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喜欢的模型,直接换哈基米4重开

作者 AD钙, 十月 14, 2026, 07:59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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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钙

=== 第15章——散落的白雾与孤注之弦 ===

◆ 北侧五层办公楼·四楼外墙空调平台 ◆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办公楼四楼外墙的铁皮平台上方炸响,没有了消音器的遮掩,寂静旅途枪口喷涌出的赤黄火舌足有半米长,狂暴的火药气浪震得外墙玻璃嗡嗡作响。

一发高速旋转的穿甲弹撕裂长街上空的硝烟,跨越两百余步的距离,直奔中央商业广场断墙下枫灵的眉心而去!

然而,就在东际扣动扳机的同一刹那,三楼破碎的落地窗内,一道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剑气与三道森冷的翠绿墨线已然破窗而出,自下而上狠狠斩向他立足的空调外机铁架!

"螟灵!别让他安安稳稳地往广场上开第二枪!"

三楼窗边的翠织左手按着右肩渗血的绷带,右手长杖翡翠毫端青碧冷光暴涨,铁画银钩的锋锐墨线伴随着丝绸撕裂般的锐响,瞬间将四楼平台下方的两根三角形承重扁铁齐根切断;而紧随其后的螟灵更是足尖一踏窗框,腰间月光飞索射出扣住五楼屋檐,浅蓝色的身影借力冲天而起,手中的极光长剑顺着湛蓝剑法的轨迹,斜削向东际架枪的右手腕!

"广场上那两个女人刚刚联手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你们还要替她们拦我的枪?"

东际冷冽低沉的嗓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脚下的铁架轰然向一侧倾斜塌落,他却连半点惊慌都没有,在平台彻底坠落的前一瞬,右脚猛地蹬向墙壁,左手拔出那支削短了枪管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对着飞掠而至的螟灵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大口径铅弹在近距离内呈扇形散射开来!

半空中的螟灵听到"杀了一个孩子"那句话,原本平静空洞的眸子微微一滞。他刚才在办公室内被墙壁遮挡了视线,只听见广场上传来小女孩最后的哭声,却不知底下究竟发生了何事。就在他心神微动的这半息之间,虽然手中的极光长剑依然精准地劈飞了两发铅弹,但第三发因为枪管变短而偏离正常弹道的铅弹,却狠狠擦过了他的左肩!

噗!

虽有深空斗篷挡下了弹头的贯穿力,沉重的冲击动能依旧震得螟灵左肩骨头一阵剧痛,整个人在半空中向侧面荡开数尺,没能一剑斩中东际的手腕。

而东际已借着这一枪争取到的空档,左手甩出钩爪枪死死咬住街道西侧一座街角钟楼的尖顶,整个人顺着倾斜的高空钢索高速滑过半条长街,在拉开与螟灵、翠织两人距离的同时,人在半空便已单手完成了寂静旅途的拉栓上膛,冰冷的准星再次死死咬住了下方广场上的猎物!

◆ 中央商业广场·断墙下的白雾与折骨之拳 ◆

嗤——轰!!

先一步从办公楼四楼射来的那发穿甲弹,跨越两百多步的距离,已然突破了穿透混凝土墙体的动能界限,带着刺耳的尖啸轰至断墙前!

半跪在瓦砾堆里的枫灵刚刚撕掉小腿上草莓临死前贴上的红箭头纸片,周身稀薄的浅白雾气瞬间感应到了弹头撕裂空气的灼热气浪。她来不及起身闪避,急忙抬起略显虚幻的右臂,在身前展开一面纯白色的魔法阵,两条水桶粗细的白色触手交叉挡在眉心正前方!

砰——啪啦!!

失去消音器抑制的高速穿甲弹头,毫无阻碍地一连贯穿了两条交叠的白色触手!狂暴的旋转动能将触手内部密集的"枫灵"个体搅碎成漫天溃散的白光,余势未衰的弹头擦着枫灵左侧脸颊飞过,直接将她耳畔一缕泛着暖意的浅白短发连同身后的整堵残破砖墙轰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飞溅的碎砖刮破了她白皙的脸颊,渗出一道淡淡的白色魔力微光。

"连辩解的时间都不打算留给我们了吗......"

枫灵用手背轻轻擦过脸颊,撑着膝盖从乱石堆里站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石墩旁草莓与大佐的遗体,那双清朗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叹息。

她本不想夺走那个小女孩的性命,刚才那一击只是为了在每秒四百码的重油油箱炸死自己之前,强行打断对方的攻击。可结果既然已经造成,再去向周围的对手解释"我们不是故意的",不仅显得虚伪,也绝不符合她一贯从容坦荡的作风。

更何况,眼下根本没有人打算听她解释。

"我不准你们......再伤害任何人了!!"

一声带着哭腔却宛如猛兽咆哮般的怒吼自广场中央的喷泉废墟炸响!

超越豺狗右脚重重踏碎脚下的大理石块,高挑矫健的身躯如同一道棕红色的旋风般席卷而来!

刚才被三百码工字钢梁正面撞断的左小臂与左锁骨,已经被她用撕下来的百褶裙布条死死捆在胸前固定住。剧烈的骨裂痛楚让她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每跑一步左肩都在钻心地疼;可她那双暖褐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烈火焰,头顶硕大的圆钝犬耳紧紧贴在脑后,一头如威风鬃毛般披散的红棕色长发伴着四条鲜艳的羁绊丝带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面对同时处在前方十步内的哲凌希亚与枫灵,超越豺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动了大家一起GO!!

刹那间,十余道矫健的豺狗虚像在她周身轰然浮现,随着她一声震彻街区的超越·狮子的吼,狂暴的声浪与奔腾的虚像群化作一股横扫千军的狩猎洪流,左路虚像群直扑断墙边的枫灵,而她本人则挥起凝聚了超越·朋友之力的右拳,迎面轰向刚刚收回双刃的哲凌希亚!

"来得好!把你心里的难过和火气全都砸出来吧,我会一拍不落地全部接住的!"

面对暴怒冲来的超越豺狗,哲凌希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愧疚或退缩。

左小腿肚上那道为了摆脱纸片而亲手削去一片皮肉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将她足踝处的软底舞靴染得通红;体内更是连一丝一毫的以太都榨不出来了。为了避免受伤的左腿在大幅度旋转中失衡,她果断改变了舞步的编排——不再以左足为轴心原地旋舞,而是以完好的右足重踏地面,整个人借着腰腹与脊背那达到人类极限的凡铁的韧度,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凌厉的斜线侧空翻,双手紧握双月环刃,施展出月缺的格挡反切绝技,交叉迎向超越豺狗的右拳!

铛——!!

铁拳与双刃正面硬撼,炸开一圈刺目的火星!

超越豺狗这一拳虽然没带半点想要取人性命的恶意,却灌注了要把行凶者彻底打趴下的全部怪力!在超越了豺狗的豺狗特性加持下,排山倒海般的拳劲顺着弯月形的刃面狂涌而入,当场震得哲凌希亚右掌心原本割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铁环飞溅而出,整个人借着空翻的卸力轨迹被一拳轰得向后滑退了七八步远!

而哲凌希亚在滑退的瞬间,双腕顺着拳劲一拧,两枚双月环刃还是贴着超越豺狗的右拳外侧狠狠擦过,在她白皙的右小臂上留下两道深达半寸的血槽,同时借着推力顺势脱手飞出,绕过超越豺狗的身侧,直切向后方断墙下的枫灵!

在她眼里,既然大家都是站在舞台中央的舞者,那就没有只跟一个人跳的道理!

与此同时,北侧街角钟楼的尖顶上,刚刚滑索落定的东际,已然锁定了下方被超越豺狗的虚像群与哲凌希亚的两枚环刃同时逼入死角的枫灵!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狙击枪响接连从钟楼顶端轰鸣而下!两发裹挟着白色激波的穿甲弹穿透硝烟,一发封死了枫灵向左侧断墙后撤的路线,另一发则直奔她刚刚修补好的左胸核心!

