吹响了下课哨。他看了一眼秒表,冷冷地将点名板夹在腋下:
"虽然姿态极其难看......但姑且全员都在及格线内。但是,别高兴得太早!"
铁人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指二年级教学楼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肌肉轮廓染成了一尊血色的凶神:
"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分!给你们三十分钟回教室整理内务!**五点整,老子会准时带着年级联合模拟卷踹开你们的门!**准备受死吧!!"


十分钟后,大操场边的百年大榕树下。
十四名残兵败将几乎把整片树荫铺满了。粗重的喘息声、汗水滴落在草叶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水......哪怕是一滴锈水也好......给我水......"明久像一条离开水的罗非鱼一样张着嘴,干裂的嘴唇在热风中颤抖。
"吉井同学!请用这个!"
宛如天籁般的纯净声音在明久耳边响起。
粉发飘飘的姬路瑞希微笑着蹲在明久身旁,白皙纤细的双手捧着一只足有海碗大小的不锈钢马克杯。杯子里,深绿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旋转着,表面浮动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不断向外喷吐着一股刺鼻的浓缩大蒜与强效薄荷脑的气味。
"这、这是......"明久的瞳孔地震了。
"是刚才跟大家说过的'超强效活性饮料'哦!"瑞希满眼都是纯粹的关切与温柔,"余希蒂同学刚才非常热心地帮我进行了'分子稳定'呢,现在的口感一定非常棒!吉井同学跑得那么辛苦,请务必大口大口地喝下去,这样脑细胞就能瞬间恢复活力了!"
明久的目光颤抖着移向了旁边的余希蒂。
紫发少女静静地立在树干旁,微风拂动她的裙摆,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星海。面对明久求救般的视线,余希蒂优雅地收起手中的小锦囊,微微向明久点了点头,声音通过某种奇妙的平静语调传入明久的耳膜:
"放心吧,吉井同学。在过去的十分钟里,我以三片'晨曦之露'的花瓣为媒介,将其中的五种致死性强酸进行了同调中和。现在这杯液体......在生物学意义上,已经降级为仅仅会导致十二指肠剧烈痉挛与视神经暂时性色彩倒错的非致命饮品了。"
"听起来完全没有变安全啊!!这根本还是高阶毒药吧!!"明久在内心疯狂掀桌。
然而,站在一旁的伊阿宋由于脱水过多,神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听到"水"这个字眼,这位希腊船长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一把推开明久,夺过马克杯就往嘴里狂灌!
"咕咚!咕咚!哈啊——!!"
两秒钟。
仅仅过去了两个吞咽动作。

伊阿宋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犹如熟透茄子般的深紫色!
他的眼珠子暴突出来,脖颈处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肢抽搐,嘴角吐出一串墨绿色的白沫,发出撕心裂肺的呢喃:
"......看到了......阿耳戈号......在彩虹色的冥河上......倒着开......赫拉克勒斯......为什么穿着女仆装在甲板上跳舞啊啊啊——!!"
"伊阿宋阵亡了!!"明久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惊恐地尖叫,"余希蒂同学!你管这个叫非致命饮品吗?!"
"从生命体征上来看,他的心跳并未停止,只是灵魂的意识频率暂时滑入了某种荒诞的可能性分支。"余希蒂轻声说道,神色从容不迫,"而且......效果确实达到了。"
"哎?"
只见倒在草地上的伊阿宋,虽然双眼翻白、浑身抽搐,但右手却突然像机械一样抓起旁边的树枝,在泥土地上以惊人的速度疯狂默写着《汉谟拉比法典》的序言,字迹工整得堪比印刷体!
"......真的超频了?!"雄二瞪大了眼睛。
"哼哼......哈哈哈哈!有意思!"
趴在地上的冈部伦太郎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满脸泥土的狂气科学家死死盯着那桶剩下的墨绿色液体,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能够强行撕开大脑认知屏障的混沌圣水吗?!为了击碎'机关'在五点钟设下的试卷牢笼......吾,欣然饮下这杯来自命运的毒酒!!"
冈部抢过长勺,舀了半勺仰头灌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凤凰院凶真......参上!!"冈部惨叫一声,以头抢地,双手十指在地面的泥土中抓出十道血痕,脑内疯狂运转起高次微分方程。
"......疯了,全都疯了。"秀吉以手掩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二年F班教室。
残破的木窗外,血红色的夕阳将整间教室切割成明暗斑驳的断层。初秋的晚风穿过破损的报纸窗洞,发出凄厉的"呜呜"声,吹拂着满地的碎木屑与粉笔灰。
十四名学生已经全员落座在那一片高低不平的蜜柑箱与啤酒箱上。
空气凝固得如同水银。
伊阿宋头上扎着一根写着"必胜"的脏布条,双眼充血,手里紧握着两支削好的铅笔,身体还在不自然地抽搐;
冈部伦太郎伏在桌上,死死咬着牙关,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以秒速三行的频率盲打着物理常量;
阿斯塔穿着重新扣整齐的校服,双手合十按在草席上,整个人宛如一尊蓄势待发的怒目金刚;
李家阿九腰杆笔挺地护在烛九阴身侧;而烛九阴此刻盘腿悬浮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虽然小脸依旧带着刚睡醒的苍白,但那双青色的眼眸深处,已然凝聚起了面对强敌时的冰冷威严;
姬路瑞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为大家祈祷;美波咬着指甲死死盯着钟表;余希蒂静静地抚平裙摆,将一支深紫色的羽毛钢笔放在了桌角。

"咔哒,咔哒。"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宛如丧钟。
四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五十五秒。
五点整!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走廊尽头炸裂!
紧接着,沉重如攻城锤般的皮鞋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气,瞬间降临在F班敞开的破损后门处!
西村宗一单手夹着一叠厚达半尺、封皮上印着血红色保密印章的试卷,宛如撕裂黑夜的暴君,轰然踏入了教室!
"全员起立就免了!"
铁人的声音低沉如雷鸣,在空旷残破的教室里回荡:
"文月学园高二年级·全科目统考特制诊断卷!涵盖国语、数学、物理、化学、现代社会五大核心大题!考试时间——九十分钟!"
"哗啦啦——!!"
铁人那生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一抖,厚厚的试卷如雪片般精准地飞向每一张由蜜柑箱拼凑成的桌面!
"凡是总分低于一百五十分,或者单科出现个位数成绩者......"西村宗一拉过一张断了腿的破木椅,重重坐在讲台正前方,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
"今晚就给我在这间教室里,抄写试卷直到天亮!答题开始!!"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六章 · 考场如战场,文言封神与狂气微分的黄昏决斗】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7】



夕阳的残血透过破损报纸的空隙,将教室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整个二年F班鸦雀无声,唯有笔尖在粗糙纸面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盛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西村宗一像一尊黑色的铁铸巨像般端坐在讲台前,双臂抱胸,那双铜铃大眼如同雷达般缓缓扫视着台下的十四名考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杀气,任何哪怕微小如咳嗽或挪动屁股的声响,都会引来这位"鬼之铁人"如刀锋般锐利的逼视。
然而,在重力与规则构筑的考场表面之下,一场超越人类应试常理的混沌风暴正在疯狂肆虐。
"......呼哧,呼哧。"
坐在第一排最显眼位置的伊阿宋,此刻正处于一种科学与神秘学交织的狂暴状态。
姬路瑞希特制的生化活性液体,在余希蒂三片星海花瓣的催化下,正在这位希腊船长的血液中剧烈燃烧。他的眼眶泛着血红,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持续电击一样在蜜柑箱上剧烈震颤,手中的HB铅笔在答题纸上快得出现了残影:
【题目:请简述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关于公意与众意的核心区别,并结合现代代议制民主阐述其局限性。(满分25分)】
"凡人的契约......何等卑微的论调!!"
伊阿宋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跳,笔尖几乎要将答题卡戳穿:
'所谓公意,乃是全体船员面对克里特岛青铜巨人塔罗斯时,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存活的至高生存意志!而众意,不过是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底层水手在分战利品时吵吵嚷嚷的私欲!至于代议制?开什么玩笑!阿耳戈号的最高裁决者永远只有本船长一人!不服从者就该被扔进爱琴海喂塞壬!!'
伊阿宋一边狂写,一边因剧烈的神经抽搐而在嘴角溢出一丝墨绿色的泡沫。但他脑内对于古代政治、伦理演进的记忆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整整两页关于公民权与城邦法典的论述,行文严密得甚至超越了早稻田大学法学系教授的学术专著!
而在教室右后方,另一位嗑下生化液体的狂人——冈部伦太郎,则正陷入与试卷的殊死搏杀。
面对理综部分的压轴大题:【如图所示,质量为m的带电小球在复合电磁场中的摆动轨迹方程推导】,冈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狰狞且狂傲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哈!太浅显了!简直浅显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冈部在心里肆意狂笑,抓着漏油圆珠笔的手臂化作了黑板上的闪电:
'出题的走狗们啊!你们以为用这种简陋的麦克斯韦静态场方程就能束缚住凤凰院凶真的智慧吗?!在时空曲率未被归一化之前,这种洛伦兹力的推导不过是三维投影的残渣!就让吾来为你们补全——世界线收束矩阵在微观带电粒子上的微扰修正解!!'
仅仅用了七分钟,冈部便将理综卷最后三十五分的压轴大题彻底写满,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超纲到研究生水平的张量分析与量子电动力学算式。
然而,当他怀着睥睨天下的狂妄翻到第一页的"现代国语·现代诗鉴赏"时,冈部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题目:阅读艾青的《我爱这土地》,结合上下文分析'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中,'泪水'这一意象所承载的审美意蕴。(满分15分)】
冈部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泪水?审美意蕴?!'狂气科学家的理智回路瞬间过载冒烟,'荒谬!人类眼眶溢出的液体不过是氯化钠溶液、溶菌酶与免疫球蛋白的混合分泌物!其分泌机制纯粹由三叉神经自主副交感支受到情绪中枢刺激后的物理反射!为什么非要把体液排泄上升到审美高度?!这分明是机关为了麻痹大众理性而设置的精神污染陷阱!!'
冷汗,顺着冈部的下巴滴落在试卷上。他的手开始颤抖,面对十五分的文科大题,他感到了一种面对世界线坍缩般的无力感。
而整个考场中气场最为神圣且诡异的,莫过于悬浮在半空中的烛九阴。
青发小萝莉盘腿坐在离地十厘米的虚空中,娇小的身躯随着呼吸上下微微沉浮。她右脚踝上的褪色红绳在夕阳下泛着一缕微不可见的幽红光芒。
此刻,她面前悬浮着一张国语试卷,正翻在最后一道文言文附加题上:
【古文断句与深意解析:出自《山海经·大荒北经》之'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请简述先民创作此神话时,对昼夜交替及自然规律的原始朴素唯物主义认知。(满分20分)】
烛九阴那双原本半睁半闭的青色双瞳,在看清题目的刹那,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金色的日光与银色的冷月在她的瞳孔深处微微流转,原本属于孩童的呆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千万年时光冲刷、坐看沧海桑田化作尘埃的绝对漠然与苍凉。
"......原始......朴素......唯物主义认知?"
小萝莉没有开口,但虚空中的空气却因为某种无形的威压而发出了极轻微的哀鸣。
她抓着那支普通的木杆铅笔,在答题栏那狭窄的长方形方格里,缓缓落下了八个古朴苍劲、带着无上神威的字迹:
【老朽当年,不过睁眼。】
写完这八个字,烛九阴冷漠地将试卷翻到了物理大题那一页。
面对着满篇关于"牛顿力学、焦耳定律、动量守恒"的现代公式,这位万岁萝莉的神性光辉在持续了三秒钟后,如同跳闸的灯泡一般,"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阿九。"
软糯无力、带着严重厌学情绪的幼女嗓音,以一种只有近距离才能听到的微弱声波传入了旁边阿九的耳中。
"哎!师傅,俺在!"正在和一道初中水平的现代社会选择题死磕的阿九猛地一抖,手里的生锈铁剑在蜜柑箱上砸出一声轻响。
"物理这卷子......字字如天书,句句似妖符。"烛九阴的小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小嘴微瘪,头顶的珊瑚龙角光芒全无,眼看就要当场睡过去,"为师......为师想把出题之人的三魂七魄......抽出来......挂在章尾山上吹西北风......"
"师傅冷静!杀人是重罪!会被铁人抓去少管所的!!"阿九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警惕地瞄着台上面色森冷的西村,一边用极小的幅度把自己写满的卷子往烛九阴那边挪了挪,"师傅你抄俺的!俺这道'公民在遭受不法侵害时的正当防卫认定'写得可全了!俺把村头王铁匠打恶霸的例子全写进去了!至少能拿十二分!!"
烛九阴斜眼瞥了一眼阿九那狗爬式的字迹,小鼻子嫌弃地抽动了一下:"......粗鄙。字如鸡爪刨食,不抄。"
而在教室的正中央过道上。
"嘎吱......嘎吱......"
刺耳的木纤维破裂声不断从阿斯塔的座位上传来。
短发少年正浑身紧绷如铁,粗壮的手臂青筋如树根般暴起。阿斯塔握笔的姿势根本不像在答题,倒像是在握着那柄沉重无匹的【断魔之剑】准备向神明挥出绝杀!
他的额头上满是大颗大颗滚烫的汗珠,双眼死死盯着英语阅读理解的那篇长达五百词的说明文,瞳孔中燃烧着几乎要将纸面点燃的恐怖战意:
【阅读理解: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as brought significant challenges to modern educational systems...】
"这......这是何等强大的封印术式!!"
阿斯塔在内心发出狂暴的战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整整二十个长句!里面竟然没有一个词是我能看懂的!每一个字母组合都在试图否定我的存在!但是......别开玩笑了啊啊啊!!"
【利贝:白痴阿斯塔,冷静点!你已经在同一张机读卡上连续涂坏了五个孔了!那只是普通的高中英语说明文,不是古代上位恶魔的禁咒!】
"少啰嗦,利贝!如果连这一百个选择题都无法跨越,我还怎么去斩断这个世界的悲剧!怎么成为魔法帝啊!!"
阿斯塔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右手宛如疾风骤雨般在答题卡上狂点:
"第一题!虽然不懂意思,但A选项的词形最长、最有压迫感,必然是敌人的核心阵眼——选A!第二题!B选项的字母结构呈现出完美的防御壁垒姿态——选B!第三题......这一题散发着不祥的因果气息,以我剑圣的直觉,选C必定能斩破破绽!喝啊啊啊——!!"
"咔嚓!"
铅笔芯在巨大的蛮力下应声崩断,断裂的石墨碎屑飞溅到了前排吉井明久的后脑勺上。
"好痛!"
吉井明久捂着后脑勺猛地往前一趴,手里的橡皮擦骨碌碌滚出了三米远,正正好好停在了讲台下方、西村宗一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边上。
死寂。
考场内那暴风骤雨般的落笔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狂写的伊阿宋、抓狂的冈部、打瞌睡的烛九阴、甚至连在置物柜顶上用爪子划拉选择题的薮猫,动作全部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中。
西村宗一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块沾满灰尘的白色三角橡皮。
随后,铁人缓缓站起身。
"嘎吱——"
破旧的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西村那足有两米高的魁梧黑影,如同一座压顶而来的黑山,缓缓将第一排的吉井明久彻底吞没。
"吉井。"
西村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地底深处的闷雷,皮鞋重重踩在发霉的草席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考试进行到第六十分钟,你在东张西望些什么?"
"报、报告老师!"明久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砸在试卷上,两只手死死按着卷面试图遮挡住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答案,"我的橡皮擦......受到关东季风与地表微小倾角的综合作用,发生了不可控的物理位移!我绝对没有试图窥视坂本雄二试卷的企图!绝对没有!!"
"哦?不可控的物理位移?"
西村宗一冷笑了一声,铁塔般的身躯缓缓弯下,伸手捡起了地上的橡皮擦。
然而,当铁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明久桌上那张毫无遮拦的答题纸时,西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在明久的英语翻译大题一栏赫然写着:
【原题: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吉井明久的翻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终有一天我买齐了《魔法少女☆可爱露露》全套手办,然后雄二在旁边被美波用飞龙十字固定活活绞杀......】

