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汗水,青春,与地狱

作者 烛火, 九月 17, 2026, 12:27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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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五章 · 赋比兴的核爆风暴、秀吉的幻影与嗜睡龙神的平A】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6】



"滋滋......滋滋......"
报废的手提磁场发生器在杉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过载颤音。
地板上原本由微积分构成的蓝色数据网格,如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由古朴小篆、汉唐赋论断句、以及烫金《昭明文选》残章构成的淡金色文字光流。空气中的焦糊电磁味,瞬间被一股淡淡的陈年檀香与松烟墨香所取代。
福原老师哆哆嗦嗦地推了推眼镜,看着控制面板上跳出的新数值,倒吸了一口凉气:
"科、科目切换完毕!当前考场法则——【国语·古代文言文与汉唐赋论鉴赏】!"
话音未落。
四道璀璨的光柱在红蓝两方阵地上轰然破土而出!
首先在蓝方阵地凝聚的,是木下秀吉的召唤兽。
伴随着一阵悠扬清雅的尺八笛音,一名身着淡青色日式羽织、下着行灯袴的绝美小人翩然落下。小人约莫三十五厘米高,一头齐肩秀发用一根素白发带轻挽,双手横握一柄寒光凛冽的银色薙刀,眉宇间带着一股戏曲名伶般的端庄风雅。
【木下秀吉 · 召唤兽】
【适用科目:古代文言文】
【战力点数:298点
【装备:飞燕薙刀 / 戏者羽织】

两百九十八点!接近三百分的文科顶级学霸分值!整个小人周身环绕着一层由《平家物语》与《源氏物语》断句构成的樱花色光雾,刀刃微侧,杀伐与凄美并存。
而在秀吉身侧,尹·余希蒂的召唤兽随之凝实。
那尊身穿白紫层叠花瓣礼裙的优雅小人浮于离地两寸之处,紫发如丝瀑般垂落,背后展开了一对由透明晶体与繁复星轨构成的半透明晶翼。小人手握一柄细巧的星宿折扇,神态静谧得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夜湖。
【尹·余希蒂 · 召唤兽】
【适用科目:古代文言文】
【战力点数:345点
【特权挂载:与界回·万象适(考卷同调)】

三百四十五分!高年级A班巨头级别的恐怖分值!
当这个数字在半空中亮起的瞬间,站在场外观战的坂本雄二眼皮狠狠一跳,手中的粉笔教鞭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然而。
还没等众人为蓝方的文科铁壁发出惊叹,红方阵地上空,异变突生!
"呼————!!"
原本温和流淌的金色文字光流,在红方阵地上空骤然化作了一道暴虐的金色龙卷旋风!整座废弃体育馆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破损的铁皮屋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金属呻吟!
"哎呀?怎么起风了?薮猫的头发都要被吹乱了!"蹲在单杠上看戏的薮猫连忙抬爪按住自己的兽耳。
光芒敛去。
红方的两尊小人同时落在了木地板上。
站在外侧的,是李家阿九的召唤兽。一个穿着破布短褐、踩着草鞋、双手死死抓着一柄布满铁锈与缺口的木质大剑的短发假小子小人。小人咬着牙,额头上暴起青筋,浑身散发着纯粹的蛮荒泥土气息:
【李家阿九 · 召唤兽】
【适用科目:古代文言文】
【战力点数:28点
【特权挂载:人间蛮勇(霸体冲锋)】

二十八分!凄惨无比的文盲级分值!
但是,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落在阿九身上。

因为在阿九身侧——
那座正慢悠悠悬浮在离地半尺空中的青色小身影,其头顶上方的数据框,正以一种令人神魂皆颤的猩红光芒,缓缓定格在了一个让福原老师直接吓得瘫坐在地的绝对断层数值上——
【烛九阴 · 召唤兽】
【适用科目:古代文言文】
【战力点数:395点
【状态:神威苏醒(起床气极盛)】
【装备:玉质珊瑚龙角 / 凡人的红绳】

三百九十五点!!
满分四百分的测试卷,她拿了整整三百九十五分!距离文月学园系统锁定的神之领域,仅仅差了那区区五分的卷面书写不规范扣分!

"三......三百九十五分?!"
刚刚被姬路瑞希用特制冰块强行敷醒、整颗脑袋肿成猪头的吉井明久,原本正试图咬开一包压缩饼干,看到这个分值的刹那,下巴"咔吧"一声再次当场脱臼!
"怪物啊啊啊!!"明久口齿不清地抱着脑袋在灰尘里翻滚,"就算是那个A班的雾岛翔子,古文统考最好的一次记录也只有三百八十八分吧?!三十五厘米的小人......为什么身上会散发出能把整座学校当成纸盒子踩碎的气场啊!!"
场地上,被吵醒的烛九阴本人正悬浮在半空。小萝莉微微蹙着眉头,两只雪白娇嫩的脚丫在宽大的留仙裙下若隐若现,右脚踝处的褪色红绳在晨光中流淌着幽红的光晕。
那尊三十五厘米的古风小人,动作与本体完全同步。小萝莉的小人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流转着冷月银辉与烈日金芒的重瞳,冷漠地扫过了对面的秀吉与余希蒂,稚嫩软糯的童音,在整座死寂的体育馆内幽幽回荡:
"......汉家辞赋,唐宋文章......不过是后生晚辈,于光阴长河中拾取之贝屑。"
小人向前虚踏半步,脚下虚空中凭空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太古波纹:
"......尔等,亦要在老朽面前,论道么。"
"战术启动!秀吉,展开声形扰乱!余希蒂,构筑古文词源防空网!"坂本雄二在场外暴喝,眼中闪烁着赌徒逼视神明时的极度亢奋。
"喝啊!飞燕连斩——【能乐·十六夜之舞】!!"
木下秀吉眼神一凝,场上的羽织小人薙刀化作一片耀眼的银白匹练!
刹那间!
【秀吉召唤兽小巧思:声形扰乱】——发动!
虚空中骤然响起了如梦似幻的雅乐回响!薙刀小人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分裂成了六道真假莫辨的优美残影,时而化作披甲征战的少年武将,时而化作白拍子歌舞的倾国佳人,步法翩跹如穿花之蝶,薙刀带起无数道由古汉语假名构成的锐利风刃,从六个不同的刁钻死角,直取烛九阴的下盘!
"哇!全都是秀吉!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秀吉啊?!"场外的阿斯塔看得眼花缭乱,双手抓着刺头大叫。
"管你哪个是真的!老子的任务就是冲锋!!"
红方阵地前,李家阿九甚至完全没有去看秀吉的残影!
【李家阿九召唤兽小巧思:人间蛮勇(锈剑不折)】——瞬间引爆!
二十八点分值的草鞋小人,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握住那柄生锈的钝木剑,根本不作任何防御,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如同一颗出膛的人肉实心铁球,直线冲撞向秀吉的正前方!
"当!当!当!嗤啦!!"
秀吉两百九十八分的华丽风刃,瞬间有三道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阿九小人的胸膛上!木屑飞溅,鲜血般的数据碎片疯狂喷涌,阿九头顶原本就少得可怜的二十八点战力,在接触的千分之一秒内暴跌至【4点】!
然而!
在霸体机制的绝对锁死下,那尊被砍得千疮百孔的小人,硬生生顶着足以将它切碎十次的文科学力风暴,连半寸步伐都没有退后!

"给俺——让开!!"
阿九的小人双手抡圆了生锈铁剑,狠狠横向一砸!
"轰!!"
虽然只有区区四点攻击力,但那柄沉重的锈剑硬生生将秀吉六道残影中的五道幻象强行震碎,逼得秀吉的真身薙刀不得不倒转格挡,被蛮力生生阻滞了整整半秒钟的刀势!
而这半秒钟,对于三百九十五分的神明而言,已经是永恒的破绽。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悬浮在半空中的烛九阴小人,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白生生、肉乎乎的小右手。
没有蓄力。
没有念诵晦涩难懂的现代语法解析。

那只小巧如瓷娃娃般的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攥成了粉拳,随后,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平平无奇地......
向前挥出了一记平A。
"咚————!!"
整座废弃体育馆内的空间,在拳锋推开空气的这一刹那,骤然凹陷下去了整整三寸!
狂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文字光海,伴随着《两都赋》、《阿房宫赋》那排山倒海般的太古辞藻气浪,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足以将整间教室完全填满的金色洪荒巨拳,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威压,自虚空中怒砸而下!
【烛九阴召唤兽小巧思:光阴沉眠(平A极重)】——神威解禁!
"开什么玩笑?!这种量级的输出是高中文科能打出来的吗?!"原本靠在黑板旁装深沉的冈部伦太郎,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抱头狂退,"这是超弦在降维打击!这是古文明对现代三维蝼蚁的绝对歼灭炮啊!!"
面对这几乎能把整座体育馆的地板掀上天的毁灭平A!
一直安详伫立的尹·余希蒂,终于动了。
紫发少女手中的折扇在虚空中优雅一合,紫罗兰色的双眸深处,极淡的紫色涟漪如水波般急速漾开。
"以光阴为笔,以大地为砚么......"
余希蒂轻声低语,白紫色的裙摆无风自动:
"——【与界回·万象适·考卷同调】。"
"嗡!!"
场上那尊三十五厘米的花瓣礼裙小人,背后的晶体双翼猛然大张!
无数道繁复深邃的晶莹星轨在小人身前飞速交织,化作了一面薄如蝉翼、却流淌着十二万个词源演变韵律的晶莹菱形光镜!光镜与那股轰杀而来的太古文字气浪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激烈的爆炸,而是像水滴落入深潭般,荡漾起层层叠叠的共振涟漪!
太古的狂暴神威,在触及光镜的刹那,竟然被那股不可思议的"适应与理解"法则,硬生生化解掉了整整三成的冲击力!余希蒂头顶原本三百四十五点的战力条,仅仅以极其缓慢的微弱幅度滑落向【310点】!
然而——
平A的力道实在太重了。
那是由整整三万年岁月沉淀出的、不容置疑的纯粹神性。
纵使卸去了三成力道,残存的金色气浪依然如同九天玄雷般轰然炸裂!
"咔嚓!!"
秀吉的薙刀小人在恐怖的气浪擦碰下,两百九十八点的战力条如同瀑布般瞬间见底,整柄银白长刀当场碎裂成漫天光尘,小人发出一声凄美的悲鸣,直接被掀飞出去十米远,化作点点樱花般的数据消散!
而在现实中,一直维持着端庄姿态的木下秀吉本人,也被无形的精神反冲震得向后连退三步,被身后的须川亮一把扶住,脸色煞白地抚着胸口:"......好、好霸道的威压,老夫......完全无法在其拳风之下维持身形......"
残存的金色拳浪去势不减,直直碾向余希蒂的晶体光镜!
就在这千钧一发、余希蒂的防线也即将面临破裂的生死关头——
"呼啊——————!!"
一声软糯、悠长、带着极其无辜与脱力感的幼女哈欠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央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唧。"
半空中,那尊刚刚挥出灭世一拳的三百九十五分烛九阴小人,头顶原本炽热燃烧的猩红数据框,突然毫无征兆地"滋啦"一声跳成了死灰色的乱码。
小人那双冷酷威严的金银双瞳,瞬间变成了两条无神的蚊香圈。
在全场十四双快要瞪裂的眼眶注视下——
小萝莉召唤兽甚至没有来得及收回拳头,整个人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翻了个跟头,随后脸颊朝下,结结实实地"啪叽"一声趴在了杉木地板上,当场四肢摊开,头顶冒出了一个硕大的白色鼻涕泡泡,开始打起了平稳的呼噜。
【小巧思负面代价触发:单次战斗超过时限(或挥出全力平A),召唤兽进入绝对休眠状态,攻防判定归零!】
紧接着。
站在场外悬浮在半空中的烛九阴本体,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体的氢气球一样,自离地半尺的高空软绵绵地垂直坠落!
"师傅——!!"
跑回场边的阿九一个鱼跃前扑,险之又险地在小萝莉脸颊着地前的最后一寸,用双臂牢牢将这尊万岁龙神兜在了怀里。
烛九阴把小脑袋深深埋进阿九粗糙的衣领里,嘴里咬着手指,发出含糊不清的幼女梦呓:"......阿九......好累......把这破庙......拆了......为师要......睡觉......"
话音未落,小萝莉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昏睡过去。
而在场地另一侧。
余希蒂的晶体防线虽然完好无损,但那尊白紫小人却在烛九阴睡倒的同一刹那,微微偏过了头。小人的目光飘向了体育馆铁皮屋顶那个破洞外透进来的秋日晨光,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一片茫然,竟然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原地发起了呆,完全放弃了上前追击补刀的最佳时机。
【余希蒂负面代价触发:缺乏攻坚胜负欲,触发"旅者走神",放弃节奏。】
"哔————!!"
福原老师瘫坐在地上,用颤抖到极致的手掌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紧急切断电闸:
"演、演练结束!!双方战力全部归零/休眠!!平局......不,整间体育馆......保住了!!"
"呼————!!"
整座废弃体育馆内,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整整三分钟的热气。
阿斯塔抹着满头的大汗,铜铃大眼里满是未曾褪去的战意,咧嘴大笑:"太强了!刚才那一拳要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有断魔之剑,我也得被直接轰进地下水管道里去啊!"
"......但是,缺陷也同样致命。"
坂本雄二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作战笔记本,皮鞋踩在地板上那道被烛九阴拳风轰出的焦黑刮痕边。
这位F班的独裁班长,目光依次扫过熟睡的烛九阴、发呆回神的余希蒂、脱力的秀吉、以及被包成木乃伊的明久,嘴角咧开了一抹极度危险的残忍弧度:
"烛九阴是一发灭世的攻坚重炮,但开炮之后有长达数小时的绝对瘫痪期;
余希蒂是坚不可摧的防空要塞,但缺乏主动将敌人碎尸万段的凶残杀性;
阿斯塔与阿九是无视数值的突击尖刀,但自身血条薄弱如纸,容错率为零;
而伊阿宋......则是唯有在面临暴毙绝境时,才能被动触发一次的救命稻草。"

雄二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粉笔头狠狠掷在体育馆斑驳的红砖墙壁上,砸碎成漫天白沫:
"换言之——周五的试召战争,我们只有三分钟的作战窗口!"
雄二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全班十四人:
"必须在开战前三分钟内,用我们所有的王牌,以最野蛮、最卑鄙、最不计代价的刺杀突袭,把C班的大脑一口气彻底咬碎!哪怕超时一秒钟,陷入常规拉锯战,死的一定是我们!!"
雄二猛然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狠狠握紧成铁拳:
"听懂了吗!诸位劣等生们!!"
"噢噢噢噢噢噢噢————!!"
咆哮声震碎了屋顶最后一片风化的蛛网。
九月三日早晨的演练,以两败俱伤的惨烈收场,却为这群偏科到极致的怪胎,彻底锻造出了斩落王冠的最后一道杀阵骨架!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六章 · 巨款的天降、炒面面包的霸凌与全员扫荡小卖部】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7】



九月三日,上午十一点。
当福原老师抱着破烂的磁场发生器、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废弃体育馆后,二年F班的一众残兵败将,终于慢吞吞地挪回了那间破旧漏风的大本营。
教室内,一张由四个蜜柑箱拼成的简易方桌前。
"啪!!"
坂本雄二将一个厚实沉重的黑色牛皮纸信封,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信封口散开,里面露出了整整齐齐三叠系着白色封条的崭新万元大钞。在从破窗缝隙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上面印着的福泽谕吉头像泛着诱人至极的油墨清香。
"咕咚。"
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只剩下一声声沉重如雷的咽口水声。
吉井明久整个人被弹性绷带裹得像个刚从埃及出土的木乃伊,此刻正用两根勉强露在绷带外面的手指扒着桌沿,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三......三十万?!真的是三十万日元的真钞?!雄二......你刚才趁着下课的二十分钟,到底去哪家黑市把伊阿宋的胸针给当了啊?!"
"少废话,文月学园后街就有正规的贵金属回收典当行。"
雄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围在桌旁的这群饿死鬼投胎般的穷徒,嘴角咧开一抹冷酷的统治者弧度:
"按照昨天的约定,这是伊阿宋贡献给班级的战备基金。距离周五的统考和开战还有两天半,这笔钱,就是我们打赢这场翻身仗的绝对燃料。"
"哇啊啊啊!!"
明久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疯狂蠕动起来,两眼放着绿光:"发财了!我们F班独立建国了!雄二!先给我批两万......不,一万五千日元!《魔法少女☆可爱露露》的秋季限定挂画和特典广播剧今天中午刚好在车站前的动漫店发售!只要买了那个,我的精神力就能突破天际,周五的数学至少能蒙对三道选择题啊!!"
"啪!"
岛田美波面无表情地抬起一脚,鞋底精准无误地踩在明久的后脑勺上,把明久的脸狠狠碾进发霉的地板里:
"驳回!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萝莉控人渣!拿着全班用命换来的班费去买那种不知羞耻的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颈椎反向拧成麻花?!"
"美波小姐说得对!"
坐在角落里的伊阿宋立刻扬起下巴,虽然身上的纯白披风破破烂烂,但金发少年再次摆出了贵公子的倨傲派头:
"这可是阿耳戈号最后的遗产!怎么能用来买平民的纸片玩具?!按照航海法则,投资人拥有资金的绝对分配权!本船长要求立刻拨出五万日元,去银座采购顶级男士纯植物冷萃发胶,以及三瓶波尔多产区的无酒精起泡葡萄汁!还有......给我买一条真正的羊毛坐垫!本船长的尾椎骨快被这该死的破木箱硌断了!!"
"伊阿宋君。"
雄二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看来教导处的铁人还没把你的少爷脾气彻底治好?要不要我现在把你捆在窗外,给路过的风纪委员当人形风向标?"
伊阿宋脖子一缩,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乖乖缩回了蜜柑箱后面,小声哔哔着"野蛮人、全是一帮海盗"。
"这笔钱的用途,只有两个。"
雄二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敲在钞票上:
"第一,全员的肉体与精神补给!包括补充高能营养,以及把某些在战斗中消耗过度的核心王牌......彻底奶回全盛状态!"
说到这里,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窗边。
李家阿九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椅上,背后的麻布背带里,小小的烛九阴正把整张小脸埋在阿九的颈窝里呼呼大睡。小萝莉头顶的那对珊瑚龙角光芒暗淡得像两块枯木,由于刚才挥出的那一记沉重平A,此刻就算周围吵翻了天,她也仅仅是小嘴微微动了动,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一下。
"俺举双手赞成!"阿九立刻大声应和,伸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师傅耷拉在外面的雪白小脚丫,"星海妹子说了,俺师傅这叫什么'神性回落',得吃好喝好,尤其是高糖分的甜食!俺要给师傅买那个......学校小卖部最贵的手工焦糖布丁!还有加了三倍黑糖珍珠的热牛乳!"
"准了。"雄二大手一挥,直接抽出了两张万元大钞拍在阿九手里,"去,把小卖部里所有带糖的东西全包圆了。"
"得嘞!班长仗义!俺这就去扛一箱回来!"阿九乐得合不拢嘴,腰间的生锈木剑随着她兴奋的动作在桌沿上撞得当当响。
"还有第二项开支。"
雄二的眼神沉了下来,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寒芒:
"备战物资与防御工事改造!文月学园的小卖部不仅卖面包,后勤窗口还提供各学科的正规参考书、二手涂卡铅笔、高纯度葡萄糖润喉糖,以及......考场用的防干扰耳塞和战术隔板!"
雄二抓起桌上剩下的全部钞票,塞进风衣口袋,一脚踹开破旧的教室大门:
"全员起立!目标——主教学楼一楼中央小卖部!在C班那帮人下课之前,把今天所有的现做炒面面包和高级物资,给我全部清空!!"
"哦哦哦哦哦————!!"
阿斯塔第一个咆哮着冲出教室,赤膊的上半身肌肉狂暴隆起,脚步声踏得整条走廊嗡嗡作响;
龙神薮猫四肢轻盈地在天花板水管上飞速跳跃,金黑色的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一样,满脑子都是"加帕里肉包";
须川亮挥舞着火刑扫帚带着几个男生杀气腾腾地跟在后面;
连被包扎成木乃伊的吉井明久,也在姬路瑞希温柔的搀扶下,迈着颤抖但极其坚定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土匪大部队。

唯有尹·余希蒂神态悠闲地走在队伍最后方,微风拂动她发间的白花,紫罗兰色的双眸含着一丝看戏般的清浅笑意。


五分钟后,主教学楼一楼中央大厅。
此时正是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宽敞明亮、铺着光洁大理石地面的一楼大厅里,挤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
在文月学园,中央小卖部是一处等级森严的修罗场。
最外侧的豪华冷藏柜属于A班和B班,里面陈列着进口苏打水、冷萃咖啡和限量版神户牛肉三明治;中间的大众货架属于C班和D班;而最角落那个贴着【临期特惠·每人限购一个】标签的铁丝筐,则是往常F班这帮底层渣滓用几个带汗的钢镚争抢发霉干面包的唯一地盘。
此时,货架中央。
两名身穿崭新制服、胸前佩戴着C班徽章的男生,正优哉游哉地挑选着午餐。
其中一人正是副班长中林。这个微胖的理科优等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两瓶高档纯净水,嗤笑着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听说了吗?今天早晨前任班长伊阿宋在走廊上发疯,被西村老师像拎死狗一样拖去反省室了。据说那家伙现在彻底跟F班的垃圾混在一起了,还妄想着周五要向我们C班发起试召战争呢。"
"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同伴拿了一盒高级炸猪排便当,满脸傲慢地嘲弄着,"F班那帮连午饭都要靠十四个人分一包干脆面的寄生虫,拿什么跟我们打?周五开战的时候,我一个人用物理力学大题,就能把他们的召唤兽全部轰成碎渣......喂,中林,你看那边。"
两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因为从小卖部正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得如同装甲连队开进大厅般的密集脚步声。
伴随着一股混合了汗水、跌打药酒、生锈铁剑以及某种极其危险的狂暴气场,二年F班那群衣衫不整、面目狰狞的狂徒,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大理石地面!
走在最前面的阿斯塔像一堵移动的铜墙铁壁,光着膀子,眼神锐利如鹰;
旁边跟着手里抓着纯白破披风、满脸写着"老子今天就是来找茬"的伊阿宋;
阿九大马金刀地背着昏睡的青发小萝莉;
而吉井明久则顶着一张缠满绷带的木乃伊猪头脸,双手插兜,摆出了一副横行霸道的街头恶霸姿态。

整个小卖部大厅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一半。
"这帮F班的乞丐......跑这儿来干什么?"中林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嫌恶,"身上还带着一股旧校舍的霉味,真是恶心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坂本雄二带着全班人,根本连看都没看那个廉价的临期面包筐一眼,径直走向了小卖部的核心柜台。
柜台后面,常年对低年级劣等生横眉冷对的小卖部大妈,正嗑着瓜子,翻着白眼哼道:"喂,F班的,今天特价的黑面包已经卖完了,要买硬饼干就赶紧掏钢镚,别挡着后面高年级优等生买咖啡......"
"啪!!"
坂本雄二甚至没有等她说完整句话。
厚厚的一整叠系着白色封条的一万元大钞,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砸在了收银台的玻璃板上!
整整十万日元!十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金边大钞,在柜台的荧光灯下散发着刺目耀眼的暴发户光芒!
小卖部大妈嘴里的瓜子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张胖脸的横肉凝固成了滑稽的波浪状。
"听好了。"
坂本雄二单手按在钞票上,身体前倾,眼神凶戾得像个刚洗劫了运钞车的黑道头目:
"架子上所有的现烤豪华炒面面包,全部装箱。"
"冷藏柜里所有带'黑糖'和'焦糖'字样的高档布丁与乳饮料,全部搬空。"
"另外,最高硬度的2B涂卡铅笔七十支,防噪音医用耳塞十四套,高浓度复合维生素片五大瓶。"

雄二敲了敲玻璃柜台,冷冷吐出四个字:
"——不用找了。"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小卖部里,十几个来自A班、B班和C班的学生,手里的饮料瓶和面包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十......十万日元现钞?!"
站在不远处的中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瓶高档纯净水晃荡着洒了一裤腿:"开什么玩笑......这帮每天在操场上捡落叶换积分的底层杂碎,哪来这么多现金?!他们去抢劫了教导处的保险柜吗?!"
"哟,这不是中林副班长吗。"
一个充满戏谑与复仇快感的轻浮声音,在中林耳边幽幽响起。
伊阿宋不知何时已经晃荡到了中林面前。金发少年手里抛着一枚纯银的古希腊纪念币,下巴高高扬起,用鼻孔俯视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同班副手,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狂傲冷笑:
"怎么?拿着两千日元的炸猪排便当,就觉得自己在文月学园高人一等了?真是可悲的平民格局。"
伊阿宋一把从中林身侧的货架上抓起了最后三盒标价一千五百日元的高级生巧克力,随手扔进了身后阿斯塔抱着的特大号购物筐里,然后拍了拍中林那张惨白的胖脸:
"回去告诉小山那个女人。把教室后排那台意式浓缩咖啡机的喷嘴擦干净点......周五下午四点,本船长会亲自带着这帮F班的弟兄,坐在她的班长宝座上,用她的私人马克杯喝下午茶。"
"你......伊阿宋!你这个叛徒!学校的耻辱!!"中林气得浑身发抖,满脸通红地大吼。
"谁是耻辱,周五的考场上见分晓。"
伊阿宋冷哼一声,帅气地一甩残破的纯白披风,大步流星地转身归队。
"呀吼——!肉包!还有草莓牛奶!薮猫抱走啦!!"
龙神薮猫像一阵金色的小旋风一样从货架旁掠过,怀里整整抱了十个热气腾腾的刚出炉大肉包,金黑相间的大龙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来扫去,引得周围的女生们一阵惊呼退让。
而李家阿九则更加实在,直接单手扛起了一整箱印着"特浓北海道焦糖布丁"的冷藏保温箱,另一只手稳稳地护着背后的烛九阴,咧着大嘴冲着全场目瞪口呆的优等生们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师傅今晚有甜水喝咯!走啦走啦!回窝吃大餐咯!!"
在一片瞠目结舌、三观震荡的注视下。
二年F班的十四名土匪,怀里抱着堆积如山的高档战备物资,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浩浩荡荡地席卷出了小卖部大厅,只留下满地的碎屑,以及柜台后那个抓着十张大钞、大脑彻底宕机的小卖部大妈。
阳光穿过主楼的长廊。
吉井明久虽然浑身缠满绷带,但嘴里正美滋滋地叼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号炒面面包,一边嚼一边感动得泪流满面:
"太好吃了......原来有钱人的炒面面包里真的有整块的红姜和五花肉啊......呜呜呜,雄二,我觉得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就算是微积分我也能一口气做十道!!"
走在旁边的姬路瑞希看着明久那副幸福的模样,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天使般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抹无比温柔、却让全班男生瞬间骨髓结冰的圣洁微笑:
"吉井同学能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呢......看到大家买回了这么丰富的顶级食材,瑞希突然有了新的灵感哦。"
瑞希微笑着转过身,粉色的眼眸弯成了弯弯的月牙:
"今天放学后,不如就用剩下的二十万日元,把这些高档食材全部交给我,为大家熬制一锅象征着决战誓师的**'二十四味全营养终极大补浓汤'**吧?瑞希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大家在周五开战前,彻底觉醒身体里的潜能哦!"
"......"
前一秒还在欢天喜地嚼着肉包的阿斯塔,动作瞬间定格;
阿九扛着布丁箱子的手臂猛地一僵;
伊阿宋差点一头撞在走廊的消防栓上;
而刚刚咬下第二口炒面面包的吉井明久,整个人像中风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座走廊的空气温度,骤降到了绝对零度。
坂本雄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把抢过明久手里的半截面包塞回他嘴里,面无表情地对着全班低吼:
"听我命令......全员加速!在放学之前,把兜里剩下的二十万日元全部给我去文具店买成模拟考卷和防爆护具!一分钱都不准剩下!!跑起来————!!"
"哇啊啊啊啊买卷子!我要写卷子!不要喝汤啊啊啊!!"
绝望的狂嚎声再次响彻文月学园的上空。
距离全校统考与血洗C班的倒计时,正式进入了最后四十八小时!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七章 · 决战前夜、焦糖布丁的神迹与C班的血色战书】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8】



