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计划再启动测试

作者 路过而已, 九月 17, 2026, 11:00 下午

« 上一篇主题 - 下一篇主题 »

0 会员 以及 1 访客 正在阅读本主题.

路过而已

沟槽的3.8F战斗烈度太高一点悬念不写,再启动了,角色会慢慢登场,有建议可以直接群里提,因为本质是测试,角色会慢慢登场的

路过而已

第01章:夜袭 -NIGHT RAIDER-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上细密的裂纹淌下来,像是在夜色里爬行的透明蚯蚓。
客运巴士的雨刷器发出"吱呀、吱呀"的干涩呻吟,在这条穿过秩父山脉的深山盘山公路上,单调得像是一台快要停摆的座钟。车厢里冷气开得很低,混合着湿透的旧羊毛衫味、劣质烟草的焦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高浓度发酵醋酸的刺鼻气味。
孤门一辉坐在倒数第二排,双手将那个褪色的帆布公文包抱在胸口。
包里装着一份来自警视厅警备部的红色加急调令。调令写得很含糊,只命令他这位在水上救援队服役刚满两年的二级警员,于九月十八日午夜前前往群马与埼玉交界处的第七特殊整备基地报到。
"喂,小哥。"
斜前方坐着一个皮肤粗糙的中年货运司机,手里把玩着熄火的打火机,回过头打量着孤门那身笔挺却洗得发白的救援队制服:"你也是去山里林场抢修管道的?这鬼天气,整座山里的手机信号从半小时前就全断了。真邪门。"
"我是去报到的......"孤门勉强笑了一下,礼貌地回答。
"报到?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水库和几处废弃的雷达站,连个像样的便利店都没有,能有什么好去处。"司机嘟囔着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前面的驾驶座靠背,"师傅,还有多久出山?这山风吹得我后脖颈直发毛,总觉得路边林子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看。"
正在开车的老师傅没有回头,只是有些烦躁地踩了一下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低鸣,车速骤减。
"怎么停了?!"货运司机伸长了脖子。
挡风玻璃的正前方,两道昏黄的大灯光束刺破浓稠的白雾。在蜿蜒的山道弯心处,赫然横着一辆满载工业原料的重型油罐车。
那不是寻常的车祸。
油罐车的钛钢罐体中央凹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直径超过四米。扭曲的钢板边缘没有撞击后的锋利毛刺,反而呈现出某种被剧毒强酸活活溶解后的平滑熔融状,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金属漆面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缕带着刺鼻恶臭的青白烟气。
油罐车的驾驶室空无一人。驾驶座的挡风玻璃被由内而外暴力撕碎,方向盘上挂着半截被扯断的染血安全带。
"事故......吗?"孤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伸手抓起了身边的多功能急救包,"师傅,把双闪打开!后面可能还有夜间货车!"
"不对劲......"客车司机的声音在发颤,他的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白,"你看......那辆车的底盘下面......"
孤门顺着车灯的光柱望去。
在油罐车沉重的底盘阴影中,沥青路面正在缓缓蠕动。
那不是阴影。那是一大团黄绿色、半透明的黏稠胶质,体积足有一辆小型货车大小。它的表皮如沸腾的烂泥般密密麻麻布满了不断膨胀、爆裂的囊泡,每一只囊泡破裂,都会向空气中喷射出一团高挥发性的乙醇酸雾。更为可怖的是,在那团胶质半透明的躯体深处,隐约漂浮着几根人类的肋骨,以及两只退化、充血、毫无规律狂乱转动的猩红肉瘤眼球——
宇宙恶性病毒生命体——异生兽·佩德隆(Pedoleon)。
"咕......噜......"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通过低频空气震荡直接砸在鼓膜上的生理恶心感。
"怪、怪物啊啊啊——!!"
前排的货运司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疯了一样地扑向客车的前门应急阀,死命地掰动把手!
"不要开门!!"孤门目眦欲裂,大步向前扑去。
然而,恐惧正是异生兽在夜幕中最甜美的指路明灯。
在惨叫声爆发的万分之一秒,原本看似笨拙蠕动的佩德隆,躯体骤然向内塌陷,随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惨绿鞭影!
"噗嗤!"
车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隙,一条由高密度黏液与角质倒刺构成的粗壮触腕便悍然贯穿而入!
温热黏稠的血浆直接溅了孤门半张脸。货运司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触腕凌空挑起,挂在半空中。伴随着令人头皮炸裂的"滋滋"腐蚀声,触腕表面分泌出的消化液顺着伤口疯狂倒灌,那具健壮的成年男性肉体,竟在短短两秒钟内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体液,干瘪萎缩成一具蒙着灰黑干皮的人形骨架!
"退后!全员退到车厢最后面!!"
孤门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救援队员的身体肌肉先于理智动了起来。他一把扯过前排被吓瘫的客车司机,顺势抓起车厢安全锤和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保险销,将高压干粉对着破碎的车门疯狂喷射!
白色的阻燃粉雾在暴雨中炸开,微弱地阻碍了佩德隆体表的复眼感官。怪物发出了一声类似新生儿啼哭般尖锐阴冷的音爆,丢下干瘪的干尸,庞大的胶质身躯顺着客车车顶猛然挤压下来!
重达数吨的钢梁在怪物的重压下发出刺耳的悲鸣,车顶向内严重凹陷,带着剧毒强酸的黄绿色黏液顺着空调出风口滴滴答答地落在过道上,地毯瞬间被烧穿出焦黑的孔洞。
孤门把司机死死护在身下,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几乎要压穿天花板的狰狞囊泡。
——要死了吗?
——在这个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深山公路里......被这种东西吃掉?
轰————!!!!
天地之间骤然亮如白昼。
那不是自然界的雷电,而是一道撕裂音障的低沉涡扇轰鸣,从浓稠的云海深处直贯而下!
三道完全抹去机体标识的漆黑战机阴影,以近乎九十度垂直俯冲的姿态撕开暴雨。战机机翼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学隐形迷彩,在解除伪装的刹那,高速切开空气的气流将整段公路两侧的古树压得几乎贴近地面!
TLT 夜袭队(Night Raider)A 组——【铬金切斯特】!
而在三架杀气凛冽的战机中央,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如同冰晶碰撞般的机械舒展声,一台纯白无瑕的人形电子体机甲穿云而降!
那台机甲通体覆着轻盈流畅的白色复合装甲,双肩与侧腹点缀着鲜明的橙色流线,背部一对巨大而优雅的折叠机翼在风雨中彻底展开,宛如一只逆风滑翔的巨鸟。机甲的头部环绕着一道微光的淡金光环,在硝烟与暴雨中散发着冷冽却崇高的神圣感。
指挥官特化型电子体——雪翼(Neige-Aile)!
"那是......什么......"被孤门护在身下的老司机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而在雪翼机甲的封闭式全景神经感应舱内,海量的数据流正顺着光纤在视网膜上疯狂瀑落。水无月真的指尖悬停在主控感应球上方,淡橙色的发丝由于高频神经链接而微微飘散。她的"电脑症"让她的意识毫无阻拦地外溢进机载加密频道,声音里没有丝毫属于战士的冰冷,反而满溢着对生命垂危的极度敏感:
"......好刺耳。那个司机的神经突触在最后一刻释放出的恐惧......把整截车厢都填满了。"
"车厢后排还有两个人。年轻的那个......心跳虽然很快,但还在用身体挡着另一个人。他没有放弃。"
"全员注意,这里是 Alpha。"频道里传来队长和仓英辅沉稳如铁的命令,"目标确认为异生兽佩德隆幼体。现场有平民生还,禁止使用广域爆热弹药,切换为动能穿甲弹与定点冷凝脉冲!"
"Alpha 收到。锁定触腕连接部。"西条凪的声音冷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允许在清除目标时穿透客车前挡风玻璃。"
"不行!"
水无月真的声音清脆而坚决地切断了副队长的射击窗口:
"车内幸存者距离爆风中心只有两点三米,玻璃破片会直接切断他们的颈动脉!这种毫无意义的附带损害,我不会允许它发生!"
话音未落,雪翼机甲背后的流线型机翼猛然喷吐出两道柔和的橙色光晕!
机甲甚至没有传统的制动减速,而是化作一道贴地滑行的残影,伴随着优雅至极的【舞姬之踏】,纯白的机体如同一抹雪浪般斜斜插进客车与油罐车之间的狭窄空隙!
机甲右手掌心虚握,光芒刹那间聚拢成一柄明亮的橙色能量短刃——
【贯手】!
雪翼的手臂以毫秒级的极速自下而上贯刺而出,能量短刀精准无比地在客车车门上方三寸处切过!那条压塌了车顶的黄绿色触腕,在接触到高能光刃的瞬间如热刀切黄油般被平整斩断!
恶臭的酸性浓汁如暴雨般喷洒在雪翼白色的胸甲上,发出刺目的滋滋白烟,但机体表面的涂层纹丝不动。
"哇哇哇!本天才来补位啦!!"
伴随着一个欢快又带着浓郁电子混响的少女嗓音,一辆通体涂着水蓝色车漆、底盘仅有一米高的小型履带坦克,不知从哪处陡峭的护林坡道上一跃而下!
小坦克在空中完成了灵活的双联转向,履带精准骑在倾覆的油罐车边缘。炮塔顶端的高性能投影仪光芒一闪,瞬间投射出一个身穿橙黄色重装防化服、扎着晃晃悠悠蓝色双马尾的军服少女虚拟影像——Ai丽丝!
"真小姐!目标体表碳氢化合物浓度超过 90%,它在试图吞噬油罐车剩余的乙醇残渣自爆!我已经把它的神经反射节点上传给你的无人机群啦!"
Ai丽丝的小坦克一边高速转动炮塔用轻机枪扫射佩德隆的复眼进行火力牵引,一边在战术网络里哇哇乱叫:"丑八怪!看这里!超高智商的超级病毒少女在此,你连我的防火墙都咬不破哦!略略略——!"
佩德隆发出暴怒的尖鸣,剩下的触腕放弃了客车,疯狂抽向那辆上蹿下跳的小坦克。
"就是现在!"
天空中,三架切斯特战机完成合流,两枚低温液氮震荡弹呼啸坠落,精准在佩德隆身上引爆!极致的冷凝白雾瞬间将黏稠的胶质冻结出一层脆弱的硬壳。
雪翼机甲凌空后跃,水无月真反手一挥,两架加特林战术无人机自机翼脱离,交错盘旋:
"别再......去触碰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人了。"
两道高频实弹风暴顺着被冻结的裂缝疯狂轰入!
"轰隆隆!!"
遭受重创的佩德隆发出痛苦至极的嘶鸣。然而,这头宇宙黏菌并未被彻底消灭,在常规实弹将它的生体核心彻底击碎之前,它的残躯猛然炸裂为千万颗细小的凝胶水滴,顺着公路两侧深不见底的排水渠,宛如活物般迅速渗入地底深处的泥沼,彻底脱离了现场。
狂风呼啸,暴雨重新打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
雪翼机甲缓缓收起光刃,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流线型机翼喷射出淡淡的白色余热气流。水无月真透过机甲外部的光学监视器,看了一眼客车残骸中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护着老司机的孤门一辉。
她的通讯器里,流淌出那声未加掩饰的、轻微的叹息:
"......太好了,还活着。"
夜袭队战机编队没有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迅速升空开启光学隐身,消失在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之后。
不到三分钟,刺目的红色警灯在山道尽头亮起。数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官方标识的特种厢式防化车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车门滑开,走下来一队身穿黑色防化雨衣、手提银色合金箱的冷峻特工——TLT 记忆警察(MP)。
孤门瘫坐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那些犹如死神般沉默逼近的黑衣人。
而在公路另一侧漆黑无际的悬崖密林深处。
狂风卷动着旧风衣的衣摆。
姬矢准静静地站在暴雨中,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老旧机械单反相机。镜头之内,那团遁入地底的异生兽波长正顺着地下水脉,向着繁华的东京都市圈蔓延。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抹银白色的微光如心脏般跳动了一下,带来一阵深沉的刺痛。
"追过去了吗......"
姬矢准拉紧了风衣领口,转身步入无边无际的长夜。