前有呼啸扑来的豺狗虚像群与两枚夺命的双月环刃,天上有追魂夺命的重型狙击穿甲弹!

而此时的枫灵,四周可供调度的浅白雾气已经在之前的连番爆炸与焚烧中消耗殆尽,连像刚才那样解体异地重组的余地都没有了。

看着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绝杀攻势,站在断墙下的枫灵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伸出略显苍白的左手,动作优雅地扶正了领口那枚有些歪斜的绸缎领结,又拍了拍深色修身坎肩上的灰尘。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扫过全场,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如绘本中走出的少年贵族般洒脱而矜持的微笑:

"既然各位都这么盛情相邀,那我们如果还藏着掖着,未免也太失礼了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枫灵彻底散去了维持日常续航的保留!

游离在整座广场各个角落、乃至地砖缝隙里的最后一点浅白色微尘,如倦鸟归林般在一瞬间全部倒卷回她的体内!

没有了半丝外放的薄雾,所有的个体、所有的灵魂、所有的魔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她一人之身——最后的100%形态,悍然开启!

为了节省仅存的魔力,她紧抿着双唇不再发一言,脚下那面直径十米的巨型纯白魔法阵骤然绽放出刺目欲盲的圣洁白光!

轰隆隆——!!

四条粗壮如百年巨木、表面流转着致密魔力光纹的巨型纯白触手自魔法阵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如四柄擎天巨锤般向着四面八方全力横扫而出!

咚!咚!铛——!!

第一条巨型触手迎面撞上超越豺狗放出的狩猎虚像群,狂暴的力量将十余道虚像连同地面石板一起砸得粉碎;第二条巨型触手在半空中精准地抽中了哲凌希亚飞旋切来的两枚双月环刃,如穿了重型动力甲般的恐怖怪力当场将两枚精钢环刃抽得偏离轨道,嗡鸣着倒飞回哲凌希亚脚边的石地上;而第三条与第四条巨型触手则交叠在枫灵头顶上方,硬生生抗下了东际从钟楼顶端射来的两发穿甲弹!

尽管穿甲弹在巨型触手表面炸开了两个大坑、销毁了成百上千的微小个体,却未能穿透这层凝聚了全部心力的防线!

◆ 商业广场核心·四方乱战与凋零的军团 ◆

一击震退三方攻势,处于100%形态的枫灵深知自己现在的魔力与个体存量,最多只能支撑不到几分钟的全力爆发,绝不能被动挨打,必须速战速决!

她目光一凝,脚下纯白魔法阵极速旋转,整个人迈开步伐主动冲出断墙,四条百年巨木般的白色触手分成两路——两条贴着地面如白色狂龙般横扫向十步外的哲凌希亚与超越豺狗,另外两条则托着一面在半空中高高展开的次级白色魔法阵,对准北侧街角钟楼顶端的东际,轰出了一道水缸粗细的毁灭性纯白魔力光炮!

轰——!!

炽烈的纯白光柱瞬间照亮了半条长街,所过之处柏油路面寸寸焦黑融化,直奔钟楼尖顶而去!

钟楼顶端的东际在光柱亮起的瞬间便已通过左眼雷达预判到了轨迹,他果断放弃开第二枪,左手钩爪枪射向街对面的广告牌铁架,整个人在光炮轰碎钟楼尖顶的前一刹那凌空荡开!

轰隆隆!

整座街角钟楼的上半截在纯白光炮的轰击下轰然炸裂坍塌!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砖石狠狠砸在半空中摆荡的东际后背上,震得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不仅如此,刚刚顺着办公楼外墙追下来的螟灵与踩着牵丝映带跃至街口的翠织,也被这记横贯长街的恐怖光炮余波正面波及!

"重彩落纸,万物止戈!"

翠织急忙在半空中拉起一面泼墨成壁挡住飞溅的钟楼巨石,但狂暴的魔力冲击波还是震得她气血翻涌,与挥剑劈开碎石的螟灵一同落在了广场北侧边缘,瞬间与广场核心的战团撞在了一起!

而在广场中心,面对枫灵横扫而来的两条巨木般的白色触手,哲凌希亚与超越豺狗同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意!

"这么大的手笔才够看嘛!来吧,看看是你的白柱子快,还是我的舞步快!"

哲凌希亚朗声一笑,右足在地面猛地一蹬,在第一条巨型触手贴地扫来的瞬间腾空跃起,双手抄起刚才落地的两枚双月环刃,脚尖竟直接在合抱粗的白色触手表面一点,借着触手挥动的狂猛力道如飞燕般顺着触手脊背高速疾奔而上,直扑后方的枫灵本体!

可她刚在触手背上跑出三步,侧后方的超越豺狗已然开启了超越·白头海雕的翼!

虽然左臂骨折被绑在胸前无法挥拳,但超越豺狗的速度与爆发力丝毫不减。她从侧面高高跃起,先是一记凌空重踢狠狠踹在第二条抽向哲凌希亚后心的巨型白色触手上,将那条数吨重的触手踹得轰然砸偏在地;紧接着她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中一个灵活的腰腹扭转,身后蓬松的长尾连同右腿如同一条横扫千军的铁鞭,带着超越·真海豚的浪的拍击巨力,拦腰扫向触手背上的哲凌希亚:"你们两个都给我停下来呀!"

哲凌希亚听见脑后恶风呼啸,在狭窄的触手表面根本无处闪避,只能猛地回身,将两枚双月环刃交叉叠在右胸前硬接这一记重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哲凌希亚虎口鲜血狂飙,整个人被超越豺狗这一腿从触手背上凌空踹飞下来,在碎石地上连滑了五六步,左小腿的伤口蹭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痕;但她在被踹飞的前一刹那,右手的双月环刃依旧顺势在超越豺狗的右脚踝上方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同时左手的环刃脱手掷出,借着旁边倾倒的路灯杆弹射折向,噗嗤一声狠狠切进了十步外枫灵的左肋之中!

处于100%形态的枫灵闷哼一声,左肋处炸开一大团溃散的白色光点!

为了将全部个体用于维持四条巨型触手的攻防,她本体此刻的防御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强忍着大量个体被环刃切碎的剧痛,右手一挥,刚刚被超越豺狗踹偏的第二条巨型触手猛地从地面弹起,如同一根失控的攻城巨木,结结实实地反抽在半空中旧力刚尽、且左半边身子无法格挡的超越豺狗身上!

咚——!!

哪怕有着极强的伤害减免,这一记100%形态下的全力抽击依然轰得超越豺狗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炮弹般砸进十余步外的碎石堆里,右肩与后背大片青紫红肿,连头顶的大犬耳都痛苦地耷拉了下来。

然而,在抽飞超越豺狗的最后一瞬,枫灵还是微不可查地收回了触手前端最致命的穿刺魔力——她很清楚这个犬耳少女刚才替自己踢开环刃并无杀心,即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也不愿用致命杀招去回敬一份善意。

就是这收力的半息停顿,让场中的战局彻底倾斜!

刚落到广场北侧街口的翠织,一眼就看见自己最好的伙伴超越豺狗被那条巨大的白色触手抽得吐血飞出,左臂还打着渗血的固定绷带!

"居然把豺狗打成那样......我可饶不了你!"

翠织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全然不顾自己右肩与左大腿的伤痛,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整个人跃上半空中的牵丝映带荧光残影,双手高举长杖翡翠,对着场中体型庞大、无法快速闪避的四条巨型白色触手全力挥落!

"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这一次,翠织将自身对构图与线条的极致专注力发挥到了巅峰!八道刚劲如金石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翡翠切割网,伴随着浓重的臭氧气味与丝绸撕裂般的锐响,从上至下狠狠切过了枫灵身前的三条巨型白色触手!