九月四日,周四黄昏。
距离全校统考打响,仅剩最后十四个小时。
文月学园旧校舍二年F班的大本营里,空气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霉味与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病态的、由高浓度葡萄糖含片、高级烘焙红茶,以及某种为了逃避姬路瑞希掌勺而自发燃烧脑细胞所散发出的焦糊味。
教室正中央,阿斯塔买回来的十四套全新隔音战术隔板,被整整齐齐地架设在原本破烂的蜜柑箱与啤酒箱之间,硬生生把这间四处漏风的危房,改造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人肉自习战壕。
"......呼......呼哧。"
第一战壕内,吉井明久头上的白色绷带终于拆掉了大半,只在脑门和下巴上贴着两块大号创口贴。少年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支全新的2B铅笔,眼眶泛青,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在《数学导数与函数极值模拟卷》上疯狂涂写:
"做......还要再做三套!只要我把卷子写满,姬路同学就没有借口去热那一锅放了高锰酸钾和硫酸锌的二十四味大补汤!雄二......我的微积分选择题已经能把排除法用到第四层了!神啊!救救我的胃黏膜吧!!"
"哼,软弱的凡人。"
斜对面的战壕里,冈部伦太郎脖子上挂着一副刚刚用绝缘胶布手工改装好的高抗阻降噪耳塞。这位狂气科学家单手按在眼眶上,手中的黑色记号笔在理综大题卷上快得带起残影,嘴里发出神经质的狂笑:
"在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葡萄糖刺激下,吾之大脑皮层已经与世界线的涨落达成了超频同步!麦克斯韦!爱因斯坦!你们的意志正通过这支一块五毛钱的圆珠笔注入这具肉体!明天......明天吾就要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把那个叫中林的物理中学生当场送进虚数空间!哈!哈!哈!哈!!"
而在教室采光最好的窗边,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破木桌前。
"啊呜......唔姆唔姆......"
细微、甜腻且无比满足的咀嚼声,正极其平稳地回荡在安静的角落。
青发的小萝莉烛九阴,此刻端坐在两只叠在一起的柔软棉垫上。由于一整天下来连续摄入了三盒特浓北海道焦糖布丁,以及两大杯加了双份黑糖珍珠的现煮牛乳,这位原本陷入深度沉眠的万岁龙神,头顶那对原本黯淡如枯木般的玉质小珊瑚角,不仅彻底褪去了死灰色,甚至在夕阳的余晖下,流转着一层宛如翡翠般晶莹剔透的神圣青辉。
小萝莉原本苍白的小脸蛋此刻泛着健康诱人的粉红,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两只雪白如玉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惬意地晃荡着,脚踝上的草编红绳泛着温润的微光,小手紧紧捧着一只银色的小汤匙,把最后一点焦糖酱汁极其珍惜地刮进嘴里,两腮鼓得像一只幸福的小松鼠。
"师傅,慢点吃,箱子里还有半箱呢,全都是俺给你守着的,谁敢偷吃一口俺剁了他的爪子!"
李家阿九腰间别着擦得锃亮的生锈木剑,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像个忠心耿耿的御前大将一样,小心翼翼地帮烛九阴擦拭着嘴角沾上的焦糖碎屑。
烛九阴咽下最后一口甜品,舒服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双半眯着的清澈重瞳中,金银两色的神光如同破晓的晨曦般悄然流转。
小萝莉优雅地将银汤匙放在桌上,用小肉手拍了拍鼓囊囊的小肚皮,稚嫩软糯的童音里,重新带上了俯瞰人间三万年的淡漠与威严:
"......善。人间之甘味,虽无延年益寿之造化,倒也颇能抚慰大道之饥渴......阿九。"
"在!师傅,您吩咐!"
"把明日那份......所谓文言辞赋之卷子,给老朽拿来。"
烛九阴小手一挥,宽大的青云留仙裙袖口无风自动:
"老朽今夜......便勉为其难,将那些后生晚辈的酸腐之气,好生梳理一番。待到明日开阵,若那蛮夷女子胆敢在老朽面前聒噪半句......老朽便让她知晓,何为天地之初,文以载道。"
"好嘞!有师傅这句话,俺明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她的前排给你撕开!!"阿九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尹·余希蒂,静静地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星海花茶,紫罗兰色的双眸倒映着窗外渐沉的晚霞。紫发少女看着身边恢复神采的小龙神,唇角勾起一抹宁谧的笑意:
"看来,星轨的波动已经重新归于平稳了呢。明日的战场上,想必会是一场跨越了数千载文明的壮丽回响吧。"
"那是自然!"
一声中气十足的豪迈大笑打断了窗边的宁静。
阿斯塔赤着膀子从后排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三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英语选择题试卷。短发少年虽然眼眶带着血丝,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旺盛得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熔岩巨山:
"吉井教我的'短语首字母规律排除法'真的太管用了!虽然文章讲的到底是什么高科技我依然完全看不懂,但只要看到那些排列得充满恶意的长难句,凭着挥剑的直觉去选最短的那一个,正确率竟然真的从八分飙升到三十五分了!!"
【利贝:听听,三十五分,这蠢货已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不过......阿斯塔,看看门外,好像有不速之客把麻烦带过来了。】
利贝的话音刚落。
"砰!!"
二年F班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旧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初秋冰凉的晚风卷着落叶灌入教室,吹得满地的草稿纸哗啦啦作响。
站在门口的,正是昨天在小卖部被当众羞辱的二年C班副班长中林。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身形魁梧、身穿崭新C班制服的男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居高临下的冰冷。
中林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条被拉扯得有些歪斜的领带,目光嫌恶地扫视着教室里这群围着破箱子啃面包、打绷带的F班劣等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哟,看来你们这帮叫花子,还真的在用昨天偷来的横财,装模作样地搞什么考前突击呢?"
全场瞬间死寂。
吉井明久停下了手中的铅笔;美波眼神骤冷,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阿九的手掌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生锈木剑;而坐在角落里的伊阿宋,身体则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眸深处涌起了一股近乎嗜血的寒意。
中林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用烫金火漆封口、表面印着C班班徽的高级信封。
他冷笑着,随手一扬。
"啪嗒。"
信封划过一道侮辱性的弧线,轻飘飘地摔在了讲台前坂本雄二的皮鞋边上,沾上了地面的灰尘。
"这是小山班长亲自起草的**【试召战争正式迎战宣誓书】**。"
中林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讲台上的坂本雄二,语气傲慢得仿佛在宣读一份对流浪犬的驱逐令:
"你们昨天在小卖部的狂妄言论,已经彻底惹恼了小山班长。原本按照校规,以你们F班这种连马桶垫都不如的战力,根本不配向位列学年中游的C班发起越级宣战。但是——"
中林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毒蛇般的冷芒:
"小山班长说了,既然某些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想要自取其辱,那我们C班就破例成全你们。"
中林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了坐在阴影里的伊阿宋:
"明天的统考一结束,我们在中央连廊的二号实战大厅等你们。开战的第一局,我们会直接申请开辟**【综合理科·高次物理力学】【高级现代英语长篇语法】**的双重综合磁场!"
中林裂开大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恶毒无比:
"我们会用最强大的火力,在开局三分钟内,把你们这帮杂碎的召唤兽全部撕成碎片!至于伊阿宋......小山班长特意嘱咐过,开战之后,全班的远程法术会优先对准你的脑袋。她要让你那只可怜的召唤兽,在全校师生面前,跪在她的课桌前,用舌头把我们地毯上的污渍一点一点舔干净!"
"滚回去。"
一道冰冷、低沉,宛如从九幽地底爬出来的野兽般的低语,骤然在大门方向炸响。
中林一愣,猛地转过头。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如钢铁般紧绷的阿斯塔,不知何时已经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般立在了中林的身后。短发少年那双平日里清澈纯朴的大眼睛,此刻竟然没有了半分笑意,唯有一种宛如深渊般凝练的狂暴杀机,死死锁定了中林那一身昂贵的制服。
"你说......谁要跪在地上舔干净?"阿斯塔微微垂着头,每说一个字,浑身的骨节便发出一声炸豆般的爆响。
"你、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连选择题都不会涂的粗鄙单细胞......"面对阿斯塔那近乎实质化的肉体威压,中林原本傲慢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我们的大副,可不是给你们这帮自命不凡的家伙用来羞辱的。"
讲台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坂本雄二,终于缓缓站起了身子。
雄二甚至没有去弯腰捡那封烫金的战书。
他只是抬起右脚,黑色的防暴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信封正中央,脚尖用力一碾,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整张华丽的烫金信封在粗糙的地板上被生生碾碎成了漫天纷飞的纸屑!
"回去告诉小山友香。"
雄二单手插兜,叼着未点燃的戒烟糖,一步一步迈下讲台,嘴角咧开了一抹极具攻击性的狼性狞笑:
"战书我们接了。不过,战场由谁来主宰,可不是你们这群躲在空调房里喝咖啡的绵羊说了算的。"
雄二停在中林面前,眼神中的压迫感让这位C班副班长几乎窒息:
"洗干净脖子,在二号大厅把阵型摆好。明天下午四点整......我们会亲自用这间教室里的烂木板,把你们那台昂贵的咖啡机砸个稀巴烂,然后再把小山友香的王座,连同你们C班所有的虚荣......彻底踩进泥土里!!"
"滚!!"
伴随着雄二的一声暴喝,身后的阿九猛然抽出生锈木剑,带起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直接贴着中林的耳边擦过,狠狠将门框边缘一块松动的木屑切成两半!
"咿————!!"
中林发出一声滑稽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带着身后的四个男生撞开大门,狼狈不堪地逃进了夜色笼罩的走廊深处,空旷的楼道里只留下他们凌乱急促的逃命脚步声。
大门重新在夜风中合拢。
教室内,所有的杂音彻底消失了。
桌上的煤油灯芯发出极微弱的噼啪声。十四名学生站在昏暗的阴影里,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着。
没有恐惧。
没有动摇。
在那张被踩碎的烫金信封残片上方,一双双眼眸中倒映出的,唯有被逼入绝境后彻底觉醒的狂暴与凶戾。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伊阿宋,缓缓抬起头。
金发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额前凌乱的刘海狠狠向后抓起,那张原本白皙英俊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静与残酷。
他看着身边的明久、阿斯塔、阿九,以及高高悬浮在半空中的小龙神,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真正属于阿耳戈号最高统帅的冰冷微笑:
"......诸位。"
伊阿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明天......就让那群叛徒,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话战争吧。"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八章 · 钟声鸣响、极限统考与二号大厅的宿命对峙】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19】



九月五日,星期五。
文月学园本校舍顶楼的报时大钟,在上午九点整敲响了沉闷悠长的九下。
秋日的长风卷过学园大道,然而今天的校园内,没有嬉笑打闹,也没有社团招新的喧嚣。整座学园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战前肃杀所统治。
这是决定整个下半学年所有班级命运的——全校学力综合统考
二年F班那间破烂的教室里,窗外的阳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洞直射而下,照亮了空气中沉浮的尘糜。十四套高大的硬纸板战术隔板如同迷宫般耸立,将每一名学生彻底隔绝在一尺见方的狭窄战壕中。
"唰!唰!唰!"
铁人西村宗一穿着笔挺的黑色教工西装,面容肃穆得像是在战壕里巡视敢死队的铁血督军。他将一叠叠封皮印着红色保密火漆的全国联合诊断试卷,重重拍在每一张蜜柑箱与啤酒箱上。
"九十分钟!涵盖五大核心学科!"
铁人的咆哮声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脏发紧的闷响:
"答卷完毕的瞬间,中央光纤网络会即刻连入考场系统,进行全自动光谱扫描阅卷!所得分数,将在下午四点直接灌注进你们的ESB手环,作为试召战争的初始生命值!"
"都给老子......把命押在笔尖上!开考!!"
"刷啦——!!"
整座教室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爆发出了撕裂空气般的翻卷声!
坐在第一排战壕内的吉井明久,额头贴着创口贴,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2B铅笔在卷面上快得带出了残影。在经历了连续两天两夜"不答满就会被姬路同学强灌生化大补汤"的死亡威胁后,少年的求生潜能被彻底逼到了不可思议的维度:
'这道微积分大题......求切线方程!A选项常数项是偶数,但题干里的导数是奇次幂,斩杀!C选项的根号结构散发着恶毒的陷阱气息,斩杀!至于D......D选项的排版长度比B选项短了整整两毫米,根据美波的出题习惯,正确答案必然藏在结构最对称的B选项之中!第四层排除法......给我破啊啊啊!!'
明久一笔狠狠戳下,甚至在纸面上凿出了一声清脆的钝响。
而在他斜后方的战壕内,阿斯塔正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砸在草稿纸上。短发少年没有去读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英语长句,他的呼吸深沉而悠长,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宛如面对漫天箭雨般的奇妙冥想状态:
每一道长难句在他眼中化作了一道刺来的因果之刃,那四个由英文字母构成的选项,则闪烁着不同方位的破绽之光。凭借着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武者直觉,阿斯塔的笔尖如暴风雨般在机读卡上迅猛点落,每一击都力透纸背,宛如在卷面上进行着毫无杂念的挥剑试炼!
【利贝:很好,就是这样阿斯塔!管它讲的是文艺复兴还是工业革命,顺着气流的破绽砍过去!把那张该死的机读卡全部填满!!】
而在采光最好的窗边战壕里。
吃饱了整整三盒焦糖布丁与高档黑糖牛乳的烛九阴,小巧的身子悬浮在离棉垫半寸的半空中。
青发小萝莉头顶的玉质小珊瑚角青芒流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静谧。她单手托腮,小巧的右手握着那支粗糙的木杆铅笔,在国语文言文大题那一整页空白处,笔走龙蛇。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那些被现代高中生视为天书的先秦断句与汉魏赋论,在她的笔尖下宛如自己昨夜刚刚翻阅过的庭院落叶。古朴厚重的字迹力透纸背,字里行间甚至隐隐引动了窗外秋风的轻微共鸣。
至于黑板旁的冈部伦太郎,则戴着那副高抗阻耳塞,在理综大题上以狂乱的速度推演着微观粒子的电磁洛伦兹力;伊阿宋紧咬牙关,在现代社会与政治伦理大题上倾泻着关于城邦法典与统治术的狠辣论述;美波攻克微积分;秀吉稳守文科;余希蒂优雅落笔如行云流水。
整整九十分钟。
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发出哀鸣。
这间原本属于全校最底层烂泥的教室里,十四颗被逼入绝境的灵魂,在晨光中共同引爆了一场荒诞而壮烈的学力风暴。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文月学园主教学楼与实验楼相连的枢纽要道——中央连廊·二号实战大厅
这里是一座原本用于全校大型集会与室内管弦乐演奏的现代化阶梯大厅。整个大厅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四面铺设着防反光的隔音吸波板,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组高功率多角度投光灯。
此时此刻,大厅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阶梯大厅的东侧高台上。
整整一百二十名身着深蓝色崭新制服的二年C班学生,如同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方阵,整齐划一地伫立在光洁的地板上。
阵型最前列,摆放着一张铺着高级深红色丝绒桌布的指挥长桌。
二年C班现任班长小山友香端坐在一张高背真皮软椅上。少女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戴着金丝无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杯还在冒着袅袅白烟的热拿铁咖啡。而在她身旁,赫然立着那台通体由拉丝不锈钢铸造、价值高达六十万日元的双头意式浓缩咖啡机。
副班长中林揉了揉略微浮肿的眼袋,站在小山身侧,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中央机房打印出来的统考分数公报,脸上挂着大仇得报般的残忍冷笑:
"小山班长,分数统计全部出来了。我们C班全员发挥极其稳定,全班综合平均分达到了两百六十二分!尤其是你的英语,拿下了全学年第十一名的三百一十五分!而我的物理大题全部拿满,综合理科高达三百零八分!"
中林伸出大拇指,朝着大厅西侧那扇紧闭的厚重防火门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那帮F班的叫花子,就算今天早上在考场里把脑浆全烧干了,底子烂就是烂。只要待会儿磁场一开,我们全员展开两百六十分以上的火力齐射,三分钟内就能把他们的召唤兽全轰成渣滓!"
"不要轻敌,中林。"
小山友香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冰冷如霜:
"虽然是一帮杂碎,但那帮人里有姬路瑞希和那个神秘的转学生。不过......我已经提前向裁判组提交了场地环境申请。第一局,强制开辟**【综合理科】【现代英语】**的双重交错磁场。"
小山友香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只要战场在我们最擅长的领域展开,姬路瑞希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一百二十人的饱和轰炸。至于伊阿宋那个自命不凡的蠢货......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神话',在现代科学与语言的绝对壁垒面前,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就在小山友香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
"咔哒,轰隆隆隆隆——!!"
大厅西侧那两扇厚重无比的防火金属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初秋冰凉的穿堂风,挟裹着刺鼻的跌打药酒气味、草鞋上的泥土碎屑,以及一股近乎化作实质的狂暴压迫感,如海啸般轰然灌入整座二号大厅!
全场一百二十名C班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大门方向。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那群衣衫褴褛、战战兢兢的流浪乞丐。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宛如花岗岩雕刻般的阿斯塔!短发少年双手叉腰,胸前挂着那只翻白眼的黑色小恶魔布偶,每一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都发出如同重锤击地般的沉闷轰鸣,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狂热战意!
在阿斯塔身侧,李家阿九腰挎生锈木剑,宽大的麻布背带紧紧扣在身前。而在她的后背上,青发的小萝莉烛九阴正微微悬浮在离地半寸的虚空中,娇小的身躯裹在古朴的青云留仙裙内,头顶的玉质小珊瑚角青芒流淌,一双冷漠的金银重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宛如太古神明在审视凡间的蝼蚁!
冈部伦太郎披着洗得发白的宽大白大褂,双手插兜,脖子上挂着那副改装耳塞,嘴角挂着狂气科学家的戏谑狞笑;
吉井明久额头贴着创口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摆出了一副横行霸道的街头恶犬姿态;
木下秀吉长发轻扬,优雅端庄地立在侧翼;
紫发如瀑的尹·余希蒂手持星宿折扇,神态从容地漫步在风暴的边缘,白紫色的裙摆在地板上拂过平静的弧度。

而在整支怪胎军团的正中央——
一身笔挺校服、大敞着领口露出结实胸膛的坂本雄二,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戒烟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而在雄二的身侧。
伊阿宋头戴一条用鲜血般的红墨水写着"还我咖啡机"的白色战带,肩上那件原本残破的纯白披风被他重新打理得一丝不苟。金发贵公子昂首挺胸,眼神锐利得像一柄淬了剧毒的希腊短剑,直接越过百人方阵,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小山友香与中林!
十四个人。
面对一百二十人的正规军。

但整座大厅内的气压,却在这十四道身影踏入的瞬间,骤然暴跌了整整十个百帕!
"蹬、蹬、蹬。"
雄二停在大厅中央的分界线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狭长的狼眸微微抬起,嘴角裂开了一抹充满嘲弄的狞笑:
"下午好啊,C班的少爷小姐们。咖啡喝得还顺口吗?"
高台上,中林被阿斯塔那凶戾的眼神瞪得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指着大门大吼:
"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了!坂本雄二!统考的成绩单已经下来了,我们C班全员及格,总均分两百六十二分!你们这帮在发霉旧楼里打滚的残渣,手环里能有几个点数?!识相的现在跪下认输,还能给你们留点最后的体面!!"
"分数?"
雄二冷笑了一声,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小臂。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十四名F班成员手腕上的文月学园ESB手环,在同一秒内,齐齐爆发出冲破大厅顶灯的刺目强光!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半空中骤然拉开!
那并非平庸均衡的数据,而是十四张将"畸形偏科"展现到了宇宙尽头的怪物成绩单——
【姬路瑞希 · 综合点数:448点(全校断层第一)】
【烛九阴 · 国语单科点数:398点(神之领域) / 理科点数:12点
【尹·余希蒂 · 英语与文科点数:340点 / 体育点数:60点
【冈部伦太郎 · 综合物理点数:315点(超纲突破) / 国语点数:35点
【木下秀吉 · 文科综合点数:302点
【岛田美波 · 数学单科点数:255点
【伊阿宋 · 现代政治经济点数:265点
【阿斯塔 · 体育与实战点数:满分(不可计) / 英语点数:38点(重大突破)】
【吉井明久 · 综合点数:145点(全科目及格奇迹达成)】

高台上。
小山友香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褐色咖啡险些泼在昂贵的丝绒桌布上!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眼大小!
"四百四十八点......三百九十八点......三百一十五点?!"
中林看着那一道道高耸入云的极端数值,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踉跄后退,金丝眼镜直接从鼻梁上滑落了一半,失声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这根本不是F班该有的数值!三百九十八分?!怎么会有人在国语卷上拿到三百九十八分啊!!"
"很吃惊吗?背叛者们。"
伊阿宋一步跨出队伍,反手扯下了腰间那柄未开刃的装饰佩剑,直指小山友香的鼻尖!
金发少年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种混合了复仇快意与上位者决绝的狂暴威严:
"你们自以为构筑了坚不可摧的堡垒,自以为用两百六十分的平庸分数就能维持永恒的统治!但你们根本不明白......神明、英雄与狂徒的器量,根本不是你们这种躲在体制内喝咖啡的蛀虫能够度量的!!"
伊阿宋猛然拔剑出鞘,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凄厉的啸音:
"小山友香!把我的咖啡机擦干净!今天下午......阿耳戈号的幽灵,要将这间大厅彻底血洗!!"
"伊阿宋————!!"小山友香气得浑身发抖,高马尾剧烈甩动,猛地一巴掌拍在指挥桌上!
"肃静!双方归位!!"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断喝,自大厅二楼的裁判席上轰然炸响。
文月学园教导主任——高桥洋树,手持着全校最高权限的试召战争主控终端,缓缓自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东西两侧对峙的剑拔弩张:
"双方班级已经完成集结!战书与应战书确认无误!根据文月学园试召战争基本法——二年F班 对 二年C班 班级设备升级战,正式成立!!"
高桥主任手中的电子教鞭在控制台中央狠狠按下一道血红色的总闸!
"轰隆隆隆隆————!!"
整座二号阶梯大厅的地板,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四道高达十米的巨大电磁发生器铁柱自大厅四角破土升起,刺眼的苍蓝色电光如同狂暴的雷蛇般在半空中疯狂乱窜!整座大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覆盖了全场每一寸空间的半透明立体战术网格!
在C班阵地上空,由无数道复杂的物理受力矢量箭头与密密麻麻的英语高频词汇构成的双重光海,化作了一座冰冷压抑的复合学科要塞!
【当前战场已确立:双重交错磁场】
【适用学科:综合理科(物理力学) / 高级现代英语(长篇语法)

"阵型展开!全员召唤!!"
小山友香尖叫着举起右手!
"轰!!"
C班一百二十名学生的头顶,同时升腾起漫天刺目的召唤光柱!整整一百二十尊身披重甲、手持力学光盾与语法长枪的蓝袍小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东侧高台,杀气冲天!
而在西侧的深渊之中。
坂本雄二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如死神般凌空划过前方的防线,从喉咙深处吐出了那道等待了整整三天的决战敕令:
"——三分钟刺杀阵型!全员,出鞘!!"
九月五日下午四点整。
文月学园有史以来最为惨烈、最为荒诞的下克上风暴,在这座金属大厅内,轰然引爆!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十九章 · 词源棱镜、偏转力场与三分钟闪击的第一声雷鸣】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20】