路过而已

第02章:异生兽 -SPACE BEAST-
金属与清冷空气的气味,是孤门一辉苏醒时的第一感觉。
天花板是由哑光合金无缝拼接而成的面板,冷白色的隐藏光源均匀地洒在床头。这里没有任何窗户,只能听到微弱得近乎虚幻的空气循环换气声。
孤门猛地从病床上翻身坐起。
身上的泥泞血衣已被剥除,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勤务服。床头柜上放着他的个人物品——钱包、钥匙,以及那张来自警视厅的红色调令,唯独通讯终端不见了踪影。
"醒了?体温 36.4,除了肾上腺素残留过高引起的轻微震颤,你的身体指标很正常。"
一个平稳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男人声音从门边传来。
孤门警惕地转过头。
站在病房门口的,是一位身着笔挺黑西装、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握着一份黑色封皮的硬质文件夹,胸口别着一枚极小的暗银色徽章——TLT-J(地球解放机构日本支部)管理官,松永要次郎。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昨夜客车被撕裂、货运司机被吸干成皮包骨的恐怖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孤门一把抓住床沿,指节发白,"客车上的司机师傅呢?!还有......还有昨晚那个怪物......"
松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遥控器打开了病房墙壁上的嵌入式液晶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关东地区地方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晨报:
"......昨夜十一时许,国道秩父山道段发生一起特大工业危险化学品运输车侧翻事故。现场高浓度有机溶剂泄漏并引发局部爆燃,导致随后驶入的一辆中型客运巴士被波及烧毁。目前,涉事路段已由陆上自卫队防化部队实施最高等级封锁。事故共造成一人失踪、两人因吸入有毒烟尘被送往军方专科医院接受紧急隔离治疗......"
"那是谎言!!"
孤门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被冠以"化学品泄漏"的事故通报,整个人如坠冰窟,胸膛剧烈起伏:
"根本没有什么有机溶剂爆炸!那根本不是自然灾害!我和司机亲眼看见了......有一头绿色的、长满气泡和触手的怪物把人活生生吃了!你们在电视上撒谎!!"
"如果不撒谎,你希望新闻里播放什么?"
松永缓缓迈步走进病房,关掉了电视,目光冷冷地刺向激动的年轻警员:
"告诉两千万东京都居民,昨晚在他们赖以生存的群山深处,有一头来自宇宙的未确认恶性食人生物把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性吸成了干尸?然后呢?引发全市大逃亡?造成跨海大桥与铁路干线的踩踏致死数千人?让整个国家的金融与社会秩序在天亮时彻底瘫痪?"
"可那个司机呢?!"孤门眼眶通红,"他现在人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目前在军方直属的特种感染隔离病房,处于深度镇静状态。"松永神色淡漠地合上文件夹,"由于吸入了未知的生化粉尘与遭受严重心理惊厥,他将在那里接受长期精神疗养。在确认他体内的未知生物污染被彻底排查干净之前,他不能接触任何外界信息。"
松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孤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物理常数报告:
"我们面对的,是完全脱离地球生物进化谱系的未知宇宙入侵生命体——军方将其暂定名为【异生兽(Space Beast)】。它们具备极其恐怖的隐匿、捕食与强酸腐蚀机制,甚至能将自身微粒化融入地下水网逃避雷达。在完全掌握歼灭它们的常规手段之前,隐瞒真相,是将文明伤亡压制在最低限度的唯一理性方案。"
松永从公文夹中抽出一份深红色的任命书,推到了孤门的面前:
"你的调令由特别战略规划中枢'说明者(Illustrator)'直接签发。全日本数万名特警档案中,只有极少数人在直面异生兽的残暴捕食后,没有因急性精神障碍休克,甚至在必死的瞬间依然试图用灭火器救下身后的平民。你的神经抗压阈值异乎常人。签字,或者被扣押在隔离病区,你自己选。"
孤门看着那张印着"TLT-J 夜袭队(Night Raider)A 组"的深黑公文,牙关咬得渗出铁锈味,最终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半小时后。
自由之堡地下两百米,第七机备格纳库。
沉重刺鼻的航空液压油气味与高频角磨机的刺耳尖鸣,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穹顶下,昨夜如同死神般撕裂雨幕的三架黑色切斯特战机,正静静停泊在悬臂起重机下方,地勤技术人员身穿重型防化服,正用高压蒸汽清洗进气道上残留的黄绿色酸蚀斑痕。
而在机库最中央的深井磁力悬浮架上,那台通体覆着纯白与亮橙装甲、背负折叠光翼的特化人形机甲"雪翼(Neige-Aile)",正处于休眠散热状态,背部排气格栅正规律地喷吐着白色的冷凝蒸气。
机甲底座旁,停着一辆仅有一米高的深蓝色轻量化小坦克。
小坦克的双联履带上还沾着泥点,机械臂正抓着一把焊枪,滋滋作响地修补着机甲外挂的副油箱。而在小坦克的炮塔上方,那名扎着蓝色双马尾、穿着大号牛仔机修背带裤的少女全息投影正悬空飘浮着,两只小脚在空气中一晃一晃,嘴里咬着一根半透明的全息扳手:
"哎呀呀~左侧第四翼板的复合微晶结构出现了 0.04 毫米的金属疲劳!真小姐,下次低空用'舞姬之踏'漂移的时候,可不能再把整台机体的重量往左侧切了哦!"
坐在检修梯上的水无月真正捧着一个铝制水壶小口喝水。
她脱掉了作战服的厚重外壳,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深灰高领背心,淡橙色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垂在脑后,显得格外清瘦。听到机库入口处传来的战术军靴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安静地落在孤门身上。
紧接着,机库内的空气里无声地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思维涟漪。
那是水无月真因"电脑症"而自然外泄的纯粹心声:
"......心跳频率虽然慢下来了,但呼吸还是很沉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松永管理官吓住......他不是因为害怕怪兽在发抖,而是在为'真相被掩盖'感到愤怒吗?"
孤门脚步一滞,愕然地看着她。
水无月真握着水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声又在毫无防备地公放。她白皙的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有些慌乱地偏过头,抬手拉了拉脖颈处的护腕,声音清澈却强装镇定:
"......请不要介意。这是神经突触外显的体质缺陷,我无法完全关闭它。我是雪翼的驾驶员,水无月真。"
"啊,没关系!我是今天报到的孤门一辉!"孤门连忙立正回礼。
"哇!欢迎新来的碳基同伴!"Ai丽丝的全息投影一下子从坦克上弹了过来,围着孤门飞速绕了两圈,全息小脸上满是兴奋,"我是 Ai丽丝!这辆超级无敌可爱小坦克的车载 AI!昨天多亏了孤门队员在车厢里用干粉灭火器争取了 4.2 秒的时间,我的航电测算模型才完成落点校准哦!你超勇敢的!"
"谢谢......"孤门看着这个充满活力的机械与女孩,心底的阴霾不知不觉被冲淡了一丝。
"新兵,别在机库里嘻嘻哈哈。"
冷冽得如同冰原般的脚步声自长廊传来。
夜袭队副队长西条凪身穿纯黑的作战战术服,腰间的迪外特手枪锁在快拔枪套中,面无表情地走到孤门面前。她的眼神凌厉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刺刀:
"我不管你在水上救援队拿到过多少嘉奖。在夜袭队,异生兽唯一的定义就是'必须抹除的害兽'。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如果你敢因为多余的软弱多犹豫一秒钟,导致切斯特战机的弹道受阻,我会亲自解除你的行动能力。"
"副队长,对待新队员不用这么苛刻。"队长和仓英辅沉稳雄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石堀光彦与平木诗织也快步跟进。
和仓拍了拍孤门的肩膀,目光坚毅:"欢迎加入,孤门。但西条的话有一半是对的——我们面对的东西,狡黠残忍远超你的想象。"
就在此时!
机库上方的警报系统毫无征兆地由黄转红!刺目的血色警示灯如旋转的绞索般扫过每一寸钢铁甲板!
自由之堡通信中枢——战略参谋"说明者"吉良泽优那冷漠如人偶般的少年全息投影,瞬间在作战指挥平台正中央撕开光幕:
"发布紧急清剿指令。东京湾第七大型地下雨水调节蓄水池,侦测到高能异生兽振动波反弹。"
吉良泽优挥手调出一段来自市政排污总局的实时红外热成像:
"昨夜在秩父山道被雪翼机甲切断逃逸的佩德隆残存微粒,顺着关东地下排污系统暗渠汇聚到了沿海主蓄水库。并且......在过去四个小时里,负责检修地下阀门的三名市政检修工,已经失联。"
全息屏幕的音频通道里,骤然传出了一段经过地下长廊多重混响、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喊声:
"救救我......水好冷啊......有人在吗......求求你们......来救救我啊......"
孤门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那是昨夜死在他眼前的货运司机的声音!音调、甚至咽下血沫的颤音,都分毫不差!
"声拟陷阱。"西条凪冷酷地拔出迪外特枪,推上聚能电室,"异生兽具备高度神经模拟能力。它在利用被吞噬者的声带频率制造求救信号,引诱附近的管道工人与流浪汉进入埋伏圈。"
和仓队长眼神一冷,戴上了战术头盔:
"全员进入一级临战状态!切斯特战机编队立刻出击,封锁东京湾蓄水池所有通往地表的气阀与排污口!雪翼机甲、地面侦查小队,即刻随我突入地下暗渠!"

路过而已

第03章:巨人 -ULTRAMAN-
东京湾沿岸的地下排污系统,是一座藏在繁华都市脚下的钢铁迷宫。
穹顶距离地面足有二十米,数十根巨大的清水混凝土立柱如同古希腊神庙的石柱般高高耸立,地面上积着没过战术军靴鞋底的冰冷污泥。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硫化氢与工业重油挥发后的甜腻恶臭,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昏暗的水汽,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内斑驳潮湿的管壁。
孤门一辉双手紧握着沉重的【迪外特手枪】,防毒面具内只能听见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
在他身侧,西条凪端着特种突击步枪,枪口始终保持着四十五度警戒。在两人身后十米外,小坦克 Ai丽丝换上了一套带有强光矿工帽与防爆橡胶套的微缩全息投影,履带在黏稠的污泥中悄无声息地滑行,车载雷达发出极其微弱的脉冲声:
"滴......环境气压正常,未侦测到明火。但前方的有机质浓度......呜哇,高得简直像是一整个养猪场的沼气池!"
"安静,Ai丽丝。"通讯耳机里传来和仓队长的声音,"地面通风塔已由地方警察封锁,切斯特战机编队在两千米高空保持静默巡航。真,你的雪翼机甲情况如何?"
地面上空,悬停在排气通风竖井上方的雪翼机甲内,水无月真的思维涟漪顺着数据链轻柔地回荡过来:
"......竖井下方的空气流动很不自然。有一股逆向的抽吸力......就像下面正有一只巨大的肺,在贪婪地吞吐着地底的气体。"
孤门咽了口唾沫,强行压制住不断擂动的心跳。
突然,手电筒的光斑在前方一处巨大的排污分流阀门前停住了。
那里横着三顶被压扁的黄色安全帽。
在安全帽周围,满地散落着被腐蚀成蜂窝状的扳手、手电筒残壳,以及几片撕裂的橙色高反光背心织物。水泥地面上拖曳着一道道宽达一米多的黏液痕迹,散发着昨夜在秩父山道上一模一样的刺鼻醋酸味。
"检修工人......已经遇害了。"孤门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遗体,甚至连完整的骨骼都没有留下。地面上的酸蚀深坑清楚地表明,三个成年的生命是在极短时间内被某种强酸彻底溶解、吞噬。
"注意头顶。"西条凪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台无情的警报器,"佩德隆是厌氧黏菌生命体。它吸饱了水分之后,不会在地面爬行,而是喜欢潜伏在——"
"救......救命啊......"
微弱的哭喊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中回荡起来。
不是一个方向。
声音从前方的排水主干道、左侧的溢流井、甚至头顶的通风百叶窗同时传出!那声音颤抖、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甚至连吸入血沫后的呛咳细节都还原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黑啊......救救我......谁来拉我一把......孤门警官......救救我啊......"
"昨晚那个死去的司机?!"孤门浑身血液瞬间倒流,胃部剧烈痉挛。
"不要动!"西条凪一把将孤门狠狠推到混凝土立柱后,眼神冷酷如冰,"我说过,那是生体声呐的【声拟陷阱】!它在利用被吞噬者的记忆皮层,分析你的心理弱点!"
"哗啦————!!"
头顶二十米高的排污主穹顶骤然爆裂!
伴随着数万吨泥浆与污水的倾盆泄落,一头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黄绿色肉山从天花板上轰然坠地!
震波将孤门整个人掀飞出去,在污泥中滑出十多米远。
吞噬了三名工人体液与工业乙醇的佩德隆,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四十米体量!无数水桶粗细的倒刺触腕在恶臭的空气中狂乱挥舞,体表密密麻麻的囊泡以极高频率收缩着,每一次爆裂,都在狭窄的地下空间中喷射出高压强酸毒雾!
"开火!!"
西条凪单膝跪地,迪外特枪扣死扳机,炽白的高能分子振荡光束狂暴射出,精准撕裂了一根袭向孤门的面门触腕!
但对于四十米级的庞然大物而言,单兵武器的杀伤仅仅如同针扎。
佩德隆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空气悲鸣,那张由无数烂肉挤压而成的巨口猛然撞向承重支柱。在令人牙酸的钢筋断裂声中,整座地下储水池的天花板如雪崩般塌陷!
"它在借力破土!目标是地表的储油区!!"
轰隆隆隆——!!
水泥地层被蛮力彻底顶穿。东京湾沿海的刺骨海风与细雨,伴随着冲天的黑烟倒灌而入。
孤门顶着滚落的碎石爬出废墟,视野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发冷。
这里是东京湾石油化工联合储备区。
数十座高达数十米的银白色巨型储油罐如沉默的金属巨兽般林立在海岸线上,而那头膨胀至四十余米的佩德隆,正挥舞着流淌酸液的触腕,疯狂攀爬上一座满载轻质原油的十万吨级储油罐!
"警告!切斯特编队禁止使用常规热武器!"
通讯中,和仓队长的怒吼几乎被引擎撕裂:"周围有超过两百万吨原油储备!一旦被佩德隆体表的易燃溶剂引爆,半个东京湾都会化作火海!用冷冻导弹打断它的攀爬触手!!"
天空中,三架黑色战机撕裂雨幕疾冲而下。
然而,佩德隆的体表在接触到空气中海量氧气的瞬间,反应速度陡然暴增。两条带着硬质角质倒钩的粗壮触角从背后猛然展开,顶端骤然爆射出数道青绿色的高压生体闪电!
"轰!"
狂暴的电弧撕碎了雨幕。切斯特 Alpha 战机的侧向矢量喷口被电流正面击中,机载航电瞬间陷入雪花乱码!
"Alpha 动力舵面锁死!机体进入失速自旋!!"平木诗织的惊呼刺破耳膜。
战机拖着滚滚黑烟,在失控的离心力下打着旋,以超过两马赫的残余动能,直挺挺地撞向下方那座储存着高挥发性石脑油的巨型储油罐!
地面上,孤门仰望着那架即将坠毁的黑色战机,瞳孔剧烈收缩。
雪翼机甲自云层俯冲,但距离太远了,哪怕全推力过载也差了整整一秒!
——结束了吗?
——救不了吗?!
就在那架漆黑战机距离油罐外壳仅剩不到最后二十米的绝命瞬间。
时间,仿佛骤然慢了下来。
天地间所有的暴雨、警报、乃至火焰的翻滚,都在一刹那被剥离了声音。
一缕无法用任何光学仪器解释的纯粹白光,自海平面尽头的虚空中破晓而出。伴随着一声沉浑有力、仿佛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古老心跳——
咚。
咚————!!
一道通天彻地的耀眼银柱自暴风雨中狂暴坠落!
光柱撕开虚空,一双横跨数十米的银灰色巨手在千分之一秒的死线前破空而出,以极其不可思议的柔韧与力量,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自旋坠落的切斯特战机!
狂风如海啸般炸开,巨足落地的闷响让方圆数公里的沿海堤坝剧烈震颤。
光芒散去。
一位五十米高的银灰色巨人屹立在石油港的细雨中。
优美流线型的身躯宛如古代神明的金属铠甲,乳白色的双眸散发着平静却威严的光辉,胸前镶嵌着一枚宛如红宝石般的"V"字形能量核心。
奈克赛斯奥特曼——幼年形态(Anphans)!
机舱内,惊魂未定的西条凪死死抓着操纵杆,透过被雨水冲刷的机舱座舱盖,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巍峨银色身躯。
"吼——!!"
攀附在油罐上的佩德隆发出暴怒的尖啸,数十根带有强腐蚀性酸液的触手如毒蛇般铺天盖地甩向巨人的面门!
奈克赛斯轻轻将受损战机放置在安全的防洪堤上,面对迎面而来的酸雨风暴,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银色的身躯沉腰下桥,右臂的【奈克赛斯武装】猛然亮起一道半月形的能量光弧,顺势一斩!
"嗤!!"
漫天触手齐刷刷被斩断成数截,腥臭的体液喷洒在巨人的银灰肩甲上,升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但巨人甚至未曾皱眉。他迈开沉重的战步,双臂如铁钳般一把扣住佩德隆那团蠕动的恶臭躯体,腰腹骤然发力——
在令人震撼的肌肉紧绷声中,重达三万吨的巨兽被巨人硬生生凌空拔起,以一记无可挑剔的过顶背摔,狠狠砸向远离储油区的荒僻浅滩!
轰隆————!!
泥水冲天而起,佩德隆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哀鸣。但幼年形态的近身格斗虽然力量无穷,却受制于绝对灭杀律——物理重击无法将微观细胞光解。被砸进泥浆的佩德隆体表剧烈收缩,竟借着污泥与海水的掩护,化作漫天流散的酸雾微粒,再度遁入地底深处的相位阴影中。
巨人胸前的 V 字形核心,开始以缓慢而沉重的频率泛起微弱的红光。
咚......咚......
奈克赛斯缓缓收回起手式,深深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充满钢铁与烟火的人间,随后身形化作无数金白色的微粒,消散在湿冷的夜风中。
......
半小时后,东京湾沿岸荒僻的防波堤后。
警笛声与消防车的轰鸣在数公里外回荡,但由于 TLT 的高压信号屏蔽,这一带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孤门一辉独自踩着碎石,顺着泥泞的维修小道向前奔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直觉驱使着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阴影中消逝。
在一段断裂的生锈铁丝网旁,孤门猛地刹住了脚步。
借着远处探照灯微弱的反射光,他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被雨水彻底浸透的深黑色旧风衣,正无力地靠在一根废弃的吊车钢梁下。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整个人瘦削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枯叶。
"咳......咳咳!"
男人剧烈地呛咳着,右手里攥着一方素白的手帕。手帕上,赫然是一团触目惊心的浓稠黑血。
在他胸前,挂着一台掉漆严重的旧单反相机。而在他垂落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环,正伴随着他微弱的脉搏,悄然隐入皮肤之下。
孤门的呼吸停滞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脚步声,姬矢准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历经千百次极刑后近乎麻木的坚忍与悲悯。
四目相对。
姬矢准将染血的手帕死死攥进掌心,用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低低开口:
"走开......年轻人。"
他扶着冰冷的钢梁,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次关节的动作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
"这里......不是你该涉足的世界。"
男人转过身,将风衣领口拉高,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被黑夜笼罩的荒野之中。孤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暴雨中蹒跚独行的残破背影,掌心里满是冰冷的冷汗。

