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舍——抬头的人

作者 tt, 八月 24, 2026, 08:5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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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入局安全期 正文·第三章

## 一、尖叫

探索队冲下楼时,大厅里已不剩多少灯光了。

只剩西侧最顶上一根灯管还亮着,像将死未死的蛆,一下一下地抽搐。留守的人全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红露站在大厅中央,朱楼雪横在身前,雪亮过一瞬,又暗下去;莱桑德还护着乐闻,但退到了柱子旁;希崎赛用一只手捂住口鼻,像被什么气味呛得不敢呼吸;血珀半蹲在王爷身侧,手掌按着老人的后背,掌缘的血红宝石在忽明忽暗里像凝固的炭。

王爷的脸涨得发紫。他的龙咳又犯了,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只虾。可这一次不全是旧疾。他的嘴张合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半句嘶哑的话:

"有......有东西往老......往孤的嗓子眼里钻......"

乐闻就是被这个吓叫的。

不,不止这个。

伊洛洁菲缩在墙角,整张脸埋进膝盖里。她的双腿抖得厉害,睡裤的下摆全湿了,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不敢抬头,只拼命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没人去问她看见了什么,但所有人落回地板上的影子,都短了一截。

王振和葛凯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大门。王振的脸白得厉害,额角有汗,紧贴门边站着,一只手反背在身后,按着门板,像随时准备拿身体把门撞开。葛凯仍拽着他那副纸牌,可牌再也没换过手。他那双眼睛不停往天花板瞟,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东西到过大厅了。"红露说。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愿被楼上的某物听去。他转身看向楼梯口冲下来的五人,目光在罗夏的面具上停了一瞬,"你们在楼上,撞见的是什么?"

"白色的。"城之内接口,嗓子还喘着,"就一个影子,仰着头的。楼上的房间......妈的,我们甚至没看见它全身,就被它......像把整栋楼都翻过来似的压着。"

"仰着的。"关管蹲在地上,像被这三个字蛰了一下。他抱住自己的头,嘴里翻来覆去:"别说......别说了......它听见了,它就在我们上面......"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声极清晰的、像有人用下巴骨敲击楼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像在数着底下的活人。

所有人都开始动。探索队退进人群,和留守的人重新聚成一堆。红露、瓦勒里乌斯、罗夏几乎同时背向人群,形成外圈。莱桑德不动声色地扯着乐闻往墙边退,脚步轻得不像在移动。安德拉侧身挡住墨云和伊洛洁菲。

楼板上的声音停了。灯猛地全亮起来,亮得过分,像这栋楼突然要把所有黑处都吐出来。人眼一时受不住,好些人下意识闭眼。只有罗夏仰起脸,直直盯着天花板上某一点。灯灭过,又亮。那头浅金色的乱发被冷汗贴在额角,他却始终没低下头。

"走了。"罗夏哑声说。

像有什么极轻的东西从众人头顶上方无声退去,那种一直压在心口的冷,终于松动了一分。王振第一个离开门边,却不是走向人群,而是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掌心。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葛凯朝他"嘁"了一声,也坐了下来,纸牌从手里滑出几张,像几片白花花的舌头。

乐闻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半张脸躲在莱桑德的肩后,嘴唇一翕一合,像在背什么。希崎赛轻轻走到她面前,蹲下,用极轻的声音说:"它没有碰你。它只是路过。呼吸慢一点。"

血珀看着这个银发的少女,眼里浮起一点近乎柔和的神色。她没说话,只把自己一直攥着的手松开,露出掌心。那里攥着几片暗红色的碎片。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漆。她低声说:"它刚才想找一条可以下来的路。可它下不来。"

"为什么下不来?"城之内问。

血珀没回答。她只是抬头,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望向楼梯之上的黑暗。那意思很明白: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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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能力解封与内斗激化 正文·第四章

## 一、白昼失格

清晨的灰光持续了很久。像白昼本身也被这栋楼耗尽了力气,天光卡在窗格子里,进不来,也散不去。屋外始终没有鸟叫。没有车声。没有风划过建筑的啸音。偶尔有旧水管在墙里面咕噜一声,像这栋楼在咽自己的口水。

瓦勒里乌斯用一夜的观察换来了几个结论。他把它们说得很短,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称量过:"雨没有下。水是从楼里来的。地砖上的水迹从楼梯口漫向大厅,说明夜间有东西从上面下来过,又折返。今天所有人别靠近不反光的浅水面。水池、桶子,都算。"

"水有什么说法?"城之内问。他正把昨夜找来的半瓶矿泉水拧开,像在犹豫要不要分给乐闻。

"水里能藏东西。"安德拉替瓦勒里乌斯答了。他站在离窗最远的地方,礼帽的阴影遮着半张脸。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很多事,不是水面在动。是水里有东西在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乐闻把刚伸过来的手又缩了回去。她没喝水,反而往莱桑德身后又缩了缩。