嗤啦!嗤啦!嗤啦!

被切开的触手断口处泛着如玉石抛光般的幽绿微光,三条粗壮如百年巨木的白色触手竟被这八道碧色墨线硬生生切成了十余截,在半空中轰然崩解成漫天溃散的纯白光尘!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与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一左一右切入了溃散的白光中心!

螟灵在冲入广场的瞬间,便看到了石墩旁死状凄惨的幼女草莓,以及半跪在碎石堆里吐血的超越豺狗。面对眼前这个释放出参天触手无差别轰击全场的枫灵,螟灵空洞的眼眸里寒芒凛冽,左手甩出五枚星光飞镖炸散了最后一条试图回防的巨型触手,右手中的极光长剑顺着湛蓝剑法的轨迹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流光,一剑横削向枫灵右肩与躯干的连接处!

而在右侧,一直静立旁观的维萨斯=轮回,缓步走到了枫灵身侧三步之外。

他手中的万色之剑上,已然彻底融汇贯通的四色世坏光谱——赤红、墨绿、深蓝、亮金,正散发着宛如琉璃般澄明而深邃的光辉。他抬起手腕,将那柄四色流转的剑锋,轻轻迎向了枫灵为了逼退众人而从脚下魔法阵中轰出的最后一道纯白魔力光波。

嗡——

当四色剑光触及纯白魔力的刹那,枫灵只觉得构成自己意识的最后那数千个微小灵魂,同时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宏大宁静之中。

在这份完整融合了喜、怒、哀、惧四色光谱的"看见"面前,属于格式塔蜂巢意识底层的紧绷连接,竟因为每一个微小灵魂都被单独倾听与安抚,而产生了一种难以抗拒的松弛与解离感!

原本严丝合缝维持着少女形体的魔力回路,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嗤啦——!!

左侧螟灵那无坚不摧的极光长剑,毫无阻碍地从枫灵的右肩斜切至左腹!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成百上千颗细小的纯白魔力光点顺着那道平滑如镜的切口狂涌溃散;紧接着,不远处强忍着左腿剧痛再次旋身跃起的哲凌希亚,也将右手中染血的双月环刃全力掷出,银白色的弯月弧光呼啸而过,噗地一声切穿了枫灵脚下那面巨型纯白魔法阵的阵眼核心!

咔嚓——!

直径十米的纯白魔法阵如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

接连遭受重创、又在100%形态下透支了最后的魔力,构成枫灵的残存个体数量,终于在这一刻跌破了维持少女形态所必需的百分之十最低下限!

枫灵挺拔秀气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单膝跪倒在碎裂的石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白色微粒随风飘散的双手与双腿,却依然没有露出一丝狼狈或怨恨的神情。

而在百步之外的一栋三层商铺天台边缘,刚刚借着钩爪枪转移就位的东际,透过寂静旅途的瞄准镜冷冷注视着跪在场中、身体正在逐渐虚化的枫灵。

为了防止这团古怪的雾气生物再次像之前那样化作白雾逃脱重组,东际屏住呼吸,启动超视距裁决死死锁定了她胸口最后那一团尚未散开的魔力核心,果断扣下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响彻广场!

那发凝聚了裁决之力的穿甲弹撕裂空气,在枫灵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的瞬间,从正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她的左胸口!

啪啦——

如同最后一根紧绷的琴弦彻底崩断。

被穿甲弹正面击碎核心的枫灵,整个少女形态再也无法维持分毫,从发梢到足尖在一瞬间化作漫天晶莹的纯白微光。在这具共同意识即将彻底解体的最后一息,她看着不远处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超越豺狗、持剑静立的螟灵、握着双刃的哲凌希亚与手执画笔的翠织,嘴唇微启,用那道清朗、温和、如午后微风般令人安心的嗓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轻语:

"看来......我们的旅途就到这里了呢。接下来的故事,就交给各位了哦。"

微风拂过广场,漫天失却了魔力支撑的微小光点在阳光下闪烁了两下,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薄雾都未曾留下。

【魔法少女「军团」-枫灵】——在强行开启100%形态迎战众人的过程中,遭翠织、螟灵、哲凌希亚与维萨斯接连重创导致个体数量跌破10%维持下限,最终被东际以超视距裁决贯穿核心彻底溃散,淘汰!

◆ 中央商业广场·六强对峙与风起之时 ◆

纯白色的光尘在广场中央彻底散尽,原本被白雾笼罩的视野变得空旷而冷清。

"连她也......不在了吗......"

碎石堆里,超越豺狗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站起身,看着魔法少女「军团」-枫灵消失的地方,又转头看了一眼北侧三层商铺天台上那个刚刚开枪射碎了对方最后躯壳的狙击手东际,暖褐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与心痛。

为什么大家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明明刚才还在并肩拦下失控的铁车,最后却一定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呢?

"豺狗!你的左手怎么断了?!"

翠织快步跑到超越豺狗身边,看着她用布条吊在胸前、肿得老高的左小臂,心疼得直吸凉气,连忙挥动长杖翡翠,用柔和的以太色带帮她把骨折的左臂进一步固定托稳,"都怪我自己跑去北边追那个狙击手,把你一个人丢在广场上了!"

"我没事的,翠织,我的骨头硬得很,右手和两条腿还能使上劲儿呢!"超越豺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当她转过头,看向二十步外正弯腰捡起第二枚双月环刃的哲凌希亚,以及北侧天台上冷冷架着狙击枪的东际时,她身上的四色丝带再次无风自动,一步跨到翠织身前。

而此时的哲凌希亚,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长达近一个小时的不间断高强度战舞,已经将她这具凡人肉体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边缘。汗水浸透了她贴身的浅色短衣与及腰的雪白长发,左小腿肚上那道缺了一片肉的创口还在往下滴血,连握着双月环刃的双手都因为剧烈的肌肉疲劳与失血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

更要命的是,北侧三层商铺天台上的东际,在射杀了魔法少女「军团」-枫灵之后,已经毫不迟疑地拉栓上膛,将寂静旅途那黑洞洞的枪口调转过来,死死对准了哲凌希亚的胸膛!

在东际的必杀名单上,刚才杀死那个小女孩的两个凶手里,还剩下这最后一个白发舞娘!

"喂,上面那个拿长枪的先生,还有这边的各位......"

哲凌希亚感受到来自高空的冰冷杀机,非但没有寻找掩体躲避,反而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那双浅金近琥珀色的眼眸。

在长达十几分钟没有动用任何以太的纯肉体搏杀之后,她干涸的体内,终于随着剧烈的心跳与呼吸,重新自然滋生出了最后一缕微薄却纯净的以太。

如果继续这样一板一眼地跳下去,用不了五分钟,她就会因为失血和力竭,成为高台上那个狙击手的枪下亡魂。

既然如此,那就把剩下的所有力气、所有血液、所有以太,全都押在最后一支舞上!

当哲凌希亚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眼底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去。她的意识不再去计算弹射的角度,不再去衡量体力的存续,而是完完全全地沉入了十余年如一日在王宫石板舞台上赤足起舞的本能之中!

两枚染血的双月环刃在她指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左掌心之中,最后一缕青绿色的以太如回光返照般骤然凝聚成半透明的幻扇。

而在她斜前方的广场中央,螟灵握紧了手中的极光长剑,目光在天台上的东际、场中的哲凌希亚以及身旁静默佇立的维萨斯=轮回之间流转;维萨斯=轮回垂眸看着手中四色光芒已然盈满欲溢的万色之剑,脚下轻轻迈出半步,迎着哲凌希亚身上骤然升腾而起的那股决死舞意,缓缓抬起了剑锋。

AD钙

=== 第16章——红莲绝舞与染血的王缄 ===

◆ 中央商业广场·踏血而歌的红莲 ◆

轰——!