"轰————!!"
当裁判席上的高桥主任拉下电闸的瞬间,整座二号阶梯大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暴烈的高维数据乱流!
大厅东侧的高台上,一百二十道深蓝色的召唤光柱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之城墙。
"全员锁定!第一轮齐射——【高频语法长难句·倒装从句暴风雨】!!"
小山友香甚至没有从她的真皮转椅上站起身,只是优雅地将手中的热拿铁放在桌角,冷酷地挥下了右手。
刹那间,高台前排的四十名英语优等生召唤兽齐齐举起了手中的轻型法杖!由无数个长达数十个字母的专业学术词汇、复杂的关系代词与双重否定倒装结构构成的亮白色语法光矢,化作了一阵遮天蔽日的暴风箭雨,带着凄厉刺耳的空气尖啸,如海啸般朝着狭窄的西侧入口洗地轰落!
在两百六十分以上的均分加持下,这一波齐射的覆盖范围超过了整整二十米,寻常班级只要被擦过边缘,召唤兽的生命值就会在两秒内彻底融化!
"死吧!叫花子们!!"中林在高台上狂笑。
然而,面对迎面扑来的毁灭光雨,F班阵型的最前方,站出来的却不是狂暴的阿斯塔,也不是挥舞大剑的阿九。
紫发及腰的少女尹·余希蒂,手持一把绘着繁复星宿的折扇,神态静谧地踏出了半步。
在漫天光矢倒映在她紫罗兰色双眸中的那一刹那,少女手腕轻抖,折扇无声展开。
场地上,那尊通体由白紫花瓣与半透明晶体铸就的小人浮空而起,背后的晶翼舒展如孔雀开屏。小人没有举盾,也没有施展任何暴力的反击,只是将手中的小折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柔和的半圆。
"嗡——"
虚空中凭空泛起了一圈如同水波般的半透明晶体涟漪。
当那数以千计、锋利无比的现代英语从句光矢撞击在晶体涟漪上的瞬间,令人眼珠子爆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激烈的能量对冲。
那些由现代英语构筑的光矢,在触及涟漪的一刹那,其表层严密的现代语法结构,竟然像是被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文明脉络同频瓦解了一般!词尾的变形符号剥落,倒装的语序被强行梳理归正,复杂的复合句在三秒内退化成了一个个最初始的拉丁语与古诺斯语词根,随后化作漫天毫无杀伤力的淡紫色荧光光点,如春雨般轻柔地洒落在F班众人的肩头。
"消......消解了?!"
高台上的小山友香猛地从真皮椅上站了起来,眼珠子死死贴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脸色惨白如纸:"怎么可能?!我的倒装从句里嵌套了三层非限定性定语从句!就算让教务处的英语教研组长来拆解也要花半分钟!为什么会在碰到那面镜子的瞬间......连词干结构都碎裂了?!"
"因为在古老的语言长河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语法规则,不过是昨夜刚刚结霜的薄冰罢了。"
余希蒂轻声低语,折扇掩住半张精致的面庞,眼神平静无波:
"雄二君,防空网已为你展开。这片天幕下,三分钟内,将不会再有任何一道语言的箭矢能够落下。"
"谢了,余希蒂!"
坂本雄二眼中的狼性杀机在这一刻轰然引爆!他手中的教鞭狠狠砸碎了身旁的木制阶梯扶手:
"尖刀突击组——全员强袭!撕烂他们的物理前线!!"
"噢噢噢噢噢噢————!!"
阿斯塔发出了宛如太古凶兽破土而出般的震天战吼!
"踏!踏!踏!"
地面上由坚硬杉木铺设的阻燃地板,在狂战士小人的每一步践踏下,都发出木纤维濒临崩断的呻吟!三十八点战力的阿斯塔小人,赤裸着精钢般的上身,双手拖着那柄比自身庞大一倍的黑色钝刃巨剑,宛如一枚黑色的实心炮弹,沿着二号大厅中央的主过道,疯狂暴冲!
而在阿斯塔身后,李家阿九嘴里叼着半根草绳,脚踩草鞋的小人双手紧握生锈木剑,带着一股不要命的蛮荒土匪气势,呈直线紧随其后!
"别开玩笑了!区区三十八分的单细胞!!"
中林在高台上暴跳如雷,双手狠狠砸在指挥桌上:"第一重装物理防线!给我展开【动量守恒·斜面力学矢量重压】!压死这两个白痴!!"
高台下方,三十名身披厚重钢甲、手持菱形重盾的C班物理尖子生召唤兽轰然踏出阵列!
三十面重盾在地面上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堵高达一米的钢铁斜坡!盾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受力分解箭头与重力加速度计算公式,化作了一座重达数吨的无形力学巨山,迎面朝着狂奔而来的阿斯塔狠狠撞击而去!
这种重装壁垒,在过去的试召战争中,曾经正面将无数低年级班级的冲锋硬生生撞成漫天碎屑!
然而——
"中林君!在三维空间的力学模型里玩堆砌质量......你难道不觉得太庸俗了吗?!"
一声尖锐疯狂的大笑,骤然在战场左翼的阴影中炸裂开来!
冈部伦太郎摘下了右耳的改装耳塞,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在狂风中烈烈作响!狂气科学家手中的黑色记号笔在虚空中狠狠一刺!
场地上,那尊戴着真空显像管、身穿迷你白大褂的小人,根本没有正面硬抗盾墙,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滑步冲到了盾墙最薄弱的左侧第三块接缝处!小人手中的导电探针狠狠扎进了力学公式的核心交汇点!
"听好了!凡人!"冈部仰天长笑,眼中血丝密布,"当电磁微扰切入你重力矢量的偏转极值点时......你的拉格朗日平衡方程,解集为零!!"
"滋啦——轰隆!!"
三十名重甲小人构筑的力学巨山,在接缝被探针刺中的刹那,内部精密的受力平衡瞬间被这道超纲的高维算式彻底引爆!
公式乱码如雪花般炸裂,整面钢铁盾墙在狂暴的力学失衡中,竟然向着内侧发生了灾难性的偏转凹陷,露出了中间一道足有半米宽的致命空当!
"破绽已经撕开!阿斯塔!!上啊!!"冈部双目圆睁,嘶声咆哮。
"收到——!!"
阿斯塔眼中的战意沸腾成了实质的烈焰!
那尊肌肉小人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右脚在凹陷的木地板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三米之高!
面对盾墙后方正试图用细长木矛补位的两名中林亲卫,狂战士小人双手握持黑色钝刃巨剑,在半空中凭借着超越常理的动态视力,粗暴而精准地抡出了一记横扫千军的半月弧光!
"当!当!!"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袭来的长矛甚至还没来得及刺中阿斯塔的皮肉,便被那柄宽厚的黑色剑身硬生生当头拍碎!反冲的风压直接将那两尊两百六十分的亲卫小人凌空掀飞,头顶的生命条在蛮力震荡下狂泻过半!
"还没完呢!给俺——滚开!!"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李家阿九的草鞋小人如同一头狂奔的野猪,从阿斯塔下落的阴影中蛮横地撞了出来!
生锈的钝木剑甚至没有开刃,阿九凭借着一股"大不了一起死"的狂暴气魄,双手握剑,笔直地撞进了C班阵型的裂口深处!
"砰!咔嚓!!"
两名试图侧面围剿的C班盾卫,被阿九以命搏命的直拳和横斩硬生生撞退了三步!阿九头顶原本就只有二十八点的战力,在硬吃了数道防御反震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至【6点】!
但小人的双眼却亮得像荒原上的野狼,满身木屑却一步不退,硬生生在中军的正中央,用血肉之躯为后方的战友撑开了一道不可闭合的血腥走廊!
"前线被击穿了?!怎么可能?!三十个人竟然拦不住两个人?!"中林吓得眼镜彻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慌什么!远程小队!集火后排那个金头发的!!"小山友香尖叫着下令。
数十名守在高台台阶上的C班机动小人,立刻将矛头对准了紧跟在阿九身后突入战场的伊阿宋!
无数道高亮的光矢与风刃,从四面八方向着伊阿宋那尊单薄的金边斗篷小人疯狂笼罩而去!
"死吧!丧家之犬!!"
面对这几乎避无可避的灭顶之灾,伊阿宋那张苍白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慌与软弱。
金发少年猛地拔出腰间的阿耳戈佩剑,直直指向高台上的小山友香与中林,发出了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无上狂傲的咆哮:
"小山友香!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阿耳戈号之所以能穿过撞击海峡......不是因为本船长有多强!而是因为这艘船上的每一个混账......都他妈是名震四海的英雄啊啊啊!!"
"赫拉克勒斯——!!动手!!"
"轰隆隆隆隆————!!"
在伊阿宋小人头顶生命值暴跌至临界警戒线的瞬间!
虚空中,一座宏伟巍峨的金色神殿光门骤然狂暴撕裂!
一尊身高足有两米、身披漆黑狮皮、肌肉虬结如山脉隆起的半神巨汉虚影,挟裹着滔天的太古蛮荒煞气,自烈焰中一步跨出!
巨汉甚至没有低头看脚下的杂碎,只是咧开巨口发出一声撼动整座二号大厅的苍凉战吼,手中的史前石棒带着毁天灭地的风压,横向狂暴一扫!
"轰————!!"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在半空中骤然爆开!
高台台阶上负责集火的二十余名C班小人,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便在石棒扫过的狂暴风压中,像漫天落叶般被整整齐齐地轰飞了出去!漫天飞舞的数据碎片如暴风雪般在大厅中肆虐!
而在这一片人仰马翻的绝对混乱中——
二号大厅上方的通风管道铁网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利落的螺丝崩断声。
"呀吼——!捉迷藏找到你啦!!"
一道带着金色电光的残影,自十米高空的天花板上如猎豹般倒悬扑落!
龙神薮猫四肢轻盈地落在了C班高台指挥长桌的正中央!
少女两只金红挑染的兽耳高高竖起,金色的兽瞳中闪烁着纯粹的野性与狂喜!粗壮的龙尾巴在空中猛然卷起一道螺旋风暴,一记势大力沉的神龙摆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台价值六十万日元的双头意式浓缩咖啡机上!
"砰!!"
"嘎吱——轰隆!!"
在副班长中林绝望惊恐的惨叫声中,那台光洁铮亮的顶级咖啡机,连带着上面的纯银糖罐与骨瓷咖啡杯,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凄美的抛物线,随后重重砸在阶梯大厅的水泥过道上,零件与棕色的咖啡粉瞬间炸裂四溅!
"我、我的咖啡机啊啊啊啊啊——!!"中林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尖嚎,整个人瘫软在高台的地毯上。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战场中央。
吉井明木乃伊小人从废墟里爬了出来,顺势死死抱住了试图回防的最后一名C班近卫队长的大腿:"雄二!路通了!!"
"噗呃!!"现实中的明久胸口再次遭受一记重击,嘴里吐着白沫向后倒去,但脸上却带着灿烂至极的贱笑。
战场中央,通往小山友香王座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开战仅仅一分四十秒内,被彻底夷为平地!
阶梯大厅的尽头。
坂本雄二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了右手,单手推了推唇边的戒烟糖。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残骸,越过瘫坐在地上面色如土的中林,最后,落在了那个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的小山友香身上。
雄二微微侧过身,退后半步,对着身后那尊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小身影,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优雅至极的请君入瓮之礼:
"——有劳了,钟山之神。"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青发及踝的小萝莉烛九阴,自阿九宽厚的后背上,慢悠悠地飘飞到了离地一米的高空。
小萝莉嘴里嚼着最后一丝焦糖布丁的甜味,头顶那对青芒大盛的玉质珊瑚小龙角,在这一刻,将整座二号大厅的天花板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双倒映着冷月与烈日的金银重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台上孤立无援的小山友香。
稚嫩、软糯,却带着让整片空间都为之冻结的苍茫神音,在大厅的上空幽幽回荡开来:
"......尔等之戏,老朽......看够了。"
小萝莉缓缓扬起了那只白生生、肉乎乎的小右手。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二十章 · 太古文字的落日重拳、C班的陷落与狂暴的搬家大队】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21】



二号实战大厅的高台上,中央空调吹送出的冷气早已被狂暴的气流绞得粉碎。
小山友香孤零零地站在那张散落着咖啡污渍的红色丝绒长桌前,高马尾凌乱不堪,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在她周围,整整一百一十九名C班同袍的召唤兽全数化作了漫天纷飞的冰冷数据光尘。
"开......开什么玩笑......"
小山友香浑身剧烈颤抖着,修长的指甲死死嵌进手掌心,看着头顶上方那座如神明降世般悬浮的青色小身影:
"我可是全学年英语第十一名!是掌握了整整两千个专业学术词根、能把牛津长篇阅读倒背如流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这群发霉的垃圾!!"
绝望与屈辱彻底冲垮了理智。
小山友香尖叫着,左手手环爆发出濒死般的猩红烈光!
"嗡————!!"
她身后那尊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召唤兽小人,发出了凄厉刺耳的悲鸣!残存的三百一十五点英语战力在这一瞬间被压榨到了极限,化作了一座由数十个巨大的定语从句括号、倒装语序箭头与被动语态复合结构交织而成的菱形光之壁垒,如同一面带刺的语言盾牌,死死横亘在她身前!
然而。
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空的烛九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完全睁开。
那双倒映着冷月与烈日的金银重瞳,只是极其淡漠地、像看一粒微尘般掠过了那面由英文字母构筑的所谓"现代壁垒"。
小萝莉微微偏过头,头顶那对青光大盛的玉质小珊瑚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太古涟漪。她把两只小手缩在宽大的留仙裙袖子里,只有右手的粉嫩食指,慢悠悠地从袖口探了出来。
随后。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小手凌空一按。
没有花哨的招式呼喊。
没有繁复的咒文吟唱。

整座二号阶梯大厅上方的天花板,在这一指按下的瞬间,骤然响起了一声近乎洪荒破碎般的沉闷低鸣!
"轰————!!"
整片二号大厅的光芒被强行夺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宛如泰山压顶般自虚空中轰然垂落的金色文字光海!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冲击,而是由《楚辞》的苍茫古韵、《滕王阁序》的惊才绝艳,以及三万年华夏文脉沉淀而成的万钧重力!
光海化作了一只古朴厚重、大如磨盘的金色巨掌,带着推平一切凡俗规矩的霸道威严,平平无奇地按在了那面英语语法盾牌之上!
"咔嚓!!"
仅仅接触了千分之一秒。
那座被小山友香视为最后底牌的定语从句光之壁垒,甚至连一毫米的阻滞都没能做到,便在金色重掌的碾压下,像被铁锤砸中的劣质蛋壳一般,瞬间崩碎成了亿万片漫天飞舞的虚无字母碎片!
"噗呃啊啊啊啊——!!"
小山友香的小人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吐出,便在太古文字的重压下,当场化作了一抹刺目的血色数据流星,笔直地倒飞出二十米远,狠狠撞碎了高台后方的大理石立柱,彻底消散!
【小山友香 · 召唤兽战力:315点 →→ 0点(彻底击溃)
狂暴的气浪如飓风般倒灌而出,掀翻了讲台上的丝绒桌布,直接把失神的小山友香本人掀得跌坐在地毯上。少女眼神空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失神地喃喃自语:
"碎了......从句......全碎了......"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死寂。
废弃体育馆里曾经上演过的一幕,在这座现代化的二号实战大厅内,再次被完美复刻。
而在挥出这平平无奇的一按之后——
"呼啊......"
悬浮在半空中的烛九阴,小脑袋猛地一晃,头顶的龙角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小萝莉连一秒钟的装逼时间都没给自己留,整个人像只漏气的布娃娃一样从空中直直坠落!
"师傅!俺接住你啦!!"
守在下方的李家阿九眼疾手快,双脚猛蹬地面,像扑皮球一样一个飞扑,稳稳地在半空中用双臂把这尊万岁龙神抱进了怀里。
烛九阴把滚烫的小脸蛋蹭在阿九粗糙的衣领上,小手紧紧拽着阿九的袖子,闭着眼发出极其软糯无力的哼哼唧唧:"......阿九......好吵......把这女子的......桌子搬走......垫在......为师脚底下......"
话音未落,小萝莉的小嘴里已经吐出了微小的睡眠气泡,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长眠。
踏,踏,踏。
在废墟与满地咖啡粉的狼藉之中。
伊阿宋缓缓迈动脚步,走上了高台的阶梯。
金发少年的每一步都踏在散落的骨瓷杯碎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身上的纯白披风虽然残破,但他头顶那条写着"还我咖啡机"的血红头带,却在穿堂风中猎猎飞舞。
他停在了跌坐在地的小山友香面前,微微俯下身,眼神冰冷而戏谑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同窗班长。
"小山班长。"
伊阿宋嘴角咧开了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抬手将那柄未开刃的装饰佩剑,轻轻挑起了小山友香身侧那张原本属于她的真皮转椅靠背:
"在阿耳戈号的航海图上,有一条古老的铁律——战败者的旗舰,其上的金银、香料与座椅,尽数归于胜利的船长所有。"
伊阿宋冷哼一声,一脚将脚边那堆昂贵的进口咖啡豆踢得漫天飞溅:
"咖啡的味道不错,可惜......现在的你们,连给本船长擦皮鞋的资格都没有了。"
"哔————!!"
二楼控制台前,高桥洋树教导主任那颤抖到几乎走音的刺耳哨声,如同一道惊雷般撕裂了大厅的凝固:
"全、全体战力清零!!胜负已分!!"
高桥主任死死盯着手中的终端屏幕,扶着眼镜的手指几乎要把镜框捏断,深吸了一口气,用震撼整栋教学楼的苍老嗓音嘶吼出声:
"——试召战争设备升级战!二年F班 对 二年C班!"
"最终胜利者——二年F班!!判定成立!!"
"轰——!!"
整座二号大厅在一瞬间彻底炸裂!
"赢啦啊啊啊啊啊啊————!!"
吉井明久整个人从草席上一跃而起三尺高,虽然胸口还贴着绷带,但他像一只发狂的土拨鼠一样在地上疯狂打滚狂笑:"赢了!我们把C班彻底干烂了!真皮沙发!空调!还有地毯全都是我们的了啊啊啊!!"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诸位!这就是打破因果壁垒的圣战第一枪!!"冈部伦太郎站在阶梯高处,双手叉腰仰天狂笑,白大褂在狂风中鼓胀如翼。
"加帕里大胜利!薮猫要挑最大的那张软垫子!!"龙神薮猫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在高台的储物柜上跳来跳去,欢呼声响彻屋顶。
而在高台边缘。
坂本雄二点燃了今天的第一根真正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夕阳的逆光中徐徐升腾。
这位F班的独裁军阀,看着地上瘫软的小山友香和中林,嘴角咧开了一抹极其残忍、极具土匪本色的狰狞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嗷嗷待哺的十三名劣等生,猛地一挥手臂:
"——小的们!抄家伙!给我搬!!"
"噢噢噢噢噢噢噢————!!"
文月学园建校以来最为残暴、最为震撼的"合法打砸抢搬迁大队",在这一秒钟正式启动!
阿斯塔第一个咆哮着冲进了C班的后排!短发少年浑身肌肉暴起如钢缆,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直接两手各拎起一张重达两百斤的三人实木真皮长椅,像拎着两根稻草一样轻松举过头顶,大踏步朝着大门方向狂飙而去,嘴里狂吼着"这就是最好的负重修行!前进!!";
【利贝:白痴阿斯塔!那是真皮的!别把扶手捏出指印来,不然你拿回去坐着硌屁股!】
李家阿九则更加实在,她一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熟睡的烛九阴,另一只单手直接把小山友香那张铺着深红丝绒的高级红木讲台硬生生连地拔起,扛在肩膀上就往外走,嘴里还乐呵呵地念叨着:"师傅这下有大桌子放布丁了!这木头沉,结实!";
岛田美波和木下秀吉则联手,行云流水地把C班窗户上那整整四副造价昂贵、带着金边流苏的双层遮光加厚天鹅绒窗帘全部刺啦刺啦撕了下来,卷成一大卷扛在肩上;
土屋康太在阴影中宛如特工撤离,单手拎走了C班所有的备用投影幕布和音响配件;
须川亮带着FFF团的男生们,则像蝗虫过境一般,把C班储物柜里未开封的进口纯净水、高档方糖、速溶可可粉,甚至连走廊转角那个还没拆封的大金空气净化器都整台连根拔起!
"喂!那个空气净化器是后勤部公共财产啊!!"瘫坐在地上的中林发出凄厉的哭嚎。
"放屁!现在它是F班的战利品!!"须川亮头也不回地啐了一口,抱着净化器狂奔。
至于吉井明久。
少年拖着一条还有点瘸的右腿,双眼冒着幽绿的光芒,在满地的咖啡残骸里翻找了整整三分钟,终于从碎石瓦砾中挖出了那台双头意式浓缩咖啡机的核心不锈钢金属泵与蒸汽喷嘴!
明久像抱着自己亲生儿子一样把金属泵搂在怀里,眼泪鼻涕横流:"虽然外壳碎了......但核心还在!雄二!回教室用强力胶和铁丝捆一捆,我们每天放学也能喝上意式浓缩了啊!!"
黄昏五点半。
夕阳的余晖将旧校舍那条残破阴暗的走廊染得一片金红。
原本发霉、阴暗、散发着腐烂木屑味的二年F班大本营,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发生了一种荒诞而极具后现代朋克风格的巨大突变——
地板上那几块烂榻榻米的破洞,被铺上了从C班抢来的厚实灰蓝色阻燃地毯与深红丝绒桌布;
原本糊着破报纸漏风的窗户,被挂上了沉甸甸、带着刺绣流苏的奢华天鹅绒窗帘,晚风一吹,华贵与破败交织得令人产生错觉;
教室正中央,阿斯塔扛回来的两张大号真皮沙发被排成了一个极其霸气的"品"字型;
小山友香的红木讲台上,摆着一台缠满了绝缘黑胶布、外壳凹陷但依然顽强喷吐着微弱蒸汽的改装咖啡机;
而青发的小萝莉烛九阴,正躺在那张原本属于C班班长的高背转椅垫子上,身上盖着纯白的丝绒披风,小脚丫在半空中舒服地翘着,发出香甜平稳的呼噜声。

全班十四个人,或瘫在真皮沙发上,或躺在高级地毯上,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用塑料杯盛装的、带着焦糖香气的劣质美式咖啡,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洋溢着打赢了胜仗后的土匪狂喜。
尹·余希蒂优雅地端坐在单人破木桌前,杯中依然是那抹淡紫色的星海花茶。紫发少女看着这间宛如"难民窟里塞进白金汉宫家具"的奇异教室,紫罗兰色的双眸深处,泛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
"吉井同学。"
站在明久身旁的姬路瑞希,双手背在身后,粉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暖影。少女清澈美丽的大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满脸灰尘却笑得无比灿烂的明久,嘴角微微抿起,声音轻柔得像春夜的微风:
"今天......真的像做梦一样呢。"
"嘿嘿......是吧,姬路同学!"明久揉了揉酸痛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我说过了吧!只要有大家在,我们F班......绝对能把不可能变成现实的!"
"嗯!"瑞希用力地点了点头,美眸中水光盈盈,满怀崇拜地看着明久那张贴着创口贴的脸庞。
然而。
还没等明久在那温柔的视线中彻底迷失自我——
"咔嗒。"
旧校舍那扇换上了C班高级黄铜把手的新大门,被一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冰冷、沉静、仿佛万载寒潭般不起一丝波澜的漆黑眼眸,自门缝后的阴影中,缓缓投射而入。
全班原本欢快的笑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身着二年级A班黑色高阶制服的少女。一头如瀑布般顺滑的纯黑长发垂至腰际,面容精致绝美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偶,胸前佩戴着象征文月学园绝对统治者的黄金飞鹰徽章。
二年A班班长,学年首席神话——雾岛翔子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骤降至零下三十度。
雾岛翔子那张宛如大理石雕塑般毫无表情的面庞,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满屋子的奢华战利品一眼。她的目光,笔直、冰冷、且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绝对执念,穿透了整间教室,最终......
稳稳地钉在了真皮沙发正中央、嘴里还叼着半根香烟的坂本雄二脸上。
少女纤细的手掌从制服口袋里缓缓抽了出来。
在那只白皙如雪的手中,赫然捏着一张刚刚盖好公章、印着鲜红色文书标题的硬质公文纸——
【文月学园正式婚姻登记誓约申请书(特批执行版)】。
"雄二。"
雾岛翔子的声音清冷空灵,在大本营内如丧钟般幽幽回荡:
"打败C班的闹剧,该结束了。"
"今晚六点......跟我回A班,把字签了。"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二十一章 · 婚姻届的重力场、美狄亚PTSD与FFF团的枪决倒计时】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22】