红露没管这些。他站在楼梯口,拇指按着刀柄,像在估算从一楼到二楼的每一级台阶所带来的风险。他最后说:"还是得分队。取水的取水,探楼的探楼。我们坐在这里,等不到那扇门自己开。"

于是第二日的白昼,从三支队伍开始。

第一队,王振为首,带着城之内、安德拉、伊洛洁菲,从一楼厨房再次搜索饮用水,并试着靠近那架旧冰箱。第二队,红露、墨云、血珀、罗夏,再上二楼,这次他们要查清楚走廊尽头的房间和楼梯拐角的小隔间。剩下的人守在大厅,以瓦勒里乌斯为心,寸步不离四名目标。

迪亚哥依旧守在那扇半掩的侧门旁。别人从他跟前走过时,他只把鞭子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像在算这些人的脚步声能响到什么时候。

## 二、水与冰

一上二楼,空气就变了。像是在阁楼里闷了整夜的死水从墙里翻上来,又腥又冷。地砖半干,越靠近西侧走廊越湿。鞋底碾过时发出细小的、像踩破水泡一样的声音。

城之内走在最前头,一手用衣角捂着口鼻。王振跟在他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从厨房拿来的铁钎,钎头还带着锈。安德拉殿后,风衣下摆拖在水中。他不时蹲下去,用手电照那些水。光线在水面上打滑,像照着一层薄薄的油。水下什么也没有,可那水自己不静,偶尔会朝他们鞋边轻轻聚过去。

伊洛洁菲没上到二楼。她走了一半楼梯,就再也迈不动了。她的白拖鞋在最后几级台阶上蹭了又蹭,像被什么抓住了脚踝。最后她退了下来,回到大厅,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把脸埋进手臂里。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她的脸色太差了,差得像刚刚吐过。

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她似乎在楼梯转角处,看见有人从楼上一路仰望着跟下来。不是走,是滑。头一直朝上,嘴巴和眼睛都张着,像一具被白蜡封住的尸。

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怕说出来,那东西就知道她看见了。

冰箱那里果然出了问题。还没走近,几人就发现冰箱附近的地面结了霜。薄薄一层,像有人把冬天折了一角压在厨房的地上。所有霜都从冰箱底下的缝隙里爬出来,像一片白色的蜘蛛网。

"这不对。"安德拉说。他压低了灯,朝冰箱靠近。门没动。可门上的霜正在自己裂开,裂缝组成一圈一圈,像无数张正在从里面推挤的手印。

"别开。"城之内也这么说。他牙齿都在打颤。可王振先一步到了跟前,铁钎"当"地一声戳在冰箱门上。他冲里面喊:"谁在里面?自己出来!"

没有声音。

然后冰箱轻轻动了。就一下,很轻,像有只脚从里面踹了一下门,又缩了回去。那扇门的右下角,"嗒"地淌下一道暗色的水。

罗夏他们冲进来时,厨房里已经冷得不像样了。罗夏看了看霜,又看了看那台冰箱,只说了一个字:"走。"但他自己没走。他拎起墙边一把旧凳子,朝冰箱门猛砸过去。凳腿断在地上,冰箱门纹丝不动,门上的霜又厚了一层。

那东西就在里面。他闻得到。像有人用冷冻的肉在墙上擦出了一张脸。

"这楼不想让我们碰它。"安德拉低声道,"它在护着什么东西。也许......是它的第一顿。"

王振彻底不说话了。他们回到大厅时,所有人脚底都带冰碴。过道里留下一串又湿又白的鞋印,像一群从冷库逃回的羊。

## 三、断崖般的第一课——乐闻之死

乐闻是在人们的眼皮底下死去的。

这日午后,大厅短暂地安静下来。连续两天没合眼的人陷入了一种半清醒半恍惚的疲态。乐闻靠在柱子边,身上裹着莱桑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条灰褐毯子。她的嘴唇在动,像说着梦话,可你要是把耳朵贴过去,能听清她在一个一个地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伊洛洁菲坐在不远处。她几次想起来看看乐闻,可脚步像被什么按住似地发沉。窗户上突然起了雾。不是外面,是里面。三扇大窗同时蒙上一层水汽,像有人对着玻璃呵了三大口。雾里,缓缓渗出一些细小的字迹。

没人敢去擦。

乐闻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被一根线从柱子后面提出来。她开始朝楼梯走。一步,两步,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上面漆黑的二层,像那里有人正在叫她的名字。

"乐闻。"红露最先叫了她。朱楼雪在他手里横了过来。他朝她迈步。

乐闻也动了。她不是走向红露,而是退进了楼梯间。人们只来得及看见她半张侧脸。那半张脸上有一个不属于她的笑。白得透明,像贴上去的一层蜡。她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出来,很轻,像从很深的水下面浮上来:

"有老同学......在上面等我......我先上去一趟。"

"抓住她!"罗夏暴喝。他离楼梯最近,整个人像豹子一样弹射出去。可楼梯间里的黑暗比想象中更深。他冲进去的时候,乐闻已经上了二楼。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女人,也不像一个人。

几秒后,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袋湿衣服从高处扔下来。

然后,尖叫声。是乐闻自己的。那声音从楼上一路滚下来,撞在四面墙上,碎了,每个碎片都在喊同一句话: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接着是重量摩擦地板的声音。像一具身体被人拖着。后来又是寂静。再后来,他们听见了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正用自己的头,"咚、咚、咚"地敲着楼板,从二楼一步一顿地滑向更深处。

他们再找到乐闻的时候,是在二楼西侧走廊的尽头。

她面朝下趴在地上,四肢折成极不自然的弧度——不是摔死。她看上去像是被从天花板拽起来,又狠狠掰断了脊背。她的脖子高高地向后仰着,整张脸对向自己的后背,像临死前还拼命想抬头看一样。那双眼睛已经散了光,嘴巴大张,舌根发黑。房间一角,所有玻璃都裂了,却没有一块掉下来。

死状与"它"有关。

与王丞秀坠崖时那样的姿势,一模一样。

## 四、眼开

没有人来得及悲伤。乐闻死后的第一个午夜,鬼就给出了答案。

它睁眼了。

那种被锁死在黑暗里的、无处不在的凝视,像一千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无论你藏在哪里,无论你用多少东西挡住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从看不见的高处、从墙缝、从你的后脑勺,安静地找到了你。

城之内在厨房的柜子后面躲了整整二十分钟。他把身体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停了。可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仍然没断。他抬头,对面的窗玻璃上,又映出一个灰白的人形。它正指着他的方向。它没有头。不,它的头正仰着,像在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它能找到我们了。"安德拉把所有人都看了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乐闻死的那一刻开始。它就能了。"

这是第一道封印被破开的后果。鬼不再需要看见你,它知道你藏在哪面墙后,哪扇柜门里,哪盏灯下。它睁眼,于是整栋楼都落入它的视线。

那一夜,没人再睡得着。墨云没说话,只一遍遍用布擦自己那把从厨房拿来的旧刀。红露把朱楼雪横在膝上,刀鞘轻颤。迪亚哥也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他不说,也不问,只是对墨云低声道:

"你看,第一个已经死了。他们保护不了任何人。接下来,还会死。也许......你应该想想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仿佛那无处不在的目光也让他不得不暂时蜷缩起来。

天亮了。又一天开始。四名目标中,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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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能力解封与内斗激化 正文·第五章

## 一、问责

乐闻的尸体被搬回了大厅。不是他们想搬,是楼上那地方没人敢再让她孤零零地躺着。红露用两条旧窗帘把她裹了,可裹不住她仰着的下巴。那截脖子像被看不见的线往上提,连死了也不肯把脸摆正。希崎赛不忍再看,把窗帘多翻出一截,盖住了那双散开的眼睛。

"她不该死。"城之内蹲在墙角,声音发闷。他已经把棒球帽摘了,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人就坐在大厅里!我们十二个人全在,居然没看住......"尾音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地戳进每个人耳里。没人接话。

墨云轻声开口:"她是自己走出去的。"他顿了顿,像在确认这句话不会伤到谁,又说,"当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拦。不止是没拦住。是......没来得及想。"

意思是说,鬼比她更快。甚至快过了所有人的"想"。

可王振听见的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他猛地转头,眼白红得吓人:"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她出去?"他指着墨云,又飞快地扫过罗夏、安德拉,最后落在迪亚哥身上。迪亚哥正懒懒地擦鞭子,见王振看来,只微微抬了一眼,像在笑。

"谁最后跟她靠在一起?谁离楼梯最近?"王振声音尖得变调,像个被逼到墙角的骗子,"是你们!你们说会保我们,结果她死了!人死了!"

"够了。"红露抬眼,声音沉得压堂。他看王振,看那个被吓得不轻的高瘦男人:"你若还有力气,拿来想下一夜怎么活。若只想找人顶罪,这厅里最可疑的,倒是你先喊起来。"

"你什么意思?"王振的脸色刷地变了。

罗夏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面具上的裂纹在光下像一条黑色的闪电。他盯着王振,声音低而决断:"乐闻死前,说过'不是我推的'。她推的,是谁?"