北侧三层商铺的天台边缘,失去了消音器抑制的寂静旅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枪口喷涌出的炽烈火舌在昏暗的硝烟中一闪而逝,一发黄铜色的穿甲弹撕裂长空,裹挟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跨越百步之遥,直取广场东侧哲凌希亚的左胸心脏!

子弹破膛而出的同一刹那,站在碎石地上的哲凌希亚动了。

她没有去看天台上闪烁的枪火,也没有去听耳畔呼啸的风声。在这一刻,她脑海中一切关于弹射角度的推演、关于体能存续的权衡,全都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彻底沉入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忘我之境——【"红舞华莲"】!

那是她在塔塔拉克王宫那面冰凉光滑的纯白石板舞台上,从七岁起便日复一日磨炼、早已铭刻进每一寸肌肉与每一根骨头里的本能。

在穿甲弹抵达胸前的一瞬,哲凌希亚完好的右足重踏地面,修长柔韧的腰肢顺着起舞的第一拍自然侧倾,左小腿肚上那道被自己削去一片皮肉的深长血口在剧烈发力下迸出鲜血,她却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嗤啦!

高速旋转的穿甲弹贴着她侧倾的左肋外侧呼啸掠过,锋利的弹头撕开她贴身的浅色短衣与肋下皮肉,拉出一道四寸长、深可见骨的血槽!

飞溅的血珠尚未落地,哲凌希亚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迎风绽放的银白旋风,朝着北侧长街与那栋三层商铺的方向狂飙突进!

她左掌中那柄由体内最后一缕以太凝聚而成的幻扇,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半透明的扇面挥动间,漫天青绿色的孔雀尾羽光纹与展翅疾掠的青蓝色鸟形以太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与此同时,她双手中紧握的两枚双月环刃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速脱手飞旋!

没有了刻意计算的轨迹,两枚弯月形的铁环完全顺着她忘我舞步的直觉,在空气中碰撞着密集的以太节点、断裂的路灯杆与地面石砖,织成了一片超越凡人目力极限的璀璨剑网!

挡在她起舞路径正前方的第一人,便是刚刚抬起万色之剑的维萨斯=轮回。

"让开的话,可是会错过最精彩的一幕哦!"

哲凌希亚清亮悦耳的笑声在刀鸣中回荡,及腰的雪白长发与羽状纱裙擦着维萨斯=轮回身侧三尺处一掠而过!两枚高速回旋的双月环刃一上一下,裹挟着十余枚孔雀尾羽以太弹,如两道银白闪电般切向维萨斯=轮回的咽喉与胸膛!

维萨斯=轮回静立原地,手中流转着四色光谱的万色之剑迎风微抬,剑面上代表喜之理:伍世坏的温暖亮金色碎光大盛,叮叮两声轻响,精准无比地接下了那两记快到极致的环刃斩击。

透过剑锋与环刃的交接,维萨斯=轮回清晰地感知到了少女体内那股不含半点怨毒与恐惧、纯粹为了在生命尽头跳出最美一舞而彻底燃烧的欢愉与骄傲。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在哲凌希亚翩然旋身掠过维萨斯=轮回身侧的轨迹后方,那些被她不计后果挥洒出来的海量青绿以太,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消散,反而在两枚双月环刃高速切割空气所产生的剧烈涡流搅动下,在半空中急速坍缩、凝结,化作了一朵朵鲜红如血的莲花形以太结晶!

咔嚓——轰!!

仅仅停顿了不到半息,整整五朵悬浮在维萨斯=轮回四周的血色莲花同时爆裂绽放!成百上千片薄如蝉翼、锋利如刀的高速以太刃片向着周围数步之内无差别地狂飙飞散!

这一记倾尽凡人毕生技艺与信念的绝唱,竟凭着纯粹到极致的意志重量,硬生生撼动了维萨斯=轮回周身一米那道令万物归于静谧的无形界限!

铮!铮!铮!

维萨斯=轮回手腕疾转,万色之剑化作一圈澄澈的光幕,将正面袭来的大片赤红刃片尽数抚平消融,但仍有三片漏网的血莲刃片突破了静谧之界——一片削断了他耳畔的一缕发丝,另外两片则嗤地一声切开了他洁白的左袖,在他小臂外侧留下两道渗血的红痕!

一击掠过维萨斯=轮回,哲凌希亚脚下不停,在两枚双月环刃借着血莲爆炸气浪弹回掌心的瞬间,足尖连点地面,整个人如一只穿林的青鸾般直冲进广场北侧街口——而在那里,超越豺狗、翠织与螟灵三人正处在她通往北侧商铺天台的必经之路上!

"好漂亮的红花......不对!那些花炸开之后全都是刀子,翠织快往后退!"

超越豺狗头顶的圆钝犬耳猛地炸起,浑身的毛发都在那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锋锐杀机下倒竖起来!她左臂骨折被绑在胸前无法动弹,却依然毫不犹豫地一步横跨到翠织正前方,高声呐喊着发动了大家由我来守...!,温暖的砂之星微光瞬间笼罩两人,她仅存的右拳更是凝聚起千钧巨力,迎着漫天飞旋的银白弧光与赤红莲华轰然捣出!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用只独臂挡在前面呀!"

翠织咬紧牙关,在视野里意在笔先的九宫格辅助线几乎被漫天乱飞的红莲轨迹占满的瞬间,她左手扶住自己流血的右肩,右手长杖翡翠重重往身前一抹:"重彩落纸,万物止戈!"

数升浓稠的深翠色矿物以太凭空泼出,凝成一面厚实的泼墨成壁挡在超越豺狗身侧,同时她手腕急抖,六道铁画银钩的碧色墨线迎着飞旋而来的双月环刃狠狠切去!

而在街道另一侧,螟灵那双如深空般空洞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了漫天绽放的血色莲花。

通过周身流淌的洁白剑意,他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那个白发少女挥出的每一道弧光里都没有半点阴暗的恶意,只有一股堂堂正正、要把生命最后一点光热彻底燃尽的坦荡。

面对这样一位对手,任何闪避都是对剑客的羞辱。

螟灵深吸一口气,浅蓝色的深空斗篷在狂风中猎猎展开,右手紧握的极光长剑将湛蓝剑法催动到了平生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浅蓝流光,正面迎向了席卷整条街口的【"红舞华莲"】!

轰!轰!轰隆隆——!!

在哲凌希亚踏着旋风般的舞步从三人中间穿插而过的短短两息之内,整整十二朵鲜红如血的以太莲花在街口接连凝聚、轰然炸裂!

方圆十余步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一座由数千片高速飞旋的赤红刃片与两枚双月环刃构成的死亡风暴!

啪啦——!

翠织布下的泼墨成壁在承受了数百片血莲刃片的密集攒射后当场炸成漫天碎墨!超越豺狗一拳砸偏了一枚切向翠织面门的双月环刃,右拳指骨被锋利的环刃割得鲜血淋漓,紧接着数十片爆裂的赤红以太刃片便狠狠攒射在她挡在前面的右肩、胸口与双腿之上!

噗!噗!噗!

纵使有着强悍的减伤体魄,如此高密度的切割依然将超越豺狗身上的浅粉白无袖上衣与百褶短裙割得寸寸碎裂,右肩与双腿大腿外侧瞬间炸开十余道深浅不一的血口,滚烫的鲜血顺着白色的短靴流了一地;连被她护在身后的翠织,也在素绢无暇力场被硬生生削穿后,左颊与左小臂被两片漏网的红莲刃片划开两道三寸长的血痕,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另一侧的螟灵更是与旋身掠过的哲凌希亚在方寸之间正面交锋了十余记!

叮叮当当——嗤啦!