秋风穿过天鹅绒窗帘的金色流苏,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在刚刚洗劫完C班、充斥着暴发户狂喜与咖啡焦香的二年F班大本营里,空气却在不到半秒钟内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雾岛翔子单手捏着那张盖着公章的《文月学园正式婚姻登记誓约申请书》,黑发如瀑布般在肩头微晃。那张精致得宛如人偶般毫无瑕疵的绝美面庞上,一双如深潭般的漆黑眸子,没有半分动摇地死死钉在坂本雄二那张僵硬的脸上。
"雄二。"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大本营内幽幽回荡:
"签字,或者......我现在去教导处,把你的指纹印章强行调出来盖上。"
"咕咚。"
整间教室里,清晰地响起了一声极度惊悚的吞咽唾沫声。
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的坂本雄二,嘴里叼着的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了腿上。这位刚刚用极恶话术击垮了C班百人方阵的底层军阀,额角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翔、翔子......"
雄二干笑了一声,双手死死按着真皮沙发的扶手,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沉稳笑容:
"别闹了,日本现行民法典规定,未成年男子在未满十八周岁前,哪怕有法定监护人签字也是无法完成户籍登记的......而且这是学校,高桥主任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给这种荒谬的文书盖公章吧?"
"理事长特批。"
雾岛翔子神情淡漠地将手中的公文纸翻转过来,露出了背面那个鲜红刺目的文月学园理事长特级金印:
"只要在双方志愿一栏填入'基于文月学园英才培育计划之终身羁绊协定',毕业当天就可以直接对接东京都涩谷区民政所,具有受法律保护的优先缔约效力。"
少女纤细的手指缓缓探入制服内侧的口袋。
下一秒,一支精致小巧的纯黑万年笔,以及一盒散发着朱砂香气的便携式印泥,被轻轻排放在了小山友香那张刚被搬过来的红木讲台上。
"雄二,名字。"翔子的视线没有移开哪怕半毫米,"是你自己写,还是我握着你的手写?"
"不要签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烈、甚至破了音的尖叫突然从真皮沙发最内侧的阴影里炸响!
伊阿宋像一只被开水烫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从高级红木转椅后面弹射起步,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阿斯塔粗壮的大腿后面!这位自诩风流的古希腊船长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坂本雄二!听本船长一句劝!千万不要签!那是陷阱!是不可名状的深渊!!当年我就是在科尔基斯的祭坛前,对那个自称'只要有爱什么都能做得到'的女人点了下头......结果呢?!阿耳戈号的船头砸下来的时候,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啊!这女人的眼神......这女人的眼神跟美狄亚当年看着我切烤羊腿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啊啊啊!!"
"闭嘴吧,伊阿宋君!"
木下秀吉以手掩面,端庄的脸上浮现出深沉的胃痛:"老夫记得舍姐优子昨夜在餐桌上便提及过,翔子今日一早便在A班教室里研读婚姻法,未曾想竟真的直接杀到旧校舍来了......这股执念,实非寻常人力所能阻挡。"
"吉井明久!!"
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坂本雄二,猛地转过头,那双狭长狠戾的狼眸死死咬住了旁边正捧着咖啡看戏的明久!
雄二一把揪住明久的衣领,以光速将这个倒霉蛋从沙发扶手上硬生生扯到了自己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挡住翔子的视线,咬牙切齿地低吼:
"身为F班的特工与核心肉盾!现在正是你向班级尽忠的时刻!快!随便编一个借口,把这个危险女人引到操场上去!今晚小卖部所有的限量布丁全记在我账上!!"
"等一下!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啊!!"
明久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疯狂蹬腿,满脸悲愤地大叫:
"这是你们青梅竹马之间的私人债务纠纷吧!而且对方可是那个全校第一、随时能开辟四百分考场磁场把我轰成渣滓的雾岛同学啊!我才不要为了几个布丁被电击棒伺候啊!!"
明久深吸一口气,猛地扭头看向门口面无表情的雾岛翔子,义正言辞地大声喊道:
"雾岛同学!我作证!雄二刚才在搬沙发的时候亲口说过,等打赢了A班,他就要把真皮沙发搬回自己家当婚床!他现在纯粹是傲娇!你直接用绳子把他捆回去吧!!"
"吉井明久你这个该死的二五仔————!!"雄二暴怒咆哮,一记手刀狠狠砸在明久的天灵盖上,把明久砸得整个人陷进了地毯里。
而在红木讲台前,全场的气氛在明久这一番火上浇油的背刺后,悄然滑向了更加诡异的方向。
一直安静坐在真皮软垫上的姬路瑞希,双手轻轻交叠在大腿上。粉发少女微微偏过头,清澈美丽的大眼睛在雾岛翔子手中的结婚申请书上停留了良久,白皙的脸颊上莫名飞起了一抹极淡的绯红,随后......
瑞希的大眼睛缓缓移向了被按在地毯里扑腾的明久,唇角抿起了一抹无比温柔、却让地毯上的明久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刺骨冰寒的圣洁浅笑:
"原、原来......文月学园真的有这种'终身羁绊协定'的特批申请书呢......只要理事长签字的话,哪怕是高二年级,也可以提前确立长远的未来规划吗......"
少女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随身携带的便携料理箱上,眼中流转着某种极其危险的梦幻色彩:
"如果吉井同学以后也需要这种承诺的话......瑞希回去之后,也可以试着向理事长提交一份呢......"
"美波!救命!姬路同学在用看待宰羔羊的眼神看着我啊!!"明久吓得从地毯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岛田美波身后。
"活该!谁让你刚才嘴贱的!"美波满脸通红地啐了一口,顺势一脚踩在明久的脚趾上,双手抱胸,神色极其不自然地瞥了一眼门口的誓约书,低声嘟囔着"什么结婚啊......笨蛋才会在高中考虑这种事情呢......"。
"这份羊皮纸......散发着沉重的因果铁律啊。"
一直双臂抱胸靠在门框边的阿斯塔,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翔子手中的文书。短发少年赤裸的上身肌肉微微紧绷,满脸严肃地迈出一步:
"坂本!虽然我听不懂你们说的民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势,毫无疑问是冲着剥夺你身为战士的自由而来的!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下名字,你的意志就会被彻底束缚在她的结界里吧?!要跟我一起挥拳,把这份不祥的誓约斩碎吗?!"
【利贝:你个彻头彻尾的木头脑袋阿斯塔!那是求偶!那是雌性人类试图合法占有雄性配偶所有权的求婚契约!你挥哪门子的拳啊?!给我退回来,免得那个黑头发的女人生起气来把你的脑子也一起改造成结婚登记表!】
"阿斯塔小哥,莫要多管闲事。"
在被天鹅绒长帘半遮蔽的窗边,青发的小萝莉烛九阴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
由于刚刚饱餐了整整三盒高级布丁,小萝莉头顶的珊瑚小龙角泛着润泽的青光,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高背椅垫里,手里捏着阿九刚刚剥好的一颗紫葡萄,优雅地塞进嘴里,两腮鼓鼓地咀嚼着。
那双倒映着岁月沧桑的金银重瞳半阖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满头大汗的雄二,稚嫩软糯的童音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古老调侃:
"......大禹娶涂山氏,亦是被九尾白狐堵在桑间逼立盟誓......这红尘男女之争,从来便无道理可讲。阿九啊,去......去替为师把那印泥往前推推......老朽倒要瞧瞧,这当代的人间军阀,究竟有无断尾求生之能耐。"
"好嘞师傅!"阿九唯恐天下不乱地咧嘴一笑,手里的生锈木剑当啷一声在地上一顿,大嗓门震天响,"喂!坂本班长!是条汉子就别磨磨唧唧的!俺们村的大牛哥被邻村翠花堵在谷堆后头的时候,脖子一梗眼一闭就从了!不就是个媳妇吗,娶了还能给你洗衣做饭,你怕个啥?!"
"放屁!你们这帮唯恐我不死的混账!!"
坂本雄二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然而还没等他把手里的戒烟糖砸出去,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在F班后排炸响!
"咔哒,咔哒,咔哒。"
在须川亮的带领下,整整七名披着黑色兜帽长袍、手持自制粗大火刑扫帚的F班男生,如同一支来自宗教裁判所的阴暗死士,无声无息地将雄二的真皮沙发围成了一个铁桶阵!
须川亮缓缓拉下兜帽,眼珠子通红,额头上青筋狂跳,手里的扫帚柄被捏得咯咯作响,发出了地狱深渊般的怨毒低语:
"坂本雄二......原来你今天带领全班打赢C班,掠夺沙发与咖啡机......全都是为了在学年第一的高岭之花面前,展示你那肮脏、卑劣的现充雄风吗?!"
"等等!须川!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被害妄想症的排泄物啊?!"雄二脸色剧变。
"全体FFF团异端审问官听令!!"
须川亮高高举起火刑扫帚,泪流满面地仰天悲鸣:
"背叛了单身地狱誓约的罪人就在眼前!在神圣的黑色火焰将他净化之前......如果他敢在那张纸上签下哪怕一个偏旁部首,立刻就地执行最高等级的物理超度——!!"
"烧了他!烧了他!!"七把扫帚齐刷刷地顶在了雄二的咽喉、后心和腰眼上。
前有学年第一、手持结婚届与电击神器的病娇高岭之花;
后有一言不合就要引火自焚的异端审问暴徒;
身旁是一群嗑着瓜子看戏的神明、旅者与起哄笨蛋。

在这足以让全日本任何一名高中生当场精神失常的绝境修罗场中,坂本雄二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极其危险的针尖大小。
赌徒的神经,在毁灭边缘迸发出了超新星般的算力风暴。
"呼......"
雄二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猛地推开了身前顶着的七把火刑扫帚,一把抓起红木讲台上的那张《婚姻誓约申请书》,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过了头顶。
教室里的嘈杂声骤然平息。雾岛翔子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极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翔子。"
雄二挺直了脊梁,目光如利剑般穿透暮色,直直刺入雾岛翔子的眼底:
"你以为......我今天打下C班,只是为了在发霉的破楼里,坐在一张抢来的真皮沙发上耀武扬威吗?"
雄二冷笑了一声,反手将那张印着金印的公文纸,"啪"的一声拍回了桌面上,但食指却死死压在签名栏的上方:
"在文月学园,阶级就是一切。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刚刚从最底层爬起来、手底下只有十四个偏科怪胎的F班土匪头子!而你......是高高在上、坐拥全校最顶级资源、全科目四百分壁垒的二年A班班长!"
雄二身体前倾,眼神中燃烧起了一种让身经百战的铁人都会为之侧目的凶残野心:
"如果我现在在这张纸上签了字......我坂本雄二,就不过是一个被A班施舍、被你雾岛翔子招安的战利品俘虏!你觉得,以这种姿态把你绑在身边,是我能接受的结局吗?!"
雾岛翔子秀眉微蹙,握着万年笔的指尖微微发白:"......你想说什么?"
"下半学期!学园祭的决战大演武!"
雄二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整张红木讲台发出沉闷的震颤:
"听好了!雾岛翔子!在下半学年的终极试召战争里,二年F班......会踩碎B班,一路杀穿你们A班构筑的所有神话防线!我会亲自带着这帮恶鬼,打进你们A班的真皮大厅,把你们的首席王座连根拔起!!"
雄二的嘴角咧开了一抹狂傲至极的恶魔弧度,大手凌空一指翔子的鼻尖: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坐在你现在的班长席位上,在全校师生的见证下,把我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签在这张纸上!!"
"在此之前......谁敢逼老子低头,老子就用这间教室里的烂木头,把谁的防线彻底砸成碎渣!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死寂。
初秋的暮色在这一刻彻底吞没了整间教室。
蜡烛的火苗在天鹅绒窗帘边微弱地跳动着。
全班十四个人——包括打瞌睡的烛九阴、端着茶杯的余希蒂、甚至连地上的明久和身后的须川亮,都在这一瞬被雄二身上那股背水一战的狂徒气魄所震慑。
雾岛翔子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黑发垂在她的胸前,遮住了少女半边精致的面庞。
良久。
在全场几乎要窒息的紧张注视下,这位文月学园的学年首席,缓缓收起了桌上的万年笔。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将那张完好无损的誓约书折叠整齐,重新放回了制服内侧贴近心口的口袋中。
翔子抬起头,那张宛如万古寒冰般不起波澜的面容上,嘴角竟然极其微弱、极度罕见地......
勾起了一抹令人窒息的浅浅笑意。
"......我知道了。"
少女转过身,黑色的高阶制服下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学园祭......我会在A班的终点等你。"
雾岛翔子停在大门阴影处,微微侧过半张清冷绝美的侧颜:
"但是,雄二......如果你在中途输给了B班......"
少女冰冷空灵的声音在走廊里幽幽回响,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掌控欲:
"——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永远锁在我的真皮沙发底下。"
"咔哒。"
门扉合拢。
高岭之花的脚步声,终于顺着空旷的走廊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秋夜的晚风中。
整座教室里,凝固了整整十秒钟的绝对气压,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噗通!!"
刚刚还宛如罗马独裁官般威风凛凛的坂本雄二,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真皮沙发最深处,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成了一片深黑,嘴里发出了虚弱至极的呻吟:
"......活、活下来了......差一点......老子下半辈子的户籍就要被注销了......"
"哈哈......哈哈哈哈!雄二!你刚才帅不过三秒啊!!"明久第一个从地毯上跳起来,指着瘫软的班长大肆嘲笑。
而坐在一旁的尹·余希蒂,则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淡紫色瓷杯,星海旅者的紫罗兰色双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润的微光。紫发少女微微偏头,看着这群在生死边缘疯狂横跳的荒诞少年,轻声吐出了一句带着星海韵律的低语:
"通往王座的道路......看来,已经由旅者自己的双足,踏出第一道轨迹了呢。"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二十二章 · 人力发电咖啡机、狂气蒸馏与九月第二周的朋克早晨】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23】



九月八日,星期一,清晨七点十分。
在经历了一个充斥着酸痛膏药、复仇美梦与抢夺战果消化的周末后,文月学园迎来了九月的第二周。
清晨微凉的秋风穿过旧校舍长满青苔的外墙,但当吉井明久单手插兜、嘴里哼着《魔法少女☆可爱露露》主题曲踏进二年F班时,扑面而来的再也不是以往那种令人绝望的霉烂稻草味。
大门上那副原本生锈的铁锁,已经被换成了从C班拆回来的纯铜滚珠暗锁;
地板上那些烂榻榻米的破洞,被拼接得严丝合缝的灰蓝色厚实阻燃地毯彻底覆盖,踩上去发出极其轻微且尊贵的"沙沙"声;
四副原本挂在优等生教室里的深红色双层天鹅绒遮光窗帘,被粗暴地用铁丝和图钉固定在残破的窗框上,将清晨刺眼的阳光过滤成了一片低调奢华的暗红微光;
而在教室后排最显眼的位置,那张被阿斯塔一人扛回来的三人座真皮沙发,正威风凛凛地横卧在地毯中央,皮革表面在微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哈啊......这就是上流社会的空气吗?"
明久像个巡视自己封地的土财主一样,两只手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疯狂摩挲,脸颊甚至忍不住贴在冰凉的皮革上蹭了蹭:
"雄二!你感受到了吗?!没有扎进肉里的草屑!没有从木板缝里钻出来的潮虫!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甚至破天荒地在制服领口喷了美波借给我的除螨喷雾!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被文明的雨露彻底洗涤了!!"
"把你的脏脸从本船长的真皮靠垫上拿开,吉井明久。"
坐在单人真皮转椅上的伊阿宋冷哼了一声。
金发少年今天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纯白衬衫,虽然肩头那件披风依然带着战斗留下的缺口,但他手里正端着一只骨瓷茶碟,翘着二郎腿,下巴抬得老高:
"虽说硬件勉强达到了及格线,但看看这贫瘠的细节——空气中竟然连一丝佛手柑精油的香气都没有,窗台上的灰尘甚至厚得能画航海图。野蛮人终究是野蛮人,就算住进了神殿,也只懂得在神像脚下啃生硬的黑面包。"
"喂!那个喝假洋茶的!"
教室另一头,系着围裙、双手各拎着一把钢丝刷的岛田美波暴躁地转过头,双马尾随着怒气剧烈抖动:
"嫌脏你就拿抹布自己擦啊!从进门开始就坐在那里摆谱,擦窗帘的活儿全是我和秀吉干的!信不信我直接用关节技把你塞进那个红木讲台的抽屉里?!"
"美波小姐,粗暴可不是文明淑女该有的品德......"伊阿宋脖子一缩,十分熟练地将茶碟挡在脸前。
"好了好了,美波,大清早的动肝火对肠胃不好哦。"
木下秀吉正端庄地系着袖口,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鸡毛掸子,微笑着将讲桌上的粉笔灰轻轻扫净:"不过话说回来,雄二,那台机器......当真还能使用么?"
全班的目光,顺着秀吉手中掸子的指向,齐刷刷地移向了讲台正中央。
那里,摆放着上周五从C班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最高战利品——那台价值六十万日元的双头意式浓缩咖啡机。
然而,这台原本光洁无瑕的高岭之花,此刻的尊容却堪比刚从车祸现场拖出来的报废卡车:外壳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凹陷的钝击坑洞,左侧的蒸汽阀门被吉井明久用整整三卷黄色封箱胶带死死缠住,右侧的萃取手柄则被冈部伦太郎用铁丝强行绑上了一根生锈的扳手作为加长杠杆。
更致命的是——旧校舍为了节约经费,除了走廊那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外,整间教室的插座根本没有接通动力电源!
"哼哼哼......愚蠢的凡人啊,竟然在为区区二百二十伏特的交流电而感到束手无策吗?!"
靠在黑板旁的冈部伦太郎猛地掀开自己的白大褂,露出里面挂着的两根红黑相间的重型电瓶搭铁线。狂气科学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空镜框,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癫狂笑意:
"在没有外部电网支援的绝境下,唯有唤醒沉睡于肉体深处的原始雷霆!看吧!这就是吾为了打破'机关'能源封锁而研发的——【未来道具EX号·终极生物动能超导发电机组】!!"
冈部猛地一拉旁边的碎花布帘。
只见一台由废弃旧自行车的后轮、三个卡车交流发电机、以及数条粗壮黑色橡胶传动带拼凑而成的钢铁怪兽,正狰狞地立在教室后排的死角处。发电机末端拖出的两根粗大电线,正死死夹在那台残破咖啡机的电源线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力发电单车?!"明久瞪大了眼睛。
"没错!只要有人能以每分钟三百转的频率持续踩踏踏板,输出的强相电流就足以在瞬时激活咖啡机内部的高压锅炉!"冈部张开双臂,狂热地望向全班,"但是,这种超越人体极限的能量负载,普通人踩上十秒就会心肌梗死......唯有拥有神话般肉体密度的非人类,方能承受这等狂暴的因果转动!阿斯塔!命运的齿轮......正在呼唤汝之双足!!"
"哦哦哦哦哦————!!"
原本正倒立在沙发扶手边缘用单根大拇指做俯卧撑的阿斯塔,听到这声召唤,整个人直接凌空翻身落地!
赤裸着上半身的短发少年浑身冒着腾腾热气,双眼中燃烧起炽热纯粹的光芒,大踏步跨到了那台怪异的自行车前:
"虽然完全没听懂什么因果和电流......但是!只要踩动这个踏板,就能为全班同伴带来热腾腾的提神饮料对吧?!这正是磨练下盘爆发力的终极修行啊!交给我就好了!!"
【利贝:你个蠢货!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在马戏团踩单车的无毛黑猩猩!而且那个白大褂怪人接的那根红线分明已经开始冒火花了啊!!】
阿斯塔毫不犹豫地跨上车座,双脚踩紧踏板,胸膛猛地鼓起,发出一声撼动整栋旧校舍的狂暴咆哮:
"——给我转起来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隆隆隆————!!"
废弃自行车的后轮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虚影!狂暴的气流直接掀翻了讲台上的草稿纸,阿斯塔粗壮的大腿肌肉如液压泵般疯狂上下泵动,粗壮的橡胶皮带发出凄厉刺耳的摩擦尖叫!
"滋滋——噼啪!!"
发电机上的三个线圈瞬间爆发出刺目耀眼的蓝色电弧!
在全班倒吸凉气的惊呼声中,讲台上那台原本死寂的残破意式浓缩咖啡机,机身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金属压力表上的指针以恐怖的速度一路狂飙,直接砸穿了红色警戒线!缠着黄色胶带的蒸汽阀门发出"嗤嗤嗤"的愤怒高压轰鸣!
"电压稳定!输出功率三千瓦!!"冈部伦太郎死死按着手表的秒表,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与电火花中仰天狂笑,"动了!现代工业的血液......在生体能量的灌注下复苏了!!"
"明久!上咖啡粉!快!!"坂本雄二在大吼声中一把推开讲桌上的杂物。
"了解!看我的黄金配比!!"
吉井明久戴着一双脏兮兮的棉纱手套,抄起一把大号塑料勺,把周末从小卖部打折处理区买来的最廉价深煎咖啡豆粉,混杂着半罐快过期的奶粉,一股脑全倒进了那个由生锈扳手加固的萃取手柄里!
"咔哒!"扳手被狠狠扣紧!
"放水!加压!萃取开始!!"
"噗嗤————!!"
伴随着一声近乎于拖拉机开锅般的巨大闷响,那台历经磨难的双头咖啡机,终于从两个歪斜的金属喷嘴中,断断续续地喷射出了一股极其浓稠、颜色近乎墨汁、表面翻滚着深褐色泡沫的滚烫液体!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深度烘焙焦糊味、微弱的绝缘胶布融化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香气的黑咖啡,稳稳注入了讲台上的两个大号马克杯中!
"成......成功了!"
明久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杯子里那两团冒着滚烫热气的黑色液体,激动得热泪盈眶:"虽然味道闻起来有点像沥青......但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意式浓缩啊!!"
"......善。"
一声软糯、慵懒,却带着不可抗拒威严的幼女嗓音,冷不丁在沸腾的蒸汽后方响了起来。
所有人猛地一缩脖子。
不知何时,原本躺在三人真皮沙发最中央小憩的烛九阴,已经慢悠悠地悬浮到了离地半尺的空中。
小萝莉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深红丝绒天鹅绒布,一头青色的及踝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拂。头顶那对如美玉般温润的珊瑚小龙角,泛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淡青神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巧玲珑的鼻尖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似乎是被那股苦涩浓烈的焦香所吸引,两只粉雕玉琢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惬意地晃荡着。
"师傅!您醒啦!"
一直护在沙发旁的李家阿九连忙收起手中的磨刀石,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用托盘毕恭毕敬地端起其中一杯滚烫的意式浓缩:
"这就是城里人喝的洋咖啡!俺听伊阿宋那小子吹得天花乱坠,说这玩意儿比神仙水还金贵!师傅您尝尝鲜?"
烛九阴飘在半空,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杯子里那汪翻滚着黑色气泡的深渊液体。
小萝莉伸出两根胖乎乎的白嫩手指,极其矜持地捏住了马克杯的把手。她先是像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吹了吹热气,随后,粉嫩的小嘴唇微微张开,试探性地......
抿了极其微小的一小口。
一秒。
两秒。

整间教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结冰。
阿斯塔停下了狂踩单车的双腿,大汗淋漓地抓紧车把;
明久和雄二僵硬地缩在讲台后;
连坐在窗边安静品茶的尹·余希蒂,也微微放下了手中的瓷杯,紫罗兰色的双眸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看了过来。

只见烛九阴那张毫无瑕疵的粉嫩小脸蛋,在液体滑入喉咙的千分之一秒内,骤然由粉红转变成了一种大理石般的惨白!
那对原本泛着灵光的青色龙角,像是被高压电狠狠电击了一下,"啪"地炸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太古青芒!
小萝莉的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晶莹泪花,整张精致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了一团小笼包,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带着哭腔的软糯悲鸣:
"......呜!苦......苦煞老朽也!!"
"师傅!!"阿九吓得魂飞魄散。
"何等......何等歹毒之物!"
烛九阴把杯子猛地推开,悬在半空中的小巧身子委屈得瑟瑟发抖,小舌头伸在外面直喘气,眼泪汪汪地指着讲台上的咖啡机控诉道:
"此物......此物分明是用章尾山下的九幽黑泥......混杂了断肠草根熬炼出的化骨毒汤!既无甘露之甜润,亦无草木之清香......何人......何人敢以此等秽物......谋害老朽!阿九!替为师......把那口吐黑水的铁妖......就地正法!!"
"哎!师傅消消气!俺这就去砸了它!"阿九抄起生锈木剑就要往前冲。
"等等等等一下!!"
明久吓得直接以滑跪姿势扑倒在阿九脚边,双手死死抱住阿九的粗布裤腿:"阿九女侠手下留情啊!这是六十万日元的战利品!苦是因为没加糖啊!加了糖就是极品甜品了!求求你别拔剑!!"
"加糖?"
一个温柔如春水破冰的天籁之音,悄然在教室门口响起。
粉发飘扬的姬路瑞希跨进门槛,双手拎着一个崭新的粉色大号保温提篮。少女那张天使般的面庞上带着治愈人心的圣洁微笑,但在看清讲台上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后,瑞希的美眸中骤然爆发出了一抹让全班男生瞬间脊髓结冰的狂热灵感:
"原来大家已经在煮咖啡了呢......正好!瑞希今天早起了一个小时,特意为了搭配意式浓缩的苦涩风味,为大家制作了**'解苦提纯·超高浓度蜂胶生化夹心方糖'**哦!"
瑞希轻快地小跑上讲台,自提篮中取出了一盒散发着幽幽紫光、表面甚至像活物一样在微微蠕动的菱形胶状方块:
"里面加入了未经稀释的野生黑蜂毒素微粒,配合了浓缩薄荷脑、以及为了中和苦味特意倒进去的一整管......医用级阿司匹林结晶粉末与高浓度过氧化氢哦!"
瑞希微笑着拈起两枚发着紫光的方糖,极其温柔地看向半空中的烛九阴:
"小妹妹,只要把这个放进咖啡里,整杯饮料就会像烟花一样在胃里温暖地绽放开来呢......"
"放手!明久!放开俺!!"
阿九看着那两块冒着毒气的方糖,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挣开明久,挥舞着生锈木剑狂吼:
"那女人掏出大杀器了!俺今天就是被退学,也绝不能让师傅吃下这种能把龙魂当场超度的生化符箓!!阿斯塔!拦住她!!"
"哦!这就是所谓的食物护卫战吗?!交给我吧!!"阿斯塔粗神经地咆哮着,从单车上一跃而起,浑身肌肉如铁塔般横在了讲台前方。
"啊啦......阿斯塔同学,难道你也想先尝尝瑞希的手艺吗?"姬路瑞希微微歪头,天使般的笑容背后,隐隐升腾起一片不可视的修罗黑气。
"救命啊啊啊啊——!!"
明久抱头在真皮地毯上连滚带爬,伊阿宋已经缩进了沙发底下瑟瑟发抖,冈部伦太郎则在黑板上疯狂画着世界线跳跃符咒试图逃离现实。
混乱的暴风眼正要彻底失控的刹那——
靠窗的木桌旁,尹·余希蒂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折扇。
紫发少女站起身,步履轻盈地穿过尖叫与狂暴的混乱过道。发间的白色花饰随着她的步伐微颤,紫罗兰色的双眸平静得如同一泓能容纳万物的深海。
余希蒂微笑着走到了快要哭出来的小龙神身旁,自腰间的小锦囊中取出了三枚淡金色的晶莹结晶体。那并非化学造物,而是她在走过某个充斥着纯净甘露的世界时,从星辰花蕊中收集的天然蜜晶。
"无需动怒,古老的孩子。"
余希蒂的声音如同一缕掠过炎夏的清凉夜风,瞬间抚平了小萝莉焦躁的神魂。
她将那枚淡金色的蜜晶轻轻点入马克杯中。
"嗡......"
原本漆黑如墨的苦涩液体,在触及蜜晶的瞬间,竟然泛起了一圈圈如琥珀般的金色微光。刺鼻的焦糊味被彻底中和,化作了一股纯净、温润且散发着淡淡紫罗兰花香的醇厚甘甜。
余希蒂端起杯子,递到了烛九阴面前:
"尝尝看吧。星海之中的花蜜,正好能抚平这片凡尘土壤的焦躁呢。"
烛九阴吸了吸小鼻子,金银双瞳眨了眨,半信半疑地再次凑上去舔了舔杯沿。
下一秒。
小萝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对珊瑚小龙角欢快地晃动了两下,两只小手一把捧住马克杯,吨吨吨大口喝了起来,末了还打了一个带着奶香的饱嗝,惬意地重新瘫回了余希蒂怀里的软披肩上。
一场足以把旧校舍炸上天的生化危机,在星海旅者的轻描淡写中,化于无形。
然而。
还没等众人从劫后余生的虚脱中缓过神来——
"砰!"
教室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烈推开。
扎着高马尾的木下优子,手持一叠全校早间快讯公报,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这位A班的学年第二名,目光嫌恶地扫过满屋子的真皮沙发、冒烟的咖啡机,以及光着膀子的阿斯塔,最后冷冷地将一份公告拍在了门框上:
"二年F班,别在这间违章建筑里过家家了。"
优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宣读道:
"由于你们上周恶意破坏公物、私自强袭C班,理事会已经正式批复了来自B班的仲裁申请。"
少女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讲台上的坂本雄二:
"——下周三下午。二年B班,正式向你们发起**【主教学楼区域收复试召挑战】**!"
"翔子让我给你们带句话——如果在B班这一关就被打回原形,你们抢走的这堆破家具......周三晚上,就会被全部扔进垃圾焚化炉。"
秋风穿堂而过。
刚刚享受了不到半小时奢华日常的F班,眼眸中刚刚熄灭的凶光,再次被这声战书,骤然点燃!