路过而已

04章:美塔领域 -META FIELD-
东京湾的海风在黎明前夕变得刺骨阴冷。
深水航道的外侧防波堤附近,刺目的橙红色火光打破了港区死寂的夜色。
在浅海淤泥中潜伏了不到二十分钟的佩德隆,顺着海底原油输送管道的阀门裂口,狂乱吞噬了数百吨高挥发性轻质石脑油。这头本就狡黠的宇宙黏菌在海量碳氢化合物的滋养下,生体组织发生了不可逆的恶性聚变——
体高五十二米,体重四万八千吨。
两只宛如巨大枯骨般的畸形肉翼自它背后缓缓舒展,数以百计的半透明囊泡在微咸的海风中剧烈收缩,空气中弥漫的油气浓度已然达到了爆炸极限。
"警告!佩德隆完全体成型!"
夜袭队通讯频道内,吉良泽优清冷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严峻:"周围是东京湾核心工业带,绝不能让它体内的石脑油被引爆!否则爆风会撕裂相邻的十座储气罐,形成半径五公里的毁灭性火海!"
"夜袭队全员,升空!"
和仓队长沉稳地下达指令:"禁止使用常规热反应弹药!采用冷凝固化战术,在安全距离使用液氮急冻弹封锁它的喷射气囊!"
细雨之中,三架漆黑的切斯特战机以超低空掠海姿态破空突进。
雪翼机甲紧随其后,水无月真十指如飞,六架加特林无人机在半空展开菱形护卫阵列,机甲头部微光的淡金光环如同一盏破开雾气的航标灯。
而在海岸线那段废弃防波堤的高处。
姬矢准逆着狂风站立着,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带起一阵隐隐的闷痛。他的体力远未恢复,昨夜在山道与地底的连续追踪,让这具凡人身躯的代谢水平早已跌至危险的红线。但看着海面上那头即将化作移动炼狱的巨兽,他的眼神深处只有一片不见底的平静。
男人缓缓从风衣内侧拔出了进化信赖者。
短剑鞘身脱离,古老的光芒在他掌心轰然引爆!
"喝啊啊啊啊——!!"
一道纯净耀眼的银白色光柱自海堤上冲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云层!
光芒落入浅滩,奈克赛斯奥特曼(幼年形态)屹立于狂风巨浪之中。
然而,这一次,巨人没有给佩德隆挥舞触手喷射火气的机会。银色的身躯向前稳稳踏出一步,双臂在胸前交错,右腕的【奈克赛斯武装】顺着胸前能量核心的边缘铿然划过!
"嗡————!!"
银灰色的躯体在刹那间被深邃如火的绯红与纯黑战纹所浸染,胸口的甲胄隆起如神圣羽织,线条锋芒毕露!
红色青年形态(Junis Red)!
"那是......形态进化了?!"平木诗织在机舱内惊呼出声。
但更令所有人震撼的异象随之降临。
化为红色青年的奈克赛斯,乳白色的双眸直视苍穹,右臂高高扬起,璀璨夺目的高维光量子自武装核心疯狂汇聚,向着九天之巅猛然打出一发螺旋升腾的金白光弹——
相位转移光弹(Phase Shift Wave)!
光弹在千米高空轰然绽放!
那不是物理爆炸,那是将微观空间强行折叠展开的神迹。天幕仿佛被一柄金色的利刃划开,一道浩瀚如极光般的金色帷幕自虚空中垂直垂落,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警告!前方空间曲率发生不可逆畸变!引力常数......正在崩解!!"Ai丽丝在战术频道中发出了惊呼。
"脱离!立刻拉升矢量喷口!"和仓队长厉喝。
迟了!
此时的切斯特战机编队与雪翼机甲,正处于佩德隆身侧不到两百米的低空进行急冻弹投射,处于极近距离!
金色的光幕以光速横扫而过。
战机的航电雷达在一瞬间被强烈的杂波吞没,视野内的海面、储油罐、海岸线被一层刺目至极的金色流光全数吞没!
在千分之一秒的被动撕扯中,三架战机、雪翼机甲、庞大的异生兽,以及光之巨人本身,全数被这股高维引力波硬生生卷入了不可名状的空间褶曲之内!
......
"滋......滋滋......"
机舱仪表的强干扰蜂鸣声中,孤门一辉艰难地睁开双眼。
舷窗外,原本熟悉的东京湾夜景已经彻底消失了。
天空是一片翻滚着暗金色雷云与赤红电芒的异维风暴,脚下是一望无际、布满深黑色冷凝结晶的荒凉焦土。空气中充斥着近乎实质化的高能光量子,战机的通讯信号无法穿透空间壁垒,与自由之堡的联络彻底中断!
现实世界与战场的绝对剥离——美塔领域(Meta Field)!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西条凪死死扣着操纵杆,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的物理认知。
雪翼机甲悬浮在暗金色的半空中,水无月真十指拂过操作面板,她的"电脑症"在这一刻接收到了铺天盖地的高维空间回响:
"......空间被折叠了。我们在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高维亚空间里......在这个空间内部,无论产生多大的破坏,外界现实都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但是......看巨人的核心!"Ai丽丝的声音从数据链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在暗金色的焦土之上。
奈克赛斯胸前那枚赤红色的 V 字形核心,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第十秒,便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警告律动:
咚......咚......咚......
三分钟。
将如此庞大的高维结界撕开并维持稳定,每一秒都在残酷地榨取适能者本就残破的体力与精神!
"吼————!!"
被强行拖入未知领域的佩德隆彻底陷入狂暴,它意识到这里的压制力在疯狂削弱它的生体毒素,背后两只巨翼猛然拍打,数十根水桶粗细的倒刺触腕掀起漫天碎石,恶狠狠地抽向巨人!
奈克赛斯动了。
赤红色的身躯向前轰然暴踏,每一步都在结晶焦土上踩出深达数米的碎石裂痕!
巨人右拳汇聚白热光芒,一记沉重无匹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碎了迎面而来的第一波触手!紧接着,奈克赛斯借势旋身,左臂手甲顺势斩出两道月牙形的光刃,精准切断了佩德隆背部喷洒油气的气囊!
"全机注意,全力协助巨人压制目标!开火!!"和仓队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协同攻击指令。
三架切斯特战机呼啸俯冲,机载集束激光与实弹穿甲弹如雨点般砸在佩德隆庞大的背部,雪翼机甲的战术无人机在半空展开交叉火网,将佩德隆试图聚变的几处关键神经节死死封锁!
领域内的光量子开始剧烈波动。
巨人的核心闪烁得越来越急促,那是体力见底的警钟。巨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沉重了一丝,每挥出一拳,双膝都会承受巨大的反冲力。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奈克赛斯猛地突进,硬抗着强酸黏液在自己肩铠上烧出的焦黑青烟,双手如钢铁闸门般死死扼住了佩德隆的面门,怒喝一声,将数万吨重的巨兽重重贯倒在荒凉的焦土上!
后撤一步,双臂于胸前猛然拉开!
金色的高能粒子自整个美塔领域的大气中狂暴向巨人的右腕汇聚!
右臂高高举起,化作一道神圣的 L 型光之轴线——
层叠风暴(Over Ray Schtrom)!
一道炽白与纯金交织的浩瀚光流呼啸而出,如同一柄贯穿维度的光之巨剑,由上至下结结实实地贯穿了佩德隆的核心!
没有漫天血肉飞溅。
在被光线命中的千分之一秒内,佩德隆体内所有的生体细胞、吸入的工业原油、乃至在空气中残留的异生兽振动波,全数在微观量子与分子层面上被彻底分解、汽化、蒸发,最终化作无数随风飘散的璀璨光之尘埃!
绝对灭杀!
"哗啦————"
失去了力量维系的美塔领域,在怪兽消散的瞬间如同一面破碎的金色琉璃,寸寸崩解。
现实世界的夜风与细雨骤然灌入感官。
战机与机甲重新落入东京湾的航道上空,脚下的海面平静如镜,远处的数十座巨型储油罐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油气泄漏的痕迹都没有。
而在切斯特战机与雪翼机甲的黑匣子深处,海量记录着"高维相位展开参数"、"引力常数波动"与"微观空间泡坐标"的数据,正无声地被锁死在底层存储器中。
......
雨渐渐停了。
孤门一辉从海堤的巡逻车上跳下来,循着心头的感应,疯了一样地冲向港区边缘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阴影。
在两排锈蚀的巨型货柜夹缝深处,他停住了脚步。
姬矢准靠在冰冷的集装箱铁皮上,整个人几乎虚脱。
没有夸张的鲜血满地,但男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满是虚脱的冷汗,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而急促,那是严重的心肌缺血与体力见底的表征。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因为神经超负荷运转而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着,那柄进化信赖者静静地躺在旁边的防水帆布上,剑身的光芒黯淡如同一块普通的灰色金属。
"姬矢......先生......"孤门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搀扶他。
姬矢准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动作都显得极其吃力,他只是有些吃力地侧过头,声音极度沙哑低微:
"别过来......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
头顶泛起鱼肚白的晨曦云层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神圣、古老、类似某种轻微风铃共振的低沉嗡鸣。
孤门愕然抬起头。
一艘长度约十余米、通体宛如未经雕琢的古老青灰色巨石构成的奇异飞行器,正破开薄雾,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集装箱上空。
石质的飞船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三角箭簇结构,表面刻满了无法解读的高维脉冲纹路,在晨风中散发着温润而肃穆的气息——
石之翼(Stone Wing)。
嗡......
石之翼底部的棱镜结构无声滑开,一道温和如晨光般的淡青色光柱垂落而下,将脱力的姬矢准笼罩其中。
在光芒的沐浴下,姬矢准脸上因剧烈战斗留下的几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原本苍白发紫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一丝极为微弱的血色。但男人紧闭的双眼与深锁的眉头依然没有解开——石之翼能够修复肉体皮层的创伤,却无法驱散他灵魂深处的疲惫,更无法修复他因长期透支而受损的心肺机能。
在青色光流的托举下,姬矢准与那柄进化信赖者缓缓升空,无声地没入了石之翼内部的休眠舱中。
舱门合拢。
石之翼在半空中轻微震颤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空间折射涟漪,随即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隐形光弧,消失在晨曦破晓的天际线尽头。
微风拂过海面。
孤门一辉独自站在空旷潮湿的集装箱夹缝中,仰望着重归寂静的天空,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
他亲眼见证了那个男人如何拯救了一整座城市。
他也亲眼见证了,在那道神明般的光芒背后,凡人的身躯究竟在以怎样的方式,默默承受着被漫长黑夜侵蚀的代价。