半透明的极光长剑与高速飞旋的双月环刃在半空中撞出一连串璀璨如星河般的火星!螟灵以精妙绝伦的湛蓝剑法斩碎了迎面炸开的三朵血莲,可第四朵在他脚边绽放的血色莲花还是掀开了他的深空斗篷下摆,锋利的以太刃片瞬间切开了他双腿小腿的皮肉,同时哲凌希亚在错身而过的刹那顺势反撩的一记环刃,更是贴着他的剑脊滑入,在他右侧胸肋上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

螟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而他削出的那一剑也同样在哲凌希亚的右肩头挑起一蓬血花。

"多谢指教啦,用剑的小哥,还有那边的两位妹妹!"

哲凌希亚借着与三人交锋的反震之力,在漫天飘洒的血色光羽中腾空而起!她右脚在街边一根倾斜的路灯杆顶端轻轻一点,紧接着左脚踏上二楼断裂的霓虹灯铁架,整个人宛如一只扑向烈日的白羽飞鸟,带着【"红舞华莲"】最后的滔天余势,一跃冲上了北侧那栋三层商铺的天台!

◆ 北侧三层商铺天台·未拆的王印之信 ◆

呼——!!

狂风裹挟着刺目的青绿与血红双色光华,瞬间席卷了整座狭窄的三层商铺天台!

半跪在女儿墙后的东际,早在左眼战场透视者雷达看见那个红点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突破街口三人防线、直扑自己脚下楼顶的瞬间,便已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十步之内,重型狙击步枪形同烧火棍!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右手,任由战术枪带将沉重的寂静旅途甩在身侧,左手闪电般拔出腰间那支枪管被削短了一截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右手则反握住一把寒光森然的佣兵格斗匕首,整个人向着天台中央的通风管道铁箱后方疾退翻滚!

就在他翻滚离开女儿墙的下一秒,跃上天台的哲凌希亚已在半空中完成了最后三次极限旋身!

两枚双月环刃贴着天台地面呼啸掠过,直接将那座铁皮通风箱切成了四截;而在她落地的轨迹四周,最后六朵凝聚了她体内全部残存以太的鲜红血莲,在天台正中央轰然爆裂绽放!

轰!轰!轰——!!

狭窄的天台地面瞬间被成百上千片高速飞旋的赤红以太刃片彻底覆盖,没有任何一寸死角能够藏身!

"唔!"

刚刚翻滚起身的东际避无可避,只能将双臂交叉死死护住面门与咽喉要害,用后背与侧肋硬扛这波接近无差别歼灭的刃片风暴!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利刃入肉声在天台上接连响起!东际身上那件坚韧的防弹作战服在锋利的以太刃片面前如同破布般被撕得粉碎,他的后背、双臂外侧、左胸与右大腿瞬间被切开了二十多道深浅不一的血口!最深的一片血莲刃片甚至直接切穿了他左小臂的肌肉,卡在了尺骨之上,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肘如泉水般狂涌而出!

然而,就在这漫天血莲彻底炸尽、光华散去的同一刹那——

落定在天台另一侧、距离东际仅剩五步之遥的哲凌希亚,浑身猛地剧烈一颤!

啪。

她左掌中那柄伴随她征战多时的半透明幻扇,因体内以太彻底枯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化作点点青绿光尘消散无踪。

紧接着,【"红舞华莲"】将凡人肉体推至极限边缘所带来的恐怖代价,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严重的乳酸堆积与全身肌肉的密集微撕裂,让哲凌希亚的四肢百骸瞬间陷入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之中。她只觉得双腿重得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脚下一个趔趄,左膝险些跪倒在天台水泥地上;更致命的是,她的双手握力在瞬间暴跌到了常人以下!

嗡——当啷!

原本顺着天台水箱弹射而归的两枚双月环刃飞回她的身前。换作平时,她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稳稳接住这两枚贴身伙伴;可此刻,她剧烈颤抖、布满冷汗的右手五指拼命合拢,却只勉强扣住了第一枚环刃的握柄,而第二枚双月环刃则擦着她失去力气的左手指尖滑了过去,叮当一声掉落在三步外的水泥地上,骨碌碌地滚向天台边缘!

动作停滞了。握力消失了。呼吸乱了。

可在五步之外,浑身浴血、犹如一头受创孤狼般的东际,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睛已经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这致命的虚弱!

"力竭了吗。"

东际咬碎口中的血沫,左眼下方那道浅浅的疤痕被鲜血染得通红。对于一个顶尖的猎手而言,绝不会给猎物喘第二口气的时间!他全然不顾自己左小臂上还卡着一片以太碎刃,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欺身而上,左手那支大口径铁砧手枪抬手便对准了哲凌希亚的眉心!

面对近在咫尺的黑洞洞枪口,以及自己那双抖得连环刃都快握不住的手,哲凌希亚那双浅金近琥珀色的眼眸里,依然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后悔或自我怀疑。

舞者的谢幕,怎么能是站着不动被人打倒呢?

"还没跳完呢......最后一拍,可不能空着呀!"

哲凌希亚嘴角扬起一抹明快而骄傲的灿烂笑容,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以右脚为轴强行拧动酸痛欲裂的腰身,右手紧握着仅剩的那一枚双月环刃,顺着最后一个旋转的舞步,毫无保留地挥向东际的脖颈!

然而,透支殆尽的身体终究让她的挥刃速度慢了致命的半拍。

东际眼神冷酷,面对这记力道大减的弧形挥斩,他甚至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刀锋向内侧迈出半步,右手反握的格斗匕首精准地架住双月环刃的侧面,任由锋利的环刃顺着匕首滑下、狠狠切入自己的左肩皮肉,而他左手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则已经死死抵在了哲凌希亚的左胸与腹部之间,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

砰!砰!砰——!!

沉闷暴烈的枪声在两人胸膛之间轰然炸响!

没有任何超自然强化的凡人血肉之躯,在零距离的大口径手枪弹面前脆弱得令人心碎。三枚重型铅弹带着灼热的火药燃气,瞬间贯穿了哲凌希亚的左胸肺叶与腹部,从她纤细的后背透体而出,带起三蓬滚烫刺目的血雾,将她身后飘扬的雪白长发染得一片鲜红!

"唔......!"

剧烈的冲击力撞得哲凌希亚娇躯猛地向后仰倒。可即便胸腹被射穿、生命正在随着狂涌的鲜血飞速流逝,这位塔塔拉克的舞者在倒飞出去的最后一瞬,右脚脚尖竟然还是顺着旋转的余势在天台地面上一勾,将掉落在脚边的第二枚双月环刃狠狠踢向了东际的右腿!

嗤啦!

猝不及防的东际右小腿迎面骨被飞旋的环刃当场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整个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而与此同时,刚刚顺着外墙飞索跃上天台边缘的螟灵与下方街道挥动长杖翡翠的翠织,也已将一剑一笔同时攻至!

"碧色成线,给我留下!"

翠织的五道铁画银钩碧色墨线与螟灵那无坚不摧的极光长剑,一左一右封死了天台上的所有空间!

东际深知自己此刻重伤之下绝难在天台上以一敌二,在单膝跪地的瞬间,左手果断收枪换上钩爪枪,对准斜后方市政钟塔残存的二楼石梁射出钢索,整个人在碧色墨线与半透明剑光切碎天台女儿墙的前一刹那,顺着钢索荡离了商铺天台!

天台之上,喧嚣骤歇。

哲凌希亚静静地仰面躺在满地残破的红莲光尘之中,两枚染血的双月环刃一左一右落在她的手边。

刚才被子弹打穿腰侧行囊时,几卷记满了各国舞步与战斗心得的羊皮纸,连同一封盖着塔塔拉克"明王"印玺、却自始至终都未曾拆开的信件,从破裂的布袋里滑落出来,散在她的身旁,被她胸口涌出的温热鲜血染红了一角。

跃上天台的螟灵停下脚步,收剑垂立在三步之外,静静注视着地上这位刚才与自己堂堂正正交锋的少女。

哲凌希亚大口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可她那双浅金近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里面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满足。

那封盖着王印的信,大概是永远也没法拆开啦。不过,刚才那一支从广场跳上高台的红莲之舞,一定已经足够漂亮、足够让所有看见的人都为之屏息了吧?