烛火

【本地模式进程:第二十三章 · 根本恭二的阴影、黑板上的谍报战与午后的侦察挑衅】
【绝对时间坐标:GNTC 回合 24】



木下优子踩着高跟皮鞋离去的冷冽脆响,在空旷昏暗的走廊深处渐渐湮灭。
二年F班那扇新换上黄铜把手的大门微微敞开着,初秋的穿堂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梧桐树叶飘进教室,落在深蓝色的崭新地毯上,发出极微弱的沙沙声。
教室里死寂了整整三分钟。
"......根本恭二。"
坂本雄二靠在由三人真皮沙发组成的主位扶手上,嘴里咬着半根被牙齿碾碎的戒烟糖,那双狭长狠戾的狼眸微微眯起,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危险的冷芒。
"雄二,你认识B班的班长?"吉井明久揉着还隐隐作痛的下巴,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何止是认识。"
站在红木讲台旁的木下秀吉轻轻叹了一口气,手里的小巧鸡毛掸子停在半空,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根本恭二......在文月学园里,可是比A班的翔子还要令人头疼的角色。若说A班是凭借绝对的学力断层构筑起不可逾越的高山,那么二年B班,就是一条盘踞在阴暗沼泽里的剧毒蝮蛇。"
"秀吉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个卑劣的眼睛男!那个阴险的关东杂种!!"
一声充满滔天怨毒的尖叫猛然从真皮转椅后面爆发出来!
伊阿宋一把扯下头上的白色战带,双拳死死砸在红木讲桌上,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金发乱颤:
"上学期期末!就是那个该死的根本恭二!在文科综合大题开考前十分钟,故意派人往本船长的储物柜里塞了三十封伪造的情书!害得本船长在考场上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先宠幸哪个女仆,结果在现代伦理大题上把'契约神圣'全写成了'多情乃英雄本色',当场被扣了整整四十分!!"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用死鱼眼斜睨着伊阿宋。
"......那个,伊阿宋君。"明久面无表情地吐了个槽,"虽然根本恭二确实很阴险,但你这纯粹是因为脑子里装满了黄色废料才会中计的吧?"
"闭嘴!重点是那家伙从来不走正道!!"伊阿宋恼羞成怒地大吼,"小山友香那个女人虽然傲慢,但好歹讲究正面火力压制!而根本恭二......他的班级里全是一帮精通心理战、窃听、在考场通风管道里撒痒痒粉的卑劣特工!周三要是跟他们打,我们连喝的水里都可能被下泻药啊!!"
"下泻药?"
一直站在讲台侧翼的姬路瑞希微微一愣。
粉发少女轻轻侧过头,白皙如玉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唇边,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纯洁无瑕的疑惑:
"可是......在食物里添加药物,不是为了让大家更有精神地去答题吗?如果根本同学想要比拼调配技术的话......瑞希回去之后,可以在大家的便当里加入一点点高纯度的苦参碱和蓖麻籽油提取物哦,这样哪怕对方下了强效泻药,两种药性在肠道里剧烈对冲,也能在剧烈腹痛中维持大脑皮层的高度兴奋呢......"
"姬路同学!请千万不要用以毒攻毒的医学奇迹来对抗生化战争!!"
吉井明久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红木讲台的桌腿,眼泪鼻涕横流:"要是肠胃里发生生化对冲,我们在开考第一分钟就会像火箭一样被推进力直接送上天花板的啊!!"
"哼,雕虫小技。"
坂本雄二冷笑了一声,随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在大黑板的正中央重重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阵型:
"根本恭二的伎俩,在正规军眼里是下三滥,但很不巧——在文月学园,我们F班才是所有阴招的祖宗。"
雄二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勾勒出主教学楼二楼东侧的区域平面图:
"根据校规,B班申请的【主教学楼区域收复战】,其交战范围不再是封闭的二号大厅,而是从主楼大阶梯一直延伸到旧校舍连廊的立体纵深走廊!那里有整整六间空教室、十二个防火安全通道,以及密密麻麻的通风管道!"
雄二转过身,凌厉如刀的目光扫过全场:
"B班的综合平均分是两百八十分,全员几乎没有明显的偏科瘸腿,整体实力稳如磐石。如果陷入走廊阵地战,他们会用常规的数理化齐射把我们一点点耗死。所以——"
雄二伸出一根食指,重重按在黑板上的"旧校舍连廊拐角"处:
"土屋,带上你的设备,今天中午放学后,把B班教室外墙的所有监控死角和配电箱位置全部摸清;
阿九、阿斯塔,你们负责在连廊狭窄处构筑物理障碍,用我们抢回来的废旧课桌,把通道给我缩窄到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至于正面诱敌的活儿......"

雄二的视线在空中转了半圈,最后极其慈祥地落在了伊阿宋和明久的脸上。
"......等一下。"明久的寒毛瞬间倒竖起来,"雄二,你这个眼神......上次你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我被铁人在操场上活活追杀了两个半小时。"
"恭喜你,明久。"雄二咧开大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今天中午十二点,由你和伊阿宋,作为F班的正式使节团,前往二年B班教室,向根本恭二递交**【应战答复书】**。"
"哈啊啊啊?!去蛇窝里送信?!"伊阿宋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不去!那家伙绝对会当场把我绑在电风扇上凌迟的!!"
"不去也可以。"雄二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今天中午的意式浓缩咖啡,你一口都别想喝。而且......明天的发电机踏板,由你一个人踩满两小时。"
伊阿宋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绿,挣扎了整整五秒钟后,终于绝望地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呜咽:"......我去!但我要求在制服里面套三层防弹硬纸板!!"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近乎神经衰弱的紧绷中悄然流逝。
十二点整,午休铃声刚刚敲响。
二号主教学楼二楼东侧,二年B班教室外。
这里的装潢虽然没有A班那般如皇宫般奢华,但也铺着整洁的防静电胶皮地板,天花板上悬挂着明亮的护眼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清凉油与高级墨水的严肃气息。
然而,在这片优等生云集的走廊上,此刻却突兀地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姿势扭曲的身影。
吉井明久身上套着一件宽大臃肿的外套(里面塞了整整四层从旧木箱上拆下来的瓦楞纸板),双手紧紧攥着一封用红墨水写着"走着瞧"的战书信封,像个防爆特警一样贴着墙壁一步一挪;
而跟在他身后的伊阿宋,则把纯白披风拉得高高的挡住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劣质墨镜,每走三步就要猛地回头张望一次,神经质地碎碎念叨着"陷阱......地板下绝对埋了催泪瓦斯"。

"喂,伊阿宋,B班的教室就在前面了......"明久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挂着【二年B班】门牌的磨砂玻璃门。
还没等两人靠近门把手。
"吱呀——"
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个戴着细黑框眼镜、留着整齐偏分黑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虚伪微笑的少年,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倚在门框处。在他身后,整整五十名身着笔挺制服的B班学生正端坐在课桌前,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道冰冷而戏谑的视线,如利箭般直直刺在明久和伊阿宋身上。
正是二年B班班长——根本恭二
"哎呀呀......我当是谁在门外弄出这么大动静呢。"
根本恭二推了推眼镜,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明久臃肿的胸口扫过,最后落在了戴着墨镜的伊阿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尖酸刺耳的轻笑:
"这不是前任阿耳戈号的'大船长'伊阿宋君吗?怎么,才在旧校舍那间垃圾堆里住了三天,就已经落魄到需要裹着废纸壳出来要饭了吗?"
"根本恭二!!"
伊阿宋被这句嘲弄刺激得头皮发麻,猛地扯下墨镜,金发下的眼眸泛着血丝,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本船长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冷嘲热讽的!这是二年F班的正式应战公文!周三下午四点,有种就把你们那张伪善的皮囊洗干净,看我们怎么把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彻底碾碎!!"
"啪!"
明久硬着头皮,一步跨上前,把那封红墨水战书狠狠拍在了根本恭二胸前的口袋里!
根本恭二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
他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夹住信封的一角,将它抽了出来,放在眼前晃了晃。
"字迹粗劣,墨水廉价。"
根本恭二嗤笑了一声,忽然压低了身子,凑到了伊阿宋的耳边。
那一瞬间,根本恭二原本挂着微笑的面孔,骤然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扭曲,声音轻微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清:
"伊阿宋,你以为靠着那个自称钟山之神的小丫头,在开局用蛮力挥一挥拳头,就能打穿试召战争的防线了吗?"
伊阿宋浑身猛地一僵。
"你们在废弃体育馆里的演练,以及打垮C班的所有细节......真以为能瞒得过这所学校的眼睛吗?"
根本恭二轻蔑地拍了拍伊阿宋僵硬的肩膀,镜片后闪过一道毒计得逞的残忍光芒:
"那个小丫头的神力,挥出一拳就会陷入长达整整一天的绝对死睡对吧?而那个叫阿斯塔的蛮牛,一旦被拖入文科长难句的迷宫,连选择题都涂不明白对吧?"
根本恭二直起身子,当着整条走廊学生的面,双手轻轻一撕。
"刺啦!!"
那封用红墨水书写的F班应战书,在半空中被撕成了整齐的四瓣,随后如雪片般,轻飘飘地洒在了明久和伊阿宋的脚边。
"回去告诉坂本雄二。"
根本恭二冷冷地俯视着两人,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走廊:
"周三开战的瞬间......我会亲自向高桥主任申请展开**【文科综合全屏干扰雾区】**。不仅你们那些华丽的破家具要被扔进焚化炉,那个成天在天上飘着睡觉的小丫头......我也会亲自用违纪处分通知书,把她锁进地下惩戒室的铁笼子里,让她清醒清醒,到底谁才是文月学园的主人。"
"滚吧,丧家之犬们。"
"砰!!"
B班的大门在两人面前被粗暴地重重甩上,气流吹得地上的碎纸屑漫天飞舞。
走廊里,只剩下被纸板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吉井明久,以及僵在原地、浑身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的伊阿宋。
"......雄二猜对了。"
明久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纸屑,脸上的滑稽与惊恐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底层野狗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冷笑:
"这帮孙子......果然从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在老祖宗的睡眠死穴上了啊。"
伊阿宋没有说话。
金发少年只是缓缓弯下腰,将地上那四瓣被撕碎的战书残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死死攥在掌心里,修长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浮夸怯懦的金褐色眼眸深处,第一次燃烧起了一种近乎疯魔的毁灭之火。
"走,明久。"
伊阿宋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回旧校舍......告诉那个班长......准备开炉。"
初秋正午的阳光透过主楼的大窗洒在走廊上,却照不透少年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杀机。
一场针对毒蛇的反向狩猎绞杀,在无声中,轰然拉开了序幕!

烛火

#24

【第二十五章 · 决战前夜,笨蛋们的下三滥作战会议】

我叫吉井明久,文月学园二年F班的学生,全校统考排名从后面数过来比从前面数过来快得多的那种人。

我现在正跪坐在一张真皮沙发前面,面前摆着一块从C班抢来的黑板,黑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七个大字:

【必胜!B班歼灭作战】

......那个"歼灭"的"歼"字写错了,少了一横。而且写这行字的人是雄二,所以我很清楚地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写错了。

"都给我听好了,明天的对手是B班。"

坂本雄二背对着我们站在黑板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摆出一副他自认为很有威严的姿势。顺带一提,他今天早上因为跑得太急,把校服的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扣错了一格,从刚才开始领子就一直是歪的。

"B班的班长是根本恭二。那家伙不像小山友香那样喜欢正面硬拼,他专走下三滥路线。假情报、栽赃、偷看答案、考试前一天往对手的鞋柜里塞死蟑螂——只要能赢,那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不就跟你一模一样吗。"我说。

"哈?你说什么,明久?"

"没什么。我说班长你今天也很威风。"

"哼,算你识相。"

这家伙真的很好骗。

"所以,为了对抗那种卑鄙的家伙,"雄二转过身,脸上浮现出那种我看了六年、每次看到都觉得今天大概要倒霉的笑容,"我们只能用比他更卑鄙的手段。"

"果然。"

"作战一号——走廊陷阱。"

雄二啪地一声在黑板上敲了一下。

"明天的战场是主楼到旧校舍的那条长廊。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在那里布置了三道陷阱:拌脚绳、头顶落箱、还有涂了肥皂水的地砖。只要B班的人一冲进来,最少能摔倒七八个。"

"哇,好卑鄙。"

"谢谢。"

"我没在夸你。"

"总之,"雄二无视了我,"第一道防线的位置我已经安排好了——"

"——班长!"

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从教室后门炸了进来。

李家阿九扛着她那把破破烂烂的锈剑,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粗布裤腿还挽到膝盖上,脚上的草鞋沾了一层灰。

"俺刚才把那三道陷阱全都检查了一遍!拌脚绳系得可牢了,落箱的绳结也打得结结实实,肥皂水俺也多倒了两瓶!保管明天那帮小子一进来就摔个狗吃屎!"

"很好,辛苦了。"雄二满意地点点头。

"哦对了,"阿九挠了挠头,"俺刚才在走廊上碰见B班那个戴眼镜的卫生委员,他问俺在干啥,俺就跟他说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雄二的表情凝固了。

"俺说俺在布置陷阱啊。"阿九一脸坦荡,"拌脚绳在第三根柱子后头,落箱在天花板第二块格栅那儿,肥皂水从拐角往里三米开始。俺全跟他讲清楚了。"

"你为什么要跟敌人讲清楚啊啊啊啊——!!"雄二一把揪住阿九的衣领疯狂摇晃。

"因为他问俺了啊!"阿九理直气壮地大吼,"别人好好问话,哪有不回答的道理?!俺们村里可没有骗人的规矩!"

"这里不是你们村啊!!"

"而且,"阿九推开雄二的手,拍了拍胸脯,"俺还告诉他了,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俺们会在旁边看着,谁敢绕过去俺就用剑背敲他。堂堂正正地打,这才叫本事嘛!"

"......"

"......阿九同学说得很有道理呢。"姬路同学在旁边小声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哪里有道理了啊?!我们班的作战计划在开战前十八小时就全泄露了啊!!"我忍不住跟着一起吼。

"阿九!你这个笨蛋!"雄二痛苦地抱住脑袋,"你知不知道情报有多重要?!"

"俺知道啊。"阿九点头,"所以俺也问了他,B班明天打算怎么打。"

"......然后呢?"

"他说他不告诉俺。"阿九一脸气愤,"你说这人是不是特别不讲究?俺都跟他说了那么多!"

"那是正常人的反应啊!!"

作战会议在开始后的第四分钟宣告全面崩盘。

雄二蹲在黑板前面画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圈,最后用粉笔把"陷阱"两个字狠狠划掉,改成了"陷阱(已暴露)"。

"算了,反正那种东西本来也只是拖延时间用的。"雄二咬着牙说,"作战二号——心理战。"

"心理战?"

"没错。"雄二把手伸进桌子底下,掏出了一叠纸,"我昨天晚上熬夜做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叠传单,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行大字:

【震惊!二年B班班长根本恭二,其实是靠往老师办公室送高级羊羹才当上班长的!】
【独家爆料!根本恭二的英语听力全靠偷看口型!】
【惊天秘闻!根本恭二每天早上要花四十分钟梳那个刘海!】

"......雄二。"

"怎么样?我打算今天晚上贴满整个主楼的公告栏,明天开战的时候,B班的士气一定会——"

"最后那条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雄二毫不犹豫,"我上个月亲眼看见的。他在厕所镜子前面梳了四十分钟,还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微笑。"

"那家伙意外地有点可爱啊......"

"重点不在那里!"

"可是雄二,"我举起传单,"这种东西贴出去,最先被抓的是我们吧?西村老师看到肯定第一个来找F班。"

"所以我才要派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人去贴。"

雄二缓缓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我,越过了美波,越过了秀吉,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教室最里面——落在了那张高背转椅上。

转椅上,裹着三层毯子的青发小萝莉正抱着一杯黑糖奶茶,用吸管吨吨吨地喝着,喝完之后满足地打了个嗝,两只小脚丫在毯子底下晃来晃去。

"烛九阴。"雄二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你想不想再来一杯特大号的加三倍珍珠的黑糖奶茶?"

小萝莉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双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射出了一道我从未见过的、清澈而炽热的光芒。

"......汝有何吩咐。"

"太快了吧!!刚才那个'老朽乃钟山之神'的架子呢?!"我忍不住吐槽。

"老朽这不是......在体察民情么。"烛九阴清了清嗓子,很努力地想把表情摆回威严的样子,但因为嘴角还沾着黑糖珍珠的渍,威严度大概只剩百分之三,"说吧,凡人。要老朽移山,还是填海?"

"不,只要贴几张纸。"

"简单。"

"在全校的公告栏上。"

"甚是简单。"

"不能被老师发现。"

"......"

小萝莉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朽......忽然想起,今夜乃是老朽闭关静修之期。"

"那就两杯奶茶。"

"何时出发。"

"你的节操呢!!"我忍不住大喊。

"节操换不来奶茶。"小萝莉理直气壮地说完,然后从转椅上飘起来半尺,"不过,老朽有一言在先。此等腌臜之事,老朽只负责'飘',贴纸之活,由阿九代劳。"

"为啥是俺啊?!"

"因为汝乃为师之弟子。"

"......这算什么理由啊!"

"弟子不为师父分忧,何以为弟子?"烛九阴摆出一副教诲的样子,小手一挥,"去吧。"

"哦......哦!"阿九居然被说服了,一脸感动地握紧了拳头,"师傅说得对!俺这就去!"

"这对师徒的脑回路真的没问题吗......"

顺带一提,这个计划在两小时后同样宣告失败。

因为烛九阴飘到一半,在主楼二楼的公告栏前面睡着了,从半空中垂直掉下来砸在阿九头上,两个人摔成一团,把公告栏撞倒了。

然后西村老师来了。

阿九一如既往地坦白交代:"俺们是来贴传单骂B班班长的。"

于是她们被罚打扫整个二楼走廊,直到晚上七点。

"......三张传单都没贴出去,还额外免费给B班的势力范围做了一次深度大扫除。"我看着浑身是灰回来的两人,由衷地感叹道,"我们班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弱啊。"

"作战三号——补给强化。"

已经放弃思考的雄二,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敲了敲黑板。

"明天的战斗肯定会拖很久。人在饥饿状态下大脑运转速度会下降,所以我们需要充足的补给。"

"哦!这个我赞成!"

好不容易有一个正常的计划了。我松了一口气。

"那么,明天的便当,就拜托——"

雄二的话音还没落。

一道柔和的、如同春风一般的声音,从我左后方响了起来。

"那个......坂本同学。"

我的脊椎在零点一秒内变成了一根冰柱。

粉色的长发,纯洁的笑容,以及双手抱在胸前的那个巨大的、粉红色的、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微微震动的保温提篮。

姬路瑞希同学站在那里,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全班男生集体后退半步的圣洁光辉。

"如果不嫌弃的话......明天的应援便当,可以交给我来准备吗?"

"轰"的一声。

整个教室的温度在瞬间下降了十度。

"姬、姬路同学,"雄二的额角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笑容僵硬得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那个......你的心意我们非常感谢,但是你明天也要上场战斗,太辛苦了......"

"不辛苦的!"姬路同学用力地摇了摇头,粉色的发梢跟着晃动,"我昨天晚上已经试做过一次了哦。"

她把提篮放在桌上,"啪嗒"一声解开了搭扣。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瞬间。

首先出来的是气味。那不是食物应该有的气味,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把烤鱼、芒果和消毒水放进洗衣机里搅拌三十分钟"的那种气味。

然后是颜色。便当盒里面躺着一团东西。它大体上是深绿色的,但边缘泛着一层类似汽油浮在水面上的那种彩虹光泽。

最后,那团东西——

动了一下。

"......姬路同学。"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没有在发抖,"请问......那是什么?"

"是玉子烧哦!"姬路同学开心地说。

"哪里像啊!!"

"因为普通的玉子烧营养不够均衡,所以我加了菠菜、纳豆、生姜、酸奶,还有一点点柠檬汁......"

"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很正常,为什么混在一起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啊,还有为了提升风味,我加了一勺咖喱粉。"

"最后那勺是致命的吧!!"

"吉井同学不喜欢咖喱吗......?"

姬路同学的眉毛垂了下去,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变得又轻又小:

"对不起......我明明练习了很久的......"

——啊。

完了。

在场的所有男生,包括我在内,脑内同时响起了同一个警报。

那是一种,我称之为"姬路同学落泪倒计时"的紧急状态。而在文月学园二年F班,触发这个状态的男人,将会被全班以缓慢而痛苦的方式处刑。

"不、不不不不是的!"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去,"我超喜欢咖喱的!我最喜欢咖喱了!我三岁的时候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咖喱!"

"真的吗?"

"真的!所以那个便当,请让我——"

"住手,明久!!"

雄二一把从背后勒住了我的脖子。

"你冷静点!你现在吃下去,明天就不是上战场而是上救护车了!"

"可是姬路同学都要哭了啊!"

"那也不能用你的命去换啊!"

"放开我!身为男人,有些时候就算明知会死也必须——呜噗!"

"太天真了!"

一个粉笔盒精准地命中了我的后脑勺。

我回过头,看见岛田美波正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脸颊涨得通红,双马尾气势汹汹地翘着。

"笨蛋明久!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种最麻烦的方式去逞英雄啊!"

"因为除了逞英雄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还挺得意的啊?!"

美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书包里"啪"地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我怀里。

那是一个便当盒。深蓝色的,普普通通的,方方正正的便当盒。

"......这是?"

"不、不是给你的!"美波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角落,"是我早上做多了!正好剩下一份!扔掉太浪费了所以才勉强给你的!你可别误会了!"

"哦......谢谢。"

"我说了不是给你的!"

"那我还给你。"

"你敢!"

"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总之你就是给我吃掉!明天要是因为饿肚子输了比赛,我就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美波说完就气冲冲地走开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小声地补了一句:

"......里面的德式炸肉排,是照着我妈的做法做的。"

然后她就跑掉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温热的便当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二年F班这个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啊,美波同学好过分。"

姬路同学在旁边鼓起了脸颊。

"那我的便当......"

"我吃。"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木下秀吉走上前,优雅地从姬路同学手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便当盒,然后露出了一个端庄而美丽的微笑。

"秀吉?!你疯了吗?!"

"无妨。"秀吉淡然地说,"老夫身为戏剧社之人,平日里为了角色,什么苦都吃过。区区一份便当,岂能奈我何。"

"不,那不是苦不苦的问题,那是生死的问题——"

秀吉已经夹起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一秒。

两秒。

秀吉那张足以让全校男生窒息的绝美脸庞,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眉毛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挑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失去了焦点。

"......秀吉?"

"......明久啊。"

"怎么了?"

"老夫......方才好像,见到了已故的祖母。"

"回来啊秀吉————!!"

秀吉被抬到保健室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姬路同学捧着便当盒,一脸困惑地歪着头:"奇怪,我明明尝过的,味道很普通啊......"

"姬路同学的味觉才是这个班最大的谜团。"

"什么?"

"没什么。"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教室的前门被敲响了。

不是"砰"的一声踹开,也不是"哗啦"一下拉开,而是极其礼貌的、不紧不慢的三声敲门。

这种礼貌,在F班反而显得非常诡异。

门开了。

一个戴着细黑框眼镜、留着整齐偏分刘海的男生站在门口。他穿着一尘不染的制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纸袋。

"打扰了。"

根本恭二露出了一个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假的微笑。

"明天就要交手了,作为对手,我特意带了一点慰问品过来。"

他把纸袋放在讲台上,里面是一盒看起来相当高级的羊羹。

"......羊羹。"雄二眯起了眼睛。

"是啊。"根本恭二笑眯眯地说,"给老师的那种。"

"你承认了啊!!"我忍不住大喊。

"承认什么?"根本恭二一脸无辜地推了推眼镜,"我只是说这是给老师的同款而已。吉井同学,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这家伙......好恶心!

"总之,"根本恭二环视了一圈教室,视线在真皮沙发、天鹅绒窗帘和那台缠满胶带的咖啡机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令人火大,"看来你们从C班那里抢来的东西,摆得还挺开心的嘛。"

"关你什么事。"雄二冷冷地说。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明天这些东西就要进焚化炉了嘛。"根本恭二耸了耸肩,"哦对了,坂本,我听说你昨天熬夜写了一些很有创意的传单?"

雄二的表情僵住了。

"'每天早上要花四十分钟梳刘海'——那条是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猜得真准。"根本恭二的眼镜反了一下光,"不过很遗憾,是三十五分钟。造谣也请造得精确一点。"

"你就在意那个吗?!"

"那么,我先告辞了。"根本恭二转身,"明天下午四点,走廊见。哦,还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了今天最恶心的一个笑容。

"你们那三道陷阱,我已经全部知道了。要不要重新布置一下?我可以等你们哦?这样赢起来才有意思嘛。"

"你————!"

雄二正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

"——找到了。"

头顶传来了一个欢快的声音。

天花板上那块被拆开的通风格栅里,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亚麻色的长发垂了下来,两只兽耳一抖一抖,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薮猫刚才在上面听了好久!"龙神薮猫兴奋地说,"这个人就是明天要来玩的那个对吧?他身上的味道好有趣!像......像很新的书!"

"啊?"根本恭二抬起头。

下一秒。

薮猫从天花板上"呼"地一声跳了下来,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多少声音,然后以一种完全捕捉不到的速度,一个箭步凑到了根本恭二面前。

"呀吼——!要一起玩吗?!"

"什、什么?"

"追逐游戏!"薮猫的尾巴甩得像螺旋桨,"薮猫最擅长这个了!你先跑,薮猫数到三!一、二——"

"等等,我并没有说要——"

"三!"

"呜哇啊啊啊啊——!!"

根本恭二发出了一声完全不符合他那副精英形象的惨叫,掉头就往走廊上跑。

薮猫欢天喜地地追了出去。

走廊上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撞击声、以及"救命"、"不要过来"、"为什么会有猫在学校里"之类的哀嚎,然后是"啊——肥皂水——!"的滑倒声,紧接着是三个箱子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咚咚咚"三连击。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大约过了三十秒,薮猫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盒羊羹。

"他摔倒了三次然后跑掉了!"薮猫开心地报告,"啊,这个掉在地上,薮猫捡回来了。可以吃吗?"

"......"