西村宗一额头上的青筋,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前夕的地表裂缝一般,狰狞地鼓胀起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明久的蜜柑箱课桌上!
"砰!!"
本就残破的蜜柑箱当场碎裂成了四块木板,试卷和文具散落一地!
"吉井明久————!!"
铁人的怒吼声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音波,直接把教室后方糊着的旧报纸全部震碎吹飞:"这就是你拼上性命的'全员学习成果'吗?!你竟然在全校联合诊断卷上写这种肮脏的妄想?!"
"哇啊啊啊老师听我解释!那是因为dream是梦想的意思,而我的梦想就是这个啊!!"明久抱着脑袋在地上惨叫连滚带爬。
眼看铁人那只足以捏碎核桃的砂锅大拳头就要物理制裁明久的脑袋,坐在讲台右侧的坂本雄二猛地站了起来!
"西村老师!请等一下!"
雄二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将领在阵前断后的凌厉气魄。
西村的拳头在距离明久鼻尖两厘米处硬生生停住,狂暴的风压把明久的刘海吹得全部倒竖起来。铁人极其暴躁地侧过头,怒视着雄二:"坂本!你又有何话说?!想替这个笨蛋领受两周特训的惩罚吗?!"
"不,老师。"
雄二面色沉静如水,缓缓将自己的试卷翻到了最后一页,双手平举递向西村:
"在您裁决吉井之前,请您先过目全班的综合进度。我们F班,并非在无意义地虚掷光阴。"
西村宗一狐疑地皱了皱眉,一把夺过雄二的试卷。
他的目光在试卷上飞速扫视——文科大题答题规范且直击得分点,理科大题虽然由于计算失误扣了些分,但公式框架完整无缺,总分预估赫然在两百二十分以上的安全线内!
不仅如此。
西村的目光猛然越过雄二,投向了整个教室。
在那张铺着白布的破桌前,紫发少女尹·余希蒂正优雅地用深紫羽毛笔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在她的卷面上,世界地理、外语阅读、艺术史鉴赏三个板块,工整得宛如卢浮宫珍藏的羊皮纸卷轴,没有任何一处涂改,优雅而完美;
在讲台另一侧,姬路瑞希正微笑着对完最后一题的选择题答案,全卷四百五十分的满分大卷,几乎挑不出哪怕半个扣分点的瑕疵;
而在黑板前,冈部伦太郎虽然文科写得一塌糊涂,但那张写满了微积分与量子场论的理综大题卷,正散发着让大学物理系教授都为之侧目的恐怖锐气;
甚至连那个看似快要猝死的伊阿宋,其现代社会与政治大题的答题卡上,也密密麻麻填满了极具见地的宏观政治论述!
"......"
西村宗一那只高高举起的拳头,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十秒钟。
窗外,最后的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夜幕如墨汁般浸染了关东的天空。
初秋的凉风穿过被震碎报纸的窗洞吹入教室,拂动着满地的木屑、粉笔灰,以及少年少女们被汗水浸湿的凌乱发丝。
十四名学生。
有靠生化药力硬撑的狂徒,有跨越万年的古风萝莉,有挥洒热血的肌肉少年,有超然物外的星海过客,也有在烂草席上摸爬滚打的底层笨蛋。

他们偏执、荒谬、漏洞百出,在常规的应试体系中,这群人是不折不扣的次品与残渣。
然而——
西村宗一缓缓收回了拳头,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一张张在昏暗暮色中或桀骜、或疲惫、或倔强的面孔。
"......考试时间,到。"
铁人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沉重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响起:
"全员......停笔。把卷子从后往前收上来。"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七章 · 绝笔诗、山海经与铁人的红笔休克】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8】



断电后的二年F班,唯有走廊应急灯那抹惨绿色的荧光,混合着从破碎报纸窗洞倾泻而下的清冷月辉,在地板上拉出数道狰狞的长影。
"沙......沙......沙......"
讲台前,红墨水在粗糙纸张上快速划过的声音,宛如死神的指甲在刮擦棺材盖板。
西村宗一搬了只还算结实的啤酒箱倒扣在讲台后,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右手握着一柄老旧的红墨水钢笔,眉头已经拧成了两团随时会引爆的黑色炸药。
在他身后,十四名F班学生正以各种残破的姿态屏息凝视着。
吉井明久跪在破碎的蜜柑箱木板上,双手十指交叉死死抵在鼻尖前,冷汗一滴滴砸在裤腿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伊阿宋依然直挺挺地瘫在过道上,手里保持着虚握钢笔的抽筋姿势,时不时从嘴角冒出一个细小的绿色唾沫星子;而趴在余希蒂膝头的烛九阴,则把整张小脸彻底埋进了保暖披肩里,睡得无知无觉。
"啪。"
第一份试卷被重重翻了过去。
"姬路。"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在、在的,老师。"姬路瑞希连忙端正坐姿,双手叠在膝头。
"四百四十二分。"西村宗一呼出一口粗重的浊气,看着卷面上那一排排工整优美、甚至连微积分大题都给出了两种解法的完美答卷,那张严肃的黑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的惋惜,"除了体育科目相关的两道战术分析题稍微欠缺实战经验扣了八分外......毫无瑕疵。文月学园建校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学生能在这套'联合超难诊断卷'里拿到四百四十分以上。"
铁人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粉发少女:"姬路,你真的不考虑向学校提交转班申请吗?只要你开口,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坐在A班的真皮人体工学椅上吹冷气,不用陪着这群无可救药的烂泥在发霉的草席上打滚。"
"多谢老师的好意。"姬路瑞希微微低下头,唇角泛起一抹极其柔和、但却没有丝毫动摇的浅笑,"但是,瑞希觉得......现在的F班,正是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呢。"
听到这句话,趴在碎木堆里的吉井明久,感动得眼泪汪汪,在心里把姬路同学的大慈大悲念诵了一万遍。
"......哼,不知所谓。"
西村宗一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翻开了第二份卷子。
"木下秀吉,三百分,文科近乎满分,数理化勉强及格;尹·余希蒂,三百三十五分,世界地理与多语种大题全校第一,字迹优美得像中世纪古籍印刷品。"
铁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这两张代表着正常优等生水准的卷子放到一旁。
然而,当他的红钢笔触碰到下一张试卷时,西村宗一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冈部伦太郎的卷子。
在理综大题一栏,红钢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西村宗一虽然是体育老师,但他当年也是正规师范大学理科系毕业的合格教员。此刻,看着那道带电粒子偏转大题下面,密密麻麻填满的【时空度规微扰展开式】、【超弦振动假想解】以及【世界线收束矩阵】,铁人的眼角开始以每秒三次的高频疯狂抽搐。
"......冈部。"
"哼......哈哈,终于注意到了吗,凡俗的监考官。"
瘫坐在黑板角落的冈部伦太郎虚弱地抬起半张沾满粉笔灰的脸,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不必为那超越时代的睿智感到战栗。那并非汝等体制内的凡庸公式,而是吾突破了因果律遮蔽后,于虚数空间捕捉到的神之残片!颤抖吧,屈服吧!给吾打上满分吧!"
"满分你个大头鬼!!"
"啪!!"
西村宗一狠狠一巴掌拍在卷子上,怒吼声直接震得天花板掉下一块石灰:"理综满分!但是现代国语大题——阅读艾青的现代诗,问你为什么眼里常含泪水,你他妈写了一首五百字的**《致机关的无耻走狗与命运的绝笔诗》**?!最后一句竟然还写着'吾之双眸涌出的非是泪水,乃是向体制复仇的浓硫酸'?!倒扣三十分!!这科直接判零分!!"
"噗呃——!!"冈部伦太郎如遭重击,当场喷出一口无形的老血,翻着白眼软倒在草席上。
"下一个!"
西村宗一暴躁地抓过第四张试卷。
卷头写着大大的"伊阿宋",整张纸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深海鱼油与大蒜薄荷混合的致幻毒气,纸面皱皱巴巴,上面全是抽筋般的狂草字迹。
铁人皱着眉头,勉强辨认着现代社会与政治伦理大题。
看着看着,西村的脸色从暴怒,逐渐转变成了一种面对恐怖极端分子的凝重与惊骇。
"......'关于现代民主与公意的论述'。"
西村宗一喃喃地念出卷子上的字句:
"......'唯有绝对的船长方能引领迷途的羔羊,一切违背阿耳戈誓约之异端,皆当代行神罚、沉入渊薮......以赫拉克勒斯之铁拳为盾,以美狄亚之秘毒为剑,践踏伪善之议会,铸就唯一的王道!'"
"......"
西村宗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卷子,冷冷地俯视着地上还在抽搐的伊阿宋:"坂本,这个叫伊阿宋的希腊转学生,到底是什么极端反社会武装组织的预备役头目吗?"
"不,老师。"雄二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回答,"他只是一个纯粹的、自私的、贪生怕死的古典草包而已。"
"......论述逻辑极度严密,引经据典全部出自古希腊法学原典,虽然思想危险到了极点,但完全踩中了所有考点给分词。"西村宗一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在卷面上划了一个大大的"92分","这门课算你过了......但这小子醒了之后,必须让他给我去教导处写一份五千字的和平主义思想汇报!!"
此时此刻,整叠试卷已经批改了大半。
全场的空气,凝固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所有人都很清楚,真正的雷区,才刚刚开始。
西村宗一翻开了倒数第三张试卷。
卷首的名字是两个狂草的汉字——【阿九】。
卷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大段的理论,但在《现代公民道德与正当防卫》的大题栏里,赫然写着一段朴实无华到令人落泪的文字:
【答:俺觉得,村头的恶霸如果拿着铁锹来抢张大娘的麦子,这就是不法侵害。这时候不用跟他讲道理,抄起扁担朝他小腿骨上狠狠来一下,打折了算正当防卫。要是他还敢还手,就拔出锈剑剁了他的手指头,让他一辈子不能偷鸡摸狗。守护乡亲,这就是俺的人道。】
西村宗一盯着那段文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位平日里铁面无私的生活指导老师,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极度隐蔽地上扬了零点一毫米。
"错别字三个。用词粗俗野蛮。完全无视现行刑法第二十条的具体法理条文。"
西村宗一冷冷地评判着,手中的红钢笔却在纸面上重重一顿:
"但是......情真意切,立场坚定,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歪打正着全对上了。及格分,三十五分!"
"好耶——!!"后排的李家阿九猛地从草席上一跃而起,兴奋地挥舞着拳头,身上的生锈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风声,"师傅你听到了吗!俺及格了!俺不用去地下室了!!"
"闭嘴!坐下!"铁人一声怒喝把阿九按了回去。
紧接着,西村的目光移向了最后两张压轴的"特级生化灾难"。
一张是阿斯塔的。
西村把那张被铅笔头戳穿了七八个孔、皱得像抹布一样的英语答题卡拎了起来,放在眼前对着月光照了照。
整张机读卡,一百道选择题。
A选项涂了二十五个,B选项涂了二十五个,C选项涂了二十五个,D选项涂了二十五个。分布均匀得像经过了某种军工级加密算法,且每一个涂黑的方框都被铅笔狠狠涂成了一个凸起的黑铅疙瘩。
"阿斯塔。"西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窒息的海面。
"在!老师!"阿斯塔腾地站直,胸膛挺得老高,眼神清澈得像刚出生的牛犊。
"一百道选择题,全校有八百人参加测试。就算是用脚趾头在地上随便踩,平均概率也能拿二十五分左右。"西村宗一将答题卡缓缓翻转过来,指着最顶上用红墨水写下的大大的"8分":
"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在四选一的概率模型下,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精准拿到八分的?!"
"报告老师!!"阿斯塔大声回答,中气十足得震碎了窗户上的另一张旧报纸:
"因为在答题的时候,我从ABCD四个选项里,感受到了四种截然不同的因果恶意!我凭借身为战士的直觉,每一次都毅然决然地向着'最能斩断绝望'的那一个选项挥出了笔刃!虽然分数只有八分,但我的心......没有一丝后悔!!"
【利贝:听听,八分,他拿了八分还能发表出一篇感动全日本的热血感言,我要是那张试卷,我现在就自燃。】
西村宗一的太阳穴上,一根紫黑色的血管以极其危险的角度高高鼓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把面前的破讲桌当场劈成两半的冲动,将阿斯塔的卷子扔在一旁,拿起了最后一张。
那是属于烛九阴的试卷。
也是让整个考场陷入诡异死寂的最终根源。
在昏暗的应急灯荧光下,整张理综卷一片雪白,连个名字都没写;数学卷同样洁白如新,唯独在第一道选择题旁边,用铅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酷似甲鱼的小王八。
然而,当铁人的目光移到国语附加题那一页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一整道占了二十分的《山海经·烛九阴》先民朴素唯物主义认知大题下。
没有名词解释。
没有历史分期。
没有唯物主义辨析。

只有那行古朴、苍劲、带着一种俯瞰人间万代兴衰之苍凉意蕴的八个大字,静静地横亘在试卷正中央:
【老朽当年,不过睁眼。】
"......"
西村宗一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眼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八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间破烂发霉、断了电的二年F班教室里,看着窗外那轮高悬的清冷秋月,再看着这八个仿佛用岁月与骨血刻下的字迹,西村这位唯物主义硬汉教师的后背,竟然毫无由来的,窜起了一股直透骨髓的毛骨悚然之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漆黑的深渊边缘,而深渊深处,正有一尊庞大到无法度量的太古巨神,冷漠地睁开了俯视众生的冷月金瞳。
"......这字。"
铁人的声音低沉到了极致,手指抚摸过那八个字力透纸背的凹痕:
"这不是高中生能写出来的笔意......哪怕是全日本书法协会的泰斗,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枯荣,也绝不可能写出这种......近乎于'神'的狂妄。"
西村宗一猛地抬起头,视线直刺窗边余希蒂怀里的那团保暖披肩。
微弱的夜风拂过,披肩滑落了一角。
烛九阴依然安详地悬浮在离地数厘米的半空中休眠着,青色的长发流淌在地板上,右脚踝处的褪色红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小萝莉吧唧了一下嘴唇,发出软糯的呓语:"......唔......阿九......不准......加冰块......"
"咕咚。"
整个二年F班,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
那位被称为"鬼之铁人"、在文月学园以铁石心肠著称的西村宗一老师,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西村宗一缓缓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的坚硬线条滑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柄老旧的红钢笔,在《山海经》附加题的得分栏里,重重地、颤抖着划下了一个数字——
【满分,20分】。
加上前面几道全对的古文断句默写,烛九阴的国语总分——三十二分
刚刚好,比西村设下的三十死亡线,多出了整整两分!
"啪嗒。"
西村宗一将红钢笔扣上笔帽,整齐地叠好了十四份试卷,缓缓从啤酒箱上站起身来。
夜色中,铁塔般的身躯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间破烂不堪的教室。
"全员......总分合计。"
铁人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没有了白天的咆哮,反而多了一种近乎于疲惫与震撼交织的沉重:
"......全员单科最低分,皆在三十分以上。全班平均分......一百四十八分。"
吉井明久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全员......都在三十分以上?!
也就是说......地下补习室的两周特训......解除了?!