路过而已

第05章:遗迹 -RELIC-
自由之堡地下深度两百二十米,中央战略解析室。
这里的气温常年被恒温系统锁定在摄氏十八度。全息投影阵列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冰蓝色的冷光中,海量的数据流正顺着环形屏幕疯狂飞瀑而下。
那是昨夜由切斯特战机编队与雪翼机甲黑匣子记录下的、被偶然卷入美塔领域时的物理观测快照。
"重力常数在相位展开瞬间下潜了六个数量级,微观强相互作用力产生定向断层......在那个封闭的高维空间内部,所有的物理规则都在为一个'将能量绝对内敛'的奇异场服务。"
吉良泽优的少年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那张精致得如同无机物般的面孔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度专注的光芒:
"而且,最后的'层叠风暴'......在微观量子层面上将异生兽的生体细胞连同空间振动波全数光解。那是彻底的湮灭。我们人类现存的常规物理重火器,在那种层级的力量面前,如同石器时代的投石索。"
松永要次郎站在投影台前,金丝眼镜倒映着冰蓝色的数据流。这位管理官静静地听完汇报,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加密平板:
"也就是说,这个被代号标记为'巨人'的存在,拥有一击将东京核心区从地图上抹除的绝对战略杀伤力,并且完全游离于人类现有的任何指挥链条与法律框架之外。"
"从物理参数上看,正是如此。"吉良泽优平静地回答。
十分钟后,夜袭队全体作战简报室。
红色的极密决议在主屏幕上无声展开,每一个字都透着军用工业特有的冰冷与决绝。
西条凪、平木诗织、石堀光彦以及新队员孤门一辉端坐在会议桌前,刚刚卸下机甲链接神经索的水无月真则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脸色因为昨夜机体被动承受空间撕扯而略显苍白。
"根据 TLT 参谋总部的最高指令,"松永要次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平缓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起伏,"关于昨夜在东京湾展现出全新红黑形态的超常实体,防卫权限正式更新。"
屏幕中央,红色的警戒方框重重锁定了奈克赛斯的轮廓:
【识别代号:未确认生命体·第 3 异生兽(Unknown Space Beast-03)】
【战术指令:临机交战与捕获许可(Action & Capture Authorization)】
"从即刻起,夜袭队在遭遇该目标时,不再将其列为友军单位。"松永推了推眼镜,"若巨人在与异生兽战斗后出现能量耗尽、行动迟缓或失去反应的虚脱状态,切斯特战机与雪翼机甲被授权使用分子冷凝弹予以瘫痪,并在确保残骸完整的前提下将其捕获,运送至自由之堡特种生化研究所,提取其光量子神经样本。"
"咔嚓。"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简报室里炸开。
那是水无月真手中的合金战术水壶被生生捏瘪的声音。
她的"电脑症"在这一刻因极度的情绪震荡而剧烈蜂鸣,冰冷刺耳的思维涟漪宛如风暴,直接在全频段内炸裂开来:
"......恶心。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水无月机师。"松永转过头,眉头微蹙。
水无月真猛地站起身,淡橙色的发丝在冷气流中微微战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他在流血!在那个空间里,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移动,都在承受着身体代谢超负荷的剧痛!为了不让原油引爆,他用肉身挡住了所有的毒气和酸液......你们亲眼看着他救下了整座工业港,现在却转头给他贴上'第 3 异生兽'的标签?!"
"'提取样本'?当年多米尼恩教会在把所有不愿交出意识的平民送上火刑架前,也是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在宣读'为了全体人类的安全与秩序'!"
大步走到松永面前,清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斩钉截铁:
"把愿意挡在身前的同伴定义为潜在威胁,把掠夺别人的生命当成战术自卫......松永管理官,这种踩在别人骨头上的所谓'理性',只是披着科学外皮的野蛮!我拒绝执行对巨人的捕获指令。"
"注意你的纪律,水无月机师!"西条凪霍然起身,手按在了配枪套上,眼神寒芒暴涨,"战场上不需要个人的道德洁癖!不可控的力量就是不可控的风险,如果我们把全人类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不知来历的未知生物的'仁慈'上,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他不是未知生物!"水无月真猛然转过头,直视西条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眼,"我的传感器记录下了他的心跳频率!那是一个人类的频率!西条副队长,你到底是在防范风险,还是因为不敢承认'有存在愿意无条件保护凡人',从而拼命想把那道光也拽进你心底的泥潭里?!"
"你——!!"
"全员肃静!!"
和仓队长重重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沉浑如狮吼的断喝瞬间压制了全场拔剑弩张的空气。
老兵缓缓站直身躯,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松永身上:
"管理官,夜袭队会严格执行保卫城市的军事条例。但在没有确认巨人存在敌意行为之前,第一前线小队保留对战术捕获条款的现场裁量权。"
松永平静地注视着和仓队长,片刻之后,冷漠地收起了文件:
"随你们。但记住,现实不会因为你们的崇高而对人类网开一面。散会。"
......
深夜,自由之堡单兵宿舍。
孤门一辉躺在坚硬的军用折叠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姬矢准在废弃集装箱下靠着铁皮大口喘息的苍白面孔,以及那艘从云海中破空而来、带着温润神圣气息的青灰色石质飞船——石之翼。
孤门翻身坐起,打开了配发给队员的绝密战术终端。
凭借着刚刚获得的初级作战权限,他开始在 TLT 历史数据库中输入关键词检索。
五年前。东京都新宿区。
屏幕上跳出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官方档案——五年前震撼全球的"新宿大流星地质灾害"。官方记录声称,一颗富含高腐蚀性硫化物的地外微型陨石击中了新宿地下商业街,引发了地下天然气管网连环爆燃,造成数千人伤亡与失踪。
然而,在附件中一张被列为"解密等级不足"的模糊红外遥感卫星图上,孤门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细节。
在那座直径达八百米、被彻底烧融的大坑正中央,地面隐隐留存着两个巨大的环形冲击波烙印,以及......一圈深达数十米、宛如某种庞大生物坠落后留下的狂暴刮痕。
"五年前的新宿......到底发生了什么......"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神经。孤门的眼皮越来越沉,额头抵着冰冷的屏幕,陷入了沉睡。
而在意识沉入深渊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了。
没有金属病房,没有自由之堡。
空气温热而潮湿,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老原始密林,藤蔓缠绕着巨树,脚下是铺满青苔的斑驳石阶。孤门仿佛置身于一座被时间彻底遗忘的远古热带丛林之中。
风吹过树冠,传来阵阵宛如太古钟鸣般的低沉回响。
孤门顺着青苔石阶一步步向前走去。在密林的尽头,晨雾被晨曦撕开,一座宏伟浩瀚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古代石质金字塔遗迹,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石阶的尽头,金字塔顶端的巨大神殿入口敞开着。
在神殿深邃的阴影中央,一尊银白色的巨人石像安详地矗立在光晕之中。石像胸前那枚 V 字形的核心,正伴随着与他呼吸完全同调的节奏,一下、一下,向着虚空散发出温润而古老的微光。
"......去寻找它吧......"
"......纽带的光芒,不会断绝......"
一个极度温柔却又无比宏大的声音在耳畔轻响。
孤门猛地惊醒过来!
窗外的空气循环口正发出呼呼的风声,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终端屏幕上的荧光依然在跳动,而在他的胸口,原本平稳的心跳,不知为何正以一种奇异的温暖频率,剧烈地回响着。

路过而已

第06章:晨曦 -SUNSHINE-
当自由之堡那沉重如闸刀般的防爆隔离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温暖明亮的初秋日光倾泻在眼睑上时,孤门一辉几乎有一种从坟墓重回人间的眩晕感。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压临战与非人特训,换来了夜袭队一次难得的二十四小时休假轮替。
东京都,八王子市。
上午十点,天朗气清。微风拂过街旁成排的银杏树,将金黄斑驳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而温暖的碎光。
空气里弥漫着沿街烘焙坊刚出炉的面包甜香、电线杆上麻雀清脆的啼鸣,以及远处商业街小贩热情的吆喝声。这里没有任何刺鼻的强酸恶臭,没有压抑到令人窒息的防空警报,也没有冰冷无情的战机轰鸣。
人间烟火,纯净得让人想落泪。
在城东私立高中的高二(B)班教室内,窗户大敞着,微风将白色的窗帘吹得如水波般翻卷。
讲台前,站着一名身穿浅灰色针织开衫、内搭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的青年教师。他的头发修剪得整齐柔顺,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正握着一截白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一行行近代历史纲要。
虚角大古。
"......因此,在经历关东大地震之后的艰难重建期中,民间社团自发设立的互助食堂,成为了当时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大古转过身,将手中的粉笔轻轻搁在讲台边,微笑着看向台下那些脸上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少女们。他的眼神温和从容,声音像是一杯在秋日里刚刚沏好的热麦茶:
"历史课本往往只记载伤亡的人数、战役的胜负和宏大的政策。但在灾难真正降临的瞬间,人类文明之所以没有退化成野兽,依靠的往往不是冰冷的法律,而是最普通的人在泥泞中递出的一把伞、一块干粮,或者一句'别放弃'。"
课桌后排,一个平时最爱看科幻杂志的男生忍不住举起手:
"大古老师!昨晚网上有人传视频,说东京湾那边有巨大的海怪出没,还发出了像金色极光一样的大爆炸!虽然今天早上所有视频全被删了,新闻只说是石脑油管道检修......老师,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传说中的光之巨人或者怪兽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充满好奇与善意的哄笑声。
大古没有生气,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柔和地望向窗外湛蓝高远的天空。在他衬衫口袋的边缘,那枚由破旧迪迦软胶改造的钥匙扣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这个嘛,谁知道呢。"大古眨了眨眼,眼底泛着干净明朗的笑意,"不过老师觉得,就算哪天真的有怪兽从海里爬出来,或者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们最该做好的第一件事,也是先把今晚的英文单词背完,放学后帮家里把垃圾分类倒好。"
大古走下讲台,轻轻揉了揉那个男生的头发,眼神中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从容:
"热忱之心不可磨灭。无论黑夜有多深,只要大家还在认真地生活、珍视身边的每一个普通人,那么守护这个世界的'光',就一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真实存在着。"
......
而在校门外的十字路口。
行人指示灯正亮着红灯。
一个头戴绿色骑行头盔、脸上扣着大号防风护目镜的青年,正规规矩矩地双脚撑地,停在一辆有些掉漆的深绿色"正义号"自行车上。
无证骑士——悟。
"大娘,您慢点,车筐里的红薯我帮您用网兜扣紧了!"
悟踩着脚踏板,小心翼翼地帮一位推着沉重农用车的老妇人把脱落的绑带重新扎牢。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洗得褪色的棕色骑行护甲上还留着机油印,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头顶的秋阳还要真诚:
"没事的!顺路的,我正好要巡逻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只要看到需要帮助的人,骑行者绝不停步!"
"哎呀,谢谢你啊悟先生,每次都麻烦你。"
"不客气!绿灯了,请注意脚下!"
悟目送着老人安全穿过斑马线,刚准备蹬动踏板,忽然耳朵一动。
在街道旁的小公园绿化带树荫下,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履带滚动声。
一辆仅有一米长、通体涂着水蓝色车漆的微型小坦克正半掩在灌木丛里。小坦克的全方位潜望镜正滴溜溜地转着,炮塔上方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扎着蓝色双马尾的 Ai丽丝换上了一套可爱的浅黄色水手风碎花洋装,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编织草帽。
"嘻嘻!侦测到超高纯度的善意脑波信号!"
Ai丽丝的全息小人坐在坦克炮管上,两只小脚在空气中晃悠,手里还用数据流捏出了一根冒着冷气的小冰棍,悄悄对着路过的几个小学生挥了挥小手:
"小朋友们下午好呀!今天也是和平的秋天哦!"
几个小学生揉了揉眼睛,惊呼出声:"哇!会发光会说话的超高级遥控坦克!好酷啊!!"
Ai丽丝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潜望镜却悄悄转向了街道对面的咖啡馆,将一组"民间精神稳定指数良好"的数据打包发送回了自由之堡的备用服务器。
......
公园的长椅上。
秋风扫过落叶,带来一阵干燥微甜的气息。
孤门一辉手里捧着两罐温热的罐装红茶,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五米外的湖畔草坪。
草坪上支着一个木质画架。
穿着米白色风衣、脖子上围着浅灰羊绒围巾的斋田莉子正站在画板前,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她微微侧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画笔,神情专注而温柔地勾勒着湖面上游弋的水鸟。
阳光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孤门君,你发呆好久了。"
莉子忽然转过头,迎着孤门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如同融雪般纯净甜美的微笑:
"工作很累吗?听说新调去的搜救队经常要半夜出勤呢。"
"啊......还好,主要是熟悉环境。"孤门连忙走上前,将热红茶轻轻递到她的手里,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温柔与依恋。
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昨夜在地下管道里的恶臭、怪物的触手、以及松永管理官冰冷的眼眸,才会被暂时挡在现实的门外。
"看,我在画我们以后想去的地方。"
莉子侧过身,展示着画板上的水彩画。
画上是一座掩映在金黄森林中的木屋,清澈的溪流在屋前流淌,两只小鹿正在溪边饮水。整幅画的色调明亮、温暖,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真美啊......"孤门由衷地赞叹。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落在画卷右下角的一瞬间,孤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整幅画原本极度明媚温暖的背景边缘,木屋后方那片本该是湛蓝色的晴空角落里......赫然有一道极其粗暴、突兀、甚至带着某种狂乱攻击性的暗黑色油彩裂痕!
那道黑色的笔触像是一只狰狞扭曲的鬼爪,在撕裂了整座森林的宁静。
"莉子......这里怎么会有一道黑色的颜料?"孤门指着那个角落,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
莉子握着画笔的手僵住了。
在阳光下,少女那张原本充满红润生气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忽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惨白。
她怔怔地盯着那道黑色的笔触,整整两秒钟的时间里,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空洞麻木得像是一台被骤然拔掉电源的黑白电视机:
"......咦?黑色?"
莉子的嘴唇微弱地开合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我......画了这个吗?我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画出这种颜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降温。
孤门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毫无由来的寒意,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肩膀:"莉子?"
"啊!"
莉子像是触电般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如梦初醒。那双眼睛迅速恢复了灵动与温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拿起画刀轻轻刮擦着那处黑色:
"真是的,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昨天的旧颜料盘吧!孤门君真是个爱大惊小怪的搜救员。等我把这里改画成向日葵,一切就完美了。"
少女轻快的笑声再次在湖畔回荡开来。
但孤门站在阳光下,看着她熟练调配颜料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那一抹深秋的刺骨寒意。