一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水里。

大厅内许多人都朝王振看过去。王振的脸由白转青,嘴角抽了两下。他忽然笑了,笑得极短:"疯子......她是个疯子!她沾了那东西,说的是胡话。胡话你们也信?"他喘着气,把后脑勺"砰"地磕在墙上,像要借痛清醒,又像是想找个依靠。

葛凯忽然"咯咯"笑起来。他仍旧盘腿坐在原地,声音尖得像两张纸牌互相摩擦:"她死得那么惨,你们倒开始查户口了?好啊,查啊!我们四个人是什么关系,能比这栋楼更吃人吗?"他拍着大腿,越笑越大声,眼泪都快掉下来。可谁都能看出,那不是笑,是恐惧到了极点后漏出的疯气。

"有意思。"莱桑德轻轻地说,像在给这场闹剧批注。他仍站在离四名目标最近处,双手交叠在膝前,声音温和得发冷:"人的本能真有意思。在鬼面前,急着咬人。在鬼消失的间隙,急着给人定罪。"

王爷咳嗽着摆摆手:"都散散......散散吧。自家先咬,倒了秧子,便宜那仰头的畜牲。"他说话间瞟了眼迪亚哥。老爷子的眼睛混浊,却像浸了油似地亮。

迪亚哥不避。他甚至朝王爷欠了欠身,唇边浮着半真半假的笑:"老大人说得对。只是我担心,再这样护下去,下一个死的,还是'目标'。"他把"目标"两个字咬得极清晰,像不小心把一张底牌露出来半角。

安德拉忽然问:"你担心谁?"

"当然是我自己。"迪亚哥答得理直气壮,随后慢悠悠补了一句,"也担心你们。都死得太快,这五天就太寂寞了。"

话头被他圆了过去。可"目标"那两字已像一滴油,落进每个人的猜疑里。从这一刻起,大厅里的人和那三个还活着的人之间,不再只是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而多了一层冷冰冰的、彼此称量的目光。

## 二、王振的夜

王振开始不说话了。

他不再骂人,也不再劝谁,只一个人坐到最靠门的地方,整日拆那件旧夹克的袖口线头。线头越拆越长,像他抽出来的筋。他几次抬头看楼梯,又几次低头。别人给他水,他接;给他干粮,他嚼;和他说话,他瞪着对方,像在听,又像在盘算什么。

入夜前,他主动找到罗夏:"我今晚不想和大家待在大厅。"他嗓子哑得像吞了烧炭,"我太惹眼了。乐闻死了,下一个一定是我。那个鬼以前认得我们......它记仇。它会来找我。"

"你想去哪?"罗夏问。

"楼梯后面的那个小杂物间。没窗,门能锁。"他舔了舔嘴唇,"我反锁,里面会安全一点。你们也别来。谁叫门,我都不开。"

城之内在旁边听得发毛:"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万一出了事,我们隔得远——"

"你们在不在,都保不住。"王振生硬地打断他。他说完便抓起毯子,往楼梯后的小杂物间去了。那扇门很旧,锁却还能用。锁舌"咔嗒"一声合上,像把什么东西最后咬紧了。

夜深了。没有灯,整层楼像被泡在墨水里。守夜的人轮流醒着。就在第三轮换班前后,所有人听见了。

有人在敲杂物间的门。

"咚、咚、咚。"不重,可极清楚。

"谁?"过了一瞬,里面传来王振的声音。警惕、清醒。

敲门声停了。接着从更深处——不是门外,而是墙壁上方,像从二楼的通风孔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振......"

是乐闻的声音。又软又细,像哭过之后贴着玻璃说话。

整个大厅霎时间僵住了。

"王振,你开门呀。是我......我一个人在楼上,好冷......你上来......陪我说说话。"

那声音娓娓的,带着令人骨头发麻的熟悉。好几个人的脸都白了。血珀"腾"地站起来,红瞳在暗处像要烧起来。安德拉一把按住她的肩,低声道:"别动。"罗夏已经拔腿往杂物间冲去。

"别开门!"他朝那扇门吼。

太晚了。门里传来王振的声音,尖得走了调:"乐闻!你已经死了!你是什么东西——你骗不了我!老子不上当!"

那声音不慌,又唤:"王振。你听,门外有风。有车。你的车。钱在你那儿,你不开门去办了吗?还是说......这次要我来按你的手?"