"但是!!"
西村宗一猛然抬高了音量,如雷鸣般的断喝瞬间将刚刚升起的狂喜撕得粉碎: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二年F班的杂碎们!"
铁人伸出一根粗壮如胡萝卜般的手指,重重戳向漆黑的窗外,直指那座在月光下宛如白色象牙塔般冰冷耸立的高年级A班教学楼:
"这套卷子,A班的平均分是四百一十分!即使是D班,平均分也在两百六十分以上!"
"下周五的正式全校统考,各班的平均分将直接折算为下半学期'试召战争'的初始基础兵力点数!如果你们继续保持这种'一门成神、九门挂科'的畸形状态......"
西村宗一转过身,大步跨出残破的教室后门,将魁梧的背影留在了走廊的惨绿荧光之中:
"等到试召战争打响的那一天......你们这间教室里的破箱子和烂草席,就会连同你们那点可怜的尊严,被上位班级像碾碎臭虫一样,彻底踏平!!"
"今晚不用留堂了!都给我滚回去反省!!"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带着一种近乎于逃跑般的急促,顺着空旷的走廊渐渐远去。
铁人,撤退了。
在开学第一天的黄昏死斗中,文月学园最凶残的考官,被这群画风彻底崩坏的偏科怪物,硬生生逼退了。
教室里死寂了整整五秒钟。
随后——
"活下来啦啊啊啊啊啊啊————!!"
吉井明久爆发出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狂喜尖叫,整个人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在地板上疯狂打滚!
"嗷呜——!加帕里学园大胜利!吃肉包!去小卖部吃肉包!!"龙神薮猫从置物柜上一跃而下,巨大的金黑龙尾在地板上扫出欢快的狂风!
"师傅!俺们赢了!俺们不用坐牢了!!"阿九一把抱住半空中的烛九阴,激动得热泪盈眶。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狂欢中心。
坂本雄二静静地靠在倾斜的讲桌旁,嘴里咬碎了那根没有点燃的戒烟糖。
在惨淡的月光下,这位F班的独裁班长,看着地上打滚的明久、狂笑的阿斯塔、优雅收笔的余希蒂、以及在睡梦中砸吧嘴的小龙神,嘴角缓缓咧开了一抹极度危险、宛如恶魔般的狂妄弧度:
"......单科成神么。"
雄二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西村,你根本不懂。在真正的战争里......只要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尖刀,就足够把巨人的咽喉,彻底割开了啊。"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八章 · 饥饿深渊、十四等分的干脆面与厨神降临的灭世阴影】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9】



文月学园旧校舍的走廊彻底沉入了如墨般的死寂。
随着铁人离去的脚步声消散,那股支撑着全班神经紧绷至极限的应试肾上腺素,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突兀、绵长、且极其深沉的腹鸣。
"咕噜噜噜噜————"
声音的源头来自教室中央的过道。短发少年阿斯塔低头看着自己那如精钢浇筑般的八块腹肌,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凹陷下去,发出宛如拖拉机发动般的轰鸣声。
"啊......好饿。"阿斯塔揉了揉肚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比面对强敌还要茫然的神色,"从哈吉村出来以后,我从来没有这么饿过......在黑色暴牛骑士团的时候,恰米前辈总会把烤野猪肉像山一样堆在桌子上的......利贝,能把你的尾巴分我啃一口吗?"
【利贝:你敢把嘴凑过来,我就把你的反魔法大剑塞进你的喉咙里,你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碳水化合物的单细胞动物!】
这声腹鸣像是引爆了某种连锁反应。
"呜嗷......薮猫的肚子也瘪下去了......"
蹲在置物柜上的龙神薮猫整个人像融化的年糕一样瘫软下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有气无力地贴在发丝间,金色的大龙尾巴在地板上无力地扫动着:"好饿好饿好饿......加帕里公园的野牛在哪里......文月学园的小卖部还有肉包吗?薮猫现在可以一口吞下十个肉包......"
"别妄想了,薮猫同学。"
吉井明久面朝下趴在散落的蜜柑箱木板上,声音微弱得像地底传来的游丝:"文月学园的小卖部......在下午六点半就会准时拉下铁闸门。现在的自动贩卖机里,连一滴掉在投币口缝隙里的红茶渍都不会剩下......我们被抛弃在黄昏后的食物荒漠里了......"
"......咕。"
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
趴在余希蒂怀里的烛九阴,小小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青发小萝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从保暖披肩里探出小脑袋。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两只白嫩如玉的小手捂着干瘪瘪的小肚子,仰头看着身边的阿九,嗓音软糯得几乎要化开,带着一丝哭腔般的颤音:
"......阿九。"
"哎!师傅,俺在!老祖宗怎么了?"阿九连忙蹲下身。
"老朽......乏了,且......饿了。"烛九阴瘪着小嘴,头顶原本晶莹剔透的珊瑚小龙角暗淡得像两根风干的树枝,"人间烟火......为何还不呈上来?为师要喝......那个黑色的、里面有黑色小泥丸的甜水......若再不呈上来,老朽便要......便要把这破庙的地脉给嚼碎咽下去了......"
"师傅使不得啊!地脉嚼碎了全校都要塌了!"阿九急得抓耳挠腮,拼命在自己那件粗布短褐的兜里掏摸,最后掏出了半块干硬得能当板砖用的风干红薯干,心疼地在衣角擦了擦递过去,"师傅你先咬这个垫垫肚子?这是俺从老家带来的,可甜了!"
烛九阴低头看着那块黑黢黢、坚硬如铁的红薯干,金银双瞳微微睁大,傲娇地将小脑袋一扭:"......粗鄙。老朽堂堂钟山之神,岂能食用这等......咕噜噜......"
小萝莉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爆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抗议。
烛九阴的耳尖瞬间染上了一层极其可疑的绯红。她飞快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抢过红薯干塞进嘴里,两腮鼓得像一只屯粮的花栗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朽只是......批判性地......磨磨牙......"
"喂!那个当班长的!"
瘫在过道上的伊阿宋终于凭借着顽强的贵族自尊爬了起来。他靠在墙角,纯白色的披风已经皱成了抹布,金发凌乱,整个人神经衰弱地抓着自己的衣领:"食物呢?!阿耳戈号每次靠岸都会有牛羊烤肉和甘醇的葡萄酒!为什么这个所谓的现代高等学府连最基础的供水和补给都没有啊?!我命令你!立刻调动文月学园的皇家禁卫军,去城里最好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给我打包法式鹅肝和鱼子酱送过来!记在本船长的账上!!"
"闭嘴,你这欠抽的草包。"
坂本雄二靠在残破的黑板边,冷酷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反手抖了抖。
"叮当。"
两枚锈迹斑斑的十日元硬币,清脆地掉在了讲台上。
"这就是本班长目前全部的流动资金。"雄二面无表情地看着全班十四张惨白的脸庞,"你们谁兜里还有钱的,全部掏出来放在讲台上。这是关乎生存的物资统筹,私藏一个钢镚的人,明天早上去操场倒立拔草两千棵。"
三分钟后,讲台上堆起了一堆凄惨得令人发指的"战资"——
明久的全部身家:五日元硬币一枚、半截橡皮擦、一张快过期的游戏厅兑换券;
美波贡献:两枚从德国带回来的五欧分铜币(在文月学园自动贩卖机里会被直接吐出来);
阿斯塔翻遍了全身:零。兜里只有三根磨损严重的哑铃握把备用螺丝;
冈部伦太郎掏出了:四个印着神秘符号的乌龙茶瓶盖(自称是世界线跳跃记忆体);
土屋康太:半卷未开封的黑白胶卷(不可食用);
秀吉:两颗薄荷润喉糖;
伊阿宋:一枚刻着阿波罗头像的纯银古希腊纪念币(文月学园小卖部大妈表示只当它是假币);
余希蒂神态安详地放下了半盒干枯的星海花茶;
而阿九和烛九阴除了那块快被啃完的硬红薯干外,一贫如洗。

全班总计流通法定货币:二十五日元。
这笔巨款,在如今的文月学园,甚至不够买小卖部一根吸管的四分之一。
绝望。
真正的绝望,如浓稠的黑雾般笼罩了二年F班。

"难道......我们堂堂F班十四英豪,没有死在铁人的地下补习室里,反而要在这间断电的破教室里,因为低血糖集体暴毙吗......"明久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全班男生(包括半个秀吉)陷入万劫不复的心灵深渊时——
一道柔和、圣洁、充满了无私母性光辉的粉色身影,缓缓自讲台阴影中站了起来。
姬路瑞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那张在清冷月光下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天使面庞上,绽放出了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治愈微笑。
"大家......请不要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
少女的声音轻柔如天籁,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伏地痛哭的温柔:
"其实......在出门上学前,我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突击测试或者放学留堂的突发状况。所以,我不仅准备了早上的蛋糕和下午的活性饮料......"
姬路瑞希弯下纤细的腰肢,在全班男生瞬间凝固的目光中,从她那张蜜柑箱课桌的最深处,拖出了一个沉重无比、甚至在与木地板摩擦时发出了"轰隆隆"金属低鸣的巨型黑色手提烹饪箱!
箱体表面,赫然贴着一张姬路瑞希亲手绘制的粉色爱心便利贴:【瑞希特制·移动便携式料理工坊♡】。
"卡拉,卡拉。"
机械锁扣被少女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开。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气伴随着某种类似于电离辐射泄露般的青紫色荧光,从箱体缝隙中幽幽升腾而起!
"虽然学校断电了,但我随身携带了高能量工业用固态酒精炉哦。"
姬路瑞希开心地拍了拍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可爱的红晕:
"里面有我昨天特意采购的新鲜牛肉馅、浓缩番茄酱、海带芽、八角、为了增加矿物质而特意加入的医用级硫酸锌溶液,以及一整瓶为了提味而稍微倒了一点点的......九十六度伏特加烈酒与强效高锰酸钾氧化消毒剂!"
瑞希从箱子里抽出一把擦得雪亮的中式大砍刀,微笑着环视全场:
"只要给我二十分钟!瑞希就能为大家熬出一大锅能够彻底驱散饥饿、让大家连灵魂都能升华的......**'特浓·多维滋补爱心大乱炖'**哦!"
"嘶————!!"
教室里,除却懵懂的薮猫和阿斯塔,所有男生的瞳孔在一瞬间同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多维......滋补......爱心大乱炖?!
加入了高锰酸钾、硫酸锌、工业酒精和九十六度伏特加的......大乱炖?!

这哪里是驱散饥饿啊!!
这分明是一发下去能把整个关东平原的生命体征当场清零的脏弹级生化武器吧!!

"吉井同学,伊阿宋同学,坂本同学。"姬路瑞希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大砍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你们想要吃几碗呢?"
"咿————!!"
伊阿宋发出了杀猪般的抽泣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阿斯塔身后,双手死死抓着阿斯塔的腰带,尖叫道:"不要!我不要吃那个!赫拉克勒斯救命啊!这女人是美狄亚的转世吧!她绝对是想要用毒药把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全部灭口啊!!"
"等一下!姬路同学!请冷静!千万不要拔刀!!"
吉井明久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被逼入绝境时的终极求生潜能。他的大脑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疯狂运转,冷汗如瀑布般砸在地上,整个人以飞身扑垒的姿势猛地撞向自己的书包!
"姬路同学的心意我们感动得想要当场切腹自尽!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动用如此豪华的生化......不对,豪华的大餐!!"
明久像变魔术一样,用颤抖的双手,从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包被压得扁平、塑料包装袋已经磨损发白、印着"文月学园特供·香脆鸡汁干脆面(增量版)"字样的平民零食。
"看!大家快看!!"
明久高高举起那包干脆面,眼神狂热得如同摩西在红海前举起法杖:
"这是我上周省下一顿午饭钱偷买的紧急战略储备粮!净含量九十克!热量高达四百大卡!只要吃下这个,我们的血糖就能瞬间拉回正常水平,根本不需要麻烦姬路同学开火做饭啊!!"
姬路瑞希握着砍刀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可是......吉井同学,那只有九十克哦?我们这里有十四个人呢......"
"九十克,足够了!!"
明久大吼一声,眼中闪烁着一种贫穷到极致后觉醒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匠人光辉:
"十四个人又怎样?!姬路同学!你太小看一个常年在破产边缘徘徊的F班男人的刀工了!!"
"啪!"
明久从笔袋里掏出了一柄小巧的美工刀。
"唰啦!"
美工刀的刀片被推到了最长的一格,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锋刃。
吉井明久将那一包压碎的干脆面小心翼翼地倒在一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白纸上。面饼虽然有些碎裂,但大体还保持着两块完整的长方形结构。
明久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笨蛋吉井明久的眼神,那是继承了全日本所有赤字单身汉血与泪的——【微米级贫困切割之神】的眼神!
"雄二!拿手电筒来!康太!调准焦距进行水平辅助矫正!美波!帮我计算面饼的最佳几何切割截面!!"
"了解!"美波虽然满脸黑线,但深知姬路那锅乱炖的毁灭性,立刻抓起尺子在白纸旁测量,"长十点二厘米,宽六点五厘米!按照十四人等分,每人必须精准分配到四点七三平方厘米的面积!切偏零点一毫米都会有人吃不到调味粉!!"
"看好了!这就是我吉井明久守护全班生命的终极奥义——!!"
明久屏住呼吸,手中的美工刀化作了一道银色的虚影!
"嚓!嚓!嚓!嚓!嚓!"
极其微小而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
明久的刀法快得惊人,每一刀切下,甚至连碎屑都不允许飞溅出白纸的边界。在常年将一根火腿肠切成三十薄片泡水喝的非人修行下,明久的肌肉记忆已经达到了显微镜级别的手术精度!
阿斯塔瞪大了铜铃般的大眼睛,满脸震撼地看着明久的双手:"好......好厉害的剑术!没有多余的力量外泄,每一击都精准地斩在面饼的微观纤维连接点上!这个叫吉井的男人......难道是隐藏的断水流宗师吗?!"
【利贝:宗师个鬼啊!他只是个穷疯了的高中生在切干脆面而已啊白痴!!】
三十秒后。
白纸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四份极其微小的、大小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毫米的黄色面饼立方体。
在每一份立方体的顶端,甚至还极其平均地撒上了三粒至四粒细小的鸡汁味调味精盐。
明久满头大汗地收回美工刀,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指着白纸虚弱地喘息着:
"呼......呼......完成!十四等分·黄金分割干脆面生鱼片拼盘!每人......六点四二克!请......请慢用......"
"......"
整间教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龙神薮猫蹲在桌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面饼。小小的立方体还没有她半个指甲盖大。
薮猫把面饼放进嘴里。
"咕嘟。"
连嚼都没来得及嚼,甚至连舌尖的味蕾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块面饼就已经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
薮猫眨了眨金色的兽瞳,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指尖:"......加帕里馒头......刚才是不是有一阵带鸡肉味的风......从薮猫的舌头上吹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冈部伦太郎捏着自己的那一小块,突然发出了一声苍凉而癫狂的大笑:"六点四克......这就是吾等在残酷的世界线收束下,所能争夺到的最大生存熵值吗?!何等卑微!何等壮烈!吾凤凰院凶真......收下了!!"
冈部将那一丁点面饼郑重其事地拍进嘴里,甚至闭上眼睛品味了整整一分钟的空气。
而坐在窗边的余希蒂,则轻轻用指尖捏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小份。
紫发少女看着这块甚至不够填饱一只麻雀胃囊的面饼微粒,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无比温柔的浅笑。
"虽然微小如尘埃......但在这片被切开的纹理中,我确实听到了名为'羁绊'的轻微共鸣呢。"
余希蒂端起那只淡紫色的瓷杯,从锦囊中取出最后三片风干的花瓣投入温水中。热水将花香激发出来,在月光下弥漫开一股令人安心的甘甜:
"诸位,配以此茶吧。虽然无法填饱血肉之躯,但至少......能让精神的弦音,在这片月夜下稍作安歇。"
淡紫色的茶水被均分到了十四只形状各异的破塑料杯和瓶盖里。
青发的小萝莉烛九阴双手捧着属于自己的小药瓶盖,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小嘴里还嚼着阿九给的风干红薯干。甜丝丝的茶香与红薯的甘甜在嘴里融化,让这位万岁萝莉头顶的珊瑚小龙角,终于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层柔和温润的荧光。
"......善。"
烛九阴的小脑袋靠在余希蒂柔软的腰侧,小脚丫在半空中舒服地晃了晃,软糯地吐出一个字:"比......牛顿那妖道的巫蛊扎针图......好得多......"
姬路瑞希看着大家围坐在蜜柑箱旁,一边喝着花茶,一边为了一粒掉在纸上的干脆面碎屑大打出手的温馨(虽然极其穷酸)景象,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大砍刀,微笑着低下了头:
"太好了......看来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坂本雄二端着塑料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月光下沉寂的文月学园。
"喂,明久。"
"嗯?怎么了雄二,别打我主意,我掉在地上的那粒面渣已经舔干净了。"
"距离下周五的正式全校统战,还有六天。"
雄二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狭长的眼眸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狼性:
"今晚的突击测试只是开胃菜。西村刚才透露了,这次统考的分数,将直接折算成下周试召战争的'初始兵力点数'。也就是说——"
雄二转过身,黑影笼罩了讲台上围坐的一众怪胎:
"只要在下周五之前,我们把全员的单科优势推到极限。等到下周开战的那一天......我们要挑战的第一个目标,不是E班,也不是D班。"
雄二伸出一根拇指,狠狠划过自己的咽喉,露出了纯粹的反派狞笑:
"——直接跨越五个阶级,越级强袭二年级C班!把那帮暴发户的高级绒毯和真皮沙发,全部抢回我们这间教室!!"
月光下,十四双原本因饥饿而涣散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了绿幽幽的凶光!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九章 · 叛徒的摇摆、晨光中的沙袋与C班豪华间谍战】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0】