"踩过了荆棘地......果然......能看到最漂亮的花丛呢......"

哲凌希亚染血的指尖在水泥地上轻轻敲出了最后一个轻快的节拍,唇角弯起一抹灿烂坦然的微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哲凌希亚】——在倾尽全力施展"红舞华莲"重创沿途众人并突袭天台后,因以太枯竭与肉体极限反噬露出破绽,被东际以铁砧手枪零距离射穿胸腹,伤重阵亡,淘汰!

◆ 市政钟塔二楼残垣与广场北口·五强交锋 ◆

随着哲凌希亚的呼吸彻底平息,整座城区内还站着的参战者,已只剩下最后的五人。

北侧三层商铺的天台上,螟灵低头看了一眼哲凌希亚手边那封染血的未拆信件与记录舞步的羊皮纸。他沉默地蹲下身,将那两枚滚落一旁的双月环刃捡起来,轻轻放回了少女的双掌之中。

刚才东际在办公楼外说的那句"广场上那两个女人刚刚联手杀了一个孩子",他听见了;但刚才这位白发少女在绝境中跳出的那支光明磊落、不含半分阴私的绝命之舞,他也亲眼看见了。

在螟灵那朴素而固执的心里,他不懂得什么复杂的战场博弈,他只觉得,让这样一个连眼神都干净得像火苗一样的人倒在血泊里,而他们剩下的这些人还要继续为了活命彼此残杀下去,是一件让人胸口发闷的事。

就在螟灵缓缓站起身、转头望向西南侧市政钟塔方向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再次从市政钟塔二楼的残破石梁后方轰鸣而来!

借着钩爪枪重新转移回钟塔二楼制高点的东际,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出包扎满身血口的时间。他左肩还带着被哲凌希亚切开的深伤,左小臂上的血莲碎刃被他咬牙一把拔掉,整个人半靠在断裂的钟塔石柱后,将没有了消音器与两脚架的寂静旅途直接架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左小臂上!

在他的左眼战场透视者雷达界面上,天台上的螟灵,以及下方街道口正在汇合的翠织、超越豺狗与维萨斯=轮回,全都是威胁着他生存归途的敌对目标!

而他这一枪瞄准的,并非天台上目标灵活、且拥有防弹斗篷的螟灵,而是下方北侧街口处,正背对着钟塔方向、抬手为超越豺狗加固左臂绷带的翠织!

作为一名经验老道的狙击手与战术大师,东际一眼就看出了底下那两个少女之间的共生配合——那个犬耳少女(超越豺狗)虽然近身肉搏极其强悍,但左臂已断,全靠旁边那个持笔的魔法少女(翠织)用远程画线控制与护盾进行策应。只要先一枪打掉那个控场的持笔少女,剩下的独臂犬耳少女就再也构不成威胁!

凝聚了超视距裁决之力的穿甲弹,跨越近两百步的距离,拉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气浪,在空气中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直奔翠织毫无防备的后心!

"滴答——"

不,不是钟声。是超越豺狗体内属于超越·狐獴的守望与野性直觉·豺的本能警戒,在枪响的百万分之一秒内发出了刺穿灵魂的警报!

"翠织小心!!"

就在翠织视野里的意在笔先刚刚浮现出背后弹道红线、身体却因右肩与左腿的旧伤而来不及完全闪开的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她面前的超越豺狗做出了一个不假思索的动作!

她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揪住翠织的衣领将她猛地往侧面推开,而自己那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则借着脚下一蹬之力,主动迎着那发必杀的穿甲弹转过身去,将完好的右肩与后背死死挡在了弹道正中央!

噗嗤——!!

沉闷而恐怖的贯穿声在街口炸响!

达到穿透混凝土墙体威力的超视距裁决穿甲弹,纵使被立派的花丸副隊長抵消了部分属性冲击,依然残酷地从超越豺狗的右侧肩胛骨下方狠狠射入,擦着她的右肺叶边缘一路撕裂肌肉与血管,从她右锁骨前方的绒领处透体而出!

一蓬滚烫鲜红的血雾在阳光下轰然炸开,尽数喷洒在了被推倒在旁边的翠织脸上与月白色的法衣裙摆上!

"豺狗——!!"

翠织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超越豺狗。

只见超越豺狗左臂还吊着渗血的布条,此刻右侧肩胸处又多了一个前后透亮、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泡的狰狞弹孔!两边的肩膀全都被废,剧烈的失血与肺部震荡让她暖褐色的眼眸一阵阵发黑,高挑的身躯重重跪倒在翠织怀里,嘴里咳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沫,连身后蓬松的长尾都无力地垂落在了血泊之中。

可即便疼得浑身冷汗直冒、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要消失,超越豺狗还是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是血却完好无损的翠织,苍白的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太......太好了,翠织......这次,我有好好挡住哦......没有像刚才没救下那个小妹妹一样......让你也受伤......"

看着怀里明明连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却还在庆幸替自己挡了枪的傻姑娘,翠织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透了。

自从初一那年在废弃工地上觉醒以来,她在聚光灯下听过无数粉丝狂热的欢呼,签过无数份被琴音精打细算过的商业合同,甚至渐渐习惯了在战斗时先去考虑哪个角度入镜更优雅、哪句台词更讨喜。

可直到这一刻,摸着怀里少女胸口涌出的滚烫鲜血,羽山诗织才猛然发现,自己心底那份在初一傍晚面对魔物时曾感受到的"魔法的重量",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如果连眼前这个把加帕里馒头分给自己、拼了命用身体替自己挡子弹的朋友都护不住,那她追求的完美构图、她引以为傲的色彩与艺术,就真的只是一文不值的廉价快消品!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谁要你用身体去堵枪眼啊!"

翠织用袖口狠狠抹去脸上的血水与眼泪,手腕一翻,先用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色带柔化后死死封住超越豺狗右肩前后的弹孔止血,随即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没有再去摆任何属于偶像的漂亮姿态。

少女轻轻咬破舌尖,将涌出的滚烫鲜血再一次抹在了长杖翡翠的毫端之上!

妖异而璀璨的苍碧与殷红双色毫芒自笔尖轰然腾起——春山尽染,再度开启!

与此同时,北侧三层商铺天台上的螟灵,在亲眼目睹超越豺狗用身体替同伴挡下冷枪、浑身浴血跪倒在地的这一幕时,他那颗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内心,像是被那一蓬滚烫的鲜血狠狠烫穿了一道裂口!

那个不顾自身生死、只为了让重要之人平安无事而张开双臂的背影......

是了。他想起来了。他在漫长的孤寂中苦苦等待、只要见到就能让他感到温暖与心安的那个人,不正是拥有着这样一份纯粹善意与守护之心的灵魂吗?

刹那间,螟灵那双原本如死寂太空般空洞麻木的眼眸里,冰层寸寸碎裂,浮现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鲜活水光与急切!他不想再让底下那两个温柔善良的少女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更渴望能护住那份让他找回自我的温暖!

"不准你......再向她们开枪!"

螟灵清亮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在天台上响起。他纵身跃出三层商铺天台,腰间月光飞索如银电般射出,扣住广场中央的断柱,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浅蓝流星,配合着地面上悍然挥出数丈苍碧巨笔虚影的翠织,一上一下,同时朝着市政钟塔二楼的东际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扑!

然而,就在翠织的春山尽染绿色海啸与螟灵的极光长剑横跨广场、直扑市政钟塔的半途之中——

广场正中央,一直静立在风中的维萨斯=轮回,缓缓抬起了头。

在刚才哲凌希亚以死明志的绝舞、东际冷酷决绝的狙杀、超越豺狗舍身挡枪的悲壮、以及翠织与螟灵在同一瞬间爆发出的极致执念与守护怒火的冲击下,他手中那柄万色之剑上流转的赤红(怒)、墨绿(惧)、深蓝(哀)、亮金(喜)四色世坏光谱,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最后的临界点!