一片死寂。随后,门里传来钥匙在锁眼里轻轻转动的"咯"声。这声音,几乎把所有人的心都拧成了冰。有人喊:"别开!他在激你!"可那声音不是王振自己转的。是门外——有什么人,正用一堆极细的、像指甲似的东西,在锁眼里拨动。一下,两下,极有耐心。

锁舌"啪"地缩回。

门开了一条缝。就在那一瞬间,里面的王振猛烈地尖叫起来。是真正的惨叫,像喉咙从里面被扯成了两半。那扇门向内一陷,又向外一鼓,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堵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吸。所有人冲到门口时,门已大开。

王振不见了。

只能看见一行水渍,从门口向内延伸,一直爬上杂物间最里面那面墙,最终消失在天花板角落一个极小的通风格前。水渍是鲜红的,像有人刚用湿身子在墙上拖过。空气里全是甜腥味,杂着灰尘。

"在上面!"墨云低叫。他抬头。通风格里,有什么很快地爬了过去。一条苍白而长的影子,没有形状,只有许多细细的、像手指一样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刮着管道内壁。须臾,便听不见了。

楼道里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所有人以为它要下来,却迟迟不见。那声音像在偷笑。

## 三、口开

直到第二日,他们也没找到王振的尸体。

只在三楼楼梯转角处,半扇旧窗框上,挂着一只染红的衣袖。风从破裂玻璃外吹进来一下,那袖子便像招手似的飘。王振的另一只鞋,掉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平台上,鞋头朝着三楼更高的地方。像是他自己走上去的。又像被什么从天上提起,随手丢下。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还活着与否不再重要。因为真正的恐怖,从王振消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那夜刚擦黑,门外响起了无数声音。

起先有人在走廊里叫"城之内"。是他学校后桌那个总抄他作业的眼镜男的声音,含含糊糊,像从水下浮出来:"城之内,你妈妈让我给你送钱包。开门啊,外面下雨了。"城之内脸色刷地白了。那确确实实是他同学。一模一样。可那同学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随后是女人叫"伊洛洁菲",是姐姐的声音:"小九,该回塔了。炉芯还没点亮,别贪玩。"伊洛洁菲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没了。她不敢应。她知道不能开门。可那声音太真了,真得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又是老人唤"王爷",是王爷最小那个孙儿的声音:"阿玛,你说过带我骑马。"王爷的脸涨得发紫,花白胡子不停颤抖。他一手抓住极霸矛,骨节响得像炒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吼了一句:"闭嘴!给孤闭嘴!"声音落处,门外又安静了。

可最可怕的,是那声音开始同时说话,变换成不同的人,在同一条走廊里此起彼伏。有时隔着门,有时贴着墙壁,有时竟像从你怀里那件旧物里渗出来。它说你最想听的话,也说你最怕被提起的话。有时是玩笑,有时是哭。有时只是反复呢喃你的名字,像在确认你还在不在。

"不能听了。"安德拉把所有人拉到大堂正中,背对背坐成圈。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从现在起,只有我们自己当面说过的话才算话。隔门喊你、隔墙唤你的,都是鬼。"

"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些声音,都是那东西在学人?"城之内还是回不过神。

"它现在能学。"安德拉点了点头,脸色极差。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像在听什么极遥远的声音:"它不但能知道我们在哪,还能说出任何人的话。下一次,也许它会学我们中间的人。"

"那我们怎么信彼此?"伊洛洁菲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

于是人们开始互相观察。谁出门太久,谁离开过大队,谁曾背对别人。每一张脸都变得可疑。

迪亚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了第一根真正的毒线。

"昨夜王振锁门之前,我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忽然说。所有人都望向他。他表情郑重,像忍了很久才开口:"不一定是鬼说的。鬼学人,也总得先听见吧?"

"你什么意思?"罗夏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没别的意思。"迪亚哥两手一摊,"我只知道,鬼会学话了。它迟早会学我们每一个人的嗓子。到那时,谁的话还能信?"

他说得模棱两可,却把"我们每一个人"这几个字唸得特别清楚。

那夜之后,再没有人单独走开。可也再没有人真正把后背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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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能力解封与内斗激化 正文·第六章

## 一、分路

王振死后,大厅里的空气再也没热起来过。人们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总像比话更多。乐闻的尸体还裹在窗帘里,如今王振连尸首都找不全。恐惧不再只是墙外的声音,它爬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在那里生了根。

"这样下去,别说五天,三晚都熬不过。"红露站在楼梯口,把话说得很慢,像一把刀慢慢拖过石面。他的右眼看向瓦勒里乌斯,再看向罗夏,最后停在了迪亚哥身上。

"鬼在底下游荡,它看得见我们,也听得见我们。我们再抱成一团,也只是在给它喂饵。所以,得分开。"

"怎么分?"城之内问。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手里攥着帽檐,像要从那点布料里挤出一点勇气。

"两个活着的目标,一个带去最高的地方,一个留在这附近,但不要和我们在同一层。我们分两拨人。一拨留在大厅,弄出声音,引它;一拨带上葛凯和关管,往上走。上面鬼不去。我们赌它上不去。"

他说得笃定。没有用"也许""好像"。这份笃定像一根钉子,把众人散乱的魂重新钉回身体里。

"你凭什么说它上不去?"墨云忽然问。他的声音从墙角浮起来,轻得像灰。

红露答:"因为乐闻死在二楼,王振也失踪在二楼。鬼最疯的几次,拖行声、反光影子,都在一二楼。它从没有在三楼以上的地方露过面。"他看向关管,"关管也说过,别去太高的地方。他怕的不是高,是鬼在低处。若是鬼能上去,他不会只让我们别去。他会说,它哪里都去得。"