九月二日,清晨七点十分。
初秋的朝阳刚刚越过文月学园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梢,将金色而温柔的光斑洒在主教学楼光洁的大理石阶梯上。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林荫道上,空气中流动着清晨特有的湿润草木香气。
然而,在林荫道尽头那栋偏僻、阴暗、外墙爬满枯死爬山虎的旧校舍二楼,气氛却与青春校园剧没有半点瓜葛。
"一!二!喝啊!!"
二年F班门外的破旧走廊上,沉闷如夯地般的震动正以极其规律的节奏摧残着残存的地砖。
阿斯塔腰间绑着两条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死死捆着三只装满了破碎砖块与废弃铁管的巨大重型蜜柑箱。短发少年赤着上身,脚踩一双快要磨破底的室内白球鞋,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刺姿态在走廊上进行着负重往返折返跑。每当他转弯时,箱底的生铁与地面摩擦出令人心悸的火星,在走廊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划痕。
【利贝:白痴阿斯塔,你已经跑了整整五十个来回了。根据我的感知,走廊尽头那个扫地大爷已经第三次拿起拖把,眼神凶恶得像是要用拖把杆刺穿你的十二指肠。】
"哈哈!那正好说明大爷的防守姿态毫无破绽!这就是最好的实战假想敌啊,利贝!!"阿斯塔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粗壮的脖颈青筋毕露,大吼着再次蹬地冲刺。
而在教室后门处,冈部伦太郎正搬着一只破啤酒箱垫脚,整个人挂在走廊那根悬空的断裂电线下方。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皱的白大褂,嘴里咬着半卷绝缘黑胶布,手里拿着螺丝刀,对着头顶闪烁着火花的走廊应急灯进行着危险至极的改造。
"哼哼......只要将这里的零线与火线进行反相相位调制,就能利用旧校舍地磁异常产生的微弱涡流,构建出一台简易的'超低频脑电波反抑制干扰仪'......"
冈部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一边狠狠拧下一颗螺丝:"这样一来,哪怕'机关'在周五的统考中再次使用认知阻断毒电波,吾等也能在微秒级时间内保持理智的绝对清明......咕哇!!"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骤然在钳子尖端爆开!
冈部浑身剧烈抽搐了整整三秒钟,头发根根倒竖,冒着缕缕青烟,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啤酒箱上仰面摔倒在地,手里还紧紧抓着螺丝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看到了......机关的雷霆制裁......但是......还在吾之计算范围内......咳咳......"
"师傅,小心脚下,那个白大褂怪人又触电自爆了。"
清脆利落的大嗓门在走廊拐角响起。
李家阿九嘴里叼着一盒从小卖部新鲜抢购来的草莓牛奶,单手托着自己腰间那柄用破麻布缠紧的生锈木剑,另一只手臂则稳如泰山地环抱着烛九阴。
处于"早晨严重低血压与极度起床气"双重负面状态下的烛九阴,小脑袋无力地靠在阿九的颈窝里。青色长发凌乱地垂在半空,头顶的玉质小龙角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黯淡质感,眼皮耷拉着,两只悬空的小脚丫在晨风中微微蜷缩。
她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地上冒烟的冈部,软糯的声音像是从千年古井底部慢悠悠泛上来的气泡:
"......大清早的......便在行引雷自戗之法......此子,若非道心疯魔......便是天生缺了一魄......阿九,离他远些......莫要被晦气沾了身。"
"好嘞师傅!"阿九迈着大步,轻巧地跨过地上的冈部,径直走进了教室。
教室内,晨光正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洞,在斑驳的榻榻米上投下昏黄的光束。
尹·余希蒂早已端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紫发少女穿着干净整洁的白紫校服,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文具速写本,手持铅笔,神态安宁地勾勒着窗外梧桐树叶脉的走向。在她桌角处,摆着一只刚刚洗净的小瓷碟,里面放着三枚剥去外壳的饱满红枣,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某只嗜睡小龙准备的晨间供奉。
"早上好,余希蒂同学!"阿九大步走过去,将怀里像洋娃娃般软绵绵的烛九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余希蒂旁边的软垫上,"俺师傅交给你照顾两分钟,俺去把黑板擦了!"
"无妨。"余希蒂轻声应允,修长的指尖轻轻推了推小瓷碟,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晨露般的笑意,"今日的晨风很温和,她的灵魂频率比昨日稳定了许多呢。"
烛九阴闻到了红枣的甘甜香气,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了一条缝隙。小巧如美玉般的鼻尖凑上去闻了闻,随后矜持地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捏起一颗红枣,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尚可。比昨日那块硬得像法宝残片般的干薯......顺口些许。"
然而,这份清晨难得的宁静,在七点半整被一声暴虐的踢门声彻底粉碎。
"全员集结!晨间作战会议!!"
坂本雄二大步流星地跨进教室。他的校服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嘴里嚼着一片醒神口香糖,眼神锐利得像一头刚刚撕咬过猎物的野狼。
在他身后,吉井明久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眼圈发黑地跟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的《文月学园历年试召战争全记录》。
"哗啦!"
雄二猛地将手中的一份崭新校园地图拍在讲台上,双臂撑在桌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教室内陆陆续续聚拢过来的众人:
"距离周五统考还有五天。昨晚我说过了,这次统考结束后,我们的第一个狩猎目标,就是二年级C班!"
"等等等等一下!!"
一个充满尖锐神经质的声音从教室后排猛烈炸响。
伊阿宋抓狂地揪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金色刘海,整个人从蜜柑箱上跳了起来,踩得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坂本雄二!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二年级C班到底意味着什么?!那里可是'神圣的阿耳戈号'曾经停泊的港湾!是拥有独立储物柜、双层加厚绒布窗帘、甚至在教室后排配备了小型意式浓缩咖啡机的文明圣殿啊!!"
伊阿宋满脸通红,纯白色的披风随着他激动的肢体动作在空中狂甩:
"就凭我们这间满地发霉草席、全员偏科到连及格线都要拼老命的难民营,去强袭拥有一百二十名正规精锐、综合平均分高达两百六十分的C班?!这根本不是作战!这是让本船长带领一群拿着生锈农具的奴隶,去冲击斯巴达重装步兵的方阵啊!!"
全班一片死寂。
阿斯塔停下了晨练,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眉头微皱;
阿九按着腰间的木剑,眼神不善地盯着伊阿宋;
而坐在置物柜顶端的龙神薮猫,则趴在膝盖上,两只耳朵转了转,金色的兽瞳直勾勾盯着伊阿宋腰间那条晃来晃去的纯金流苏丝带,爪子下意识地在地板上轻轻抓挠着。

坂本雄二没有生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上蹿下跳的伊阿宋,嘴角缓缓咧开了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弧度:
"说得真详细啊,伊阿宋君。"
雄二缓缓迈开步子,皮鞋踏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低响,一步一步逼近伊阿宋:
"独立储物柜......加厚绒布窗帘......甚至连后排有小型意式浓缩咖啡机这种机密细节都一清二楚。"
雄二停在距离伊阿宋不到半米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位希腊贵公子。
"伊阿宋,开学第一天的分班考试,你在文科政治经济那一卷,单科拿下了足以横扫A班的两百六十分对吧?"雄二俯视着他,压低了嗓音,"如果不是你在涂卡时手抖串行了三页,现在坐在C班正中央最宽敞的真皮软椅上、享用着浓缩咖啡的人......原本应该是你才对吧?"
伊阿宋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被流放到F班仅仅一天,你就已经彻底忘记了被贬为劣等生的屈辱,甚至开始对那群抢了你位置的凡庸之辈,产生奴隶般的敬畏了吗?"
雄二伸出一根食指,重重戳在伊阿宋那枚象征着阿耳戈荣誉的胸针上:
"还是说......那个曾经召集了希腊最强英雄、扬帆远航掠夺金羊毛的伊阿宋船长,骨子里不过是一个连自己的王座被夺走,都只敢在阴暗角落里抱怨发抖的丧家之犬?"
"你说......什么?!"
伊阿宋白皙英俊的脸庞,瞬间从苍白涨成了猪肝色!
屈辱、愤怒、不甘,以及某种被深埋在骨髓深处的狂傲与自尊,在雄二恶魔般的低语中轰然引爆!
"丧家之犬?!你竟然敢称呼伟大的阿耳戈号船长为丧家之犬?!"
伊阿宋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狠狠摔在蜜柑箱上,双手死死按着课桌边缘,额头青筋暴跳:
"听好了!坂本雄二!老子才是C班原本钦定的独裁者!现在霸占着班长席位的小山友香,不过是个只懂得死记硬背英语语法的平庸女人!还有副班长中林,考试前还在求我借给他政治经济学的复习大纲!那群卑鄙的背叛者......在我被铁人拖出考场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求情!甚至当场把我的高级真皮坐垫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伊阿宋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满是傲慢与怯懦的眼眸里,此刻竟然燃烧起了甚至不输给明久的凶残火焰:
"掠夺他们?!哈!太便宜他们了!本船长要的是洗劫!是彻底的清算!!我要把小山那个女人的英语笔记撕成雪花!我要当着全校的面把他们的咖啡机搬回F班用来煮抹布!!赫拉克勒斯......美狄亚......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睁大眼睛看着!本船长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连本带利地抢回来啊啊啊!!"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瞬间化身复仇暴徒的希腊草包。
"......啪,啪,啪。"
雄二面带赞许地轻轻鼓掌,脸上的狞笑愈发肆无忌惮:"很好,眼神不错。这才是F班该有的狂犬嘴脸。"
雄二转过身,大步走回讲台,重重敲了敲黑板:
"既然前任领袖已经下定了叛变的决心,那么现在进入第二项议程——C班防线侦察与特异点摸底行动!"
雄二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文月学园二楼西侧的平面图:
"根据校规,试召战争虽然基于统考分数,但具体的交战区域和科目磁场,是由攻守双方在宣战时刻争夺决定的。C班的最强战力,集中在英语、现代社会和综合理科。想要打穿他们的防线,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当前最顶尖的三名战力的具体分数盲区。"
雄二手中的粉笔头猛地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
"今天上午第二节是大课间,全校各班级都会在公告栏张贴上学期的科目学力汇总表。我们需要一支精干的渗透小队,潜入二楼西侧的C班势力范围,完成情报测绘。"
"渗透小队?"明久眨了眨眼睛,"谁去?"
雄二冷酷的目光在全班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四个人身上:
"第一人选,土屋康太。作为学园传说中的'潜行特工·闷声色狼',你的微型远距离变焦镜头,是获取公告栏未公开情报的核心。"
阴影中,土屋康太推了推鼻梁上泛着反光的厚重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专业的弧度:"......交给我。快门速度一千分之一秒,连C班女生裙摆下的体质测定表都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光谱扫描。"
"第二人选,伊阿宋。作为前任领袖,你熟悉C班教室周边的所有视野死角与巡逻死角,由你负责担任引路人。"
伊阿宋冷哼一声,高傲地昂起下巴:"哼,那片走廊的一砖一瓦都铭刻在本船长的脑海中,闭着眼睛我都能绕开他们的纪律委员。"
"第三人选,龙神薮猫。"
"哎?薮猫吗?!"置物柜上的少女兴奋地竖起耳朵,龙尾啪啪地甩动起来。
"你的跳跃力和爆发力是全班最强的,如果遭遇围堵,你负责在走廊制造混乱,充当撤退掩护的诱饵战力。"
"好耶!加帕里侦察大冒险!薮猫绝对会把追兵全部引开的!"
最后,雄二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吉井明久的脸上。
那眼神极其深沉,深沉得让明久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雄、雄二,你看着我干什么?"明久颤颤巍巍地往后缩了缩。
"第四人选,吉井明久。"
雄二双手按在讲台上,露出了天使般和煦的残忍微笑:
"作为全校闻名的'观察处分者',你的召唤兽具备接触物理实体的特殊权限。如果在撤退过程中不幸被铁人或者教导主任堵截在走廊里......明久,你负责召唤出你的木刀小人,当场抱住老师的大腿,用肉体反弹伤害的绝技,为小队争取宝贵的三十秒撤退时间。"
"这根本不是第四人选!这完全就是被当成一次性肉盾抛弃的弃子吧!!"明久泪流满面地拍桌咆哮,"为什么每次这种送死的诱饵任务全是我来扛啊!!"
"吉井同学。"
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在明久身后悄然响起。
姬路瑞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明久身旁,粉色的长发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少女双手合十抵在心口,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期盼的光芒:
"如果是吉井同学的话......一定能像真正的骑士一样,平安归来的对吧?为了给吉井同学的侦察任务加油打气,瑞希刚才利用早读时间,特意用保温杯为大家准备了......**'超高浓度·便携式抗疲劳提神热参汤'**哦!"
瑞希微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军绿色的重型不锈钢保温壶。
壶盖还没有完全拧开,一股混合了陈年人参、高压发酵硫磺、以及某种疑似工业润滑油焦糊味的浓烈白烟,便悄然从螺纹缝隙中滋滋地喷射了出来。
"只要在出发前喝上一小口,哪怕被铁人的拖把连续击中后脑勺,痛觉神经也会在三十分钟内完全麻痹呢!"
明久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榻榻米上。
他看着微笑着的姬路瑞希,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狞笑的雄二,最后闭上眼睛,仰天发出了一声悲壮至极的长叹:
"......走吧,伊阿宋。哪怕前面是塞壬的歌声,我也认了。"
文月学园二年F班,开学第二天的清晨。
一场充斥着背叛、美工刀、特工单反与生化热饮的间谍战,在晨光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章 · 阶级断层、特工潜入与C班咖啡机的屈辱】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1】