路过而已

第07章:迷惘 -SUSPICION-
八王子市的深秋午后,阳光透过枯黄的梧桐树叶,在柏油马路上筛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孤门一辉站在公用电话亭前,手里捏着一枚百元硬币。
电话亭的玻璃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走失宠物启事,金属话筒握在手里冰凉刺骨。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硬币投进投币孔,机械齿轮"咔哒"一声咬合,随后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七位数字。
那是日野市斋田莉子家的固定电话。
"嘟......嘟......嘟......"
长音在话筒里单调而空洞地回响了六声。
随后,伴随着一阵极其粗糙的电磁杂音,盲音被切断了。但接通的那一端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往日莉子母亲温和的问候,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隐隐约约的、如同老旧磁带受潮后发出的"沙沙"摩擦声。
"喂?是伯母吗?我是孤门。"
孤门握紧话筒,对着听筒轻声呼唤:"莉子在家里吗?昨天在公园分别后,她的素描本好像落下了......"
话筒另一头依旧没有回音。
只有那阵微弱的"沙沙"声在持续。不知为何,那声音听上去极像某种冰冷的细小硬物,在粗糙的干燥画布上无意识地反复抓挠。
几秒钟后,线路里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忙音,通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奇怪......"
孤门挂上听筒,硬币从退币口滚落出来。他有些心神不宁地走出电话亭。
昨天在公园草坪上,莉子画板角落那一抹突兀的纯黑色油彩,以及少女那一瞬间宛如人偶般空洞麻木的眼神,像一根扎进指甲缝里的倒刺,无时无刻不在隐隐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跨上休假时借来的巡逻轻型摩托车,顺着通往日野市近郊的坡道驶去。
日野市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安静小城,多为独栋的日式独院住宅。根据莉子以前提起过的地址,孤门在一条略显偏僻的下坡盲端尽头,找到了那栋挂着"斋田"木质门牌的米色两层小楼。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些杂乱,一辆旧自行车的链条已经生满了红锈,车轮瘪瘪地陷在泥土里。
孤门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空旷的住宅区里回荡,但屋内没有任何脚步声。
"有人在吗?莉子?"
孤门轻轻敲了敲门。防盗门没有反锁,随着他的动作,竟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裂开了一条半指宽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长期不见天日的霉味与高浓度松节油的气息,从门缝中悄然渗出。
顺着那道缝隙望进去,玄关的鞋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四双鞋——男主人的皮鞋、女主人的平底鞋、少年的球鞋,以及莉子常穿的那双米白色圆头皮鞋。然而,所有的鞋面上,都覆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灰尘。
玄关正对的客厅走廊深处,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画架的轮廓。但在画架下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画纸,纸上全是用黑色油画棒反复涂抹出的凌乱死结。
"喂!那边的年轻人!你在别人家门口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喝问突然从身后传来。
孤门吓了一跳,连忙退下台阶转过身。
来人是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地方警署巡警,腰间挂着警棍与枪套,正警惕地按着腰带打量着他。
"警官先生,我是警视厅特遣部门的孤门。"孤门连忙掏出自己的警察证件递过去,"这户人家......是我的朋友。我敲门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
年长的巡警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神色稍稍缓和,但眉宇间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叹了口气:
"原来是警视厅的同行啊。不过......你说是这家人的朋友?你最近见过他们?"
"是的,昨天我还和这家的大女儿斋田莉子在公园见过面。"
两名巡警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年轻人,别开玩笑了。"年轻的巡警压低了声音,有些晦气地摇了摇头,"这栋房子在地方署里可是挂了号的'悬案现场'。半个月前,邻居闻到异味报警,署里派人进去过......屋里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在,钱包、存折全在抽屉里,但一家四口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你说......什么?"孤门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失踪前毫无征兆,现场只留下一股刺鼻的油画颜料味。"年长巡警将证件递还给孤门,伸手拉上了防盗门,咔嗒一声将其彻底锁死,"搜查一课按集体隐匿失踪立的案。你既然认识他们,如果真见到了那个女孩,请立刻通知管辖署协助调查。这地方邪门得很,别在这儿多呆了。"
两名巡警转身离去,皮靴踏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空旷的声响。
孤门僵立在锈蚀的铁门前,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半个月前就全家失踪了?
那......昨天坐在湖畔草坪上、对着自己温柔微笑、手里握着画笔的莉子......到底是谁?
......
与此同时,距离日野市十公里外的多摩丘陵旧工业区。
下午四点,天色渐沉。
悟正蹬着他那辆掉了漆的"正义号"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行在一处废弃的建材加工厂后巷。
车筐里放着修车用的扳手、一卷反光胶带,以及几盒临期打折的关东煮。
"喵呜......"
一声极度虚弱、带着微弱气音的猫叫,从巷道深处的一堆破烂木托盘下方传来。
悟猛地捏下刹车,长腿一支跨下自行车。
他快步走到木托盘前,小心翼翼地移开压在上面的腐烂胶合板。
在那阴暗潮湿的泥坑里,躺着一只干瘦的黄色野猫。但当悟看清那具小小的躯体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野猫的腹部像是被某种带强酸的吸管刺穿过一样,留下了一个直径两寸的干瘪凹洞。没有大面积的流血,整只猫的肌肉和脏器仿佛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皮肤如同一张风干的羊皮纸紧紧贴在肋骨上。
而在伤口边缘的泥地上,残留着几滴早已发黑硬化的黄绿色胶状液体,散发出一股微弱却令人作呕的酸醋腐败味。
"这是......"
悟伸出手指,在距离那摊黏液半寸的地方停住了。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常年游走在街头救助弱小的直觉,让他的心脏剧烈搏动起来。
这不是野狗撕咬,也不是普通人虐待动物。
这伤口的特征......与他在一些极隐秘的城市怪谈论坛里看到的、关于秩父山道"被抽干的货运司机"的模糊传闻,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阴暗的废弃工厂深处,生锈的铁皮通风管道内,忽然传出一阵极其细碎的蠕动声。
悟猛地抬头,将护目镜拉下,双手死死握住了自行车的大杠。
有东西在暗处。
而且......那东西正在从阴影里,贪婪地嗅探着这片沉寂的街区。

路过而已

第08章:暗影 -DARK FIELD-
黄昏在五点四十分被彻底掐灭。
自由之堡底层,战术通讯大厅内的警报并非那种高危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持续的黄褐色警示脉冲。
"多摩西部,旧日原第三采石场。"
吉良泽优清冷的声音在各机舱通讯中回荡:"两小时前,地方地质监测站在该区域捕获到了微弱的异常地磁断层,伴随着周期性生体呼吸波。与佩德隆的波动特征吻合度达 68%。"
三架切斯特战机在三千米中空拉出白色的巡航尾迹,保持着三角防御阵型。而在下方废弃的山区公路上,雪翼机甲以两百公里的时速低空掠地伴飞,机翼划破潮湿的山雾。
通讯频道内,水无月真的思维涟漪顺着数据链缓缓漫开:
"......不是东京湾那种狂暴的膨胀感。这里的振动波非常微弱、非常隐秘......就像某种冷血动物藏在冬眠的泥洞里,连心跳都在刻意放慢。"
"说明它吸收了东京湾被消灭的教训,正在学习如何规避雷达。"西条凪的声音在切斯特 Alpha 舱内响起,战术头盔下的双眼满是寒意,"全体注意,按'区域清道夫'预案,投射震荡探测弹,逼它露头。"
四枚圆锥形的探测弹自战机腹舱脱落,尖啸着刺入采石场凹陷的碎石盆地深处。
"轰!轰!"
伴随着地面沉闷的震动,盆地中央数以万吨计的废弃石料堆轰然塌陷!
一头体型约三十五米、外形宛如畸形硬壳蟾蜍般的异生兽幼体,自碎石泥浆中破土而出!它的背部覆满了如老树皮般粗糙的几丁质甲壳,数根排气管道状的生体腺体正不断向空气中喷吐着具有强腐蚀性的重度酸雾,正是潜伏已久的异生兽变异种。
"目标现身!常规穿甲弹封锁退路!"和仓队长下达指令。
三架战机呼啸俯冲,激光火网与动能航炮化作耀眼的光鞭,精准抽打在怪物的背脊上,溅起大片惨绿色的腐蚀火星!
然而,异生兽并未反击,反而四肢趴伏在岩壁上,体表的囊泡以一种极度诡异的频率高频震颤起来。
采石场外围的高耸岩壁之上。
狂风卷动着旧风衣的衣角。姬矢准站在断崖边缘,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他的脸色依旧残留着重度透支后的病态苍白,每一次深呼吸,胸腔深处都隐隐作痛。但在看到下方异生兽企图顺着地下裂隙钻入居民区水网的瞬间,他眼中没有丝毫迟疑。
左手抬起,进化信赖者鞘身滑脱!
耀眼夺目的金白色光柱自断崖之巅拔地而起,照亮了整座漆黑的山谷!
奈克赛斯奥特曼(幼年形态)从光柱中轰然降落,五十米高的巍峨身躯截断了异生兽所有的逃跑路线。
巨人没有片刻的耽搁。右臂在胸前能量核心前骤然划过,绯红与暗黑的坚固羽织战铠瞬间覆盖身躯——红色青年形态(Junis Red)!
奈克赛斯双足踏碎大地,右臂直指苍穹,璀璨如烈阳般的高维光量子在拳锋汇聚,向着九天引爆出那发宣告终结的光弹——
相位转移光弹!
金色的高维帷幕自虚空中轰然垂落,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整座采石场与异生兽彻底吞没,拉入隔绝现实的美塔领域!
由于上一次在东京湾切斯特战机曾被动卷入领域,导致航电严重过载,这一次和仓队长严格遵从条令,在金光垂落前零点五秒命令全机拉升:"各机脱离!保持在现实世界边缘巡航,黑匣子全力记录外部空间引力波参数!"
现实世界重归寂静。采石场内只留下一圈微弱的空间折射涟漪。
而在美塔领域内部。
暗金色的天幕与赤红的风暴在天顶翻滚,坚硬的冷凝结晶大地上,奈克赛斯的身躯化作一道绯红的残影!
巨人的动作凌厉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威慑性吼叫。右掌劈落,半月形的光刃瞬间切断了异生兽喷射酸雾的左侧气囊;紧接着沉腰踏步,一记重若山崩的扫堂腿将怪物庞大的下盘硬生生铲翻在地!
异生兽发出凄厉的嘶鸣,甲壳在结晶大地上犁出数十米深的沟壑。
咚......咚......咚......
奈克赛斯胸前的红宝石核心开始发出规律的低沉律动。虽然没有严重受创,但适能者肉身的严重疲惫,让他在美塔领域内的维持时间比往常更加紧迫。
姬矢准眼神一凝,不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巨人后撤半步,双臂向两侧平展拉开,整个美塔领域内充沛的高维光粒子如百川归海般狂暴汇聚于右臂武装!
武装核心泛起刺目的白热烈光,右手高高举起,横向推开——
那是足以将异生兽分子全数光解蒸发的终极绝杀:层叠风暴(Over Ray Schtrom)!
然而,就在那道毁灭性光流即将脱手而出的千分之一秒!
"咔嚓————!!"
一声宛如万载玄冰被重锤砸碎的清脆爆鸣,毫无征兆地在美塔领域的正上空骤然炸裂!
整座原本稳固闭合的高维褶曲空间,剧烈震荡起来!
奈克赛斯动作一滞,乳白色的双目霍然抬起。
在暗金色的苍穹正中央,一道长达百米的漆黑空间断层被硬生生撕扯开来!紧接着,无数如墨汁般浓稠、翻滚着暗红色电弧的负相位粒子,宛如天河决堤般疯狂倒灌而入!
那些狂暴的黑红粒子在触碰到美塔领域金色大气的瞬间,发出了宛如活肉被烙铁炙烤的滋滋惨叫。金色的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腐蚀、碳化!
"轰————!!"
一道缠绕着漆黑雷霆的光柱从裂隙中狂暴砸落!
结晶大地轰然崩碎成漫天尘埃。在翻滚的黑雾与血色闪电中,一尊高达五十米的漆黑人形,迈着沉重如死神般的步伐缓缓走出。
通体覆着深邃如墨的重装甲胄,胸甲边缘仿佛凝固着干涸的暗黑血斑,头顶两只恶魔般的锐角直刺苍穹。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面部那张惨白如白骨、嘴角向上诡异撕裂、仿佛在极度痛苦中狂笑的假面——
黑暗浮士德(Dark Faust)!
"那是......什么存在?!"
现实世界边缘,战机雷达虽然无法穿透空间,但仪表盘上的空间曲率读数在这一瞬间全线飙红,直接跳过了临界值!
自由之堡内,吉良泽优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美塔领域的空间波长被反向覆盖了......有未知的暗黑高能实体强行侵入了领域内部!"
美塔领域之内。
浮士德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头倒在地上的异生兽。那张惨白的假面缓缓抬起,空洞漆黑的眼眶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奈克赛斯。
"我是光之影......潜行于无尽暗夜的真实......"
非男非女、混杂着冰冷机械重音与某种凄凉回响的低语,直接穿透了美塔领域的屏障,轰击在姬矢准的脑海深处!
下一秒,浮士德单臂向天一指!
轰隆!!
倒灌的黑红粒子瞬间化作无数道血色光幕,将美塔领域原本圣洁的暗金天幕彻底撕碎、浸染成了一片暗无天日的黑血炼狱——
黑暗领域(Dark Field)!
在这片充斥着负相位的死寂绝地中,环境对光之巨人的压制瞬间飙升至极限!
奈克赛斯胸前的红宝石核心骤然疯狂爆闪,闪烁频率直接飙升至濒危的刺耳蜂鸣!姬矢准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生锈的铁手狠狠捏住,全身的肌肉泛起撕裂般的虚脱感。
"哈啊啊啊——!!"
浮士德如同一枚黑色的陨石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在半空中拉出数道漆黑残影!
重铠包裹的黑色铁拳,带着刺破空气的音爆,悍然轰在奈克赛斯的防守双臂上!
"砰!!"
沉闷的巨响激荡起数百米高的冲击波。
奈克赛斯哪怕在全盛状态下也难以抵挡这狂暴的暗黑冲击,更遑论在严重虚弱且领域被夺的绝境之中!巨人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数百米,后背重重撞在领域的空间防壁上,激荡出一大片溃散的金色火花!
异生兽在一旁发出兴奋的怪叫,趁机挥动巨爪拍向巨人的侧翼。
以一敌二!
浮士德那惨白的假面上,嘴角的弧度仿佛咧得更大了,右掌虚握,一柄暗红色的光之长枪在掌心狞恶地凝聚成型,枪尖直指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奈克赛斯核心!