全班陷入了沉默。

"雄二。"我小声说。

"什么。"

"我们的陷阱......全部起作用了。"

"是啊。"

"在开战的前一天晚上,全部消耗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啊。"

雄二缓缓地蹲了下去,用双手抱住了脑袋。

"我们班明天真的能赢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你昨天就该想了。"

夜色渐深。

大扫除结束回来的阿九一边抱怨一边帮烛九阴擦脸上的灰,冈部在角落里对着那台人力发电机又是拧螺丝又是接电线,然后被电了一下,惨叫着摔在地毯上说"这是机关的警告"。土屋康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今天偷拍到的B班照片一张一张贴在黑板上,贴到第七张的时候,因为照片里不小心拍到了一个B班女生弯腰的画面,当场喷出两道鼻血倒地不起。

须川亮举着扫帚冲我大喊了三遍"异端",因为他看见美波塞便当给我。伊阿宋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念叨"要不我们装病吧",被雄二用黑板擦砸了两次。

真是一如既往、毫无长进的二年F班。

我抱着美波给的便当盒,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空。

"吉井同学。"

姬路同学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

"明天......会赢吗?"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B班有五十个人,我们只有十四个。而且他们的平均分是两百八十,我们的平均分......"

"是一百四十八呢。"

"对,一百四十八。"

我们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啊,姬路同学。"我说,"上周打C班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

"结果还是赢了。虽然过程蠢得要命,虽然我被打飞了两次,虽然最后是靠薮猫把咖啡机砸了才赢的。"

我挠了挠头。

"我觉得吧,我们班有一个别的班绝对没有的优点。"

"是什么呢?"

"就是——"

我指了指教室里那一片鸡飞狗跳。

冈部在冒烟,康太在流血,伊阿宋在装病,阿九在追着想把毯子盖回烛九阴身上,须川在举着扫帚喊异端,美波在骂雄二,雄二在骂所有人。

"我们已经蠢到连'输了会很丢脸'这种念头都不会有了。"

"......噗。"

姬路同学笑了出来。

"是呢。"她说,"真的,一点都不会有呢。"

"对吧?"

"嗯。"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旧校舍的墙壁,发出轻轻的声音。

明天下午四点。

二年F班对二年B班。

我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一定会是一场极其难看、极其丢人、并且极其好玩的架。


烛火

#25
Max
【第二十六章 · 开战!走廊大混战与F班引以为傲的下三滥】

九月十日,星期三,下午三点四十分。

距离开战还有二十分钟,二年F班的教室里,气氛紧张得连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如果忽略掉在场每个人正在做的事情的话。

"不行!我还是觉得应该装病!"

伊阿宋抱着膝盖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三天没吃饭。这位自称阿耳戈号船长的男人,此刻正把纯白披风裹在身上当被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听我说!根本恭二昨天晚上被薮猫追了三条走廊,摔了三次!那种男人的报复心是很可怕的!他今天一定会往我们的水杯里下泻药!不然就是在走廊上撒图钉!或者两个一起!"

"闭嘴,伊阿宋。"

坂本雄二正对着一面从C班抢来的镜子整理领带——这是他今天第七次整理了,而且每次都会把它弄得比上一次更歪。

"而且你的水杯根本没带出来过,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喝小卖部的瓶装水,还是你自己拧开的。"

"万一他有办法隔着瓶盖下药呢?!"

"那种人是魔法师吧。"

"喂,雄二。"

吉井明久蹲在教室中央,正在用胶带把两块硬纸板绑在自己的胸口和后背上。

"这个还是绑上比较好吧?上次C班那一战,我的观察处分者被踹飞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肋骨要从背后长出来了。"

"没用的,明久。"雄二头也不回,"那个反弹伤害是打在灵魂上的。就算你绑十层纸板,该痛的地方一样会痛。"

"那我到底为什么要当观察处分者啊!"

"因为你考了全校倒数第一。"

"这理由太有说服力了,我完全无法反驳!"

"啊,吉井同学,"姬路瑞希端着一个水壶走了过来,粉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柔软而温暖,"这个绑法会勒到胃的哦。要我帮你重新绑一下吗?"

"诶?可、可以吗姬路同学?"

"当然可以。"

姬路同学跪坐下来,白皙的手指伸向明久胸前的胶带。距离一下子拉近,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飘了过来。明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而在教室的另一头。

"......"

岛田美波正盯着这一幕,手里的德语单词卡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美波,你把卡片捏坏了哦。"木下秀吉在旁边好心提醒。

"我知道!"

"你的脸也很红。"

"那是因为教室太热了!"

"今天最高气温十九度。"

"秀吉你给我闭嘴!"

"哎呀呀。"

秀吉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经过昨晚的便当事件,他在保健室躺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晚上才被戏剧社的社员抬回家,今天早上来上学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飘,但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

顺带一提,他今天穿的依然是那条学校特批的"秀吉专用及膝短裤",早上经过一年级教学楼的时候,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骚动。

"——异端!!"

一声惨叫从教室后方炸响。

须川亮举着那把涂满黑机油的扫帚,指着明久和姬路同学,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坂本!你看看那边!在决战前的神圣时刻,竟然有人在教室正中央公开进行这种......这种!"

"这种什么?"雄二问。

"这种!粉红色的!亵渎单身者尊严的!反人类行为!!"

"她只是在帮他绑胶带。"

"今天是胶带,明天就是手了!后天就是别的地方了!"须川亮悲愤地吼道,"FFF团全体听令!准备火刑架——"

"须川。"

雄二慢悠悠地转过头。

"你现在把扫帚点着,二十分钟后开战,我们的烟雾弹就没了。"

"......"

须川亮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哦、哦哦。"他默默地把扫帚放了下来,"说得也是。那我等打完再烧他。"

"谢谢你还记得有仗要打!"明久大喊,"还有请不要打完再烧我!"

"话说回来,"雄二转向教室最里面,"烛九阴那边怎么样了?"

"师傅醒着呢!"

李家阿九从那张高背转椅旁边站了起来,粗布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转椅上,青发的小萝莉正裹着毯子,捧着一个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那双青色的眼睛半睁着,头顶的小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凡人。"她慢吞吞地说,"今日之战,是何科目?"

"综合理科。"雄二说,"物理、化学、生物三合一。"

"......"

小萝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毯子往上一拉,整个人缩了进去,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声音:

"老朽今日身体抱恙,不便出战。"

"太快了吧!!"明久大喊,"你刚才那个'凡人'的架势呢?!"

"老朽方才......乃是在询问病情。"毯子里传来含糊的声音。

"询问什么病情啊!"

"师傅,"阿九蹲在转椅旁边,一脸认真地说,"俺记得您上次说过,那个牛顿是妖道对吧?"

"然也。"毯子动了一下。

"那这次咱们要打的,就是一群给妖道当徒弟的。"

毯子安静了两秒。

然后,小萝莉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

"......妖道之徒,竟敢如此猖獗。"

"对吧!"

"阿九。"

"在!"

"再去给为师盛一杯牛乳。要热的。"

"哦!"

"多加两勺糖。"

"哦哦!"

"然后......"小萝莉顿了一下,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老朽还是不出战。"

"为什么啊!!"

"因为老朽今日,只有十二分。"

教室里安静了。

雄二默默地看了一眼手边的成绩单。

烛九阴,综合理科,十二分。

"......全班最低。"

"连阿斯塔都有七分呢。"明久说。

"七分和十二分有什么区别啊!"美波在旁边吐槽。

"确实没什么区别。"雄二把成绩单揉成一团扔掉,"所以这一战,烛九阴从一开始就不算战力。她的任务是坐在后面别动,保证自己不被打出场就行。"

"哼,也罢。"小萝莉从毯子里发出得意的声音,"老朽便在后方,为汝等......镇守气运。"

"说白了就是睡觉吧。"

"乃是闭目养神。"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十四个人站在旧校舍连廊的入口处。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前方八十米,是主教学楼的大阶梯,而在那里,五十道人影正沉默地排成三列,缓缓压了过来。

二年B班。

走在最前面的是根本恭二。他今天的刘海梳得一丝不苟——根据土屋康太的现场目测,大约花了三十七分钟——但他的右脸颊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有点微妙的不自然。

"......啊,那个摔的。"明久小声说。

"我看见了。"雄二冷笑,"昨天被薮猫追的时候摔的。"

"薮猫把他追得好惨。"

"有种想向薮猫道谢的心情。"

站在天花板通风管里的龙神薮猫,此时探出了半个脑袋,两只兽耳开心地抖了抖:

"是昨天那个人!他今天要跟薮猫玩吗?"

"——不玩!!"

八十米外,根本恭二的惨叫穿透了整条走廊。

这位B班班长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三步,撞到了后面的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喷雾瓶,举在身前,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今天带了驱猫喷雾!你别过来!这是药店买的正品!"

"哇,好香!"薮猫在天花板上兴奋地说,"是薄荷的味道!薮猫喜欢薄荷!"

"为什么会喜欢啊!!"

"......班长,"站在根本恭二旁边的鹿岛推了推眼镜,一脸生无可恋,"您能不能稍微保持一下形象。"

"闭嘴!你昨天没被那东西追过你不懂!"

"我看到了。您摔第三次的时候,姿势非常有创意。"

"我要扣你的操行分。"

F班这边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雄二你看!他们的班长比伊阿宋还怂!"明久指着对面狂笑。

"喂,等等,"伊阿宋从后面探出头,"为什么要拿我当基准线?"

"因为你是我们班的怂度标准器。"

"本船长要抗议!"

"——双方就位!"

二楼的裁判席上,高桥洋树教导主任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二年F班对二年B班,主教学楼区域收复战!战场为主楼大阶梯至旧校舍连廊全段,科目由挑战方指定——综合理科!"

"——开战!!"

"嗡————!!"

走廊的空气在一瞬间被电磁波纹撕开。

五十道、以及十四道召唤光柱,同时从两端拔地而起。

深灰色的B班重甲小人整齐地列成三排,长弩上膛,盾牌前压,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走廊这一头的F班众人集体咽了一口唾沫。

而F班这边——

最前面站着的是一个七分的肌肉狂战士,旁边是一个十九分的草鞋剑客,后面跟着一个二十三分的木刀小人(顺带一提,明久的召唤兽今天在胸口和后背上也绑着两块迷你纸板,是明久自己非要加上去的)。

"......画面差距好大。"明久小声说。

"别看。"雄二说,"看了会输的。"

"第一梯队,推进。"

根本恭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一边说,一边还在警惕地抬头看天花板。

"注意脚下。对方在走廊里布置了陷阱,昨天已经全部确认过了:第三根柱子后面有绊线,第二块通风格栅上方有落箱,拐角往里三米开始有肥皂水。全部绕开。"

B班的队伍开始移动。

极其缓慢地移动。

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绕过第三根柱子,抬头警惕地看一眼天花板,然后贴着走廊最边缘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肥皂水区域。

五十个人,用了整整四十秒,前进了六米。

"......"

F班这边,全员目瞪口呆。

"雄二。"明久说。

"嗯。"

"那些陷阱昨天晚上就全部用掉了吧。"

"用掉了。绊线断了,箱子掉了,肥皂水被阿九罚扫除的时候擦干净了。"

"那他们现在在躲什么?"

"躲他们自己的想象。"

雄二缓缓地咧开了嘴。

"明久,这就是根本恭二那种人的弱点——他太相信情报了。情报越详细,他就越会被情报困住。"

"哇,你竟然说了一句像样的话。"

"我一直都很像样。"

"那你把领带弄正一点。"

"......"

"第一梯队,齐射!"

终于挪过陷阱区的B班,在距离F班第一防线三十米处停了下来。

八张长弩同时上弦,八道灰色的光矢撕裂空气,直扑走廊瓶颈处的课桌堆。

站在最前面的阿斯塔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

短发少年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绷紧,那尊七分的狂战士小人双手拖起比自己还大的黑色钝剑,在完全不讲道理的动态视力驱动下——

"喝啊啊啊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八道光矢,八声金属爆鸣。

那柄连刃口都没有的黑色巨剑,硬生生把八道光矢全部抽飞了出去。

"什、什么?!"B班前排一片哗然。

"七分!那个小人只有七分啊!"

"哈哈哈哈!怎么样!这就是每天早上做两千个俯卧撑的成果!"阿斯塔昂首大笑,热气从他赤裸的肩膀上蒸腾而起,"再来!有多少我就挥多少——"

"轰隆!"

第九道光矢从侧面射了过来。

那是被阿斯塔抽飞的第三道光矢,撞在走廊墙壁上反弹之后,以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角度,"啪"地一声正中F班后方——

那台缠满了黄色胶带、外壳凹陷、靠人力发电勉强运转的意式浓缩咖啡机。

"砰!"

"——我的咖啡机啊啊啊啊啊!!"

明久发出了这辈子最凄惨的一声哀嚎。

咖啡机的蒸汽阀门喷出一道白烟,然后彻底沉默了下去,一缕焦黑的咖啡渣从喷嘴里缓缓流出,像某种临终遗言。

"阿斯塔你这个笨蛋!!"

"哎?!那是我弹的吗?!"

"除了你还有谁能把光矢弹到自己家后院去啊!!"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角度的!"

"没有下次了!那台机器只有一台!"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阿斯塔转过身,重新举起巨剑,"敌人来了!!"

"你明明听得很清楚吧!"

"第二梯队,从右侧包抄!"

鹿岛的指挥声从对面传来。

十五名B班小人脱离主阵,沿着走廊右侧的墙壁快速推进,目标是绕过阿斯塔死守的瓶颈,直插F班后方。

"来了。"

蹲在课桌堆左侧缝隙里的冈部伦太郎,缓缓站起身。

白大褂在走廊的穿堂风里鼓了起来,狂气科学家单手按在额前,另一只手举起了那根接着电线的导电探针,嘴角咧开:

"愚昧的实验体们......你们以为,三维空间的直线加速度,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理吗?"

"看好了——这就是凤凰院凶真,为你们准备的第一课!"

他狠狠一按。

"滋啦——!!"

一道强磁场骤然在走廊右侧铺开。

十五道正在推进中的B班小人,其手中长弩的光矢轨迹,在磁场作用下瞬间扭曲了三十度,全部歪歪斜斜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什么?!轨道偏了!"

"是磁场干扰!那个白大褂!"

"哈哈哈哈!怎么样!"冈部得意地仰天大笑,"在洛伦兹力的支配下,你们那点可怜的——"

"啪嚓。"

他手里的探针冒出了一串火花。

"......嗯?"

"噼里啪啦啪啦啦——!!"

"呜哇啊啊啊啊啊——!!"

冈部伦太郎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倒竖,冒着青烟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咚"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冈部!!"

"......看到了......"冈部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机关的......反击......咳咳......这也是......命运石之门的......"

"你就是自己接错线了吧!!"明久一边大喊一边冲过去拖他,"你昨天已经被电了三次了!为什么到今天还是接错!"

"因为吾......昨晚被电到第四次的时候......忘记了正确的接法......"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啊!!"

"右翼磁场消失了!全速推进!"

失去了干扰的B班第二梯队重新加速,眨眼间就冲到了走廊中段。

"美波!"雄二大吼。

"知道了!"

右侧消防门"砰"地弹开。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阴影中掠出——岛田美波的西洋细剑小人,剑尖在半空中划出十二枚锐利的几何光刃,直取B班第二梯队最薄弱的接缝处。

"呀啊!"

两名B班小人当场被击溃,化作光尘消散。

"还有——!"

美波的小人一个突进,细剑直刺第三名敌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

"美波同学!"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对面传来。

站在B班第二梯队后方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很温柔的女生。她举起手,用一种非常礼貌的语气说:

"请问,你的德语课本是哪个版本的?我们家的外教说,慕尼黑版的语法比法兰克福版的更严谨,你觉得呢?"

美波的小人,停住了。

"......诶?"

"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女生眼睛发亮,"因为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德语,一直找不到人讨论!"

"哇,真的吗?"美波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用的是慕尼黑版!不过第三章的虚拟式那部分翻译得很奇怪,我一直觉得——"

"美波!!你在干什么啊!!"

雄二的怒吼把美波从德语的世界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呜哇!抱、抱歉!我不小心——"

"轰!"

三道光矢击中了愣在原地的西洋剑小人。

【岛田美波 · 战力:255点 → 118点】

"呀啊!!"美波抱着头蹲了下去,脸涨得通红,"我、我被骗了!!"

"那根本不是骗吧!她是真心想跟你讨论德语吧!"明久大喊。

"那更过分了啊!!"

对面,那个双马尾女生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咦?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鹿岛在旁边冷静地说,"非常好。"

"可是我只是想聊德语......"

"我知道。所以才说非常好。"

"左翼!须川,烟幕!"

"了解!!"

左侧消防门后,须川亮划着火柴,把那把浇满黑机油的扫帚点燃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FFF团的秘密武器!让现充们在黑暗中——"

"轰!"

浓烟。

极其浓的浓烟。

黑色的、呛人的、瞬间填满了整条八十米走廊的浓烟。

"咳咳咳咳咳!!"

"什么都看不见了!"

"喂!这边!这边是哪边啊!"

"谁踩到我脚了!"

"这个烟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烟雾之中,F班和B班的成员一起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明久被不知道谁撞了一下,一头栽进课桌堆里;阿九挥着剑冲进浓烟,三秒后撞在墙上;阿斯塔在烟里大喊"敌人在哪里",然后一脚踢飞了自家的课桌掩体。

"须川————!!"

雄二的怒吼在烟雾中回荡。

"你到底浇了多少机油?!"

"呃......"须川亮的声音有点心虚,"一整瓶。"

"那是给全班车库用的量吧!"

"因为想着烧得越旺越好......"

"现在连我们自己都看不见了啊!!"

浓烟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走廊里的空气终于重新变得可见时,双方的阵型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F班这边——

阿斯塔的课桌掩体被他自己踢塌了一半;
冈部还躺在地上冒烟;
美波蹲在角落里为德语的事情懊恼;
阿九撞墙之后正在揉额头;
明久被埋在课桌堆下面只露出两条腿在扑腾;
须川亮被雄二按在地上摩擦。

B班那边——

三个人滑倒了(虽然肥皂水已经没了,但机油有);
五个人在咳嗽;
根本恭二的刘海彻底散了,三十七分钟的努力化为乌有,此刻正满脸铁青地用手拨着头发;
鹿岛的眼镜上糊了一层黑灰。

"......"

两边隔着走廊,沉默地对视了三秒。

"这算什么啊。"根本恭二咬牙切齿地说,"我们B班明明是全校纪律最好的班级,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哈哈哈哈!"雄二放开须川,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因为你们踏进了F班的地盘啊,根本!"

"在这条走廊上,脑子越好使的人,死得越快!"

"你在得意什么啊!你们班的损失更大吧!"

"哼,我们F班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东西。"

"你竟然把这个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

"——找到了!!"

一个欢快的声音,从B班队伍的正上方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

天花板上,那块被拆开的通风格栅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在烟雾散尽的走廊里亮得吓人。

"薮猫在上面等了好久哦!"

龙神薮猫笑嘻嘻地说,然后指着下方那个刘海已经彻底散乱的男生:

"游戏继续!"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根本恭二发出了今天第二声惨叫。


烛火

【第二十七章 · 追逐战、笨蛋的算数与一根香蕉的胜负】

"呀吼——!"

龙神薮猫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亚麻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然后重新落在肩上。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两只兽耳兴奋地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甩出呼呼的风声。

"游戏第二回合!开始——"

"全体听令!!"

根本恭二后退了三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以我为中心,构筑防御阵!三层!不,五层!全部朝外!"

"班长,那样我们就没办法进攻了。"鹿岛面无表情地提醒。

"现在不是进攻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是保护班长的时候!"

"......"

鹿岛沉默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糊着黑灰的眼镜,用一种放弃思考的语气说:

"全体,构筑防御阵。"

B班的四十八个人以一种令人敬佩的执行力,在三秒内把根本恭二围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人墙。

"哇!好厉害!"薮猫两眼放光地看着这堵人墙,"这个是新玩法吗?要从缝里钻进去对吧?"

"不对!你不要过来!"

"那是往上跳吗?"

"也不对!"

"......唔——"

薮猫歪着头想了三秒。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难哦。"

"欸?"

"薮猫不玩了。"

"欸?!"

B班全体(包括被围在中间的根本恭二)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困惑。

"因为他们看起来好紧张。"薮猫抱着膝盖,一脸认真地说,"跟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如果有人一点都不开心,那就不好玩了。所以薮猫不玩了。"

"......"

"......那个。"

被围在人墙正中央的根本恭二,从缝隙里探出了半张脸。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点点——非常一点点的——受伤。

"你是说,我不够有趣?"

"不是哦!"薮猫连忙摇头,"是你太害怕了。害怕的时候玩不好的。等你哪天不害怕了,我们再玩吧!"

"我才没有害怕!"

"那要现在玩吗?"

"......防御阵不要散!"

"啊,果然还是怕嘛。"

"我说了我没有!!"

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吉井明久,终于从课桌堆底下爬了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雄二。"

"嗯。"

"我们的最强战力,因为觉得对方不开心,所以自己退场了。"

"我看到了。"

"这算什么啊。"

"算薮猫的优点。"雄二叹了口气,"虽然在战术上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第二梯队,趁现在推进!"

鹿岛终于抓住了机会。

在人墙的掩护下,二十名B班小人绕过坐在地上的薮猫,沿着走廊左侧快速前进,直扑F班第一防线的瓶颈处。

"来了!"

守在瓶颈的阿斯塔重新举起巨剑。

"阿斯塔!这次别把东西弹到后面去!"雄二在后面大吼。

"知道了!我会往上弹的!"

"往上也不行!天花板会塌!"

"那到底要往哪里弹啊?!"

"——往前!!"

"哦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是最基本的吧!"

八道光矢袭来。

阿斯塔猛地一挥剑。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八道光矢被整整齐齐地全部拍了回去,其中三道命中了B班第二梯队的前排,两名小人当场溃散。

"哦哦哦!成功了!"阿斯塔兴奋地大喊,"雄二!我做到了!"

"很好!继续——"

"咔嚓。"

一声不祥的脆响。

阿斯塔的小人举起巨剑,看了一眼。

那柄黑色钝刃巨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啊。"

"......啊什么啊!"

"七分的耐久度,好像到极限了。"

"你早说啊!!"

"我以为还能再撑五分钟!"

"那你是怎么算出五分钟的!"

"用气势!"

"气势不能算数啊!!"

"就是现在!上!"

鹿岛的声音传来。

十八名B班小人一拥而上,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阿斯塔。

"喝啊!!"

阿斯塔的巨剑横扫出去,三名小人被击飞,但剑身上的裂纹也在同一瞬间扩大到了一半。

第四名、第五名小人的短剑刺了过来。

"——阿斯塔!低头!!"

一声怒吼从侧面炸响。

李家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瓶颈处。这个假小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那样直挺挺地撞进了B班小人的包围圈里,手里那把生锈的木剑横着抡了出去。

"砰!咔嚓!"

两名B班小人被撞飞。

三道短剑刺在阿九的小人身上。

【李家阿九 · 战力:19点 → 4点】

"阿九!"

"没事!俺还能站着!"阿九咧开嘴笑,虎牙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白光,"这种程度,比俺在村里跟大黄狗抢骨头轻松多了!"

"你到底过的是什么童年啊!"明久大喊。

"很正常的童年啊!"

"哪里正常了!"

阿九和阿斯塔用两具残血的小人,硬生生把B班的推进又拖了三十秒。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阿斯塔!退!"雄二大吼。

"还能打!"

"你的剑还有两道裂纹!再挥一次就断了!"

"那我就用拳头——"

"七分的拳头能打倒谁啊!!"

"说得也是!"

阿斯塔干脆地转身就跑,拖着阿九一起退回了第二防线。

"敌人突破瓶颈了!"土屋康太的声音从通风管里传来,"距离第二防线,十五米!"

第二防线。

走廊中段,木下秀吉的薙刀小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三百零二分,F班目前场上分数最高的战力——姬路同学还没有出手,但她的四百四十八分是留给最后的。

"来吧。"秀吉优雅地整了整衣袖,"老夫,恭候多时了。"

"轰!"

B班第二梯队的十五名小人,撞上了秀吉的薙刀。

银白色的刀光在走廊中段炸开,六道残影同时闪现,薙刀在残影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破绽。

三名、四名、五名——

B班的小人接连溃散。

"好厉害!秀吉!"明久大喊。

"呵呵,不过是些许微末技艺罢了——"

"第三梯队,上!"

鹿岛的声音传来。

又是二十名小人从后方涌了上来。

秀吉的薙刀开始变慢。

"三百零二分,对四十名的两百八十分。"鹿岛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木下同学,你的分数很高,但你只有一个人。这就是数量的力量。"

"......确实如此。"

秀吉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木下秀吉 · 战力:302点 → 255点 → 190点 → 121点】

"秀吉!撤退!"雄二大吼。

"不行。"秀吉咬着牙,"老夫一退,后面就没有人了。"

"我说了撤退!"

"雄二,"秀吉转过头,露出了一个虚弱但坚定的笑容,"你不是说过吗?F班的战术,就是每个人在自己最能发挥的地方,撑到不能撑为止。"

"现在,就是老夫的位置。"

"——!"

"轰!"

七道光矢同时命中。

【木下秀吉 · 战力:121点 → 0点】

薙刀小人化作漫天樱色的光尘,消散在走廊中央。

现实中的秀吉向后一个踉跄,被冲上来的须川亮扶住。

"秀吉!"

"......无妨。"秀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虚弱地笑了笑,"老夫已尽力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呜哇啊啊啊啊——!!秀吉——!!"

须川亮抱着秀吉放声大哭。

"秀吉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FFF团的偶像就没有了啊!"

"老夫只是退场了。"

"那也不行啊!!"

"......你哭得好夸张。"

第二防线失守。

B班的队伍推进到了距离F班本阵只有二十米的地方。

走廊上,F班还站着的人只剩下:

阿斯塔(7点,剑快断了)
阿九(4点,残血)
明久(23点)
美波(118点,仍在为德语的事情耿耿于怀)
姬路瑞希(448点,未出手)
尹·余希蒂(48点,未出手)
伊阿宋(理科31点,躲在沙发后面)
烛九阴(12点,睡着)
土屋康太(通风管内,鼻血中)
须川亮(正在哭)
薮猫(坐在B班后面,已退出游戏)
冈部(躺在地上冒烟)
坂本雄二(理科77点)

"......雄二。"明久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是啊。"雄二平静地说。

"你承认得好干脆!"

"因为这是事实。"雄二把最后一根戒烟糖咬碎,"正面打,我们赢不了。B班还有三十九个人,全员两百八十分。姬路一个人就算能打倒十个,也会被剩下的二十九个磨死。"

"那怎么办?"