关管抖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他的牙齿在打战,半天挤出半句:"它......它上不去。它死的时候,是从高处掉下去的。它最恨抬头看它的人,也最怕自己被抬到高处。"

这句话像一枚落入静水的石子。

"所以更高,更安全。"罗夏接道。他的声音沙而短促,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沙。他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那里黑得像一道永远闭不上的眼。

"谁去上面?"王爷慢慢从地上撑起身,花白的胡子还沾着灰。他抓着极霸矛,像抓着一根旧骨头。

红露把眼前这十一张脸看了一遍:"我、罗夏、安德拉、血珀、城之内,带上葛凯、关管,上三楼。其余人留在一楼大厅与厨房附近,每隔一段时间弄出点声。别太大声,也别一字排开。我们要让鬼觉得楼下有两个可追的目标,让它犹豫。"

"诱饵。"莱桑德微笑着重复了这个词。没有人知道他是在赞同,还是在咀嚼某种恶意。他轻轻点头:"我留下。下面总得有个人会看戏。"

"我留下。"墨云说,语气平淡,像报名领一份苦差。

"我也留下。"伊洛洁菲抓住自己的衣角,指甲几近掐进布纹。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敢上去......上次在楼梯上,它差点看到我。"

"我陪她。"希崎赛轻声说。她的银发被汗水黏在颊边,像一张疲惫的绢。她看着红露,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悲悯:"你们上去,我们留在这里。如果有变化,我会想办法让声音传上去。"

迪亚哥最后说:"下面更适合我。我和马鞭,可以帮你们看住那扇侧门。"他说得轻松,可没人真正了解他口中的"看住",究竟看的是门,还是门里那条路。

于是队伍分定。红露领着罗夏、安德拉、血珀、城之内,再加葛凯与关管,走上楼梯。余下的人留在原地,像一群被遗弃在涨潮前的石像。

## 二、三楼

三楼比想象中更旧。墙皮一块块地支出来,像干裂的嘴唇。灯早已不亮,他们只能靠两把手电和安德拉不知从哪翻出的半截蜡烛照明。手电光扫过狭窄的走廊,把四壁上的水渍照得像一串串乌黑的眼睛。

红露选了一间靠里侧的房,门牌"307"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随时会掉下来。房间不大,有里外两间。外间靠窗,窗户关着,窗帘撕成几条垂下来。里间靠墙,放着两张并排的单人床。床垫已经糟烂,中间凹下去,像有人曾夜复一夜睡在那里,直到身体把布和棉花都压成了自己的形状。

"今晚就在这里。"红露说。他把朱楼雪立在门口,刀尖轻轻抵住门板。

安德拉开始检查房间。每一寸墙、每一道缝、每一扇窗栓,他都用指节敲过去。最后,他踩着一张破凳子,把高处一扇被报纸糊住的气窗重新封严。他说:"这间房比想象中干。但你们别站在窗边。窗外不是外面。"

"窗外是什么?"城之内问。

安德拉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是和这栋楼一样的东西。"他没有再解释。

关管进了里间,把自己缩在床垫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把自己塞回壳里的蜗牛。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随时会把肺给喘出来。血珀走了过去,坐在地板上,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她没有碰他,只说:"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看到什么,就告诉我。你不说,我不会知道,也帮不了你。"

葛凯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外间靠窗最近的地方,两条腿并在一起,背佝偻着。他不再玩牌了。那副纸牌已被他折成一个紧实的小方块,捏在左手心,像一枚凉掉的铅块。他偶尔抬头,飞快地扫一眼楼梯的方向,然后迅速低下头,像在防着什么东西突然从那里冒出来。

罗夏站在门口,背贴着墙。他的面具上,那道从乐闻死后就出现的裂纹似乎又深了一点,像有墨从里面慢慢渗出来。他闭着眼,一只耳朵始终对着门缝,像一头在洞穴深处还不敢入睡的狼。

## 三、楼下:声音的第一轮

天暗得比平时更早。楼下的六个人分坐在大厅各处,谁也不挨着谁,可又都不敢离得太远。蜡烛只剩半截,火苗轻轻跳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得很长,像一群被钉在墙上的黑色剪影。

"它来了。"瓦勒里乌斯忽然说。他没有动,只把怀表的表链一圈圈绕在指上。表针"嗒嗒"地走,声音轻得像在给人催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厅之外,那条通往楼梯间的短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楼梯上方来,却没有向下走,只停在楼梯半中腰,轻轻踱着,像在丈量几级台阶。然后,声音变了。

变成了一个女人在哼歌。哼得很轻,断断续续,像含着水。歌词听不清,但调子一圈圈绕在梁上,越听越冷。那是乐闻的声音。

"......我说了不要......不是我......是有人推的......"