上午十点整,第二节课下课的悠扬钟声响彻文月学园。
长达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是整座学园最具活力的时刻。然而,当二年F班的四人侦察小队穿过连接新旧校舍的那道生锈铁门时,空气的质感在三步之内发生了令人绝望的阶级跃迁。
脚下开裂发黑的旧木板,骤然变成了吸音降噪的灰蓝色阻燃地毯;
空气中弥漫的旧报纸霉味,被头顶中央空调送出的恒温二十四度清风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高级地板打蜡水的柠檬清香,以及从不远处飘来的现磨阿拉比卡咖啡豆的浓郁焦香。

"唔......好凉快!"
龙神薮猫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一样,赤着脚(她嫌室内鞋太硬,直接塞进了吉井明久的书包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两只亚麻色的毛茸茸兽耳欢快地耸动着,金色的兽瞳四处张望,身后那条粗壮的龙尾巴险些扫翻走廊窗台上的水仙花盆:"明久!这里的地面踩上去像刚晒过太阳的加帕里大草原一样软耶!而且空气是甜的!文月学园原来还有这种好地方吗?!"
"嘘——!!小声点啊薮猫同学!!"
吉井明久像个被通缉的偷渡客一样弓着腰,双手死死抱住腰间那个军绿色的重型不锈钢保温壶,神经质地贴在走廊的墙根阴影里:"这里是主教学楼西侧!是C班和B班的领地!要是被这帮优等生发现我们这群F班的难民在他们的地毯上掉头皮屑,绝对会直接叫风纪委员来把我们物理净化的!!"
"......可悲的下等人嘴脸。"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伊阿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
这位曾经的C班领袖,此刻正把那件纯白色的希腊披风当成兜帽紧紧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俊美眼眸。他每走一步,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修长而颤抖的手指狠狠划过走廊两侧光洁的白墙:
"混账......混账!这是原本属于本船长的空气!这台大金变频中央空调,原本应该全天候对着本船长的头顶吹送微风!还有那个转角的纯净水直饮机......我甚至在分班考试前,亲自给后勤部批注过要加装过滤水碱的进口滤芯!现在......现在我竟然要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片属于我的土地上潜伏?!"
"伊阿宋君,心率一百四,呼吸紊乱。"
站在三人身后的阴影死角中,土屋康太扶了扶鼻梁上反着寒光的黑框眼镜。他整个人几乎与墙壁的转角凹槽融为一体,脖子上挂着经过消音减震改造的黑色长焦单反,声音冷酷得像无声潜入核基地的传奇特工:
"......前方二十米,C班后门。目标公告栏位于讲台侧后方外墙。巡逻盲区仅剩四十五秒。废话暂停,执行潜行。"
"行动!跟紧本船长!"
伊阿宋凭借着对这片领地刻骨铭心的记忆,矮下身子,宛如一只敏捷的希腊黄鼠狼,贴着储物柜底部的死角飞速滑行。
吉井明久抱着姬路瑞希那壶随时可能引爆的"生化热参汤",哭丧着脸紧随其后。而薮猫则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柔韧性,四肢着地轻盈无声地在储物柜顶部如履平地,尾巴贴紧背脊,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天花板管线间闪烁着野兽捕食般的光芒。
四人行云流水般切入了二年C班教室外的展示墙拐角。
透过半开的加厚双层磨砂玻璃窗,C班教室内部的奢华景象,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了F班土匪们的眼前——
每一张课桌都是实木贴皮的崭新双人桌,桌面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
教室后排没有烂草席,而是铺着整整齐齐的防滑瑜伽垫,旁边赫然立着一台银光闪闪、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双头意式浓缩咖啡机;
讲台上的黑板甚至配备了电动白板轨道和多媒体投影系统,连粉笔都是无尘环保型的彩色粉笔!

"咕咚。"
明久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教室,这是五星级宾馆的商务套房吧?!为什么他们后排有咖啡机啊!还有那个单人真皮小沙发......可恶!难道全校只有我们F班在坐烂木箱吗!!"
"哼,那算什么。"伊阿宋躲在窗台下,死死盯着那个原本属于他的正中央靠窗宝座,手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看到咖啡机旁边那个印着郁金香花纹的纯银糖罐了吗?那是本船长开学前从家里带回来的私人藏品......现在竟然被那个叫中林的副班长用来装廉价的黄体方糖!这是渎神!这是对阿耳戈号财宝的公开羞辱!!"
就在伊阿宋的理智即将彻底断线、准备冲进去抢回糖罐的刹那——
教室里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以及一阵谈笑声。
"小山班长,下周的试召战争,后勤预算已经做好了哦。"
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戴着无框眼镜的女生抱着一叠全彩印制的复习资料走到了讲台旁。那是二年C班现任班长小山友香,她端起一杯刚刚萃取完毕的热美式咖啡,神态从容地吹了吹热气:
"这次高桥理事长下达的指令很明确,统战之后,各班的设备升级战采用自由宣战制。我们的目标是上位的B班。只要能在理综和英语两个优势科目上撕开缺口,我们下半学期就能把教室里的投影仪换成全息激光幕布了。"
"哈哈,小山你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旁边一个体格偏胖、系着板正领带的男生端着糖罐走了过来,正是副班长中林。他往咖啡里丢了两块方糖,随口笑道:
"不过,底层那些班级不需要防范一下吗?我听说E班和D班最近都在私底下搞联合模拟考呢。"
"D班和E班也就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小山友香轻蔑地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上位者的优越感:
"至于那个彻底烂掉的F班......简直就是文月学园的下水道。听说他们全班十四个人,今天早上为了凑齐全校统考的及格分,在教室里搞什么人体叠罗汉和巫医招魂?简直像一群未开化的野蛮狒狒。"
"说起来......"中林突然笑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勺,"开学第一天被扫地出门的那个伊阿宋......噗,现在好像也在F班吧?"
"别提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了。"
小山友香厌恶地皱了皱眉:
"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自称什么希腊船长,开学涂卡能把自己涂进F班的蠢货,简直是C班建班以来的最大污点。他在的时候,整天嚷嚷着什么'英雄的荣光',连扫除轮值表都不肯碰。现在换我当班长,C班的平均分直接上升了整整十二分。那种自私怯懦的寄生虫,就该一辈子烂在发霉的草席上,永远别想踏进这间教室半步。"
窗台下方。
伊阿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清冷的中央空调风从窗缝中溢出,吹拂着他凌乱的金发。
没有咆哮。
也没有往常那种神经质的尖叫。

这位自诩高贵的阿耳戈船长,此刻缓缓低下了头。阴影笼罩了他的整张面庞,唯有两只修长的手掌,在冰冷的地毯上死死扣紧,指节泛出惨无血色的青白,甚至将阻燃地毯的纤维生生撕裂开来。
"......草包......么。"
伊阿宋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深处碾碎的冰块,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颤抖:
"......寄生虫......最大污点......永远别想踏进这间教室......?"
"喂,伊阿宋......你冷静点......"吉井明久有些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伊阿宋的肩膀。他从来没在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身上,感受过如此浓郁、纯粹到近乎化作实质的恐怖杀气。
然而,土屋康太完全没有理会这出伦理悲剧。
"咔哒,咔嚓。"
极其微弱、轻微得如同蚊蚋振翅般的机械快门声,在拐角处以不可思议的频率连续响起。
土屋康太半跪在消防栓的盲区内,手中的长焦镜头以毫秒级的速度完成了对C班展示墙的十六连拍。他的镜片反光中,倒映着一张张表格的微缩图像:
【二年C班学力测验成绩总汇表】
【班级综合平均分:258分】
【核心支柱:小山友香(英语单科312分,学年第14名)】
【副核心:中林(物理单科285分,擅长力学大题)】
【致命弱点:古典文言文平均分仅110分;现代社会伦理大题得分率仅38%!】

"......情报锁定完毕。"
土屋康太冷酷地收起镜头,将单反塞回胸前的特工挂袋中,推了推眼镜:"核心三巨头的单科分布已全部解析。弱点极度明显。撤退路线确立,用时三十秒——"
然而,土屋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一半!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重得让地毯纤维都为之震颤的皮鞋落地声!
"咚!!"
紧接着,是一股如同暴风雨前夕的低气压,狂暴地顺着走廊横扫而来!
"嗯?刚才好像听到了快门的声音......"
西村宗一那雄浑低沉得如同装甲车引擎轰鸣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骤然回荡开来!黑脸的体育教师手持教鞭,庞大的黑色阴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白墙上飞速拉长:
"哪个班的学生大课间不在教室待着,在走廊鬼鬼祟祟地晃荡?!要是被老子抓到......"
"铁人————!!"
明久的头皮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
前路是主教学楼的死胡同,后路已经被铁人如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堵死!距离被肉眼目击,仅剩最后五秒钟!
"完蛋了!被抓到的话,不仅胶卷要被没收,我们四个绝对会被当场吊在大操场的旗杆上示众两小时啊!!"明久抱着保温壶在地上疯狂打滚。
"土屋,带明久走。"
一声极度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的低语,忽然在两人头顶响起。
明久一愣,猛地抬起头。
只见伊阿宋缓缓站起了身子。
他头上的白披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端正地披挂在肩头,那枚金色的阿耳戈胸针在走廊明亮的日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领口,英俊的贵公子面容上,没有了往日的浮夸与谄媚,唯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傲然与狂妄。
"伊阿宋......你干什么?铁人就在前面拐角啊!"明久急道。
"吉井明久,拿着你的破壶,滚回F班去。"
伊阿宋微微侧过脸,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刺眼的寒芒:
"这里是本船长的故土。既然那群叛徒认为我是丧家之犬......那么,就让这艘船的旧主人,用最丑陋、最壮烈的姿态,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上一堂关于'王道'的公开课吧!!"
"赫拉克勒斯......美狄亚......把你们的怨恨借给我!!"
伊阿宋猛地一转身,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地朝着铁人即将转出的走廊拐角正面迎了上去!
"呀吼——!薮猫也来掩护大冒险!!"
蹲在置物柜顶端的龙神薮猫看到伊阿宋正面冲锋,野兽的玩闹天性瞬间被彻底点燃!少女发出一声充满元气的娇喝,修长有力的双腿猛地蹬碎了一块塑料天花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金色弧线,巨大的龙尾凌空横扫,直接把走廊上一排印着"禁止奔跑"的警示牌全部抽飞,在空中乱七八糟地砸向铁人的必经之路!
"哇哈哈哈哈!铁人老师!来抓薮猫呀!抓不到吧抓不到吧!!"薮猫在天花板横梁间宛如杂技演员般疯狂翻滚跳跃,制造出了一整支拆迁队般的巨大噪音!
"什、什么东西?!有野生动物闯进主教学楼了?!"
拐角处,西村宗一被迎面飞来的三块塑料牌和漫天飞舞的天花板碎屑砸了个正着,怒吼声震动了整栋楼!
而在风暴的正中心——
伊阿宋如同一尊殉道的古希腊雕像,张开双臂,拦在了西村宗一那张暴怒的黑脸面前。
"止步吧!野蛮的斯巴达督军!!"
伊阿宋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冷笑,右手直直指向身后的C班教室大门:
"实话告诉你吧!是我!二年F班的伊阿宋!是我潜入了二年C班的领地!不仅如此,我还用我尊贵的右脚,狠狠践踏了他们门口那张价值八万日元的进口地毯整整十七下!!有种就把本船长抓去地下室!三十年后,阿耳戈号的幽灵依旧会在这间教室的咖啡机里向你们索命啊啊啊啊——!!"
"......哈啊?!"
西村宗一看着眼前这个像疯狗一样狂吠的希腊金发少年,整张脸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水来。
大手一伸,宛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伊阿宋的后颈皮,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伊阿宋......你小子今天早上出门没吃药是吧?!"
"放开我!赫拉克勒斯!动手!扭断他的脖子!......呜哇哇哇西村老师对不起我开玩笑的痛痛痛脖子要断了别打脸啊啊啊!!"
前一秒还在慷慨赴死的英雄船长,后一秒在肉体剧痛的瞬间再次爆发出了杀猪般的凄惨求饶。
而在这一片鸡飞狗跳、警报大作的混乱掩护下。
"走!!"
土屋康太抓起吉井明久的衣领,宛如一道黑色的幽灵,借着漫天飞舞的灰尘与薮猫在天花板上制造的巨大混乱,贴着地毯以贴地飞行的极限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二楼西侧的死亡走廊,直奔旧校舍狂奔而去!
大课间第十分钟。
二年F班的侦察特遣队,以牺牲前任C班领袖为代价,成功撕下了C班最核心的防线伪装!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一章 · 烈士的追悼、冲洗出的暗黑底片与特异点刺杀名单】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2】



"呼啦——!!"
二年F班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旧木门,被吉井明久用后背死死撞上,随后他像被抽干了脊椎骨一样顺着门板滑倒在地。
"哈啊......哈啊......回、回来了......活着回到旧校舍了!!"
明久浑身被冷汗浸透,怀里还像抱着易燃易爆物一样死死护着那个军绿色的不锈钢保温壶,嘴唇惨白地哆嗦着:"雄二......各位......阿耳戈号沉没了!伊阿宋他......伊阿宋他为了掩护我们,在大课间的走廊里壮烈成仁了啊!!"
"呜哇!接着!"
伴随着窗外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喊,一道矫健的身影直接从二楼窗外那根粗壮的梧桐树枝上荡了进来。
龙神薮猫像猫咪一样轻盈地屈膝落在讲台上,两只金红挑染的兽耳抖了抖树皮碎屑,嘴里竟然还叼着一个印有C班班徽的崭新纸杯,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出呼呼风声:"薮猫也突围成功了!主楼的天花板管道超好玩的!铁人老师拿着大拖把在下面跳起来抓薮猫,结果踩到自己的鞋带摔了个四脚朝天呢!薮猫还顺手在他们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冰水哦!"
"伊阿宋......被抓了吗。"
坂本雄二站在讲台前,脸色沉静如水。他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明久,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薮猫,随后缓缓低下头,闭上了双眼:
"......伊阿宋君。虽然你性格自私、贪生怕死、满嘴跑火车,在班级大扫除时连抹布都嫌脏......但是,你今天用肉体为F班筑起防线的英姿,将永远刻在我们未来抢到的那台意大利浓缩咖啡机上。"
雄二猛地睁开眼,右手握拳在胸口重重一捶:"全员,为伊阿宋君默哀三秒钟!"
"等等!默哀个头啊!他只是被铁人拎去教导处写检讨而已!人还没死啊!!"明久抓狂地从地上跳起来大吼,"而且你最后那句话的重点根本就是咖啡机吧!!"
"不!那个金头发的男人......确实是一位真正的战士!!"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在教室后方炸响。
阿斯塔赤裸着热气腾腾的上半身大步走上前来,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握拳,肌肉线条因激动而剧烈紧绷:"明知对手是如同山岳般不可逾越的铁人教官,明知自己的肉体孱弱到连一下重击都无法承受,却依然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以凡人之躯向绝境挥剑!这就是......这就是为了同伴而背负起牺牲的'王者之器量'啊!!"
【利贝:感动个屁啊阿斯塔!那小子被提起来的时候明明在喊'妈妈我要回家'和'别打脸',你脑子里的热血滤镜到底厚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把那副丢人现眼的德行美化成王者器量啊?!】
"阿斯塔说得对!"李家阿九也扛着生锈的木剑站了出来,满脸佩服地咂巴着嘴,"俺原以为那是个只懂摆架子的白脸少爷,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真敢跟铁人硬碰硬!冲着这份义气,等打下C班,俺亲自去小卖部给他买一打高级发胶!算俺请的!"
趴在余希蒂桌旁的烛九阴,在咽下最后一枚红枣后,小嘴微微咂了咂。
小萝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软糯的嗓音带着看破红尘的超脱:"......昔年,共工怒触不周山,亦是这般狂悖决绝......那金毛蛮夷小儿,虽无通天彻地之能,但这份向死而生的凶戾,倒也有三分大巫遗风......阿九,若他被那黑脸凡人打残了......便将老朽那坛埋在树下的百年雄黄......挖出来给他擦擦屁股......"
"师傅,那是用来泡酒除湿的,擦屁股会辣掉一层皮的!!"阿九大惊失色。
"好了,追悼会到此为止。"
一道冷酷、压抑、且带着工业机械质感的声音切断了全场的喧闹。
土屋康太宛如从阴影中浮现的特工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讲台最阴暗的一角。厚重的黑框眼镜后方,两道冰冷的白光骤然亮起:
"......哀悼是弱者的权利。复仇,需要用数据说话。"
土屋修长而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单反相机的拨轮上飞速一划。
"咔哒。"
相机的数据输出线被插进了一台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旧式手摇幻灯投影仪里。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蜂鸣声与镜头转动的咔咔声,破旧黑板上瞬间被投射出一道惨白色的光斑。紧接着,一张张焦距精准到令人发指的黑白高清特写照片,清清楚楚地印在了黑板的正中央!
全班十四双眼睛(包括半眯着眼的烛九阴),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投影幕上。
"二年C班,全员学力档案解析完成。"
土屋康太手持一根细长的黑色伸缩指挥教鞭,精准地点在第一张照片中央——那是一张小山友香冷笑喝咖啡的超高清侧颜照:
"第一目标:C班现任班长·小山友香
综合评价:S级。上学期期末全校统考第十四名。
核心武装科目:英语(单科312分)现代文(单科295分)
战术风格:擅长以高频语法长难句和高分词汇构筑'不可视的远程语言屏障',具有极强的点杀伤能力与考场威压。"