"所以——"

雄二转过头。

他的视线穿过明久,穿过美波,穿过须川,最后落在了走廊最后方,那张靠窗的破木桌上。

尹·余希蒂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从开战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出手。

"余希蒂。"

"是。"

"你的理科是四十八分。"

"是的。"

"在这个战场上,那大概是全班第三低的分数。"

"唔......确实呢。"余希蒂微微歪了歪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扰的笑意,"我在这颗星球停留的时间还太短了,关于'力'和'场'的语法,我还没有完全学会呢。"

"但是你在看。"雄二说,"从开战到现在,整整五分钟,你一直在看他们。"

"是的。"

"看出什么了吗?"

余希蒂放下了茶杯。

她站起身,白紫色的裙摆在走廊的风里轻轻拂动,发间的白花微微摇晃。

"坂本君。"

"嗯。"

"那位鹿岛同学的指挥,非常出色。阵型、节奏、补位,每一步都没有错误。"

"我知道。"

"但是,"余希蒂微笑起来,"他们在推进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走廊右侧的第三根柱子。"

"......"

"还有天花板的第二块格栅。还有拐角往里三米的位置。"

余希蒂轻轻合上了折扇。

"即使那些地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雄二愣住了。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嘴。

"哈。"

"哈哈哈哈哈哈!"

"雄、雄二?"明久吓了一跳。

"明久!美波!"雄二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去把教室里所有的空纸箱搬出来!要快!"

"欸?纸箱?"

"还有阿九!去把走廊右侧第三根柱子后面,再系一根绳子!随便什么绳子都行!"

"哦!"

"须川,别哭了!把你那把烧完的扫帚横着放在拐角地上!"

"欸?可是那个已经——"

"横着放就行!"

"哦、哦!"

"伊阿宋!"

"在、在!"沙发后面传来颤抖的声音。

"你不是很会演戏吗?"

"本船长的演技确实是希腊第一......"

"那你现在给我冲到走廊中间,大喊一声'糟糕!他们要踩到第二个陷阱了!',然后立刻跑回来。"

"欸?只要这样?"

"只要这样。"

"......就这样?不用打架?"

"不用。"

"本船长接受!!"

伊阿宋以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速度从沙发后面弹了出来。

三十秒后。

B班的推进队伍,停住了。

因为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地面上,突然多了三个空纸箱。

走廊右侧第三根柱子后面,多了一根绳子。

拐角的地上,横着一把烧焦的扫帚。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一个金发的男生冲了出来,一脸惊恐地大喊:

"糟糕!他们要踩到第二个陷阱了!!"

然后掉头就跑。

"......"

"......"

"停止前进。"鹿岛举起了手。

"鹿岛?"根本恭二从人墙里探出头,"怎么了?"

"班长,前方出现了新的布置。"

"新的?"

"是的。三个纸箱,一根绳子,一把扫帚。而且对方刚才喊了'第二个陷阱'。"

"第二个......?"根本恭二的脸色变了,"也就是说,昨天我们知道的那三个陷阱之外,还有第二批?"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是的。"

"可恶......那个坂本,果然还留了后手。"

根本恭二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

'冷静。冷静下来。对方是F班,是一群笨蛋。但坂本雄二不是。那家伙是个赌徒,而赌徒最喜欢在最后一刻掀桌子。'

'三个纸箱——可能是障眼法,也可能里面装了什么。'
'一根绳子——绊线?还是拉动某种机关的引线?'
'一把烧焦的扫帚——为什么是烧焦的?难道又要放烟?'
'而且他们故意让人跑出来喊......'

'——不对。太刻意了。'

'这是虚张声势。'

根本恭二的眼镜反了一下光。

"鹿岛,全体前进。那是假的。"

"您确定吗?"

"确定。那家伙就是想让我们停下来浪费时间。全体——"

"班长。"

鹿岛打断了他。

"怎么了?"

"如果那是假的,那对方为什么要费力气把纸箱搬出来?"

"......"

"如果那是真的,我们踩上去就会损失至少五个人。"

"......"

"班长,我们现在人数占优,时间也站在我们这边。稳妥起见,我建议派两个人上前试探。"

根本恭二沉默了三秒。

"......说得对。"

"派两个人去。"

于是,两名B班小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一个用剑尖挑起了纸箱。

空的。

另一个碰了碰绳子。

绳子松松垮垮地掉了下来。

第三个扫帚,踢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班长,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虚张声势!"根本恭二咬牙切齿,"全体前进!全速!"

B班的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而这一次的试探,花掉了——

四十七秒。

"......雄二。"明久小声说,"四十七秒,能干什么?"

"很多事情。"

雄二咧开嘴。

"比如说,让一个人把一根香蕉吃完。"

"哈?"

明久回过头。

走廊的最后方,那张高背转椅上。

李家阿九正跪在椅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剥开的香蕉,一脸认真地哄着:

"师傅,张嘴。"

"......唔。"

裹在毯子里的青发小萝莉,闭着眼睛,很不情愿地张开了小嘴。

阿九把香蕉塞了进去。

"唔姆......唔姆......"

"师傅,再来一口。"

"......唔姆。"

"最后一口了。"

"......唔姆。"

"吃完了!师傅睁眼!"

"呼啊——"

烛九阴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

那双青色的眼睛在转椅上转了一圈,看了看走廊上乱七八糟的战场,看了看躺在地上冒烟的冈部,看了看抱着秀吉哭的须川,最后落在了三十米外那支正在推进的深灰色队伍上。

"......阿九。"

"在!"

"那些,就是妖道之徒?"

"对!就是他们!"

"......"

小萝莉从毯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指了指对面。

"老朽有一问。"

"师傅您说!"

"那边那个头发散了的,是首领?"

"对!他叫根本恭二!昨天被薮猫追得满地爬那个!"

"......"

烛九阴沉默了两秒。

"阿九。"

"在!"

"为师今日之分数,是十二,对否?"

"对......"阿九有点心虚,"是全班最低。"

"那他呢?"

"他有三百零五分。"

"......"

小萝莉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老朽今日身体抱恙。"

"师傅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便再说一次。"

"可是师傅!"阿九急了,"他们说要把咱们的沙发扔进焚化炉啊!"

"......"

毯子停住了。

"沙发?"

"对啊!就是您天天睡的那张!"

"......"

"还有您的椅子!还有您的毯子!还有小卖部买的那些布丁——"

"——布丁?"

毯子"唰"地一下被掀开了。

青发的小萝莉从转椅上飘了起来,浮到了离地半尺的高度。宽大的青云留仙裙在走廊的风里轻轻拂动,头顶那对玉质小龙角,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

那双半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金色与银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阿九。"

"在!"

"取剑来。"

"哦哦哦!!"

走廊的另一头。

正在推进的B班队伍,突然停住了。

因为走廊最深处,出现了一道青色的光。

那道光很淡,很小,甚至有点摇摇晃晃的——但它悬浮在半空中,一寸一寸地,朝着他们飘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是那个小丫头!"

"她的分数只有十二分啊!"

"可是......"

B班的四十八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那道小小的青色身影上,散发出来的东西,不是分数,也不是战力——

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非常古老的、名为"你动了我的布丁"的怒气。

"......"

站在人墙中央的根本恭二,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鹿、鹿岛。"

"在。"

"那个是什么?"

"......我不知道,班长。"

"你的情报里为什么没有这个?"

"因为这不合逻辑。"鹿岛的声音也在发抖,"她的综合理科只有十二分。十二分的召唤兽,连一张椅子都推不动。"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飘过来。"

"我知道她在飘过来!我在问为什么!"

走廊这一头。

明久看着那道飘过去的小小身影,咽了一口唾沫。

"雄二。"

"嗯。"

"那个......真的有用吗?"

"没用。"雄二说。

"哈?"

"十二分就是十二分。她挥一拳出去,大概连一个B班小人的盾都破不了。"

"那你还让她上去?!"

"我没让她上去。"雄二咧开嘴,"是她自己要上去的。"

"那不是更糟糕吗?!"

"不。"

雄二缓缓抬起手。

"明久,你看看B班。"

明久看了过去。

四十八个B班小人,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后退。

阵型开始松动。

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间的人在互相碰撞。

"......他们在怕。"

"是啊。"雄二说,"因为他们上周看过录像。看过那个小丫头,在C班那一战里,一拳把小山友香的三百一十五分砸成渣的录像。"

"......"

"他们不知道她今天只有十二分。"

"雄二你这个人真的——"

"谢谢。"

"我没在夸你!"

"——全员,冲锋!!"

雄二猛地举起手。

"姬路!现在!!"

"是!"

一直安静站在最后方的姬路瑞希,第一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粉色的长发在走廊的风里扬起,一道柔和而庞大的光柱,在她身后轰然升起。

【姬路瑞希 · 综合理科:432点】

那尊身披西洋重铠、手持超重型双手大剑的粉发女武神小人,稳稳地落在了走廊中央。

"那个,"姬路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会尽量......不弄坏走廊的。"

"弄坏也没关系!"雄二大吼,"反正这里明天要重新装修!"

"欸?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打成这样了啊!"

于是,二年F班的最后一次冲锋开始了。

阵型混乱的B班,面对的是——

一尊四百三十二分的重铠女武神;
一个七分但还在挥着裂开的剑的肌肉笨蛋;
一个四分但完全不知道后退是什么的草鞋剑客;
一个二十三分并且在冲锋途中被自己人绊倒了两次的木刀小人;
一个一百一十八分并且一边挥剑一边喊着"慕尼黑版才是正统"的西洋剑士;
以及,一个飘在半空中、只有十二分、但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毁灭世界的青发小萝莉。

三十秒后。

走廊上一片狼藉。

B班的四十八个人,被姬路瑞希一个人打掉了十九个。

被阿斯塔的断剑打掉了三个(断剑在第四次挥砍时彻底碎了)。

被阿九用剑柄砸掉了两个(阿九的小人在第三个的时候也消散了)。

被美波打掉了四个。

被明久......绊倒了一个(明久的小人在绊倒对方的同时也被自己的木刀砸中,当场退场,明久本人在现实中疼得原地跳了三圈)。

而剩下的十九个人——

在看到那个十二分的小萝莉飘到面前、然后慢吞吞地举起小拳头的瞬间,集体向后退了两米,撞在了一起,自己把自己的阵型挤垮了,然后被姬路瑞希一剑横扫。

"哔————!!"

裁判席上,高桥主任的哨声响彻整条走廊。

"二年B班,战力全灭!"

"——胜者,二年F班!!"

"哦哦哦哦哦哦——!!"

走廊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明久抱着剧痛的胸口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笑;阿斯塔举起断成两截的剑柄大吼;阿九把烛九阴从半空中抱下来,抛了三次(小萝莉在第二次的时候就睡着了);须川亮抱着刚从保健室爬回来的秀吉继续哭;冈部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宣称这是"凶真计算之中的必然结果",然后又被电了一下。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

根本恭二瘫坐在地上,刘海彻底塌了,眼镜歪在一边。

"......为什么。"

他喃喃地说。

"为什么会输。我们的分数是他们的两倍。我们的纪律、阵型、指挥,全部都在他们之上。"

"因为您太聪明了,班长。"

鹿岛在旁边坐了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黑灰。

"哈?"

"您把他们当成了对手来分析。"鹿岛说,"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他们是一群......在走廊里乱跑的笨蛋。"

"分析笨蛋,是没有用的。"

"......"

根本恭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可恶。"

"我三十七分钟的刘海。"

"您还在意那个吗。"

黄昏。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了进来,把一地的狼藉染成了橙色。

纸箱、断掉的绳子、烧焦的扫帚、被踢塌的课桌、以及那台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咖啡机。

"......咖啡机死了。"明久蹲在残骸前面,一脸沉痛。

"节哀。"雄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阿斯塔干的。"

"对,是阿斯塔干的。"

"欸?!"正在把断剑柄当纪念品收起来的阿斯塔回过头,"是我吗?"

"是你。"全班异口同声。

"抱歉!"阿斯塔干脆利落地低头,"那我明天去打工赔一台吧!"

"你知道那个多少钱吗?"

"不知道。"

"六十万。"

"......"

阿斯塔沉默了三秒。

"那我打工到毕业吧!"

"你是笨蛋吗!"

"——那个。"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根本恭二站在那里,刘海还是塌的,眼镜还是歪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干什么。"雄二警惕地说。

"羊羹。"根本恭二把纸袋放在地上,"昨天那盒被你们班的猫吃掉了。这是新的。"

"......"

"作为输了的一方,这是礼节。"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恢复往常那种令人火大的笑容,但因为刘海塌着,整个人看起来只是有点落魄。

"不过,别得意太久。下学期我们会讨回来的。"

"随时奉陪。"雄二咧开嘴。

根本恭二转身要走。

"啊,等一下!"

薮猫从走廊的柱子后面跳了出来。

"......你又要干什么。"根本恭二整个人绷紧了。

"这个!"

薮猫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把梳子。

"是从明久的书包里拿的!"

"喂!那是我的!"明久大喊。

"薮猫刚才想了一下。"薮猫认真地说,"你今天一直在弄头发,所以头发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弄坏了对不起。"

"......"

根本恭二看着那把梳子。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转过身,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下次,如果不追我的话,可以一起玩。"

"真的吗?!"

"不准跳上天花板。"

"好——!"

根本恭二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家伙意外地是个好人啊。"明久说。

"大概吧。"雄二说,"不过下学期还是会用下三滥手段来阴我们的。"

"你也是啊。"

"彼此彼此。"

夕阳落下去了。

在走廊尽头的旧校舍教室里,姬路同学正在收拾那个粉红色的提篮(里面的东西依然在微微震动),美波正在数落把便当盒弄丢的明久(后来在课桌堆下面找到了,压扁了但还能吃),秀吉在喝茶,土屋在暗房里冲照片,伊阿宋在吹嘘自己刚才那一嗓子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余希蒂坐在窗边,手里端着第五杯茶,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而在那张高背转椅上,青发的小萝莉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她的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香蕉。

烛火

【第二十八章 · 咖啡机的葬礼与债务地狱的开端】

九月十一日,星期四,午休时间。

旧校舍后方那片荒废的小空地上,站着十四个人。

秋天的阳光透过泛黄的银杏叶洒下来,照在一块用两块木板钉成的、歪歪扭扭的十字架上。木板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字:

【意式浓缩咖啡机 之墓】
【享年:五天】

"......各位。"

坂本雄二站在十字架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沉痛得仿佛在参加国葬。

"今天,我们在这里,向一位挚友告别。"

"它来到我们班的时间很短,只有五天。"

"它的外壳凹了七处,蒸汽阀门被胶带缠了三圈,出水的时候会发出濒死的呻吟。"

"但它磨出来的咖啡,是我们F班第一次尝到的、属于胜利者的味道。"

"虽然那个味道像沥青。"

"虽然烛九阴喝了一口就哭了。"

"虽然它总共只工作了不到二十分钟。"

雄二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含着某种接近于泪水的东西。

"但它是我们的咖啡机。"

"......"

"呜哇啊啊啊啊——!!"

须川亮当场跪倒在地,抱着十字架放声大哭。

"咖啡机——!!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早啊!!我还没喝到第二杯啊!!"

"你喝过第一杯吗?"明久问。

"没有!雄二说要按班级贡献度排队!我排在第十三位!"

"那你在哭什么?"

"就是因为没喝到才要哭啊!!"

"......说得也是。"

"吉井同学。"

姬路瑞希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小束从学校花坛边摘来的野花,眼睛有点湿润。

"咖啡机......真的很可惜呢。"

"是啊。"明久点头,"明明才刚开始用。"

"我还想着,下次可以用咖啡粉做提拉米苏的。"

"——不。"

明久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从哀悼切换成了求生。

"那个,姬路同学,提拉米苏什么的,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咖啡机已经不在了!"

"我可以用速溶的哦。"

"速溶的也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咖啡机的在天之灵会难过的!"

"......?"

姬路同学困惑地歪着头。

站在她后面的雄二,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干得漂亮,明久"。

"那么,接下来。"

雄二转过身,面向全班。

"进入今天的正题。"

"关于赔偿问题。"

站在最前面的阿斯塔,挺起了胸膛。

"我会赔的!"

"很好。你知道多少钱吗?"

"六十万!"

"知道六十万是多少吗?"

"......很多!"

"具体是多少?"

"......"

阿斯塔沉默了三秒,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

"六十个十万。"

"你数学真的没救了。"

"抱歉!"

"不过,"雄二举起一张纸,"我昨天晚上算了一下。"

那是一张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最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数字。

"实际上,我们不需要赔六十万。"

"欸?"

"那台咖啡机是从C班抢来的战利品。按照文月学园的试召战争规则,胜方获得的设备,其损坏责任由胜方承担——但因为它已经属于我们班,所以我们只需要向学校备案'设备报废',不需要向C班赔钱。"

"那不就没事了吗!"明久松了一口气。

"有事。"雄二说,"因为我昨天已经去问过高桥主任了。"

"......然后呢?"

"他说,那台机器是C班用班费买的,属于'班级私有财产',不算学校设备。所以按规矩,虽然战败方的设备归胜方所有,但如果在获得后的七天内损坏,胜方需要支付'折旧补偿金'。"

"多少?"

"十二万。"

"还是好多啊!"

"但比六十万好多了吧。"

"确实。"

"而且,"雄二咧开嘴,"伊阿宋卖胸针的钱还剩下八万。"

"欸?"

沙发......不对,站在人群后面的伊阿宋,猛地抬起头。

"等一下,坂本雄二。那是本船长的——"

"是班费。"

"那是我捐的!"

"捐了就是班费。"

"可是那是我用来买发胶的储备金——"

"你上周已经买了三瓶了。"

"那是消耗品!"

"你的头发一周能消耗三瓶发胶?"

"......"

伊阿宋沉默了。

"那么,八万从班费出。"雄二说,"剩下的四万——"

他缓缓转过头。

"阿斯塔。"

"在!"

"你去打工。"

"哦哦!我早就做好准备了!"阿斯塔用力点头,"要打多久?"

"按时薪一千日元算,四万日元就是四十小时。"

"四十小时!"阿斯塔的眼睛亮了,"那不就是......"

他掰着手指头,非常努力地算了起来。

全班安静地等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五天!"

"是五天没错,但那是一天工作八小时。"雄二面无表情,"你还要上课。"

"哦。"阿斯塔又开始掰手指。

四十秒。

一分钟。

"——十天!"

"二十天。"美波在旁边冷冷地说,"一天两小时,四十小时是二十天。"

"哦哦!原来如此!"阿斯塔恍然大悟,"美波好厉害!"

"这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啊!"

于是,星期四的放学后。

文月学园校门前,站着五个人。

阿斯塔、吉井明久、坂本雄二、李家阿九,以及——不知道为什么被拖来的伊阿宋。

"为什么本船长也要来?!"

"因为你捐的钱不够。"雄二说。

"我捐了三十万啊!"

"咖啡机十二万,剩下的十八万,我们买了地毯的清洁剂、窗帘的挂钩、十四套模拟卷、三箱布丁、以及阿九的新草鞋。"

"你们花得太快了吧!"

"没办法。F班的消耗品损耗率很高。"

"主要是因为你们每天都在破坏东西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哪里没办法了!"

"总之,"雄二转向众人,"目标是四万日元。我打听过了,附近有三家店在招临时工。"

"哪三家?"明久问。

"第一家,车站前的拉面店。第二家,商店街的搬家公司。第三家......"

雄二顿了一下。

"'咖啡馆·月见亭'。"

"咖啡馆?"

"对。"雄二意味深长地笑了,"而且是那种,要穿制服的咖啡馆。"

"......什么制服?"

"去了就知道了。"

结论:三家店全部去了。

而且,全部在两小时内以各种形式宣告失败。

【第一家:拉面店】

阿斯塔在三分钟内展现出了惊人的臂力,一个人扛起了三箱面粉。

然后在第四分钟,他因为觉得"揉面的手法应该更用力一点",把老板准备了一整晚的面团揉成了一块硬度堪比水泥的东西。

老板拿着那块东西,沉默了很久。

"小伙子。"

"是!"

"你以后可以去当建筑工人。"

"谢谢!"

"这不是夸奖。"

【第二家:搬家公司】

这次阿斯塔表现得非常出色。

他一个人扛起了一台冰箱、一个衣柜和两个书架,速度是普通搬运工的四倍,让在场的所有员工都发出了敬佩的惊叹。

问题出在李家阿九身上。

"俺也能搬!"

这个假小子大喊着,一把扛起了一张双人床的床垫,然后——

"哐当!"

床垫撞到了楼梯转角的墙壁,把墙上的一块瓷砖撞掉了。

"啊。"

"......"

"抱歉!俺赔!"

"这个多少钱?"雄二问。

"三千日元。"工头说。

于是,这次打工的两小时收入,扣掉瓷砖钱,还剩下一千日元。

【第三家:咖啡馆·月见亭】

"欢迎光——"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看到门口站着的五个男生(其中一个还光着上半身,因为阿斯塔在搬家时把衬衫弄破了),愣了一下。

"你们是来应聘的?"

"是的。"雄二露出了他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看到招聘启事上写着'急招'。"

"确实是急招。"店长说,"但是——"

她指了指墙上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穿着白色围裙、头戴猫耳发箍的女服务生。

"我们招的是女生。"

"......"

五个人同时看向海报。

"店长。"雄二说。

"嗯?"

"我们班有一个人,虽然是男生,但是——"

"雄二你在想什么!"明久大喊,"你该不会想让秀吉——"

"不,我想说的是伊阿宋。"

"欸?!"

伊阿宋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开、开什么玩笑!本船长堂堂阿耳戈号的船长,怎么可能穿那种——"

"时薪一千二百日元。"店长说。

"......"

伊阿宋沉默了。

"而且有员工餐。"

"......"

"今天的员工餐是牛肉盖饭。"

"我干。"

"你的尊严呢!!"明久大喊。

"尊严换不来牛肉盖饭。"伊阿宋一脸严肃地说,"这是我在F班学到的第一课。"

"你到底跟谁学的啊!"

"那个飘在天上的小丫头。"

"......"

明久回想起了昨天烛九阴用节操换奶茶的场面。

"......有道理。"

"你别被说服啊!"

结果,伊阿宋在咖啡馆工作了整整两个小时。

穿着白色围裙。

戴着猫耳发箍。

对每一位客人说"欢迎光临"。

这件事的后果是——

土屋康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咖啡馆对面的电线杆后面架好了长焦镜头,拍了整整三十七张照片。

"康太!!"

伊阿宋在打烊后冲出咖啡馆,怒吼着追了三条街。

但他没能追上。

因为土屋康太在文月学园所有学生中,逃跑速度排名第一。

星期四的最终收入统计:

拉面店:0日元(倒赔一袋面粉,但老板看在阿斯塔卖力的份上免了)
搬家公司:1000日元(扣除瓷砖费用后)
咖啡馆:2400日元(伊阿宋两小时)

合计:3400日元。

距离四万日元,还差三万六千六百日元。

"......照这个速度。"明久看着账本,"我们需要打工十一天。"

"而且还要伊阿宋一直穿猫耳。"雄二补充。

"我不干了!!"

"你已经答应店长明天还去了。"

"那是被牛肉盖饭蒙蔽了心智的时候说的!"

"店长说明天的员工餐是炸猪排定食。"

"......几点上班?"

"你真的很好收买啊!"

九月十二日,星期五。

放学后的二年F班。

"我回来了——"

阿斯塔推开门,浑身是汗,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今天打工怎么样?"雄二问。

"很好!我在建筑工地搬了三个小时的砖!"阿斯塔兴奋地说,"工头说我一个人顶三个人!"

"赚了多少?"

"三千日元!"

"还不错。"

"啊,不过——"

阿斯塔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饭团。

"我用了一百五十日元买了这个。因为搬完砖之后太饿了。"

"......可以理解。"

"然后我又饿了,所以又买了一个。"

"嗯。"

"然后回来的路上又饿了。"

"......你买了几个?"

"八个。"

"你把一半的钱吃掉了啊!!"

"抱歉!"阿斯塔干脆地低头,"但是不吃的话,明天就搬不动砖了!"

"......这倒也是事实。"

"雄二。"明久说,"我觉得这样下去,我们要还到明年了。"

"我也这么觉得。"

"那怎么办?"

雄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教室最里面。

"......余希蒂。"

一直坐在窗边看书的紫发少女抬起了头。

"是。"

"你在别的地方......有打工吗?"

"没有哦。"余希蒂微笑着说,"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你会做什么?"

"唔......"

余希蒂想了想。

"我会泡茶。"

"还有呢?"

"我会认路。"

"......还有呢?"

"我在某个世界的图书馆做过三个月的夜间管理员。"

"那是什么资历啊。"明久吐槽。

"很有用哦。"余希蒂认真地说,"那三个月,我读完了那个世界从蛮荒到辉煌的全部史诗。"

"这对赚钱有帮助吗?"

"......大概没有呢。"

"果然。"

"不过,"余希蒂放下书,"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可以赚到钱。"

"哪里?"

"商店街的旧书店。"

"旧书店?"

"是的。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看到店主在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急求能整理古籍的人手,时薪一千五百日元,需具备汉文与外语基础'。"

"......"

教室里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张高背转椅上。

裹着毯子的青发小萝莉,正抱着一杯热牛奶,慢悠悠地喝着。

感受到十几道视线,她抬起头,那双青色的眼睛眨了眨。

"......何事?"

"烛九阴。"雄二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声音说。

"嗯。"

"你想不想赚钱?"

"钱?"小萝莉困惑地歪头,"老朽要那阿堵物何用。"

"可以买布丁。"

"......"

"可以买奶茶。"

"......"

"可以买那种加了三倍珍珠的特大杯黑糖奶茶。"

"——工时几何?"

"太快了吧!!"明久大喊。

九月十三日,星期六,上午十点。

商店街深处,一家门脸狭窄、招牌褪色的旧书店。

店主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先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摞发黄的线装书。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

老先生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三出头、穿着青色古风长裙、头发长到脚踝的小女孩。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挽着裤腿、腰间还别着一把生锈木剑的短发少女。

再旁边,是一个紫发的、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请问。"老先生推了推眼镜,"你们是?"

"俺们来打工的!"李家阿九大声说,"门口那张纸上写着招人对吧!"

"是的,不过......"老先生看了看烛九阴,"这位小朋友,是小学生吗?"

"......"

烛九阴悬......不对,站在地上(她今天特意没有飘起来,因为阿九说"在外面飘会被当成怪人"),仰起头,用一种极其威严的语气说:

"老朽虚度光阴已有三万载。"

"欸?"

"她是我们班的同学。"余希蒂微笑着解释,"因为身材比较娇小,经常被误认为是小学生呢。"

"哦、哦哦。"老先生连忙道歉,"抱歉抱歉。那么,你们会汉文吗?"