这呢喃声像从墙里渗出来的血,慢慢朝每个人耳膜里钻。

"别听。"瓦勒里乌斯说。他打开怀表,让表盘上的玻璃反出一小块光。那光很淡,却像在黑水里点了一盏灯,几个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被牵了过去。

"它不止会学一种声音。"墨云低声道,他背靠着消防箱,整个人几乎融进角落。他的眼睛始终朝上,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像在判断那东西离地有多远。

"它想吓我们。"迪亚哥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像把众人的心都拎了一下,"鬼最会吓唬活人。越怕,它越兴奋。不如我们别出声,它唱累了,自然就换人了。"

他说着,朝伊洛洁菲那边看了看。伊洛洁菲捂着耳朵,粉发凌乱地披下来,像被风吹乱了的一小片夕阳。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却没发出一点哭声。

"小九。"

一个声音忽然贴着她的后颈响起来。清亮、温柔,像从很远的记忆里伸过来的一只手。

"小九,塔里的灯快灭了。姐姐找不到你,你把门打开。"

伊洛洁菲整个人一僵。她不是没听过这声音。就在昨夜,她已经听过了。可这一次,那声音更近,近得像是有人正蹲在她耳边。她不敢回头,后颈却已清清楚楚地感到了一阵冷气。

"不是她。"希崎赛从旁边走过来,用自己的背挡住伊洛洁菲的背,像一面薄薄的墙。她低声对伊洛洁菲说:"不是姐姐。你没有开门。我在这里。我不会让别的颜色碰到你。"

伊洛洁菲缩了缩,却没躲开。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没有拒绝别人的靠近。

声音不依不饶地流着,从女人变成男人,从男人变成老人,从老人又变成孩子。它这一次学的不只是某个人的家人,而是所有人说过的只言片语。更可怕的是,它开始学他们今晚的话。

"别听。"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来,哑而短,极像瓦勒里乌斯。

"不是她。"另一个声音从楼梯间里响起,轻得像希崎赛的尾音,却没有她的温柔,像一条蛇吐信。

"它学得真快。"莱桑德低低地叹。他的声音里有种古怪的欣赏,像在品鉴一件并不属于自己的作品。

"别说话。"墨云忽然提高了音量,像被什么激怒。他极少这样,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对所有人道:"从现在起,能不出声就别出声。你们每说一句,它都能拿走。"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了。可那声音还在继续,用他们的调子,他们的字,甚至他们的停顿。像这栋楼已经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回音壁,把活人的灵魂一片片剥下来,再贴到黑暗里。

## 四、楼上的诱惑

楼上的五个人也同样饱受其害。

声音顺着排水管爬上来,从墙根、从门缝、从天花板的气眼里挤出来。它们不再只是楼下那些琐碎的呢喃,而是化作了更具体、更无法忽视的东西。

"葛凯。"

葛凯的头猛地一抬。

那声音从窗台下面传来,和着风,和着某种极轻极远的车载音响声。是王振的声音。

"葛凯,钱就在二楼配电房。你信我,我们几个说好的,钱对半分。可我得躲一阵,不能上去。你帮我取。取了钱,你七我三,怎么样?"

葛凯的眼睛直了一下。他慢慢站起来,像被什么从地上提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葛凯,别动。"罗夏注意到了他。他离开门边,向葛凯迈了一步。

可那声音更快,像早有预料:"你现在不动,钱就被那个叫罗夏的拿走了。你看看他,他昨晚在大厅里,不是一直盯着你吗?"

葛凯猛地转头看向罗夏,眼神阴晴不定。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烂泥里的豺狗。"你盯我?"他低声问。

"它是鬼。"罗夏说,声音低沉,"我不会拿你的臭钱。但你走出去,就会死。"

"我不怕死!"葛凯突然吼起来,眼睛通红,"老子这辈子就是赌!钱!命!都是赌!它说钱在二楼,那老子就去看看!"

他猛地向门口冲去。红露比他更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掼了回去。葛凯的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顺着墙滑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骂。

"把钱给我......老子中了彩票......你们想私吞......你们都是骗子......"他骂着,嘴角开始泛白沫,眼神逐渐散乱,像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安德拉蹲下身,看着葛凯,轻声对红露道:"他快疯了。鬼在用他最想要的东西熬他。就像熬一锅汤。"

"我不管他在熬什么。"红露冷声说,"今晚,谁都不能走出这扇门。"

他走到窗边,将朱楼雪横置在窗台,刀尖抵住窗棂。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左眼上的绷带吹得轻颤。他低声道:"我们守到天亮。天亮后,再想别的。"

可鬼怎么会给他们天亮?