路过而已

第09章:路障 -ROADBLOCK-
采石场深处的暗黑领域如同一座生生凿进现实维度的黑色墓碑。
而在现实世界中,尽管那层隔绝一切的负相位帷幕尚未外溢,但其引发的地壳微应力与引力常数紊乱,已然让方圆数公里的山体发生了轻微的共振位移。
多摩西部,日原第二避难所。
这是一座依附着旧防空洞改建的地下公共掩体,上层连通着一所镇立小学的室内体育馆。由于连续两日的地下不明地质震颤,近百名滞留小学的孩童与附近的居民被民防人员疏散至这处钢筋混凝土深坑之中。
空气闷热而潮湿,头顶惨白的光管在电网波动下发出低沉的"嗡嗡"电流声。
"妈妈......我怕......"
一个抱着兔子布偶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眼眶通红。掩体内回荡着孩童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大人们压抑焦躁的低语,几名驻留的地方巡警握着腰间的警棍,在防爆门前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冷汗。
"沙沙......沙沙......"
极微弱、极刺耳的抓挠声,突然从排风主管的金属百叶窗深处渗透出来。
起初像是一只老鼠在铁皮上爬行。
但仅仅两秒钟后,那抓挠声便化作了令人头皮炸裂的黏腻滑擦声!一股混杂着刺鼻强酸与腐败乙醇的恶臭,顺着通风道狂暴灌入大厅!
"什么味儿?!"年长的巡警猛地拔出配枪,脸色骤变。
"砰!!"
沉重的金属通风罩被自内向外暴力撞碎!
三团如烂泥般黏滑、体表密布着发红气泡的黄绿色黏菌幼体,顺着墙壁黏糊糊地滑落到大理石地面上。它们体长仅有一米有余,却生着数根带有几丁质倒刺的湿滑触腕,顶端退化的肉瘤复眼以毫无规律的痉挛姿态疯狂转动着。
那是在东京湾地底水网被击碎后、四散逃逸并吸附在山体裂缝中增殖的微型佩德隆!
"吼——!!"
伴随着婴儿啼哭般尖锐的空气摩擦音,其中一头幼体猛地弓起身躯,两根触手如毒蛇般抽向距离最近的一对母女!
"开火!快开火!!"
"砰!砰!砰!!"
巡警发疯般扣动警用左轮的扳机。然而,普通的 9mm 铅弹打在非牛顿流体般的凝胶组织上,仅仅激起一圈恶心浑浊的凹坑,弹头瞬间被强酸溶解得滋滋作响。
"怪物啊啊啊啊——!!"
掩体内瞬间被踩踏与尖叫彻底吞没!人群惊恐地向后挤压,防爆门的自动锁却在震动中卡死,数十名孩子被逼到了毫无退路的墙角!
幼体黏菌发出了贪婪的尖鸣,布满强酸倒刺的触腕高高扬起,朝着跌倒在地的小女孩面门暴抽而下!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慢了下来。
没有高科技战机的音爆。
没有神圣温暖的金色光芒。
在那千钧一发的死线前,穿透地底绝望哭喊的,竟然是一声突兀、清脆、甚至带着一丝滑稽的金属铜铃声——
"叮铃铃————!!"
"正义————冲撞(Justice Crash)!!!!"
一道单薄却迅猛绝伦的深绿色风暴,自掩体入口的长斜坡上轰然贯穿而入!
悟将整个人压在生满红锈的"正义号"自行车上,站立骑行模式爆发出的蹬踏力将链条拉扯出濒临断裂的金属悲鸣!前轮带着刺目的火星,顺着台阶凌空飞跃,结结实实、势大力沉地将整辆自行车的前叉砸在了那头幼体的头颅正中央!
"砰!!"
巨力的撞击声在大厅内炸裂!
那头幼体发出一声惨嘶,重达上百公斤的胶质躯体竟被这记凡人的全力冲撞生生轰飞出四五米远,烂泥般砸进后方的铁皮置物架内!
但反作用力同样残酷。
单薄的自行车前轮瞬间扭曲成了麻花状,钢丝崩断,车架断裂。
悟整个人顺着坚硬的水泥地面翻滚了五六圈,棕色的廉价骑行护甲在地面擦出刺目的火星,手臂和侧肋被破损的金属边缘划出深可见骨的血口。
但他甚至没有多吸一口冷气。
青年翻身爬起,抓起断裂的车把钢管,一把抹掉糊在护目镜上的鲜血与汗水,毅然决然地张开双臂,死死横亘在后方哭泣的孩子们与剩下两头包抄上来的怪物之间!
"无证骑士......参上!!"
悟摘掉了彻底碎裂的护目镜,露出一双因为极度疲劳与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伙......别怕!退到墙角去!这里由我来挡住!!"
"嘶嘎——!!"
受挫的微型佩德隆暴怒了。另一头幼体触腕狂舞,数条水桶粗细的酸液鞭影裹挟着破空厉啸,当头狠狠砸在悟的胸膛上!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清脆闷响。
悟整个人被抽得离地飞起,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混凝土承重柱上,一口殷红的血沫止不住地从嘴边呛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双膝剧烈打颤,视野因为剧痛与失血而一阵阵泛黑。凡人的机体在脑神经中疯狂拉响停机警报,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逃跑"。
可是,他的身后就是缩在墙角发抖的幼童。
只要后退一步,那个戴着红色发卡的小女孩就会在两秒内化成一滩白骨。
"我知道......我很弱啊......"
悟的嘴角溢着血,那张相貌平平的面孔因为剧痛而扭曲,但他的右手却死死扣住了水泥柱的棱角,以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意志,硬生生地再次站直了身躯!
"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啊......"
幼体咆哮着扑了上来,尖利的酸液獠牙一口撕穿了他的左肩,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悟痛得仰起头,全身青筋暴突,但他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竟抛掉了钢管,反手一把死死箍住了怪物的头颅!
全身残存的每一分力气化作了绝死的锁扣!
"正义————擒抱(Justice Tackle)!!"
青年用断裂的胸骨死死顶住怪物的尖牙,仰起染血的脸庞,向着不可战胜的深渊,向着整座死寂绝望的地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而是我——必须挡在你们的面前啊啊啊啊啊啊——!!!!"
弱者的咆哮。
那是没有超能力、没有高维神格、没有外骨骼装甲的凡人,在面对宇宙恶疾的獠牙时,用血肉之躯在深渊前砸下的唯一一根道钉!
大厅内的哭喊声停滞了。
没有绝望在发酵。那声狂吼不仅没有让恐惧蔓延,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将所有人心头的惊骇砸成了粉碎!恐惧的浓度骤跌,以至于两头异生兽的动作都在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迟滞与慌乱!
"嘶!!"
被死死锁住的幼体感受到了猎物的顽抗,尾端一根漆黑的神经酸液毒针骤然昂起,带着刺耳的风声,对准悟毫无防备的脖颈动脉,悍然贯刺而下!
躲不开了。
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双臂的知觉正在飞速丧失。
悟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漆黑毒针,嘴角却缓缓咧开了一个有些释然的微笑:
——至少,多撑了......二十秒。
然而。
就在那枚带毒的尖刺距离悟的皮肤只剩最后两厘米的刹那。
"嗡......"
虚空之中,忽有极微弱的暖金色涟漪悄然荡开。
整座地下掩体内原本冰冷刺骨的空气,骤然泛起了一阵仿佛春日初雪融化般的温润微风。
那根势在必得、绝无落空可能的致命尾针,不知为何,在刺中皮肤的万分之一秒,轨迹不可思议地偏转了一寸,擦着悟的耳廓,狠狠贯入了后方的混凝土墙壁之中!
那不是物理上的巧合。
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权能,将亿万分之一的"失手概率",轻描淡写地引导为了既定的"现实"。
一道修长、温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避难所应急通道的阴影中漫步走出。
安德安琪尔。
他身穿一件剪裁干净的现代白大褂,内衬深色毛衣,那头如晨光瀑布般的及腰金发用一条简单的白丝带随意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极浅的防疲劳金丝眼镜,遮住了那双如蜂蜜与琥珀交融的金色眼瞳。
他就像是深夜医院里刚刚查完房、顺路走下地下通道的值夜医生,周身没有一丝神明的威压,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宁静与悲悯。
"做得很好。"
安德安琪尔伸出戴着一枚极简银戒的右手,掌心极其轻柔地托住了悟即将倒下的后背。
另一只手则随手微扬,指尖甚至未曾出鞘任何兵刃,仅仅是一道温和的金色微芒掠过。
"咔嚓。"
两头暴戾的微型异生兽,其神经节深处的活性在接触到那缕光芒的瞬间,宛如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瞬间僵死硬化,化作两块没有生气的灰白石雕,无力地坠落在地。
"辛苦了,凡人的骑士。"
安德安琪尔蹲下身,让浑身是血的悟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托起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俯下身,一个极其圣洁的额吻轻轻落在了悟沾满血污与灰尘的额头上。
伴随着这个吻,撕心裂肺的骨折剧痛与内脏绞痛如退潮般飞速平息,濒临停摆的心跳被重新赋予了平稳跳动的生机。
悟在陷入深度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透过重重血色,模模糊糊地看清了那张美得近乎非人的面庞。
"你是......神仙吗......"悟喃喃呓语。
安德安琪尔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如同深夜微光般温柔的笑容,轻声低语:
"不。我只是一位恰好路过的医生。"

路过而已

第10章:提线 -MARIONETTE-
深秋的暴雨将东京都洗刷得冰冷彻骨。
日原采石场的战斗落下了帷幕。那尊突然降临的漆黑巨人"浮士德",在将奈克赛斯重创、并将美塔领域彻底撕碎后,便同那头蟾蜍型异生兽一道,突兀地消失在黑红色的负相位雾气之中。
姬矢准再次借着石之翼的光芒隐匿退场。
夜袭队全员返回了自由之堡,机库内弥漫着战机过载检修的焦糊味。但对于孤门一辉而言,身体上的疲惫完全无法压制心底那股越烧越旺的惊恐与疑云。
"斋田一家四口......半年前就失踪了。"
地方巡警那句冷漠的话,像一道淬了毒的咒语,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在孤门的脑海中回荡。
清晨六点,轮换休假的铃声刚刚响起,孤门甚至没有换下常服,便冒着大雨冲出了基地出口。
他必须搞清楚。
如果莉子一家在半年前就已经人间蒸发,那么在过去这半年里,在公园给自己递便当、在长椅上画水彩、笑盈盈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
上午八点三十分,日野市浅川町。
雨势渐歇,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
这里是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独栋住宅区。街道狭窄,两旁的排水沟里堆积着腐烂的落叶。
孤门撑着一把黑伞,踩着满地的泥泞,再次停在了那栋挂着"斋田"木质门牌的小楼前。
白天的光线下,整座房屋呈现出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气。二楼的窗帘紧闭,泛黄的布料边缘破损严重;庭院里的灌木已经疯长到半人高,几乎把通往玄关的石板路彻底淹没。
"小伙子......你从昨天开始,就在这里站了好久了吧?"
一个略带沙哑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孤门猛地回过头。
在他身后几米外,站着一位身穿粗布围裙、手里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老人的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正用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同情的古怪眼神打量着孤门。
"您好......请问您是这栋房子的邻居吗?"孤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两步迈上前,"我是斋田莉子的大学朋友!我想请问......斋田叔叔和阿姨,到底去哪里了?!"
听到"斋田莉子"这四个字,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连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作孽啊......真是作孽......"
老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栋死寂的小楼,双手合十不停地对着空气拜着:
"孩子,你别说了......别提那个名字了!大白天的,会招来脏东西的!"
"老人家!请您告诉我真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孤门情急之下抓住了老人的手腕,双眼布满血丝。
老人看着孤门身上的警服内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半年前......也是这么个阴雨天。"
老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害怕惊醒屋子里的恶灵:
"那天半夜,整条街都听见了斋田家传来的惨叫声......那根本不是人的声音,像是骨头被生生嚼碎、像是有什么野兽在客厅里撕咬皮肉......"
"第二天一早,巡警破门进去。"
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刻骨铭心的恐惧:
"玄关里全是一滩滩红黑色的血泊......斋田先生、斋田太太,还有那个读初中的小儿子......他们的尸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干撕碎了一样,烂成了一团......而那个在美术大学读书的大女儿莉子......她的尸体就趴在画板前面,十根手指被折断了,血把画纸染得通红......"
"警署封锁了整整三天。运出来的尸袋有四个......整整四个啊!!"
轰隆。
天边划过一道沉闷的低雷。
孤门呆滞地立在原地。伞从他的手中滑落,重重摔进泥水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淋透了他的头发和脸颊。
四个尸袋。
半年前就已经......全员死亡。
"骗人......不可能的......"孤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地剧烈颤抖着,"半年前莉子就已经死了?那昨天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谁?!这一百多天里,每天晚上和我通电话的人是谁?!"
"孩子,快走吧。"老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头快步离开,"这屋子里不干净......自从半年前那场惨案之后,夜里总有人看见窗口有人影在动......那是冤魂不散啊......"
老妇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
整条街道重归死寂。
只有淅淅沥青的细雨打在生锈的铁门上,发出凄凉的声响。
孤门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前。强烈的呕吐感与荒谬感在胃里疯狂翻江倒海。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画布上的阳光、莉子掌心的温度......会是一具半年前就死去的冰冷尸骸!
"咔嚓。"
孤门抬起战术军靴,一脚重重踹在门锁已经损坏的防盗门上!
大门应声敞开。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霉烂味、灰尘味,以及混杂在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锈腥味,扑面而来。
孤门一步踏入玄关。
地板上积着厚达数毫米的尘埃,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没有整齐的鞋子。
玄关的地板、墙壁上,到处都是早已发黑干涸的放射状暗红血痕。墙壁上留着数道深达数寸、宛如巨型凶鼠利爪撕裂出的狂暴抓痕!
在昏暗死寂的客厅正中央。
摆着那张孤门无比熟悉的画架。
画架的周围,散落着无数张被撕碎的画纸。而在正前方的一块大画布上,赫然用暗红发黑的颜料,狂乱地涂抹着一头长着狰狞鼠首、背部生满倒刺的巨型食尸鬼怪物——
巨鼠型异生兽,诺斯菲尔(Nosferu)!
而在画架下方的阴影里,静静地悬挂着几根细细的透明丝线。
丝线垂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在丝线的尽头,赫然是一个用粗糙布料和干瘪皮肉缝合而成、穿着米白色风衣的人形木偶。
那具木偶的脸部,被用黑色的油彩,极其粗暴、恶毒地画上了一张惨白的假面。
一张正在无声狞笑的......浮士德假面。
"叮铃铃铃————!!"
怀里的特种战术终端突然在死寂的客厅内爆发出刺耳的盲音!
孤门浑身一颤,颤抖着从怀里摸出终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内,没有战火的轰鸣,没有夜袭队的呼叫。
传来的,是斋田莉子那极度轻柔、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天真依赖的少女甜美嗓音:
"喂?孤门君吗?"
"你看,今天的雨停了呢。我买好了去轻井泽的电车车票哦......"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孤门站在满是黑血与爪印的死人废墟里,举着电话,眼球因极度的惊骇与悲恸而充血暴突。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客厅天花板的角落深处,一双血红色的老鼠眼睛,在黑暗中缓缓亮起,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轻响。