教鞭向下移动了五厘米,重重敲击在小山友香试卷错题分析的特写上:
"——但是。通过对她桌角错题本的光谱重构发现,该目标存在极其严重的文化偏执缺陷。由于极度推崇欧美现代文法,其古典文言文阅读与汉字假名互译得分率,仅有惨不忍睹的21%!古典平均得分——仅有72分!是绝对的学力断层死穴!"
"噗......72分?!"
吉井明久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拍着大腿狂笑起来:"这算什么优等生啊!我的古文默写好歹还能靠抄秀吉的拿到四十分呢!她竟然只有七十二分?!"
"蠢货,你四十分嘲笑人家七十二分有什么好得意的!"美波一记手刀狠狠砸在明久脑门上,但双马尾少女的眼神中同样闪过一丝亮光,"不过......七十二分的话,只要把她拉进文言文的科目磁场里......"
美波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便如聚光灯般整齐划一地转向了窗边。
在那里,悬浮在半空中的烛九阴正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红枣糖霜,头顶的玉质小龙角在幻灯机的光束中泛着微弱的青芒。
感受到全班灼热的视线,小萝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金银双瞳漠然扫过黑板上小山友香的照片,稚嫩软糯的童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宛如九天神雷般冰冷:
"......洋文蛮夷,不识大道,竟敢在老朽面前妄称文章?此等目无先圣之徒......届时只需开辟'春秋大义'之战阵,老朽单手......便能将她的三魂七魄,彻底打落九幽。"
"稳了!第一场文科刺杀绝对稳了!!"全班男生振奋地挥舞拳头。
"肃静,继续看第二目标。"
土屋康太面无表情地转动幻灯片,画面切换到了一张满是算草纸的课桌特写:
"第二目标:C班副班长·中林
综合评价:A+级。全校统考第二十八名。
核心武装科目:综合理科(单科310分,其中物理单科近乎满分)微积分数学(单科270分)
战术风格:重装防御型。擅长以牛顿力学定律与欧姆定律构筑'物理力学重装壁垒',是C班在阵地战中的绝对前排支柱。"

教鞭再次下压,点在了一张写满德语单词的废纸篓特写上:
"——其致命死穴:现代社会伦理与公民政治大题!该目标极度缺乏人文关怀,在历次模拟测试中,所有涉及'社会契约'、'弱者救济'与'公民抗辩权'的主观题,全部被阅卷老师判定为'反社会功利主义冷酷回答',现代社会大题均分仅有38分!完全不懂何为人道!"
"哈哈!何为人道?!"
李家阿九一脚踩在蜜柑箱上,双手抱胸,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手中的生锈木剑发出嗡嗡的战鸣:
"这不就是给俺量身定做的靶子吗?!俺那篇'打折恶霸小腿骨的正当防卫论'连铁人都挑不出毛病!跟俺比现代社会道德?!俺在村里调解了三年的邻里纠纷,他要是敢跟俺讲什么弱肉强食,俺直接一记'大义灭亲扁担击'砸烂他的力学壁垒!!"
"不仅如此。"
一直靠在黑板旁闭目养神的冈部伦太郎,缓缓睁开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狂傲眼眸。
狂气科学家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空镜框,嘴角咧开了一抹极具压迫感的狞笑:
"物理满分?重装壁垒?哼......哈哈,哈哈哈哈!在三维空间的牢笼里玩弄苹果落地的可怜虫,也敢在凤凰院凶真面前妄自称尊?!既然他想比试物理......吾便在实战中,用拉格朗日多量场算式,将他的力学模型彻底撕碎成虚数粒子!这正是命运石之门指引的绝杀对局!!"
"好!各核心特异点的对位压制,已经完全明晰了!"
坂本雄二大步走上讲台,一把抓起讲台上的教鞭,在黑板上的作战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交叉绞杀印记:
"听好了!根据文月学园试召战争的核心法典——'宣战班级拥有率先指定第一场决斗科目的绝对主导权'!只要我们在周五的统考中把全员的基础分保住,开战的第一秒,我们就直接把战场强行拉入**【古典文言】【现代社会伦理】**的领域!用我们的神明和农妇,在开局瞬间斩首C班的双核心!!"
"嗷呜————!!"
全班爆发出野兽般嗜血的咆哮!
"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没有填补!"
雄二猛地转过身,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钉在黑板正中央:
"如果在我们撕开缺口后,C班全面转入防守反击,小山友香强行将战场拖入她最强的**【英语学科】**展开全屏扫射,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姬路以外,谁能顶得住她超过三百分的高维语法光束?!"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阿斯塔低头看着自己八分的英语机读卡,默默把断裂的铅笔藏到了身后;
美波把头扭向窗外,吹着口哨装作不懂英语只懂德语;
而明久则面色惨白地咽了口唾沫。

至于姬路瑞希......
"坂本同学。"姬路瑞希温柔地举起小手,天使般微笑着说道,"瑞希的英语确实可以拿到满分呢......但是,如果开局就把我派上去的话,作为底牌的战术威慑力,是不是就会减弱了呢?"
"没错,姬路必须留到最后直取对方大本营,绝不能过早暴露在消耗战中。"雄二死死咬着牙关,拳头砸在讲桌上,"可恶......难道我们F班,就真的找不出一个能在英语领域,抗住第一波远程轰炸的人肉防空洞吗?!"
就在全班被这道最后的防线难题逼入死角的绝望时刻——
靠窗的破木桌旁。
紫发少女尹·余希蒂,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文具速写本。
发间的白色花饰随着初秋的微风微微摇曳,余希蒂优雅地端起那只淡紫色的瓷杯,紫罗兰色的双眸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深潭,目光越过窗外的梧桐树,望向遥远的主教学楼方向:
"......若是关于不同文明之间交流与碰撞的'语言之律'。"
余希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间破烂教室的空气都为之震动的奇异空灵感:
"在穿行过第七星域的'回响帷幕'时,我曾见过一种以声音的振动来编织物质形态的特殊法则。那个世界的存在,将这种利用异质符号构筑屏障的行为,称为'语言的迷宫'。"
紫发少女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虽然现代英语的文法体系略显偏狭......但在过去的七个日夜里,我已经将这颗星球上由古英语、中古英语直至当代全球化变体的十二万个核心词源演变,尽数同调为灵魂的泛化纹刻。"
余希蒂缓缓站起身,层叠的花瓣礼裙在晨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
"那位小山班长的三百一十二分......若是在'现代英语词源学与古诺斯语借词考辨'的科目磁场中......想必,也是无法掀起任何涟漪的吧。"
"......"
整间教室,死寂了整整三秒钟。
随后,吉井明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巴张大到了足以塞进一个蜜柑箱的夸张程度,失声尖叫:
"十二万个词源演变?!把整本牛津高阶词典当成泡面说明书背下来了吗这位星海大姐头?!!"
"哈哈......哈哈哈哈!完美!简直完美到了让神明都要落泪的程度!!"
坂本雄二仰天长笑,眼中闪烁着狂徒在赌桌上翻开最后一张同花顺时的绝对狂暴:
"文言有神明!社会有农妇!物理有狂人!而最后的防空洞......由星海的旅者亲自镇守!!"
雄二猛地拔出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狠狠写下了血红色的四个大字——【弑神杀局】
"传我命令!全员即刻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雄二一掌劈碎了讲台边缘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木料,暴戾的战吼撕裂了旧校舍的清晨:
"今天放学之前——全员杀入教导处!把我们的首席突击队长伊阿宋,从铁人的地牢里,给我完完整整地劫出来!!"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二章 · 黄昏潜入、特浓生化茶与教导处的木马决死行】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3】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九月的夕阳像一团烧透了的焦炭,将文月学园主教学楼的影子斜斜拉长,如同深黑色的巨兽之爪,死死扣在旧校舍与主楼相连的走廊上。
在主教学楼一楼最深处、挂着【生活指导特别反省室】铁牌的暗门内。
空气凝重得犹如水银灌顶。
室内没有空调,只有头顶一架老旧的铁叶吊扇发出"吱扭......吱扭......"濒临报废的金属哀鸣。夕阳斜射进铁栅栏窗户,在水泥地面上投射出牢狱般的条纹阴影。
"呜......呜呜呜......"
伊阿宋像一条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咸鱼,整个人瘫在一条狭窄的长条木凳上。他那身原本象征着阿耳戈号荣光的纯白披风,此刻被当成抹布一样团在屁股底下,金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整张俊美的脸庞憔悴得宛如在克里特岛迷宫里迷路了三个月。
在他面前那张满是划痕的旧书桌上,厚厚一叠印有文月学园校徽的方格稿纸已经写满了六页。
【检讨书:关于我作为二年F班学生私自潜入二年C班领地并恶意踩踏防阻燃地毯的深刻反思与灵魂剖析(第五千二百字)】
"......呜呜呜,赫拉克勒斯......美狄亚......波鲁克斯......"
伊阿宋颤抖的手指几乎痉挛成爪状,握着那支漏墨的黑色中性笔,眼泪鼻涕混着汗水在稿纸上砸出一个个墨晕:
"......'我不该贪恋文明世界的浓缩咖啡......我不该用傲慢的双脚去玷污那片每平米造价八万日元的高贵化纤......我承认我是文月学园最下等的菌类......如果再犯,我自愿在开学典礼上穿着草裙背诵《伊利亚特》全篇'......写不出来了!脑浆已经彻底干涸了啊!!"
"啪嗒。"
坐在房间正前方一张加固钢制办公桌后的西村宗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铁皮保温杯。
铁人穿着那身如同刑具般的黑色紧身背心,古铜色的胸肌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光泽。他手里捏着一柄沉重的不锈钢握力器,"咔哒咔哒"地捏出金属疲劳的悲鸣,鹰隼般的利眼冷冷地落在伊阿宋那头乱蓬蓬的金发上:
"伊阿宋。"
"在、在!西村长官!我在!!"伊阿宋像弹簧一样猛地挺直了腰杆,由于动作过猛,腰椎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鸣。
"第五千字的反思'我自愿成为冲洗地毯的拖把',用词不够诚恳。"西村宗一站起身,两米高的魁梧黑影瞬间将整个反省室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遮蔽,"重写这一段。还有最后八百字,六点整如果交不上来,今晚你就留在这个房间里,和三年级退役的铅球一起过夜。"
"六、六点整?!还有十五分钟啊!!"伊阿宋绝望地抱住脑袋,发出了濒死的惨叫。
然而,就在铁人缓缓转过身准备去倒热水的这一刹那——
反省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木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轻柔、极有礼貌的叩门声。
"笃,笃,笃。"
西村宗一的眉头猛地一皱。
这个时间点,全校学生早就放学了,谁会来这个充满晦气的生活指导反省室?
"谁?"铁人沉声喝道。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在门缝后微光中轻轻摇曳,伴随着一股极其清新、纯净的洗发水清香,姬路瑞希那张毫无瑕疵、宛如从文艺复兴油画中走出的纯洁面庞,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西、西村老师......打扰您工作了。"
少女穿着整洁得体的二年级女式制服,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那个沉重无比的军绿色不锈钢保温壶,大眼睛里噙着一层因担忧而泛起的水雾,柔柔弱弱地欠了欠身:
"我刚才路过教导处,看到反省室的灯还亮着......想到西村老师为了指导伊阿宋同学,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喝水,一定非常劳累......"
姬路瑞希迈着轻盈小巧的碎步走了进来,微笑着将那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军绿色保温壶,轻轻放在了西村宗一的钢制办公桌正中央:
"所以,瑞希特意用保温杯,为老师冲泡了我们家祖传的**'护嗓润肺·特浓八宝安神热参汤'**呢。"
"......"
西村宗一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军绿色的壶身上。
虽然壶盖拧得严严实实,但不知为何,以西村宗一多年在非洲丛林和自卫队格斗训练中磨砺出的非人直觉,他的浑身汗毛,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倒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危险预感。
那是肉食动物在深山老林里,踩中了被落叶掩盖的战术地雷时,脊髓深处发出的濒死哀鸣!