那天夜里,窗外的声音变了。它开始学罗夏,学安德拉,学血珀,学城之内,最后学红露。那"人"在门外来回踱步,用极冷静的声音说:"开门吧。我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葛凯的事,等天亮了再说。"

若不是门被红露用刀顶着,若不是每个人互相确认了彼此的位置,真的会有人去开。

## 五、葛凯的"下楼"

第三天清晨,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破洞透进来。葛凯安静了许多。他不再嚷着要下楼,反而主动帮忙收拾房间里的旧报纸。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反而让人更不安。

"他会不会在等我们放松警惕?"城之内小声问血珀。

血珀看着葛凯的背影,红瞳微眯:"他在等一个机会。鬼给了他一个洞,他正在找边。"

果然,机会来了。

下午,楼下的瓦勒里乌斯通过管道传上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下面有东西在动。它在楼梯间进进出出,像在找什么。你们千万别下来。"

这话本身是警告。可葛凯听完后,眼里忽然泛起了活气。他在城之内转身去里间看关管时,慢慢退到了房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了出去。

罗夏是在葛凯消失后约两分钟才发现的。他霍然起身,低骂了一句,冲出房间。红露和安德拉紧随其后。楼道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双旧鞋,端端正正摆在门口,鞋头朝着楼梯方向,像葛凯特意留下的。

"他去二楼了。"罗夏说,像在说一个必死的结局。

三人追到楼梯口时,已经听见了下面的声音。先是笑声,葛凯的笑声,又尖锐又满足。笑声从二楼拐角传来,像有人在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紧接着,笑声变成了尖叫。

"救命!它在拉我!它在拉我的脚!别......别过来!赌啊——我跟你赌!"

那声音在楼梯间来回撞击,像一个人正被从台阶上一级一级拖下去。罗夏第一个冲下去。可到了二楼,他停住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一个接一个血红色的手印,从楼梯口向配电房方向延伸,最后停在配电房半开的门前。门板上有新喷出的水吧。门内,一面面镜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仰着头的影子。它们没有动,却像在笑。

葛凯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只有配电房最深处,那排锈蚀的电表下面,多了一滩还在冒热气的东西。像有人用血在地上画了一副牌。三张。黑桃A、方块J、鬼牌。

"他还没死。"瓦勒里乌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不知何时也上来了,脸色铁青。他举起手电,照向天花板的通风口:"它在玩。它把他带走了。"

"带走?"城之内喃喃。

"就像王振。"墨云的声音从队伍后头飘出来。他也上来了。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再往前迈。他望着配电房,额发下的眼睛黑得惊人:"鬼在集牌。葛凯是第三张。"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静了。

## 六、鬼的牌局

没有人知道葛凯被带到了哪里。但楼里的声音不再试图瞒着他们。它开始公开地、像炫耀似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有时是葛凯的惨叫,有时是骰子滚动的声音,有时是牌纸相碰的脆响。最可怕的是,那声音常常在深夜响起,从楼上,从楼下,从每一个他们刚刚检查过的地方。

"它在跟我们玩。"安德拉说。他的侦探帽檐下,眉头拧得像生锈的铁丝。他在地图上——如果他们还有心情找地图的话——用血把配电房、楼梯间、大厅、厨房标了出来。红露、罗夏、瓦勒里乌斯、血珀、城之内、墨云,甚至莱桑德和迪亚哥,都围在灯火里。

"它要我们去找葛凯。"瓦勒里乌斯缓声道,"或者,它要我们不去。等他自己死。"

"它要我们做什么,不重要。"红露说,"重要的是,葛凯还活着。活着,就有救回来。我们得下去。"

"下去,就是送死。"迪亚哥靠在墙上,把玩着马鞭,"他值吗?一个赌鬼,疯子,可能还对我们有威胁。为了他把人搭进去,不划算。"

"你这话什么意思?"城之内瞪他。

"实话。"迪亚哥耸肩,笑得并不真诚,"我们可以少一个目标。我们不是还有关管吗?只要他活着,任务就不算彻底失败。可要是下去的人再少几个,剩下的人怎么办?"

他的话很轻,却让大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鬼杀完所有目标,就会杀我们。"墨云突然说。他的语气仍淡,眼神却利如薄冰,"到那时候,救不救葛凯,都一样。"

这话像一颗冰钉子,钉进了每个人心里。可没有人能反驳。因为从乐闻死、到王振消失,再到现在葛凯被拖走,鬼的力量确实在成倍增长。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鬼的某根"手指",已经搭在了这栋楼的某个开关上。

"所以,就去把它引出来。"罗夏把指骨按得咔咔响,"它在玩牌,我们就把牌桌掀了。"

夜色重新拥抱了这栋公寓。没有人再问"怎么办"。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不亮,葛凯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