路过而已

第11章:假面 -THE MASK-
电话里的忙音如刀片般刮擦着耳膜。
日野市浅川町,斋田家布满黑血与爪痕的死寂客厅内。
孤门一辉僵硬地握着战术终端,耳边仿佛还残留着莉子那轻柔甜美、询问何时前往轻井泽的少女嗓音。而在他头顶上方,天花板破损的通风管深处,那一双血红色的鼠目在阴影里缓缓眨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极细微、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悄然隐没在腐朽的屋梁之后。
"滴——!警告,一级紧急召集令!"
作战终端屏幕骤然被猩红色的刺目警报覆盖,通讯中枢强制切入,吉良泽优清冷的声音将孤门自无底的深渊中硬生生拽回:
"多摩川下游废弃集装箱编组站,侦测到高能负相位引力波坍缩。暗黑实体再度现身,且......伴随着未确认高阶异生兽的振动波复合反应。夜袭队全员,即刻出击!"
"......收到。"
孤门听见自己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干涩沙哑的声音。
他没有擦拭脸上的冷汗,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画架下挂着的人偶木偶。他收起终端,狂奔出阴暗的住宅,跨上摩托车,将油门拧至极限,在倾盆大雨中向着多摩川下游疾驰而去。
......
半小时后,多摩川下游。
这里是一片荒废了近十年的铁路集装箱转运中心。数以千计锈迹斑斑的巨型集装箱在大雨中堆叠成一座座冰冷的钢铁迷宫。
天空是一片被诅咒般的暗紫色。
黑红色的高能粒子宛如狂暴的雪幕,自云层深处倒灌而下,在地面上方百米处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负相位结界——暗黑领域正以极其贪婪的姿态,吞噬着周围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
"各机拉开攻击轴线!使用高频穿甲弹压制领域扩散!"
切斯特战机编队的轰鸣声刺破雷雨,和仓队长的命令在通信频道内如同磐石般沉稳。
三架战机呼啸掠过集装箱顶端,高能激光与冷凝爆破弹在黑红色的光幕上炸出一圈圈剧烈的电磁涟漪。
而在半空之中,雪翼机甲的双翼彻底舒展,六架战术无人机悬浮在机身四周,编织成严密的防御火网。水无月真十指死死扣在操作球上,战术头盔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电脑症"让她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片暗黑领域的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
那不是杀气。
那是无数道被困在深渊里的绝望哭泣与哀嚎。通讯信道里,水无月真那未加掩饰的心声带着无法遏制的战栗外泄而出:
"......好冷......好绝望。那个暗黑实体内部的神经回响......根本不是什么征服世界的狂徒!"
"那是一个被关在黑箱子里的灵魂......她在哭......她在拼命拍打着箱壁,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真机师,专注战术引导!"西条凪冷酷地打断了她,"目标现身了!"
轰隆!!
集装箱废墟中央,大地寸寸龟裂。
伴随着刺目的血色雷霆,高达五十米的漆黑人形拔地而起。那副惨白如枯骨、嘴角向上扭曲撕裂的死面,在暴风雨中散发着森寒的光泽——黑暗浮士德!
而在浮士德的身侧,地表烂泥如活物般鼓起,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黑影自地底钻出。它长着一颗狰狞硕大的巨鼠头颅,背部覆满了生满倒刺的甲壳,两只布满利爪的前肢在胸前神经质地搓动着,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死尸腐臭——正是残杀斋田全家的始作俑者,诺斯菲尔!
暗黑巨人与食尸恶兽并肩而立,这股压迫感甚至让战机的航电雷达在瞬间全线爆表!
"喝啊啊啊——!!"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开暴雨!
姬矢准的身影在集装箱顶端闪现,伴随着进化信赖者的拔出,奈克赛斯奥特曼(红色青年形态)踏着翻滚的火海悍然降临!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奈克赛斯双足踏碎钢板,赤红色的身躯如同一枚烈焰炮弹,迎着浮士德与诺斯菲尔暴掠而去!
神魔死斗在狭窄的工业区轰然引爆!
奈克赛斯在暗黑领域的环境压制下,胸前的 V 字形核心从现身伊始便以微弱的频率闪烁着红芒。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右臂的【奈克赛斯武装】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金色月牙,死死缠住浮士德那双暗黑利爪,左手则以沉重如山的下劈腿压制诺斯菲尔的剧毒尾刺!
地面上。
孤门一辉驾驶着战术巡逻越野车,冲破被酸液腐蚀的铁丝网,一个甩尾急刹在距离战场不到两百米的集装箱断层后。
他跳下车,双手紧握着重型【迪外特手枪】,将枪托死死顶在右肩。
"孤门,后撤!现场重力指数超过了人体承受极限!"耳麦里传来平木诗织急促的呼喊。
孤门没有后退。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滴进眼眶,带来辛辣的痛楚。他端平枪身,多功能战术目镜顺着枪管上方的全息瞄准仪,锁定了百米高空之中正与奈克赛斯缠斗在一起的黑暗浮士德。
迪外特手枪的前端,高敏生化光谱仪开始自动扫描目标的生体弱点,绿色的扫描准星紧紧贴在了浮士德那张惨白的假面正中央。
那是为了给切斯特战机提供集束轰炸而设定的激光测距程序。
屏幕上的代码以毫秒级的速度飞速滚动:
【锁定目标:未知暗黑人形实体】
【生化频谱深度解析中......】
【检测到宿主碳基核心,生命体征微弱......】
【基因链比对:警视厅直系家属数据库匹配成功】
"滴————"
一声平直、尖锐、毫无温度的系统提示长鸣,在孤门的战术目镜内猝然炸响!
屏幕正中央,原本闪烁的红色警告框在一瞬间被刺目的绿字覆盖,伴随着一张清晰无比的青年女性警属档案照片,死死定格在孤门的视网膜上:
【身份确认:斋田 莉子(Saida Riko)】
【年龄:20岁 | 匹配度:100.00%】
【状态:脑波判定为极深层休克/被操控神经傀儡】
时间。
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去了。
狂风、雷鸣、巨人的重拳轰击声、甚至战机的引擎呼啸,在孤门的大脑中尽数被抽成了真空。
他端着枪的手指凝固在扳机上。
枪口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孤门死死盯着那张正在半空中挥舞暗黑利爪、撕扯奈克赛斯胸甲的惨白假面,牙关咬得几乎碎裂,眼底深处的所有光彩在顷刻间崩解为无尽的虚无:
"莉......子?"
不是相似的波长。
不是克隆体,也不是幻觉。
那个在他二十岁生命里最干净、最明亮、会在黄昏的公园里笑着给他递温热红茶的女孩,此刻正被生生封在那具散发着尸臭与暴虐的漆黑装甲深处,作为毁灭世界的魔神,疯狂地践踏着这片大地。
"骗人的吧......"
两行滚烫的血泪混合着暴雨,顺着孤门惨白如纸的脸颊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莉子啊啊啊啊啊——!!!!"

路过而已

第12章:别离 -LOST SOUL-
少年的绝望如同最甘甜的毒药,在这片被暗黑领域笼罩的修罗场上轰然弥漫。
"嘎嘎嘎嘎——!!"
一旁的诺斯菲尔忽然停下了对奈克赛斯的围攻。这头长着畸形鼠首的巨兽转过头,那双猩红充血的眼珠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了跪倒在集装箱废墟里的孤门一辉。
它那满是黄色尖牙的巨口上下开合着,胸腹部的发声腺体以一种极端扭曲的声带振动,发出了混杂着嘲弄与恶毒的人类语言:
"发现了呢......可怜的小虫子......"
"好玩吗?那个被你抱在怀里、微笑着和你接吻的人偶......感觉如何啊?!"
黑雾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暗黑投影在诺斯菲尔头顶浮现——那是潜伏在幕后的支配者、黑暗梅菲斯特冰冷讥讽的低语:
"半年前......在那场美丽的满月之夜,诺斯菲尔把她一家四口的骨头一根根咬碎吞下。唯独留下了她的肉体......洗掉她死前的记忆,给她灌注最深沉的黑暗,让她以为自己还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去和你相遇、恋爱......"
"看啊!这具由纯粹的痛苦与虚妄堆砌而成的人偶,正是为了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你的灵魂,才被制造出来的至高杰作啊!哈哈哈哈!!"
狂乱的笑声如冰锥般凿进孤门的每一寸骨髓。
崩塌。
那是身为凡人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善意、信念与对世界的爱,在绝对的恶意面前被彻底碾为齑粉的绝望。孤门跪倒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插进碎石里,整个人如同被剥夺了灵魂的空壳。
战场中央,局势急转直下。
因为心神被真相震撼,奈克赛斯在暗黑领域内的动作产生了一丝致命的迟滞。黑暗浮士德抓住空隙,右爪化作一道漆黑的电弧,狠狠抽在奈克赛斯的头颅侧翼!
"砰!!"
金色的光量子碎片漫天炸开。奈克赛斯痛哼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集装箱堆中,胸前的核心警报已然连成了急促的死音。
浮士德缓缓转过身。
那张惨白的假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渺小如蝼蚁的孤门一辉。
它的掌心之中,极高密度的暗黑重力子疯狂汇聚,压缩成一柄长达数米的血色光矛——暗黑光束闪光(Dark Ray Schtrom)!
"抹除......消灭......最后的阻碍......"
浮士德口中吐出机械重音,举起光矛,对准了泥水中的孤门,悍然投掷而下!
"孤门!躲开!!"
切斯特战机舱内,平木诗织尖叫出声。雪翼机甲以自杀式的全推力俯冲而下,但距离太远了,没有任何常规力量能够在零点一秒内阻截这记弑神之枪!
然而,孤门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去摸地上的武器。
少年缓缓从泥泊中站起身,任由暴雨冲刷着他满是泪水的面孔。他迎着那柄呼啸坠落、足以将方圆百米化为虚无的毁灭光矛,张开了颤抖的双臂。
"莉子......"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历经千刀万剐后的极致清明与温柔:
"我在这里哦。"
"你不是说......等画画完了,要去森林里的木屋吗?"
"你说过......要在那里画满向日葵的,对吧?!"
少年的呼唤穿透了刺目的风暴。
光矛悬停在半空十米处。
在千分之一秒的死线前,浮士德那条漆黑的手臂......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滋......滋滋......"
那张原本僵死、冷酷的惨白假面正中央,一道极其微弱的细密裂纹,在风雨中悄然崩裂!
假面后方,那双被深渊填满的漆黑眼眶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比微尘还要渺小、却纯净得如同晨露般的微光。
"......孤门......君......"
那是莉子真正的声音。
虚弱、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却在呼唤着那个她深爱之人的名字。
"吼——!!"
一旁的诺斯菲尔感受到了傀儡核心的暴乱与失控,巨兽发出了暴怒的狂吼,它那根生满剧毒倒刺的重尾以狂暴无匹的动能,猛然抽向地面上的孤门,企图将这个唤醒人偶意识的祸患彻底拍成肉酱!
动了。
甚至快过了光的折射。
在诺斯菲尔的毒刺即将扫断孤门脊梁的刹那,那道庞大巍峨的漆黑身躯,竟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脊背,挡在了孤门的正上方!
"噗嗤!!"
沉闷入肉的巨响撕裂长夜。
诺斯菲尔狂暴的骨刺,由后向前,彻彻底底贯穿了黑暗浮士德的心脏核心!黑红色的粒子如瀑布般从伤口喷涌而出!
"嘎啊啊啊——!!"诺斯菲尔被这反常的一幕震怒,獠牙撕咬,将浮士德狠狠掀翻在地!
"轰!!"
倒地的瞬间,暗黑领域在这一刻因核心的破损而如镜面般崩解。
刺目的雷电撕裂云层,奈克赛斯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赤红色的双臂死死抓住了试图再度补刀的诺斯菲尔,以狂怒的过顶重摔将巨鼠远远砸飞出工业区,战机编队的火力全数倾泻,强行掩护住这片惨烈的废墟。
黑雾消散。
巨大的黑甲在泥泞中迅速分解、风化。
孤门发疯般冲上前,扑倒在被雨水浸透的碎石堆里。
在他怀中,没有狰狞的巨人,没有冰冷的钢铁。
只有一个身穿米白色风衣、满头长发被鲜血与雨水浸湿的年轻少女。
斋田莉子静静地躺在泥水里。她的胸口空荡荡地塌陷下去,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丝丝淡金色的光量子正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肌肤缓缓飘散。
"莉子......莉子!!"孤门颤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拼命想要按住她胸口不断流逝的光芒,泪水决堤般砸在少女冰冷的脸颊上,"别睡......求求你别睡!我是孤门啊!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去医院!!"
莉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如死灰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恢复了光彩。那是一双清澈、温柔、带着无尽眷恋与歉疚的眼睛,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动物园的长椅前相遇时一样。
少女费力地抬起那只微微透明的右手,指尖微弱地擦过孤门满是泪水的下巴。
"孤门......君......"
她笑了。那笑容美得像是一场即将醒来的春梦:
"太好了......能在最后......想起你的名字......"
"别说话了......我求你别说话了......"孤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那幅画......其实我已经画完了哦......"
莉子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拂过麦田的微风:
"阳光照在木屋上......很暖和的。孤门君......你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啊......"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莉子!!"
"谢谢你......喜欢过我这个......早就死掉的人偶......"
少女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停滞了。
那只抚摸着孤门脸颊的手指,在雨夜中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无力地垂落在湿冷的碎石上。
没有尸体留下。
伴随着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微响,少女单薄的身躯化作了千万粒璀璨的淡金色光之微尘。微风吹过,光芒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如同一群逆流而上的萤火虫,在孤门绝望的怀抱中,向着漆黑无际的雨夜苍穹缓缓升腾而去。
怀中一空。
只剩下一只沾满泥水的红色发卡,静静地躺在孤门颤抖的掌心中央。
雨,越下越大。
少年独自跪倒在深秋泥泞的荒原上,手里攥着那只发卡,仰头发出了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悲鸣,那哭声穿透了雷暴,在整座城市的黑夜深处久久回荡。
不远处,奈克赛斯胸前的红光微弱地跳动着。
高大的红色巨人静静地矗立在暴雨中,微微垂下头颅,乳白色的眼眸注视着泥水里痛哭的凡人,久久没有离去。
羁绊的种子,在最深沉的绝望与血泪之中......
悄然生根。

路过而已

第13章:预兆 -WARNING-
八王子市的深秋彻底入冬了。
雨停之后,天空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自由之堡的深层机库内,空气沉重得宛如凝固的水银,唯有排气阀喷出高压蒸汽时的"嗤嗤"声,在寂静中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神经。
孤门一辉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身上的战术服早已干涸,但衣襟处还残留着一抹暗淡的泥痕。
在他的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沾满泥水的红色塑料发卡。
发卡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那是莉子生前最喜欢的发饰。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少年的眼眶干涩肿胀,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某种极为冰冷、坚硬的东西,在剧痛的灰烬里死死生了根。
"孤门。"
和仓队长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心理评估报告。老兵的神色复杂,目光在发卡上停留了半秒,随后伸手重重按在孤门的肩膀上:
"说明者驳回了对你的停职审查。高层认定你在遭遇特级心理创伤时,未出现叛逃与失控行为,允许你继续留在 A 组。"
"队长......"孤门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高层早就知道......莉子被做成了人偶,对吗?"
和仓的手掌微微僵硬了一下。这位老兵沉默了许久,目光移向冰冷的合金地板:
"夜袭队只负责前线歼灭。有些档案的保密等级,甚至超越了我这个队长的权限。但是,孤门......拔枪的人是你,活下来的人也是你。如果你想知道是谁把她推入地狱的,就别死在半路上。"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档案调阅室内。
荧光屏的冷光打在副队长西条凪毫无血色的面庞上。
她的十指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份被红色电子锁封存了一整年的绝密军籍档案。
【人员代号:沟吕木 真也(Mizorogi Shinya)】
【原所属:TLT-J 夜袭队前副队长】
【状态:一年前于关东深山'最终清扫行动'中失踪,推定死亡】
屏幕上跳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面容英挺、嘴角常年带着一丝桀骜与侵略性冷笑的男人。也是在一年前,亲手将西条凪引入夜袭队、曾与她并肩立于死线之上的战友与恋人。
西条凪死死盯着档案中关于"失踪现场"的调查报告:
"现场遗留微量未知负相位粒子......空间撕裂反应......以及,极其微弱的黑色短剑波动。"
回忆如淬毒的尖刺般扎进脑海。日原采石场与集装箱编组站上空,那个惨白的黑暗浮士德背后,那一缕若隐若现、带着极尽嘲弄意味的狂妄冷笑......
"是你吗......沟吕木......"
西条凪的牙关咬破了下唇,一缕鲜血渗入口腔,腥甜而冰冷:
"把无辜的人变成人偶......躲在阴影里操纵一切的那个恶魔......是你吗?!"
......
傍晚,城东高中校门外。
冷雨又淅淅沥青地下了起来,将街边的梧桐叶打得七零八落。
姬矢准靠在公交候车亭生锈的长椅上。他的旧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红润。
石之翼在昨夜为他修复了被浮士德震裂的表层肌肉与臂骨,但那种自细胞深处蔓延开来的极度虚脱,以及长时间维持美塔领域引发的心肌缺血,根本不是外挂医疗器械所能逆转的。每一次呼吸,他的肺叶深处都泛起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男人闭着眼,右手的五指搭在膝盖上,指尖依旧在不可抑制地轻微抽搐着。
"天气这么冷,光靠一件湿风衣,可是扛不住东京的冬天的。"
一个温和得像炉火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姬矢准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下意识探向风衣内侧的进化信赖者。
身旁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个撑着黑色大伞的男人。
虚角大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粗花呢外套,鼻梁上架着普通的黑框眼镜,手里正捧着两罐刚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滚落出来的热咖啡。金属罐身上还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
大古没有看姬矢准藏在衣服里的手,只是平静地将其中一罐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顺手将自己臂弯里搭着的一件崭新的厚毛呢大衣,轻轻披在了姬矢准湿冷颤抖的肩膀上。
"......你是谁?"姬矢准的声音沙哑至极,眼神里满是野兽般的警惕。
"城东高中的历史老师,虚角大古。"大古自己"咔哒"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一小口热咖啡,温和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刚才放学路过,看到有位摄影师先生坐在这里发呆。你的脸色看起来比这片冬天的天空还要糟糕呢。"
姬矢准低头看着披在身上的干燥大衣,那上面带着淡淡的肥皂香与阳光晒过的干燥温度,与他这半年来伴随的血腥、铁锈与泥浆味截然不同。
男人紧绷的下颌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接过咖啡:"收起你的同情吧。我身上沾着的东西......会把厄运带给普通人的。"
"这不是同情,只是天冷时递过来的一杯热饮而已。"
大古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清澈得如同一汪深潭,那里面没有对强者的敬畏,也没有对怪物的恐慌,只有一种近乎无限包容的人性温度:
"我教历史,在过去几千年的岁月里,人类遭遇过无数次看似绝对无法逾越的严冬。有时候是严寒,有时候是饥荒,有时候是某种从天而降的灾难。"
大古看着姬矢准那双满是血丝与负罪感的眼眸,声音轻柔而坚定:
"每一次,总会有一两个人,自以为是地把整片天空的重量都扛在自己一个人的骨头上,觉得只要自己流干最后一滴血,世界就能迎来春天。但姬矢先生,天那么大,一个人是扛不完的。"
大古站起身,收了收伞柄,将那罐热咖啡轻轻塞进了姬矢准冰凉痉挛的指缝间:
"先把身体暖暖吧。能站着走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大古撑着黑伞,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缓缓离去,背影平凡得就像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普通市民。
姬矢准独自坐在长椅上。
掌心里,温热的铁罐正将源源不断的热量送入僵死的指尖。男人低下头,看着那件披在身上的厚大衣,眼眶深处那团几乎被冰封的死火,终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路过而已