透过金属壶盖的微小缝隙,一缕细若游丝、呈现出不祥荧光紫色的淡白烟雾,正伴随着某种类似于电离辐射般的"滋滋"微响,缓缓溢散在空气中。一股混合了高浓度发酵大蒜、陈年硫磺,以及强效工业薄荷脑的刺鼻气味,瞬间在反省室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姬、姬路。"
纵使是面对持刀歹徒都面不改色的"鬼之铁人",在这一瞬间,喉头也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半寸:"你......你这个汤里......加了什么?"
"里面有野生苦地胆、浓缩三倍的人参精油,为了提神还特意研磨了一点点生姜提取物和无水硫酸铜结晶作为成色调节剂哦!"姬路瑞希纯洁无瑕地微笑着,纤细的手指搭在壶盖的卡扣上,"老师,请趁热喝吧,只要一口,整个人就会像飞到云端一样轻松呢......"
"等等!姬路同学!千万别开盖!!"西村宗一大惊失色,粗壮的大手以近乎狼狈的姿态一把按住办公桌边缘,"老、老师现在还不渴!你的心意老师领了!请务必先放着!!"
就在西村宗一的所有神经被眼前这位"微笑的生化死神"彻底锁死的千分之一秒!
反省室侧面那扇正对着旧校舍花坛的铁栅栏窗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咔哒"声。
伊阿宋呆呆地转过头。
只见窗外的夕阳阴影中,土屋康太正像一只壁虎一样单手扣在窗沿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经过改装的无声钢丝钳,以每秒三次的极速,行云流水般剪断了铁栅栏底部两根生锈的钢条!
"......!!"伊阿宋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下一秒,窗框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一只粗壮黝黑、满是老茧的大手猛地从外面伸了进来,一把薅住了伊阿宋的制服后领!
"抓到你了!阿耳戈号的船长!!"
阿斯塔那张沾满草屑与泥土的刺头脑袋从窗户下探了出来,压低到极致的嗓门却依然像闷雷一样在伊阿宋耳边炸响:"忍耐点!为了同伴的撤退,这点痛觉根本不算什么!给我过来吧!喝啊啊啊——!!"
"咕呃!!"
阿斯塔双臂如铁绞盘般骤然发力,伊阿宋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一截面条一样,硬生生被阿斯塔从那个狭窄的栅栏破洞里"拔"了出去!
"哗啦啦——!!"
桌上的六张检讨书在狂暴的拉扯风压中漫天飞舞!
"什么人?!"
西村宗一的野兽本能瞬间爆发,猛然扭头看向窗户!
当铁人看清空空如也的木凳、被剪断的栅栏,以及正被阿斯塔像抗麻袋一样抗在肩上的伊阿宋时,西村额头上的青筋瞬间炸裂:
"二年F班——!!你们竟敢公然劫狱?!"
西村宗一暴怒如雷,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两步跨向窗台,蒲扇般的大手直直向窗外探抓而去!
以铁人的臂展与速度,只要一秒钟,他就能将阿斯塔和伊阿宋连人带窗框一起扯回室内!
然而——
"——就是现在!明久!关门放狗!!"
窗外的灌木丛中,坂本雄二冰冷嗜血的咆哮声骤然撕裂了暮色!
"了解!为了F班的咖啡机!出来吧——我的召唤兽!!"
吉井明久从花坛的烂泥地里一跃而起,手中的文月学园ESB手环在微弱的暮色中骤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嗡————!!"
虚空中,一个身高仅有三十厘米、身穿改造制服、手里提着一柄木刀的Q版小人凭空具象化成型!
正是文月学园唯一被赋予了物理接触特权的——【观察处分者·吉井明久召唤兽】
"去吧!抱住他的脚踝!!"明久声嘶力竭地大喊。
"哒哒哒哒!"
三十厘米的木刀小人以极其悲壮的滑铲姿势冲进窗内,整个人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抱住了西村宗一那只迈向前方的四十四码大皮鞋!
"滚开!吉井!!"西村宗一怒吼一声,右脚猛然向前一蹬!
"轰!!"
小小的召唤兽被西村狂暴的腿部力量直接踹飞了三米远,重重撞在反省室的金属档案柜上,整个小人化作一片散落的数据光斑!
然而——
"噗呃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花坛里的吉井明久本人,在召唤兽受创消散的同一千分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一柄八十磅的重锤正面砸中了胸口!
【观察处分者特权附带绝对反噬规则:召唤兽所受物理伤害,100%忠实反馈至本体肉身!】
明久发出一声划破关东苍穹的凄厉悲鸣,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嘴里狂喷着无形的胃酸与口水,以倒栽葱的姿势笔直砸进了旁边的肥料堆里!
但是!
正是这区区半秒钟的阻滞!
"呀吼——!接力大逃亡!!"
一道带着金色电光的残影从反省室上方二楼的雨棚上飞掠而下!
龙神薮猫单手抓住反省室外墙的排水管,粗壮的金色龙尾在空中划出一记完美的倒挂金钩,精准地卷住了阿斯塔肩上伊阿宋的裤腰带,顺势向上猛地一提!
"伊阿宋借薮猫用一下咯!阿斯塔快跑!!"薮猫拎着口吐白沫的伊阿宋,像一只轻盈的飞鼠般踩着三楼的空调外机一路狂飙而上!
"混账东西!都给我站住!!"
西村宗一一步撞碎了反省室的破木门,如同一头暴怒的哥斯拉冲出走廊,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主楼正门直扑旧校舍大草坪!
黄昏的操场上,残阳如血。
西村宗一迈着重装坦克般的步伐,每一步都在草坪上留下深深的泥印,速度快得甚至带出了破空声,距离跑在最后面的阿九和冈部仅剩不到二十米!
"死吧!杂碎们!今晚全员去地下室抄一万遍校规!!"铁人的手掌在暮色中化作了遮天蔽日的铁爪!
生死关头。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家阿九,背上正伏着依然昏昏沉沉的烛九阴。
阿九听着身后如雷鸣般的脚步声,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生锈木剑"咔哒"一声出鞘半寸,满脸横肉地大喊:
"师傅!那黑脸蛮子追上来了!要不俺给他来一记'断子绝孙挑水式'吧?!"
伏在阿九背上的烛九阴,在颠簸中极其勉强地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小萝莉看着身后越来越近、满面狰狞的铁塔教师,头顶的小珊瑚角极其不耐烦地抖了抖。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被中断睡眠的暴怒神性,胖乎乎的小手从宽大的留仙裙袖子里伸了出来,在虚空中极其随意、极其嫌弃地......
轻轻挥了挥肉呼呼的小衣袖。
"......聒噪。"
软糯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缕掠过太古冰川的极寒幽风,在暮色中悄然散开:
"——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轰鸣。
没有移山倒海的异象。

在距离阿九后背仅剩五米处的草坪上。
西村宗一那尊庞大魁梧的身躯,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横亘在时间缝隙中的无形叹息之墙!
以铁人为中心,方圆三米之内的微风、草叶的摆动、甚至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陷入了整整三秒钟的绝对静止
西村宗一保持着狰狞怒吼、单手前抓的狂暴姿态,眼珠子甚至都无法转动半分,如同一座被封冻在琥珀里的史前巨兽雕像,硬生生定格在了残阳之下!
三秒钟后。
"哗啦——!!"
无形的束缚如镜面般碎裂!
由于极度的惯性对冲,西村宗一整个人狼狈地向前踉跄了整整四大步,险些一头栽进草坪中央的人工喷泉池里!
当这位铁骨铮铮的体育教师惊怒交加地抬起头时——
暮色苍茫的草坪尽头。
阿斯塔拖着快要断气的吉井明久,薮猫甩着几乎晕厥的伊阿宋,冈部狂笑着高举十字螺丝刀,阿九背着昏睡过去的烛九阴,以及在旧校舍门口平静收起折扇的尹·余希蒂......
整整十四个二年F班的影子,已经宛如一群从地狱逃脱的狂徒,在一片鸡飞狗跳与欢声笑语中,彻底遁入了旧校舍那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大门之内!
"砰!!"
旧校舍的大门被重重合上,插销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脆。
西村宗一站在草坪中央,任由晚风吹乱他额前的短发。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着那栋黑漆漆、破烂不堪的旧校舍。
良久。
这位在文月学园以铁腕统治著称的"鬼之铁人",缓缓直起了腰杆,那张如岩石般粗糙坚硬的面庞上,暴怒的青筋渐渐平复。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在暮色中肆意咧开的、带着森然战意的狂傲狞笑:
"......定身术?空间阻断?还有观察处分者的肉盾自爆么......"
西村宗一从裤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香烟,咬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晚霞中徐徐升腾:
"很好......真是太好了。"
"二年F班......就用你们这帮疯子的獠牙,去把下周五的试召战场......给老子彻底撕个粉碎吧!!"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三章 · 烛光、木乃伊吉井与阿耳戈船长的纳贡宣誓】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4】



晚上七点整。
断了电的二年F班教室,终于在初秋的深沉夜色中迎来了片刻宁静。
窗外的秋虫唧唧鸣叫着,微凉的晚风从破碎报纸的破洞穿透而入,吹得讲台上那根半截白色蜡烛的火苗摇曳不定。烛光在斑驳发霉的黑板与残破的木板墙上,拉扯出十四道忽长忽短的奇异剪影。
"痛痛痛......痛死我了!美波!轻一点!这不是在打包战地邮包啊!骨头......骨头真的要被扯散架了!!"
吉井明久整个人像一根被暴力捆扎的火腿肠,面朝下趴在破草席上,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岛田美波双膝跪在明久腰侧,满头大汗,手里攥着秀吉借来的三卷弹性白色绷带。归国双马尾少女咬着牙,不仅没有放松手劲,反而借着身体的下压,把明久胸口的绷带狠狠勒紧,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笨蛋明久!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刚才用召唤兽去强行阻挡铁人的践踏,我们现在全员都得在地下室的单人禁闭室里被皮带抽陀螺呢!老老实实当你的木乃伊!再乱动我就用德式摔跤的后桥背摔帮你正骨!!"
"可是......这绷带缠得太紧了,我的肺叶已经停止进行气体交换了啊!!"明久翻着白眼在地上蹬腿。
"吉井同学......请不要嫌弃美波同学呢。"
姬路瑞希端坐在一旁,那张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圣洁凄美的面庞上,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怜惜。粉发少女双手轻轻绞在制服裙摆上,眼眶泛红:
"都是瑞希不好......如果不是瑞希煮的参汤被西村老师识破,吉井同学也不会被迫做出肉身自爆这样惨烈的牺牲......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这壶参汤我已经重新在酒精炉上保温好了,吉井同学,只要你趁热喝下半碗......"
"姬路同学!!"明久原本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瞪得像铜铃,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垂死挣扎的神力,整个人像蚕蛹一样疯狂倒退了半米,"请千万不要自责!为了姬路同学的笑容,别说被铁人踩一脚,就算被压路机碾过去一百次也是我吉井明久的无上荣光!所以......求求你千万把那个壶盖扣死!我现在的体质虚不受补,喝一口真的会立刻去彼岸花田向我死去的太奶奶问好的!!"
看着明久那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坐在一旁啤酒箱上的木下秀吉忍不住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嘴角,发出了一声温润而端庄的失笑:
"明久,既然还有力气说这般长串的胡话,想来内脏倒也未曾真正破损。今夜权且好生歇息吧。"
而在教室最内侧靠窗的阴影中。
那张唯一的完整单人破木桌前,气氛却截然不同。
由于在白天的逃亡中强行施展了"三秒绝对静止"的无上定身法术,烛九阴此刻正处于神性能量彻底见底的重度休眠状态。
青发小萝莉那娇小玲珑的身躯,正静静地侧卧在余希蒂那件柔软厚实的白紫披肩上。头顶的一对玉质珊瑚小龙角,原本清冷莹润的光泽已经完全隐去,变成了近乎风化石灰岩般的暗灰色,两只雪白娇嫩的小脚丫无意识地缩在宽大的留仙裙摆里,右脚踝上褪色的草编红绳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师傅......老祖宗,你可千万别睡死过去啊......"
李家阿九正蹲在桌旁,手里拿着那根原本用来扎头发的破布条,满脸焦急地在烛九阴面前晃了晃:"俺刚才去小卖部的自动贩卖机看了,里面真的连一滴黑糖奶茶都没了!俺只有这个......村里带出来的麦芽糖块,师傅你闻闻香不香?"
烛九阴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睡梦中嗅到了甜味,小嘴无意识地抿了两下,软糯地吐出半声细微的梦呓:"......阿九......不准......偷喝......"
"不必惊慌。"
一旁的尹·余希蒂优雅地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拂过烛九阴微凉的额头。紫发少女的指尖泛起一圈淡紫色的微弱光晕,在昏暗的烛光下宛如星尘洒落:
"她的存在本质,并非凡俗的血肉之躯,而是如同群星运行般宏大的古老律动。今日强行干涉了此方世界的时空因果,不过是肉身表层的频率发生了一瞬的虚脱偏移罢了。只要有安静的星夜与温和的甜意温养,待到明日破晓,这道神性的弦音自会重新归位于天轨。"
余希蒂收回手指,从腰间的小锦囊中取出了最后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洋甘菊清香的干果,轻轻放在了烛九阴微张的唇边。小萝莉像本能感知到了纯净的生机一般,迷迷糊糊地伸出小舌头将干果卷进嘴里,吧唧了两下,两只小手抓住余希蒂的袖口,再度陷入了平稳深沉的呼吸中。
阿九见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把手里的生锈铁剑往桌角一靠,对着余希蒂深深抱拳一拜:"星海妹子,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在文月学园要是看谁不顺眼,跟俺说一声,俺保证用锈剑替你把他削得明明白白!"
余希蒂微微偏头,紫罗兰色的双眸带着一抹宁静的笑意:"举手之劳罢了。在这段注定有限的旅途中,能够见证神明与凡人的羁绊在烛光下交织,于我而言,亦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呢。"
"哈......哈哈哈哈!何等感人至深的同伴情谊!简直就像跨越了β世界线的命运之弦在疯狂共振啊!!"
靠在讲台黑板旁的冈部伦太郎突然单手掩面,白大褂在夜风中剧烈鼓动,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发出压抑的狂笑:
"但是!不要掉以轻心!同胞们!吾等今日从'机关'的鹰犬西村手中强行夺回了特异点伊阿宋,世界线的变动率已经从0.571024跳跃到了未知的混沌区域!明天的文月学园,必然会迎来体制更加凶残的围剿!凤凰院凶真......必须在此刻,为全员制作护身电磁护符!!"
说着,冈部拔出那柄带着焦黑痕迹的螺丝刀,眼神狂热地盯上了讲台上那台老旧手摇幻灯投影仪的铜制线圈。
"冈部!把你的脏手从那台值两万日元的投影仪上拿开!!"坂本雄二冰冷如铁的声音瞬间斩断了狂气科学家的作死企图。
F班的独裁班长坐在唯一的啤酒箱高位上,嘴里嚼着刚刚点燃的第二根戒烟糖,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教室正中央那个终于缓过气来的金发身影。
"喂,伊阿宋。"
雄二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内回荡。
被点到名字的希腊船长浑身猛地一哆嗦。
伊阿宋坐在草席边缘,低着头,金色的长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两侧。他那身原本华丽尊贵的纯白披风,此刻不仅沾满了教导处的灰尘,下摆甚至还被西村铁人撕扯掉了半截。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亲眼看着吉井明久为了救他被反噬得口吐白沫;看着那个野蛮的短发阿斯塔赤手空拳撕裂铁栏;看着这帮穿着破烂、坐着蜜柑箱的底层劣等生,冒着全员退学的巨大风险,硬生生从那个如同地狱般的生活指导室里,把他这个自私贪婪的逃兵给抢了回来。
傲慢?
自尊?
在这一刻,在这间摇曳着微弱烛火的发霉教室里,这位阿耳戈号的最高统帅,内心深处那堵由虚荣与怯懦筑起的高墙,彻底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伊阿宋缓缓站起身来。
在全班十四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来自古希腊的贵公子,双手颤抖着解下了肩头那枚象征着纯正阿耳戈王室血统的纯金胸针,又将腰间那条染脏了的纯金流苏丝带解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迈着极其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到了讲台前。
"咚。"
在吉井明久震惊的目光中,伊阿宋双膝弯曲,毫不犹豫地重重跪倒在发霉潮湿的榻榻米上,双手平举,将金胸针与丝带高高奉过头顶!
"......伊阿宋?"明久愣住了。
伊阿宋深深地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英俊的侧脸在烛光下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砺:
"阿耳戈号的航程......在今日的黄昏,已经彻底触礁了。"
伊阿宋抬起头,那双原本浮夸虚伪的金褐色眼眸里,此刻竟然涌动着两行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咬牙切齿的狰狞与前所未有的决绝:
"从今天起......不再有什么高贵的阿耳戈船长!也不再有什么渴望回到C班的丧家之犬!!"
他猛地一拳砸在讲台前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坂本雄二!吉井明久!还有你们这群不讲道理的蛮族暴徒!听好了!这枚胸针......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折合现代货币大概能换三十万日元,现在全额充当二年F班的班费!"
伊阿宋一把扯过黑板旁的粉笔,唰唰唰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极其精细、甚至精确到了每一张课桌抽屉朝向的平面建筑图:
"这是C班的终极防线分布图!小山那个女人,在教室前门布置了由三名理科排名前五十的男生构筑的'惠斯通电桥物理折射阵'!在后门安装了由英语听力满分组成员构成的'高频声波压制喇叭'!而中林那个死胖子,每天下午都会把咖啡豆藏在讲桌暗格的密码箱里!!"
伊阿宋抬起满是泪痕与尘土的面庞,嘴角咧开了一抹近乎病态、极度扭曲的复仇狂笑:
"洗劫他们!本船长要亲自担任先锋突击队!周五开战的时候,把美狄亚的毒药和赫拉克勒斯的铁拳全部砸在他们的脸上!!我要把小山那个女人的假睫毛当场吓掉!我要让全校都知道,叛变了阿耳戈号的下场,就是被这群F班的恶鬼......彻底撕成碎片啊啊啊!!"
死寂。
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剧烈跳动了一下。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坂本雄二爆发出一阵恶魔般的狂傲长笑,猛地从啤酒箱上站起,抬脚踩在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宣誓的伊阿宋:
"听到了吗!诸位劣等生们!我们的大副,已经把敌人的首级坐标,双手奉上了!!"
雄二大手一挥,将讲台上那枚三十万日元的纯金胸针一把抓进手里,狠狠拍在了黑板上的【弑神杀局】四个大字之上:
"原本我还担心明天的战术磨合缺乏足够的动力......现在有了这笔巨款,以及如此完美的作战地图!"
雄二眼中闪烁着冷酷而极具统治力的狼性光芒,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明天上午!全员随我前往旧校舍后方的废弃体育馆!文月学园二年F班——第一届内部试召战争模拟演练,正式启动!"
雄二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了坐在地上的阿斯塔、美波、秀吉,以及刚刚抬起头的明久:
"我们要用明天的整整一天时间,把你们这帮偏科怪胎的召唤兽能力全部榨干!周五统战结束的瞬间——我们要让整个文月学园,在F班的铁蹄下,彻底颤抖!!"
"噢噢噢噢噢噢噢————!!"
阿斯塔振臂狂吼,身上的热气再次喷薄而出;
阿九一把拔出腰间的生锈木剑,发出凌厉的破空锐响;
薮猫在横梁上欢快地倒立翻滚;
连缩成木乃伊的明久,眼中也闪烁起了名为"复仇与咖啡机"的绿幽幽凶光!