嗡——!!

一声唯有灵魂能够听见的澄明梵音,自维萨斯=轮回体内轰然荡开!

剑身上的四色光芒彻底融为一炉,化作一片包容万物、看尽轮回的璀璨圣洁光辉!维萨斯=轮回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那双原本情感稀薄、疏离静默的眼眸里,所有的冰冷尽数褪去,流露出了一种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世间一切苦厄与疯狂尽数抚平的宏大"慈悲"!

最终形态——维萨斯=露星,于此绝境高潮之中,正式降临!

"归静。"

化身为维萨斯=露星的他,口中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的真言,随后竟缓缓松开五指,任由那柄光芒万丈的万色之剑悬浮于身侧,不再挥剑,而是迈开毫无重量的步伐,向着场中正处于失控边缘的众人,缓缓伸出了那只散发着温润甘露微光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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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甘露解冻与闪耀的兽道 ===

◆ 中央商业广场中心·甘露抚心与苍碧狂潮 ◆

狂暴的苍碧色魔力海啸漫过满地狼藉的广场石板,所过之处,碎裂的混凝土块、扭曲的路灯铁杆乃至凝结在地表的暗红血痂,纷纷发出清脆密集的晶化碎裂声,在半息之内风化坍缩成漫天飘散的苍翠矿粉。

在这片由春山尽染掀起的毁灭浪潮正前方,螟灵借着月光飞索的强力牵引,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浅蓝色流光贴地疾掠。他那双刚刚因为目睹同伴舍身挡枪而碎裂了冰层的眼眸里,正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愤怒,右手紧握的极光长剑吞吐着近乎透明的冷冽寒芒,欲要越过广场中心,将市政钟塔二楼那个冷酷的狙击手一剑斩于马下。

然而,挡在苍碧海啸与浅蓝剑光正中央的,是已经褪去了所有疏离与冷漠、周身流淌着圆满圣洁光辉的维萨斯=露星。

那柄融汇了喜、怒、哀、惧四色光谱的万色之剑静静悬浮在他的身侧,剑尖低垂,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杀伐铮鸣。

面对迎面扑来的螟灵与紧随其后的春山尽染狂潮,维萨斯=露星没有拔剑迎击,也没有闪身退避。他只是迈开毫无重量的步伐向前踏出一步,那双看尽万物轮回、盛满深沉慈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疾冲而至的浅蓝少年,缓缓伸出散发着温润微光的右手,施展出了那一生唯有在四色圆满之刻方能显现一次的——"「问道者」的甘露"。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也没有刺耳欲聋的气浪爆鸣。

当螟灵手中削铁如泥的极光长剑刺入维萨斯=露星身前三尺的刹那,那股足以轻易划开重型装甲的湛蓝剑法锋芒,竟像是刺入了一片温暖和煦的春水之中,所有的凌厉与杀机都在无声无息间自然消融。

紧接着,在螟灵骤然放大的瞳孔倒影里,维萨斯=露星那修长而泛着柔和白光的指尖,穿过静止的微风,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央。

嗡——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梳理之力,顺着眉心一点,瞬间流遍了螟灵千疮百孔、矛盾交织的内心世界。

长久以来,他就像一具游荡在冰冷霓虹街巷里的孤魂,把自己的本性死死冻结在麻木空洞的外壳底下。他既对那个污秽灰暗的世界感到彻底的绝望,又固执地挥舞着代表光明与理性的长剑去行侠仗义;他明明连自己是谁、在等的人长什么模样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却依然日复一日地在街角徘徊,承受着蚀骨的孤独。

而在"「问道者」的甘露"的绝对调和之下,他心底那个死死缠绕、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冰结,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覆盖在灵魂表面的万年坚冰寸寸消融。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内心最底层的根源——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孤高剑客,他只是一个害怕孤单、渴望有人能陪在身边、渴望能卸下坚硬的伪装去依赖他人的柔弱少年。

刚才那个犬耳少女用伤痕累累的脊背替同伴挡下子弹时散发的温暖,之所以会让他如此心痛,正是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守护,触动了他心底最渴望依赖的柔软角落。

"原来......我一直这么寂寞啊......"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螟灵那张清秀如少女般的脸庞上滑落下来。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死寂太空的麻木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雾氤氲的柔和与清明,握着极光长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垂落了半寸,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下来。

然而,螟灵的剑停下了,后方席卷而来的苍碧色魔力海啸与钟塔二楼射出的致命冷枪,却没有半分停歇!

"管你是什么神仙还是菩萨,别想用这种莫名其妙的光把我的画也一起抹掉!!"

二十步外的翠织咬着渗血的舌尖,看着场中那个仅凭一指便让螟灵停下攻势的维萨斯=露星,少女心底那份赌上青春与自尊的骄傲在此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的魔法、她的色彩,是她为了回应万千期待、为了护住身边浑身是血的朋友而亲手挥洒出来的,绝不是可以被别人随手超度、随手抹平的廉价快消品!哪怕前面挡着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她也非要在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

翠织双手死死握住长杖翡翠,非但没有收回春山尽染,反而将体内剩余的魔力进一步压榨,半空中的数丈苍碧虚影巨笔带着撕裂天穹的威势,朝着静立不动的维萨斯=露星当头横扫而落!

而在同一刹那,西南侧市政钟塔二楼的残垣后方,东际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死死咬住了广场中央那个能量反应达到顶峰、却偏偏放下了武器毫无防备的白衣身影!

砰——!!

重型狙击步枪寂静旅途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一发凝聚了超视距裁决之力的黄铜穿甲弹穿透滚滚浓烟,拉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激波气环,从侧后方直取维萨斯=露星与他面前失神落泪的螟灵!

前有春山尽染倾泻而下的解体狂潮,后有超视距裁决追魂夺命的穿甲重弹!

处在风暴最中心的维萨斯=露星,依然没有去握身侧的剑。

在点破螟灵心结的最后一瞬,他那只流淌着甘露微光的右手顺势向下微沉了三寸,轻轻按在了螟灵的左肩之上,将这位刚刚找回本心、尚处于失神状态的少年向侧面推开了半步,自己则转过半个身位,用那层即将耗尽的圆满圣洁光辉,同时迎向了苍碧巨笔与穿甲重弹!

轰隆隆——!!

苍碧色的魔力海啸与纯白圣洁的甘露微光在广场中央轰然相撞!

大半狂暴的晶化魔力在触及维萨斯=露星周身甘露光晕的刹那,被强行抚平、还原成漫天无害的翠绿流萤;然而翠织那份"绝不退让"的强烈执念与东际那颗蕴含着必杀决心的穿甲弹叠加在一起,其沉重而炽烈的现世意志,依然在最后关头撞穿了已经完成使命的露星光幕!

咔嚓——噗嗤!

伴随着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轻响,维萨斯=露星周身那层不可重复的圆满光华轰然消散,重新退回了维萨斯=轮回的姿态。

那发被甘露光晕削弱偏转了两寸的穿甲弹,狠狠擦过了维萨斯=轮回的右侧肩胛骨,将他洁白如雪的衣袍肩头撕开一道四寸长的裂口,鲜红的血珠顺着肩头飞溅而出;与此同时,春山尽染残留的一缕苍碧毫芒也掠过了他的胸前衣襟,将外层白衣晶化震碎成一捧苍翠矿粉,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维萨斯=轮回向后轻轻滑退三步,左手手腕一翻,稳稳握住了悬浮在身侧的万色之剑剑柄,将剑锋斜指地面,那双重新恢复了静默克制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对面三人的身影。

◆ 广场北侧街口·柔弱的真容与崩塌的铁塔 ◆

"唔......咳咳!"