#14
第13章:预兆 -WARNING-
多摩川冰冷的雨水,在拂晓前夕彻底转为了湿重的冻雨。
暴风雨虽然停歇,但铅灰色的浓云依然死死压在东京都西部的上空,街道两侧积水泛着油污的微光,整座城市仿佛浸泡在一池没有温度的死水里。
自由之堡底层,战术更衣室。
日光灯管发出低沉而单调的电流蜂鸣。长条木椅上,孤门一辉独自坐着,身上的作战常服干了又湿,布料紧紧贴在冰冷的脊背上。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死死攥在一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在掌心中央,静静地躺着那枚沾满泥泞的红色塑料发卡。发卡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由于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平假名——那是莉子在大一那年,用兼职打工的第一笔薪水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
少年眼眶里的血丝红得骇人,脸颊凹陷,但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在亲眼看着深爱之人化作漫天光尘消散在怀里的那一刻,某种属于凡人软弱的部分,似乎伴随着那场黑雨,被硬生生从骨髓里连根拔除。
"吱呀。"
更衣室沉重的气密门被推开。
和仓英辅大步走了进来。老兵没有换下防弹作战背心,靴底还带着集装箱编组站未干的黑泥。他在孤门身旁停下脚步,宽厚粗糙的手掌按在了孤门单薄的肩膀上。
那力道很沉,带着成年人沉默的温度。
"说明者驳回了参谋本部对你的强制停职令。"
和仓队长的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轰鸣出的滚雷:"他们调取了昨夜的作战记录仪。你在面对那种......超越常理的残酷局面时,没有出现反向应激暴走,没有将枪口对准友军。孤门,高层允许你继续留在 A 组。"
孤门没有立刻抬头,他的视线依旧定格在手心那枚微小的发卡上,声音干涩沙哑得宛如碎石在铁板上刮擦:
"队长。"
"嗯。"
"高层在半年前......就知道了,对吧?"
和仓的手掌猛地僵硬了一瞬。
孤门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面庞上褪去了所有往日的局促与天真,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
"莉子一家在半年前就遇害了。但她依然每天去大学上课,每天在公园画画,每天晚上在电话里对我说晚安......军方的卫星、基地的雷达,连一只飞鸟的体温异常都能捕捉到,却任由一具被黑暗操纵的尸体,在东京生活了一百多天。"
"......孤门。"和仓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那个把莉子变成人偶的东西......"孤门的声音极轻,却冷得让空气凝结,"它甚至不是在利用莉子来攻击夜袭队。它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撕碎我的理智,想看我开枪打死自己的爱人,或者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孤门将发卡极其小心地揣进了贴胸的战术内兜,拉上拉链,拉锁咬合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队长,我不会辞职。在把那个躲在阴影里操控丝线的杂种亲手揪出来之前,我连一天都不会倒下。"
和仓队长看着眼前这个在一夜之间彻底蜕变的新兵,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孤门歪斜的领口: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握紧你的枪,别让她的牺牲白费。"
......
同一时间,自由之堡,中央战术战损分析室。
全息沙盘上正同步回放着昨夜多摩川决战的高清雷达轨迹。副队长西条凪站在主控台前,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大海,手中的战术手写笔在光屏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红线。
在她身旁,雪翼机甲的驾驶员水无月真正靠在控制台边缘。她的战术紧身衣外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紫罗兰色的双眸倒映着屏幕上浮士德崩解前的数据波形。
她的"电脑症"让她的意识在回放中依然捕捉到了微弱的信息残响:
"......很奇怪。浮士德在最后替孤门挡下攻击的那一瞬间,机体内部的负相位指令链并没有中断。也就是说是那具人偶自身的意识,以极度微弱的自主意志强行篡改了行动逻辑。"
水无月真抬起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西条凪,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是,西条副队长,真正可怕的不是人偶......而是'提线'的人。在浮士德彻底失控前,有一道外部高频加密指令强行注入了现场。那个波段......非常古怪。"
"石堀,调出昨夜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的战场通信暗码。"西条凪头也不回地冷声下令。
坐在战术终端前的石堀光彦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反射出一层冰冷的白芒,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已调出。该波段并没有走民用网络或异生兽固有的生物声呐,而是强行劫持了我们夜袭队备用的第四军用频段。虽然经过了多重混淆加密,但底层的校验握手协议......是军规级别的。"
"咔嚓。"
西条凪手中的电子笔被硬生生折断成了两截。
女人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双眼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十六进制底层代码。
军规级。不仅是军规级,那种在第三个循环字节故意留下的微小伪随机校验习惯......是夜袭队前线指挥官特有的微观操作风格。
一年前的记忆如决堤的黑水般翻涌而上。
深山、暴雨、失联的特搜小队、被生体组织撕裂的战车,以及在一片血海之中,最后微笑着向她敬礼、随后彻底消失在深山迷雾中的那个男人——
原夜袭队副队长,沟吕木真也。
"不可能......"西条凪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冷汗自额角滑落,"那一战的全员尸检报告已经封存,整支搜剿部队无人生还......他不可能还活着,更不可能去操纵异生兽......"
"西条副队长。"
水无月真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西条混乱的思绪。少女的目光安静而锐利,仿佛穿透了西条紧绷的伪装:
"你的心跳很快。你在恐惧......不,你在怀疑。你觉得那个躲在幕后把莉子做成人偶的幽灵,是你认识的人?"
西条凪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得像要杀人:"水无月,别把你的感官伸进不该看的地方!"
"我没有窥探,是你周身的神经杂音太吵了。"水无月真退后了半步,神色克制而平静,"不管那个人是谁,他对我们、对战机的盲区、对孤门的心灵破绽了如指掌。这绝不是一个巧合。这是一场从一年前就开始布置的狩猎,而我们......全在他的准星里。"
战术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石堀光彦坐在阴影中,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按下了清屏键。
......
下午四点,日野市近郊的一处荒废神社。
这里地处半山腰,朱红色的鸟居早已褪色剥落,石阶上铺满了湿漉漉的腐烂落叶。雨后的冷雾在古杉木之间缭绕,山下是烟火微茫的城镇,山上则是无边无际的阴湿密林。
姬矢准靠在神乐殿残破的木柱旁。
他没有留在石之翼里。太古的石柩能够愈合骨骼与皮肉的裂伤,却无法提供凡人生命维系所需的水分与能量。
男人身上的黑色风衣敞着,内侧披着一件干燥厚实的深灰色毛呢大衣——那是前些日子在公交候车站,那位自称城东高中历史老师的虚角大古留给他的。大衣很暖和,为他这具由于严重代谢衰竭而终日发冷的躯体,锁住了最后几丝微弱的生机。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姬矢准的腰深深弓了下去,他用手背死死捂住口鼻,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肺叶深处如同火烧般的闷痛。即便没有大面积吐血,但那种自脏器深处蔓延上来的脱力感,让他连站直身躯都必须拼尽全力。
脚踩碎落叶的细碎沙沙声,从残破的石阶下方缓缓传来。
姬矢准的眼神瞬间化作鹰隼般锐利,右手猛地探入风衣,握住了冰凉的进化信赖者短剑。
然而,当那道身影穿过枯木浓雾走上平台时,姬矢准握剑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深灰色夹克,领口敞着,雨水打湿了他的短发。
孤门一辉。
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几卷高粘度医用弹力绷带,以及几个用保鲜膜包着的饭团。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腐叶地面,在清冷的暮色中沉默地对视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姬矢准的声音干涩得没有一丝起伏。
孤门缓缓走上平台,将塑料袋轻轻放在石阶上,神情平静得让人有些心疼:"我去了你以前供职的那家摄影报社。前台的老职员说,五年前你刚从海外战场回来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这座神社的台阶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姬矢准没有动,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如果为了昨晚的事情来道谢,大可不必。我说过,这是我的战斗,与你无关。"
"那为什么要为我挡下那一击?"
孤门走上前,在距离姬矢准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直视着男人那双布满血丝与疲惫的深潭眼眸: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冷血,如果你的战斗只是为了消灭怪物......在日原采石场、在集装箱编组站,你完全可以越过我和战机,直接发动光线。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用身体挡在最前面?!"
姬矢准避开了少年的视线,转过身,看着山下那片在暮色中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市,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自嘲的惨笑:
"因为这是惩罚,孤门。"
风吹散了雾气,露出了男人那张苍白坚毅如刀刻般的侧脸:
"六年前,在东南亚的一处战乱村庄里。我为了拍下一张能获得新闻大奖的战争纪实照片,举着相机,站在掩体后面。一个叫塞拉的当地小女孩,拿着野花,微笑着向我跑过来......"
姬矢准的呼吸剧烈颤抖起来,那是连石之翼也无法抚平的心灵绝壁:
"轰炸机扔下了燃烧弹。就在我的镜头正中央,距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她被火焰吞噬了。我甚至没有放下相机去拉她一把。我活了下来,带着那张让我名声大噪、获得无数掌声的血腥照片活了下来。"
姬矢准缓缓从怀中掏出进化信赖者,短剑表面的淡白脉冲,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不久之后,光芒找到了我。我一直以为......这是神明对我的死刑判决。它给我这份力量,不是为了让我当什么救世主,而是让我在这片永无休止的黑夜里,像一台机器一样流尽最后一滴血,去替塞拉赎罪。"
"所以,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姬矢准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我只是一个在等待极刑执行的死刑犯而已。"
死一般的寂静在破旧的神殿前蔓延。
孤门静静地听着。他没有露出震惊,也没有露出同情,只是缓缓蹲下身,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了姬矢准颤抖的面前。
"如果这是惩罚,姬矢先生。"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古老石碑的裂缝上:
"那为什么在昨晚......莉子会在你的光芒下,找回她自己的灵魂呢?"
姬矢准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孤门抬起手,将自己贴身收好的那枚红色发卡取了出来,捧在手心。发卡在暮光下泛着微弱的红色光芒:
"莉子被那个恶魔杀害了,她的尸体被制成了杀人的人偶。可是......在你的光芒驱散黑暗的那一秒钟里,她想起了我的名字。"
两行热泪顺着孤门的眼眶滑落,但少年的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个无比坚强、无比温暖的微笑:
"她没有作为怪物死去。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是作为一个爱着别人、也被别人爱着的女孩子离开的。"
孤门一步迈上前,双手死死握住了姬矢准那只因为神经痉挛而僵硬冰凉的右手,将那柄进化信赖者包裹在两人的掌心之中:
"这不是什么死刑判决,姬矢先生!塞拉也好,莉子也好,那些死在黑暗里的人,绝对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才把光芒留给你的!"
少年的呐喊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眼泪砸在古老的短剑上,激荡起一层前所未有的纯净微芒:
"它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只有你懂得失去的痛苦!是因为只有你,在见过真正的地狱之后,依然愿意用血肉之躯去保护别人活下去!"
"你不是一个人在背负这片天空......请别再把战斗当成自杀了,姬矢先生!!"
轰——!
在两人手掌交叠的刹那。
姬矢准掌心中的进化信赖者,沉寂了数日的能量核心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共鸣轰鸣!
那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道如同春日融雪般的温润波纹,自孤门的手心顺着神经逆流而上,径直灌入了姬矢准那具几乎彻底枯竭的残躯深处。男人因心肌缺血而剧痛的胸口,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冰凉僵死的指尖,重新流淌过滚烫的血液!
姬矢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世间最残忍挚爱之痛、却依然拼尽全力想要拉住自己的年轻人眼中,他看见了光芒最初始的倒影。
不是毁灭,不是赎罪。
是人类在无边长夜中,彼此相拥着递出体温的......生命的纽带。
"......孤门。"
姬矢准沙哑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数年来冰封如铁的面庞上,终于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丝释然与动容。
......
然而。
就在山峦另一侧,千米之外的一座废弃高压电塔顶端。
狂风呼啸。
一道修长、冰冷、宛如融入了黑夜的漆黑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钢铁横梁的边缘。
暗黑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唯有嘴角那抹带着无尽残虐与病态狂热的冷笑,在阴暗的暮色中若隐若现。
男人缓缓从怀中抬起右手。
一柄漆黑、扭曲、散发着刺骨负相位波动的【暗黑进化信赖者】,在他修长苍白的手指间优雅地翻转着,发出阵阵宛如毒蛇吐信般的凄厉哀鸣。
"多么感人的重逢啊......孤门一辉。"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但是......光的火焰燃烧得越明亮,熄灭时的绝望,才越美味啊......"
他的嘴角猛然向耳根咧开,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随后,男人的身影在黑红色的粒子雾气中,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只留下整座山林在暴风雨前夕,发出沉闷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