"会。"

烛九阴伸出小手,指了指柜台上那摞线装书。

"那是《文选》,李善注本。第三册的封皮装反了。"

"......!"

老先生猛地低头看。

确实装反了。

"还有那边那摞。"烛九阴又指了指墙角,"第七本是《楚辞章句》的补刻本,年代比你标签上写的晚了大约八十年。"

"......!!"

老先生冲过去,抽出那本书,翻到版权页,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这确实是补刻本......我一直以为是初刻......"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门口、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孩。

眼中,浮现出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小朋友。"

"老朽已非孩童。"

"你师从何人?"

"......"

烛九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指了指身后的李家阿九。

"她是老朽的弟子。"

"欸?"

"哦!对!"阿九用力点头,"俺是师傅的大弟子!"

"......"

老先生看了看阿九腰间那把生锈的木剑。

又看了看烛九阴。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点头,"是某个流派的传人吧。请多指教。"

"他明白什么了啊。"站在门外的明久小声吐槽。

结果,那一天,烛九阴在旧书店工作了四个小时。

她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矮凳上(老先生特意搬来的),面前摊着一摞古籍,一本一本地翻过去,用铅笔在便签上标注年代、版本、缺页和误刻。

速度慢得惊人。

因为她每翻十页,就要打一个哈欠。

每翻三十页,就要喝一口奶茶。

每翻五十页,就会趴在书上睡十分钟。

——但准确率是百分之百。

老先生在旁边看了一个小时之后,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老朽从业五十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孩子。"

"她不是孩子。"余希蒂在旁边微笑着说,"她只是很困。"

四小时后。

老先生付了六千日元的工钱,并且强烈要求她们下周还来。

"请一定要来。"他握着烛九阴的小手,非常诚恳地说,"报酬可以提高到时薪两千。"

"......唔。"

烛九阴一边打哈欠,一边点了点头。

"每周一次。"

"太好了!"

"另加,每次奶茶一杯。"

"没问题!"

"要三倍珍珠。"

"我记住了!"

九月十三日晚上,二年F班。

"六千日元!"

雄二把钞票拍在桌上,全班爆发出一阵欢呼。

"加上阿斯塔今天的三千(扣掉饭团钱是两千一),伊阿宋的两千四,还有昨天的三千四,总共是一万三千五百日元!"

"距离四万,还差两万六千五!"明久大喊。

"照这个速度,还需要一周多。"

"总算有希望了!"

"是啊。"雄二点头,"不过——"

他看向那张高背转椅。

上面,青发的小萝莉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

"烛九阴今天赚的钱,是我们之中最多的。"

"......是啊。"明久说。

"而她只是坐在那里翻书。"

"......是啊。"

"我们呢?"

"扛砖、搬家、穿猫耳。"

"......"

"......"

"雄二。"

"嗯。"

"世界是不公平的。"

"是啊。"

烛火


【第二十九章 · 星期一放学后,德语的茶会与藏在角落里的谍报战】

九月十五日,星期一。

那一天从早上开始,就有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

反常到,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坂本雄二特意站在讲台上,用一种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的语气,宣布了这件事。

"各位。"

雄二双手撑在讲桌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世界末日。

"今天,岛田美波,会准时来上学。"

"......然后呢?"明久问。

"她昨天晚上给我发了短信,说她会。"

"再然后呢?"

"没有再然后了。"

"这就是紧急会议的内容?!"

"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吗?"雄二说,"岛田美波,一个月里迟到二十次的女人,主动宣告自己不会迟到?"

"确实很奇怪。"明久点头,"但这值得开会吗?"

"值得。"雄二严肃地说,"因为这意味着,今天下午三点半的德语茶会,她非常重视。"

"......哦。"

"那个从小到大都找不到人一起聊德语的女人,终于找到了同好。"

"嗯。"

"作为她的青梅竹马,我坂本雄二有义务——"

"去搞破坏是吧。"

"你怎么知道?"

"从你嘴角的角度就知道了。"

"......被你看穿了。"

"雄二你到底是有多闲啊!"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上周三的走廊大战。

在那场充斥着烟雾、误伤和德语讨论的混乱之中,岛田美波与B班一个叫神原的双马尾女生,通过五句话确认了彼此都是慕尼黑版德语教材的坚定支持者。

对于一个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德语、并且在文月学园找不到任何同好的归国子女来说,这几乎相当于在沙漠里遇到了另一位口渴的旅人。

于是,德语茶会的邀约,就这样在战火纷飞之中定了下来。

时间:九月十五日,星期一,放学后。
地点:车站前的西点店"绯樱堂"二楼茶座。
参加者:岛田美波,B班·神原乃绘。
主题:德语虚拟式在现代口语中的应用。
应援方(未被邀请):二年F班全体十三人。

"雄二。"

姬路瑞希站在讲桌旁边,柔柔地说:

"打扰美波同学的茶会,是不礼貌的事情哦。"

"我们不去打扰她。"

"欸?"

"我们去看她。"

"......那不是一回事吗?"

"不,姬路同学。"雄二郑重地说,"打扰是主动接触,看只是被动观察。这两者在法律上的定义是完全不同的。"

"是这样吗?"

"当然。"

"雄二你在骗她啊!"明久大喊。

"闭嘴,明久。"

于是,下午三点半。

车站前商店街,"绯樱堂"西点店对面。

一个电线杆后面,藏着六个人。

坂本雄二、吉井明久、伊阿宋、须川亮、龙神薮猫,以及不知道为什么被拖来的木下秀吉。

(姬路瑞希被雄二以"你的粉色头发太显眼"为由留在了教室;李家阿九和烛九阴今天去旧书店打工;余希蒂据说去了图书馆;土屋康太、冈部和阿斯塔各自有事。)

"根本躲不住吧这个!"明久压低声音,"六个人挤在一根电线杆后面!"

"那家店的二楼是靠窗的座位。"雄二正在用一副从家里带来的老式军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美波已经到了。"

"我可以看看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会激动地打翻电线杆。"

"那你也会啊!"

"我不会。"

"......你也会激动到打翻电线杆吗?"须川亮问。

"我是青梅竹马!这不一样!"

"雄二,"秀吉在旁边优雅地摇着扇子(他为什么会带扇子谁也不知道),"你今天特别热血啊。"

"因为美波她——"

"因为她跟别的女生变得要好,让你觉得不安了对吧?"

"......"

雄二的动作僵了一下。

"秀吉,你在说什么胡话。"

"哎呀哎呀。"

"我只是作为班长,关心一下班级成员的社交动态。"

"是是。"

"真的。"

"是是是。"

"......那家扇子借我遮一下脸行吗?"

"不行哦。老夫要用来遮自己的脸。"

"你遮什么!"

"因为老夫如果站在电线杆后面,会被路人围观。"

"......"

事实上,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十秒里,已经有三个高中女生路过秀吉的位置,脸红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开了。

"......你不管在哪里都能引起骚动啊。"明久由衷地感叹。

"没办法。"

"你就不能不出门吗?"

"如果不出门,就无法看戏了。"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对面的二楼窗户。

岛田美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她对面,那个叫神原乃绘的女生,也点了同样的东西。

两个人正说得眉飞色舞。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美波的表情看,她正在极其激动地阐述某个语法问题。她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双马尾跟着一起晃动,脸上带着那种明久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

雄二从望远镜后面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

"雄二?"明久问。

"没事。"雄二重新举起望远镜,"我只是在想,那家伙原来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什么表情?"

"平时被她踢的时候看不到的那种。"

"......哦。"

明久莫名地明白了一点什么,但他很聪明地决定不说出来。

"呀吼!有蛋糕耶!"

蹲在电线杆旁边的薮猫,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二楼窗户。

"薮猫也想吃!"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钱。"

"......"

"而且就算有钱,也不能进那家店。"

"为什么?"

"因为那是给女孩子去的店。"

"薮猫是女孩子哦。"

"......"

雄二沉默了。

"确实是。"

"那我可以去吗?"

"你去了会把美波她们吓一跳的。"

"薮猫不吓人!"

"你昨天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时候,把班长根本恭二吓哭了。"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爱哭嘛。"

"......"

"......你说得也对。"

十分钟后。

雄二正准备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时,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扰一下。"

一个非常礼貌的声音。

雄二回过头。

站在他后面的,是一位穿着制服的车站警备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严肃的眼镜,胸前别着工作证。

"你们几位。"警备员平静地说,"已经在这根电线杆后面站了十七分钟了。"

"......"

"有市民举报,说有一群可疑人员在这里进行监视行动。"

"啊,不是的。"雄二立刻露出他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只是——"

"请出示学生证。"

"......"

"并且请说明,你们为什么带着军用望远镜。"

"......"

"以及为什么其中一位少年穿着女生的短裤。"

"哎?"秀吉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是特批的哦。"

"我需要看那个特批的文件。"

"没带在身上呢。"

"......那请跟我到车站警务室走一趟。"

"呜哇啊啊啊啊——!!"须川亮当场惨叫,"F班要因为骚扰罪全体退学了——!!"

"闭嘴,须川!"

"警官!"明久第一个跳出来,双手抱拳,"我们真的不是骚扰!我们只是在......在......"

"在什么?"

"......"

明久大脑高速运转了三秒。

"我们在拍鸟!"

"什么鸟?"

"那种,那种......"明久指了指对面窗户旁边的一根空树枝,"那种非常罕见的、这里独有的、麻雀的一种!"

"......"

警备员沉默地看着那根空空如也的树枝。

"上面什么都没有。"

"因为它刚刚飞走了!"

"......"

"警官。"

一直沉默的伊阿宋,突然开口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他今天特意带出来的、准备去咖啡馆打工时用的猫耳发箍。

"其实,我们是在拍宣传照。"

"宣传照?"

"是的。"伊阿宋一脸严肃地把猫耳戴在头上,"我是车站前那家'月见亭'咖啡馆的员工,今天是我们店的宣传活动。这些是我的同学,正在协助我拍摄。"

"......"

警备员看着一个金发少年戴着猫耳,站在电线杆旁边。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非常疲惫的语气说:

"下次,请把拍摄场地设在店门口。"

"是的,抱歉。"

"以及,请不要带军用望远镜。"

"是的,抱歉。"

"......你们真的是高中生吗?"

"是的。"

"辛苦了。"

警备员转身走了。

"......伊阿宋。"雄二说。

"什么。"

"你刚才那一手,非常帅。"

"哼,本船长的临场应变能力,可是希腊第一。"

"但是。"

"但是什么?"

"你现在正头戴猫耳站在商店街的电线杆旁边。"

"......"

"而且被路过的几个初中女生看到了。"

"......"

"她们正在窃窃私语。"

伊阿宋缓缓转过头。

三个穿着别校制服的初中女生,正站在不远处,一边偷看他一边小声说话,还有一个人举起了手机。

"咔嚓。"

伊阿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白色。

"呜哇啊啊啊啊——!!我的高中生活——!!"

"活该。"

"雄二你这个恶魔!!"

半小时后。

从警备员的追捕(和伊阿宋的心理阴影)中脱身的六人,最后转移到了"绯樱堂"隔壁那家日用杂货店的二楼窗户后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二楼的窗户。

"......她们还在聊。"明久说。

"聊了快一个小时了。"雄二说。

"德语真的有这么多可以聊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德语。"

"我知道。"秀吉在旁边优雅地说。

"欸?秀吉你懂德语?"

"戏剧社去年排过一出瓦格纳的歌剧,老夫为了台词学了三个月。"

"那你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吗?"

"隔着一条街,隔着玻璃,隔着人声嘈杂,老夫又没有超能力。"

"......说得也是。"

"不过——"

秀吉从袖子里掏出一副老式的西洋歌剧望远镜(他为什么会带这个谁也不知道),举起来看了一下。

"美波在说'虚拟式在文学作品和口语里的边界确实很难把握'。"

"你不是说你听不见吗?!"

"老夫会读唇语。"

"戏剧社真是什么都学啊!"

"这是基本功。"

"雄二你也过来听!"须川亮激动地说,"看看美波都在说什么!"

"不。"

雄二把望远镜放下了。

"我不听了。"

"欸?为什么?"

"......"

雄二沉默了一会儿。

"她今天很开心。"他说,"这就够了。"

"......"

"我们回教室吧。"

"哦、哦。"

明久有点意外地看着雄二。

他很少见到雄二露出这种表情——不是狂妄,不是奸诈,也不是耍赖,而是一种......

一种非常微妙的、连他这个笨蛋都能勉强分辨出来的、类似于"温柔"的东西。

不过明久非常聪明地决定不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雄二明天肯定会把他从二楼窗户扔出去。

"那走吧。"明久说,"顺路去便利店买肉包吧。"

"用什么钱买?"

"啊。"

"......"

"我们班真的很穷啊。"

"是啊。"

一行人从杂货店的后门溜了出去。

秋天的夕阳落在商店街的青砖路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伊阿宋还在小声抱怨手机被人拍了;须川亮在念叨"现充放学后去和女生喝茶是违反FFF团宪法的行为";秀吉优雅地摇着扇子走在最后面;薮猫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跳来跳去,尾巴甩得飞快。

雄二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薄荷糖。

"雄二。"明久追上去。

"嗯。"

"美波她——"

"什么都不用说。"

"......"

"回去以后,就当我们今天没来过。"

"哦。"

"如果她问,就说我们去便利店了。"

"哦。"

"没买到肉包,因为便利店关门了。"

"哦......欸?为什么这么详细?"

"这样她就不会怀疑。"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这就叫计谋。"

"这就叫多此一举。"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同一时间,"绯樱堂"二楼。

"美波同学,你觉得虚拟式二式在这种情况下——"

神原乃绘正兴高采烈地说着,然后她停了下来。

因为对面的美波,突然把杯子放下了。

"美波同学?"

"......嗯?"

"你在看什么?"

"没有。"

美波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她刚才好像看见对面的巷子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一顶好像哪里见过的、非常显眼的、连自己都想说"这什么啊"的猫耳发箍。

——不,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那种笨蛋,绝对不会大老远跑到车站前来看她的茶会的。

绝对不会。

"......美波同学,你笑什么?"

"欸?我在笑?"

"你的嘴角在往上翘。"

"没、没有!我没有笑!"

美波连忙板起脸。

但她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往上翘。

"......真是的。"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群笨蛋。"

九月十五日,星期一,晚上七点。

二年F班。

打工回来的阿九和烛九阴,把今天的六千日元交给了雄二。

去了图书馆的余希蒂,抱着一摞书回来,安静地在窗边坐下。

在建筑工地扛了三个小时砖的阿斯塔,浑身是汗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七个饭团——"抱歉,我这次少吃了一个",他非常自豪地说。

在暗房里冲了一整个下午照片的土屋康太,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鬼鬼祟祟地走到雄二身边。

"......坂本。"

"嗯。"

"东西冲好了。"

"多少张?"

"三十七张原版,我另外洗了一百五十张备份。"

"备份也太多了吧!"

"以防不测。"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生意。"

"什么生意?"

"'伊阿宋·猫耳·三十七连拍'。"土屋康太推了推反着光的黑框眼镜,"我已经和三年级的两个班、二年级的四个班达成了初步意向。单张售价五百日元,一套三十七张八千日元。"

"......"

雄二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的另一头。

伊阿宋正在向阿九讲述今天在电线杆后面被警备员盘问的可怕经历,声情并茂,手舞足蹈。

"......"

雄二又低下头,看着土屋手里那沓照片。

沉默了三秒。

"打八折。"雄二说。

"欸?"

"作为班费。"

"......坂本,你确定?"

"确定。"

"伊阿宋会杀了你的。"

"你不告诉他就没事。"

"......"

土屋康太推了推眼镜。

"我明白了。"

"这笔钱一出,咖啡机的债,明天就能还完。"

"是啊。"

"F班万岁。"

"F班万岁。"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

姬路瑞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了正在窗边看书的余希蒂旁边。

"余希蒂同学。"

"是。"

"给你的。"

姬路同学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绞着裙摆。

"上次的战斗,谢谢你。"

"谢我什么呢?"

"因为你,大家......都平安无事。"

"......"

余希蒂放下书。

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她伸手接过那杯牛奶,用双手捧着。

"姬路同学。"

"是。"

"这杯牛奶很温暖呢。"

"欸?"

"温暖到,让我有一点点想留下来的心情了。"

"......欸?"

姬路同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余希蒂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谢谢你的牛奶。"

"不、不客气。"

姬路同学有点脸红地跑开了。

余希蒂捧着那杯牛奶,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远处,商店街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在她能看见的那片夜空中,第一颗星星,正在悄悄地升起。

余希蒂喝了一口牛奶。

"......真的很温暖呢。"

她轻声地对自己说。

烛火

【第三十章 · 写真集事变、全校追逐与回廊上的笨蛋告白未遂】

九月十六日,星期二,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这一天注定载入文月学园史册。

不是因为什么英雄的壮举,也不是因为什么感人的故事。

而是因为——

"第、第、第三十七张——!!"

上午第一节课开始前的十五分钟,整栋旧校舍都被一声足以让玻璃碎裂的希腊式惨叫所震撼。

伊阿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接近于死后三天的腊肉色,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站在讲台旁边,双手颤抖着举着一张从某个一年级男生手里没收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本人。

穿着白色围裙,戴着猫耳发箍,正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说"欢迎光临"。

"谁......"伊阿宋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爬出来的游魂,"谁把这个东西散布到全校去的......"

教室里安静极了。

明久低头假装看书。
雄二在擦黑板。
须川亮在欣赏天花板。
秀吉在喝茶。

只有薮猫不太擅长读空气,蹲在置物柜上,一边啃肉包一边欢快地举起了手:

"薮猫知道!是土屋!他说那个叫'写真集',一套卖八千日元!好贵哦!"

"噗。"

明久喷了。
雄二的粉笔断了。
伊阿宋的灵魂从鼻孔里飘了出去。

"土、屋、康、太——————!!"

"......"

在教室最阴暗的角落里,那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身影,原本正靠在储物柜后面安静地用镜布擦拭镜片。

感受到了杀意,土屋康太缓缓抬起头。

"......伊阿宋。"

"你这个——!!"

"已经售出了一百四十七套。"

"——哈?"

"三年级买了三十八套,二年级买了六十二套,一年级买了四十七套。"

"......"

"单套八千日元,合计一百一十七万六千日元,扣除印刷成本后净利约九十二万。"

"......"

"其中百分之十五作为版税归属于你个人名下。"

"——你说什么?"

伊阿宋僵住了。

他那个充斥着愤怒和屈辱的大脑,在"九十二万"和"百分之十五"这两个词之间发生了剧烈的短路。

"......本船长的版税......是多少?"

"约十三万八千日元。"

"......"

"当然,如果你拒绝的话,这笔钱可以全部充入班费——"

"本船长接受。"

"诶?!"明久大喊。

"很好。"土屋康太推了推眼镜,"这是你的分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讲台上。

伊阿宋哆嗦着打开信封,里面是整整十三张一万日元的崭新大钞,以及八张一千日元。

"......"

金发少年盯着那叠钞票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英俊脸庞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微妙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想杀了土屋"和"但这钱真香"的、属于阿耳戈号船长特有的、非常丢人的矛盾挣扎。

"......土屋。"

"嗯。"

"本船长虽然接受了这笔钱。"

"嗯。"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班的人知道是我同意的。"

"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因为购买套装的时候,需要签署一份《肖像权使用同意确认书》。"

"......你伪造了我的签名?!"

"没有。我用的是你捐胸针时签在班费收据上的那个签名。复印过来的。"

"——你这个恶魔!!"

"谢谢。"

"我没在夸你!!"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夸张。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

走廊上,明久正端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纸盒牛奶往教室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

三个二年级女生——看校徽应该是D班的——正小跑着朝他走过来,领头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满脸通红。

"那个!你是F班的吉井同学对吧?"

"啊,是的。"

"请问......那个猫耳的照片里的男生,真的是你们班的伊阿宋同学吗?"

"是的。"

"他、他平时也那么帅吗?"

"......"

明久差点把手里的牛奶捏爆。

"帅?"

"嗯!戴着猫耳微笑的样子,特别、特别可爱!而且他的手指很好看!"

"而且那个白色围裙也很——"

"谢谢你们!"

明久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就走,速度之快以至于牛奶的吸管掉在了地上。

他冲进F班教室,一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对着正在悠闲喝茶的雄二,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雄二!!伊阿宋在全校火了!!"

"我知道。"

"什么叫你知道!"

"上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已经有两个B班的女生来打听了。还有一个A班的,通过优子传话过来的。"

"......"

"顺带一提,木下优子的原话是'让那个穿猫耳的希腊人不要把文月学园的校风搞得更差了'。"

"优子同学说得好对。"

"但紧接着她又问了一句'还有没有穿其他制服的照片'。"

"......这到底算鼓励还是批评啊。"

伊阿宋本人在上午第三节课结束后才得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全校话题人物。

他是在去厕所的路上,被一群从未见过的一年级女生围堵在走廊上,要求合影时才意识到的。

"请、请让一让!本船长要去洗手间——"

"一起拍一张吧!"

"那个围裙今天没带吗?"

"你的头发是自然卷还是烫的?"

"——啊啊啊啊救命啊!!"

伊阿宋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人群,冲进了男厕所,把门反锁。

五分钟后,他通过翻窗户,从二楼厕所爬到了旧校舍的排水管上,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溜回了F班教室。

"明久!雄二!你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事情。"明久摊手。

"本船长的高贵形象彻底——"

"你的高贵形象在你往C班教室里扔咖啡渣的那天就已经没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次只有F班和C班的人看到了!这次是全校!!"

"确实。"

"......呜呜呜......"

伊阿宋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发出了细小的哭泣声。

"——那个,"

一直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尹·余希蒂,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紫发少女微微侧过头,看着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伊阿宋,紫罗兰色的双眸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伊阿宋君。"

"什么......"

"在我旅途中,经过的第十一个世界里,有一个小镇。"

"......嗯。"

"那个小镇的居民,每个人都有一种'不想被别人知道的模样'。但有一天,一场大风把所有人藏起来的帽子和围巾全吹走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原来大家不戴帽子的样子,也很好看嘛。"

"......"

"你戴猫耳的样子,让很多人笑了。"余希蒂轻声说,"这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呢。"

伊阿宋抬起头,看着这个紫发的转学生。

"......你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

"有用吗?"

"不知道。"

"......说得也是。"

伊阿宋叹了一口气,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本船长决定了。"

"嗯?"

"下次拍照,要收肖像费。每张一千日元。"

"你的方向完全偏了吧!"明久大喊。

中午,午休时间。

债务问题在写真集的暴利面前,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雄二在讲台上做了一次极其简短的财务报告:

"咖啡机折旧补偿金十二万日元,已于今天早上通过高桥主任转交学校后勤处。F班对C班的战后债务,正式清零。"

掌声。

"此外,班费剩余约八十万日元。"

更大的掌声。

"建议用途如下:第一,购置一台新的咖啡机。"

欢呼。

"第二,全班统一购买学园祭的参展材料。"

困惑。

"第三——"

雄二看了看教室后排。

"给阿斯塔买一件不会被撕破的校服。"

阿斯塔正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白衬衫站在那里,满脸汗水,但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谢谢!"

"不用谢。"雄二说,"因为费用会从你的打工收入里扣的。"

"欸?!"

下午放学后。

走廊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上周被战斗搞得一片狼藉的主楼连廊,在学校后勤部的紧急修缮下,墙壁重新刷了白漆,灯管换了新的,地上的咖啡渍也被清理干净。

吉井明久拎着书包从教室出来,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岛田美波背靠着窗户,双手抱着一本什么东西。

"......美波?"

"啊。"

美波转过头。

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橙红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双马尾的发梢被染成了金色。

"你怎么还没走?"明久问。

"......"

美波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东西。

那是一本薄薄的、素色封面的笔记本。

"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美波连忙把笔记本往身后一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只是忘了东西而已!"

"忘什么了?"

"不关你的事!"

"哦。"

明久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嗯?"

"......那个。"

美波咬了咬嘴唇。

"昨天的便当盒......你还了吗?"

"啊。"

明久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便当盒,在上周五美波塞给他之后,他一直忘了还。

"给。"

"......你洗了吗?"

"洗了!"

"真的?"

"真的。"

"里面的炸肉排好吃吗?"

"好吃啊。"

"......"

"特别好吃。"明久又补充了一句。

美波低下了头。她把便当盒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又合上了。

"......笨蛋。"

"欸?"

"你连'谢谢'都不会说的吗?"

"啊。"

明久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谢谢啊,美波。"

"......嗯。"

"那个,下次——"

"吉井同学——!!"

一声清脆甜美的呼唤,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姬路瑞希小跑着过来,粉色的长发在夕阳下飘成了一片柔软的光。

"吉井同学,你忘了带走今天的爱心饭团!我特意留了一个给你!是新配方的!加了一点点——"

"等一下!姬路同学!我的胃还没做好准备!"

"欸?"

明久抱着头往后缩。

美波看着这一幕,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默默地把便当盒塞进书包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停下来。

"......笨蛋明久。"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下次的味道,会更好的。"

夕阳落下去了。

旧校舍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教室里,阿斯塔在做俯卧撑(第一千七百四十二个)。冈部在拆一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收音机。须川亮在对着那面小镜子扎火刑头巾。伊阿宋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他那花了三十七分钟的刘海(他今天决定要做回自己)。

阿九正在给烛九阴剥橘子。小萝莉把橘子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抓着今天在旧书店老先生那里拿到的一包饼干。

"师傅,好吃吗?"

"......尚可。"

"明天旧书店那边还有活呢。老先生说有一批从京都寄来的古地图要整理。"

"......"

"师傅?"

"......嗯。"

"您又困了?"

"......没有。"

烛九阴嚼着橘子,小脚丫在半空中晃了晃。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然后把脑袋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阿九。"

"在!"

"这破庙......住久了,倒也没那么难闻了。"

"那是当然!俺可是每天都在擦地的!"

"......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是啥意思?"

"......"

小萝莉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头顶的小龙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青色光泽。

在远处,余希蒂放下了手中的第六杯茶。

紫发少女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初秋的风带着桂花的甜味吹了进来。

余希蒂从随身的小锦囊里取出了一小瓣干枯的蓝色花瓣——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世界的蓝楹树下捡到的。

她把花瓣放在窗台上。

风吹过,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飞走。

"......在这里的第三十六天了。"余希蒂轻声自语,"还能停留多久呢。"

窗外,文月学园的钟楼敲响了七下。

又一个平凡的、吵闹的、充满了笨蛋和麻烦的一天,结束了。

距离秋季学园祭,还有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