九月二日的黑夜,就此落幕。
而在破晓的晨曦之后,二年F班那些画风崩坏、威力离谱的专属召唤兽们,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员亮刃!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四章 · 尘封的木地板、八点残血巨剑与废弃体育馆的修罗场】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5】



九月三日,清晨八点整。
旧校舍后方的废弃第二体育馆,早已被学校遗忘了整整三年。
高大斑驳的红砖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牵牛花藤,头顶生锈的波浪铁皮屋顶破了数个大洞,初秋灿烂的晨光便顺着那些空洞倾泻而下,在布满灰尘与水渍的杉木地板上投射出几道巨大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橡胶垫、干燥木屑以及蛛网的沉闷气味。
"咳......咳咳!坂、坂本同学......真的要在这里开辟磁场吗?"
体育馆正中央,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穿皱巴巴灰色西装的中年男教师,正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台沉重的手提式便携召唤磁场发生器。
二年F班的原生班主任兼世界史教师——福原慎,此刻两条腿正不受控制地在西裤里打颤,眼神惊恐地看着围在四周的十四名学生:
"这台便携发生器是教务处报废的旧型号......而且学校明文规定,未经生活指导西村老师的联合审批,私自展开实兵对抗磁场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啊!要是被理事长发现了,老师今年的年终奖和教师资格证......"
"福原老师。"
坂本雄二单手插兜,慢步走到战战兢兢的班主任面前,脸上挂着纯良无害、宛如学生会模范干事般的沉稳微笑。
"啪。"
雄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复印纸,塞进了福原老师颤抖的手中。
那是昨天傍晚从伊阿宋的纯金胸针上刮下来的一小片足金薄片,以及一份由坂本雄二亲自代笔的《关于二年F班全员自主发起学力强化特训并由优秀班主任福原老师全权督导之申请书》。
"老师,您在文月学园任教五年,薪资待遇却始终和刚入职的实习教员持平对吧?"雄二压低了嗓音,恶魔般的蛊惑在空旷的体育馆内回响:
"只要周五我们彻底掀翻C班,后半学期的教学评估中,F班的均分提升率就会成为全校第一。届时,文月学园'年度最具开拓精神优秀模范教师'的十万日元奖金与特级加薪,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福原老师低头看着掌心里沉甸甸的黄金切片,又看了看申请书上"全权自愿责任在学生"的免责条款,镜片后的眼珠子剧烈颤抖了三秒钟。
"咕咚。"
福原老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猛地一巴掌拍在手提箱的红色电源电闸上!
"——【试验召唤战争(ESB)便携磁场·启动!!】"
"嗡————!!"
一声低沉悠扬的电磁蜂鸣骤然自手提箱中央炸开!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环状脉冲光纹,以发生器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扩散!光纹掠过之处,破损的地板、废弃的跳箱与悬挂的旧绳梯尽数被笼罩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数据网格,整座废弃体育馆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被强行构筑成了一处与现实物理规则隔绝的微型亚空间战场!
全员手腕上的文月学园ESB手环,在这一瞬间同时闪烁起刺眼的红白两色辉光!
"成功了!"吉井明久虽然浑身还裹着厚厚的木乃伊绷带,但依然兴奋得像只猴子一样原地起跳,"召唤磁场真的展开了!科目是什么?快让我看看我的木刀小人能拿到多少分!"
福原老师推了推眼镜,抹着冷汗调出控制台:"科、科目设定为......文月学园第一学期期末统考范围的**【数学·微积分与函数导数】**!"
"为什么是数学啊啊啊!!"明久当场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我上次期末数学只有二十三分啊!!"
"闭嘴,明久!"
雄二大步退回场外边缘,双手抱胸,眼神冷酷得如同在罗马斗兽场上检阅奴隶角斗士的执政官:
"C班的前排核心中林,以及游击主力,全都是理科偏执狂!如果不能在数学的绝对劣势下撕开阵型,周五开战就是全员送死!现在开始第一场战术演练——"
雄二伸出右手,教鞭凌空虚点:
"红方·模拟C班理科防线:由岛田美波带领吉井明久!美波,用你两百四十八分的数学满额展开;明久,充当防线肉盾与阵型扰乱者!"
"了解!本小姐可不会手下留情哦!"美波嘴角一咧,单手按在手环上,眼神中闪烁着猎杀般的凶光。
"蓝方·尖刀突破突击队:阿斯塔、伊阿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三分钟内,强行凿穿美波的数学屏障,斩杀后方的吉井明久!"
"遵命!坂本统帅!"
伊阿宋此刻早已换上了全新的战备精神状态。虽然纯白披风少了一截下摆,但他头上绑着写有"血洗C班"字样的白布条,眼神狰狞得像一头刚刚从地牢里爬出来的希腊饿狼。
而在他身侧,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阿斯塔,更是双拳狠狠互砸,爆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狂暴战吼:
"喝啊啊啊——!!终于到了实战的时候了吗?!虽然不懂什么是导数和积分,但只要全心全意地去劈开眼前的障碍就足够了!上吧!利贝!!"
【利贝:白痴阿斯塔,你最好看清楚你的分值再冲,你现在的数值要是放在冥界,连看门犬吐出来的口水泡沫都能把你融化一万次。】
"双方——【召唤(Summon)】!!"
两道光芒在体育馆正中央骤然爆裂!
红方阵地之上,光芒凝聚。
一个身高约三十五厘米、身披蓝白相间轻骑兵皮甲、手握一柄细长锐利西洋刺剑的可爱小人轻巧落下。在其头顶上方,一道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虚拟数据框赫然浮现:
【岛田美波 · 召唤兽】
【适用科目:数学】
【战力点数:248点
【装备:西洋细剑 / 轻皮甲】

而在她身侧,一个头上缠满白色绷带、手里拿着一柄破旧木刀、神情呆滞的Q版明久小人晃晃悠悠地跌落下来:
【吉井明久 · 召唤兽】
【适用科目:数学】
【战力点数:23点
【特权挂载:观察处分者(物理实体干涉权限 / 伤害100%反弹本体)】

两百四十八分!在文月学园的低年级战斗中,两百分以上的数学点数已经足以化身移动火炮!美波的小人细剑一抖,剑尖立刻喷薄出由一道道微积分符号构成的炽热能量光矢,强烈的风压甚至吹得木地板上的碎灰四处狂飙!
反观蓝方。
伴随着一声悲壮的号角声,一个身披迷你金边希腊斗篷、手握未开刃镀金佩剑的贵公子小人落在了地上:
【伊阿宋 · 召唤兽】
【适用科目:数学】
【战力点数:31点(严重偏科受害者)】
【状态:战意高昂(仇恨驱动)】

而在伊阿宋旁边落下的......
整座体育馆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凝固了整整一秒钟。
"轰!"
一声沉重如玄铁落地的钝响。
一个身高足有四十厘米、浑身肌肉线条夸张得宛如古希腊半神雕像的短发狂战士小人,重重砸在地板上。小人的肩膀上,赫然缝着一只巴掌大小、正翻着白眼吐舌头的迷你黑色恶魔。狂战士小人的双手之中,正反手拖着一柄比其自身躯体还要庞大、通体漆黑如墨、刃口粗钝如铁门的黑色巨剑!
然而。
在那具气势磅礴、威压甚至隐隐盖过美波的恐怖小人头顶上......
飘浮着的,是一个凄惨、微弱、宛如风中残烛般的鲜红色阿拉伯数字——
【阿斯塔 · 召唤兽】
【适用科目:数学】
【战力点数:8点

"噗——!!"
站在场外围观的冈部伦太郎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当场喷了出来,抓狂地扯着自己的白大褂领口:"八点?!八点战力是什么鬼啊!!在电磁场的作用下,对方随便挥一挥细剑带起的空气电离辐射,其动能都超过八个单位了吧?!这根本不是决斗,这是原子核撞击单分子啊!!"
"哈哈哈哈!八分!阿斯塔你竟然真的只有八分!!"木乃伊状态的吉井明久在场外指着阿斯塔狂笑,"连我的木刀小人都有二十三分呢!你这根本就是碰一下就会当场去世的究极玻璃大炮啊!不对,连大炮都不是,是玻璃弹珠啊!!"
"别小看八分啊啊啊!!"
阿斯塔双手握拳狂吼,身上的战意不减反增,双眼赤红如怒狮:
"分数并不能决定一切!只要还没有倒下,只要心脏还在跳动,战斗就远远没有结束!八分的话......只要挥出超越常理的一击就足够了!伊阿宋,掩护我!!"
"冲锋!为了本船长的纯金胸针!!"伊阿宋咆哮着拔剑。
"喝啊啊啊——!!"
那尊仅有八点分值的狂战士小人,脚下的杉木地板猛地炸开两圈微型气环,小人以完全脱离了八分战力常理的恐怖爆发力,双手拖着漆黑巨剑,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贴地直扑美波的防线!
"太天真了!数学大题【三次曲线切线方程散射】!!"
美波眼神一凛,场上的女武神小人细剑狂舞,半空中瞬间凝结出十二枚由高亮几何图形构成的菱形光锥,带着凄厉刺耳的破空啸叫,如暴风雨般向着阿斯塔当头轰下!
这一轮齐射,哪怕擦到阿斯塔小人的半根毫毛,八点分值也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归零!
然而!
在全班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那尊肌肉小人面对迎面轰来的几何光锥,竟然不闪不避!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粗暴、野蛮、且完美切断了空气流向的极速半圆!
"当!当!当!当!!"
刺目耀眼的火星在半空中连续炸裂!
【阿斯塔召唤兽特异性小巧思:反常理挥刀(笨蛋的强行拼刀)】——瞬间触发!
那柄漆黑如墨的钝刃巨剑,在毫厘之间以不可思议的动态捕捉力,硬生生用宽厚的剑身,将那十二枚足以将它粉碎成灰烬的高分几何光锥,如同棒球击球般,蛮横无理地全部凌空抽飞!!
"纳尼——?!"美波的美眸瞬间瞪圆!
被抽飞的三枚光锥倒射而出,其中两枚擦着伊阿宋小人的头皮掠过,瞬间削掉了伊阿宋披风上的纯金流苏,吓得伊阿宋小人当场抱头趴在地上,头顶的分值暴跌至【9点】!
"哇啊啊啊啊救命啊!!要死了!本船长要被流弹打成筛子了!!"
处于现实中的伊阿宋双手抓着头发,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赫拉克勒斯!阿斯克勒庇俄斯!谁都好!快来救驾啊啊啊——!!"
话音未落!
【伊阿宋召唤兽小巧思:阿耳戈的紧急应援(薛定谔的英雄)】——判定成立!
在伊阿宋分值跌破30%且发出符合逻辑的现实惨叫的瞬间!
"轰!!"
伊阿宋那尊抱头鼠窜的小人背后,虚空中骤然撕裂开一道微型的古代神殿光门!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头戴狮皮头盔、手持巨型石棒的狂暴大汉虚影(Q版赫拉克勒斯),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神话蛮荒气息,自虚空中跨步而出!
大汉虚影甚至没有正眼看美波,只是随意将手中的石棒横向一扫!
"轰隆————!!"
狂暴的风压如海啸般平地拔起,美波射出的第二轮几何弹幕在石棒的挥击下瞬间化作漫天碎光湮灭!残存的冲击波甚至将美波两百四十八分的小人震得连续向后倒滑了整整一米!
随后,赫拉克勒斯的虚影打了个哈欠,化作点点金色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什么作弊的召唤机制啊?!"美波抓狂地大喊。
而在这千载难逢的绝对空隙中!
"破绽——!!"
阿斯塔的咆哮声如战斧般劈落!
八点战力的狂战士小人高高跃起,双手握持黑色巨剑,借着下落的重力加速度,力劈华山般朝着阵型大乱的美波身后——那个正缩成一团看戏的木刀明久小人,当头怒斩而下!
"等、等等!为什么目标是我啊啊啊!!"明久的小人吓得木刀脱手。
"死吧——断魔一击!!"
"轰!!"
黑色钝剑的剑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明久小人的天灵盖上!
二十三分的明久小人,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整个人当场被巨剑砸成了一张平整的纸片,化作漫天纷飞的红色数据碎片彻底消散!
下一毫秒。
站在场外围观的吉井明久本人。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响彻整座废弃体育馆的颅骨共鸣声。
吉井明久整个人像是被全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迎面撞击,眼珠子暴突而出,舌头吐在外面,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了三米远,"轰隆"一声撞翻了体育馆后排的三副生锈跨栏架,在厚厚的灰尘中抽搐着吐出一串白沫,当场极乐升天。
死寂。
废弃体育馆内,唯有手提磁场发生器发出的微弱蜂鸣声。
站在场边的坂本雄二,看着被生生打爆的明久,又看着场地上毫发无损的八分阿斯塔与瘫软的伊阿宋,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意。
"......看到了吗。"
雄二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安静观战的众人:
"八分的单细胞,只要有对位弹反,就能正面撕裂两百四十分的弹幕;而三十分的草包,在绝境下能强行兑现一次足以改变战局的重装援护。"
雄二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坐在体育馆长椅上的尹·余希蒂,以及刚刚揉着眼睛、被刚才巨响彻底吵醒的青发小萝莉烛九阴。
小萝莉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微风中,头顶暗淡的龙角因为刚才激烈的交锋而隐隐泛起了一丝被挑衅的神怒。
"接下来是第二场演练。"
雄二伸出右手,指向了场地中央:
"防守方:尹·余希蒂、木下秀吉。"
"进攻方:李家阿九、以及......钟山之神,烛九阴!"

"科目——【古代文言文·汉唐赋论断句】!!"
晨光透过破损的铁皮屋顶洒下,照亮了小萝莉那双缓缓睁开的、宛如烈日与寒月交织的冰冷神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