被维萨斯=露星在最后关头推开的螟灵,在满地苍翠矿粉中翻滚了两圈,落回到了广场北侧街口翠织与超越豺狗身旁。

刚才那一滚让他的兜帽彻底滑落下来,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浅蓝色的深空斗篷肩头,露出了那张精致柔美得宛如少女般的面庞。

"喂,螟灵!那个白衣服的家伙刚才往你脑门上点了一下,你没事吧?"

翠织见一击未能彻底重创对方,果断停下了对体力消耗巨大的春山尽染,拄着长杖翡翠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关切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听到翠织的询问,刚刚从地上站起身的螟灵抬起头。

只见他那张白皙可爱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微红,原本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麻木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眼前虽然自己嘴角流血、却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翠织,还有地上那个明明双肩都被废掉、却还努力冲自己露出微笑的超越豺狗,解冻了本性的螟灵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与眷恋。

他下意识地往翠织和超越豺狗身边靠拢了半步,左手轻轻拽住了翠织青碧色法衣的一角袖口,声音轻柔细弱得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与撒娇意味:

"我、我没事......刚才那个人点了我一下之后,我心里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好像全都化开了......对不起,之前我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总是觉得好害怕、好孤单,我现在可不可以......跟在你们身边,和你们待在一起?"

正准备抬手擦汗的翠织,看到刚才那个杀伐果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高冷剑客,突然红着眼眶拽着自己的袖子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美少女模样,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长杖都差点没拿稳。

"诶?!你、你原来是这种性格的吗?!"

向来最喜欢可爱女孩子的翠织,看着螟灵那张比女孩子还要精致柔弱的脸蛋,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半边,连忙拍着胸口点头道:"当、当然可以啦!大家本来就是在互相帮忙嘛!"

地上的超越豺狗虽然疼得浑身冒冷汗,看到这一幕也开心地晃了晃头顶的大耳朵,用虚弱的声音笑道:"太好了呢......我们的探险队,又多了一个可靠的伙伴哦......"

听到两人的接纳,螟灵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的浅笑。

尽管找回了柔弱善良、渴望依赖他人的本性,可当他转过身,重新握紧手中那把四方剑柄的极光长剑,将翠织与重伤的超越豺狗护在自己侧后方时,他那双清澈湿润的眼眸深处,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迷茫,反而透着一股一旦认准了要保护身边之人、便绝不后退半步的坚定锋芒!

然而,喘息的温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

西南侧的市政钟塔二楼,深知自己位置已经暴露的东际,早已在开出刚才那一枪后便开始了战术转移!

作为一名经验极其老道的战场猎手,东际绝不会等到敌人冲到楼下才被动撤退。在利用钩爪枪荡离钟塔二楼、朝着广场西侧那栋四层银行大楼天台高速滑翔的半途中,他冷冷瞥了一眼北侧街口聚集在一起的翠织、螟灵与超越豺狗,以及他们头顶上方那座因为在之前的混战中被多次波及而摇摇欲坠的巨型跨街高压电车龙门铁塔!

"既然聚在一起不肯散开,那就连人带塔一起埋在底下吧。"

半空中的东际腰身一拧,右手端起沉重的寂静旅途,在高速摆荡中根本不需要瞄准镜,仅凭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连开两枪!

轰!轰!

两发大口径穿甲弹并非射向地面的三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打断了北侧街口上方那座高达十余米、重达数十吨的钢铁龙门塔最后两根完好的斜拉承重钢缆!

嘎吱——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在半空中骤然炸响!

失去了钢缆拉力的巨型钢铁龙门塔,连同挂在上面的一块三丈宽的巨型金属广告牌与数根还闪耀着刺目蓝白电弧的高压电线,如同一座崩塌的钢铁大山般,朝着下方街口的翠织、螟灵以及根本无法快速移动的超越豺狗当头砸落!

更致命的是,就在铁塔倾倒、遮蔽了上方大半天空视野的同一瞬间,广场中央的维萨斯=轮回已然迈步逼近!

虽然退出了维萨斯=露星的姿态,但他手中的万色之剑依旧流淌着深邃的四色微光。感应到街口三人之间骤然紧密相连的守护执念,他的身影如鬼魅般跨过十余步的距离,一剑平平递出,澄澈的剑光封死了螟灵与翠织向广场南侧开阔地带闪避的唯一通道!

头顶是数十吨轰然砸落的高压铁塔,正面是维萨斯=轮回那无可回避的问心之剑,而身后则是双肩尽废、连爬起来都做不到的超越豺狗!

"翠织姐姐,上面交给你,前面这个人......由我来挡住!"

螟灵虽声音轻柔,出手却果决到了极点!为了不让维萨斯=轮回干扰翠织拦截铁塔,他主动一步迎上前去,左手一扬,八枚棱角分明的天蓝色星光飞镖在身前织成一道密集的电磁爆炸火幕,右手中的极光长剑将湛蓝剑法催动到极致,带着纯净无瑕的洁白剑意,与维萨斯=轮回的万色之剑正面交锋在一起!

叮!叮!铮——!

双剑在眨眼间交击数次!螟灵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猛攻,而是充分发挥出湛蓝剑法以巧破力、借力打力的精髓,半透明的极薄剑刃贴着万色之剑光滑的剑脊高速旋转卸力。然而,就在他挡住维萨斯=轮回的刹那,头顶上方一根率先断裂垂落的高压电线,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与月光飞索的金属外壳上!

噼里啪啦——!!

狂暴的高压电流顺着潮湿的地面与金属扣件瞬间窜入螟灵体内!哪怕有深空斗篷隔绝了大半电流,剧烈的电击依然电得螟灵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阵痉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剑势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被维萨斯=轮回一剑顺着剑脊滑入,剑柄重重磕在他的右胸口,将他震得单膝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身处铁塔正下方的翠织,正独自面对那座当头压落的数十吨钢铁巨物!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完全可以借着牵丝映带的残影轻松跳出铁塔砸落的范围。可她身后两步外,就是为了救她而挨了一枪、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超越豺狗!

"想压垮我的舞台?门儿都没有!!重彩落纸,万物止戈!"

翠织双目圆睁,左大腿与右肩的伤口因为全身肌肉的极限紧绷而同时崩裂,鲜血顺着月白色的法衣狂流而下!她先是横向一挥长杖翡翠,数升浓稠的深翠色矿物以太冲天而起,在三人头顶上方凝成一面厚实的弧形泼墨成壁,硬生生托住了最先砸落下来的巨型金属广告牌;紧接着,她双手死死攥住长杖,将法杖末端重重顿入脚下的石板之中——翠华祓濯!

"聚色成芒,洞彻幽冥——给我破啊!!"

刺目的白绿色强光自她瘦削的身躯周围轰然爆发!直径数米的实质化翠绿光柱冲天而起,迎面撞上了正中央砸落的主体钢铁龙门横梁!

轰隆隆——!!

高温扭曲的翠绿光柱在半空中将主体工字钢横梁生生融穿了大半截!然而,连续施展春山尽染与翠华祓濯,早已超出了翠织现在的体能极限;那座数十吨重的铁塔虽然被融断了主梁,但两侧扭曲断裂的数吨重三角钢架,依旧裹挟着万钧之势砸穿了泼墨成壁,轰然坠落在翠织的身侧!

噗嗤——咔嚓!!

一根崩飞的锋利角铁狠狠擦过翠织的左小腿与右肋,直接破开了因魔力枯竭而闪烁不定的素绢无暇力场,将她左小腿外侧的皮肉生生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而另一截沉重的H型钢架更是重重压在了她手中的长杖翡翠杆身之上!

剧烈的冲击震得翠织张口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雾,双膝一软,整个人被数吨重的钢架死死压得跪倒在碎石堆里,双手虎口尽数撕裂,鲜血顺着翠绿的笔杆汩汩流淌,无论怎么拼命用力,竟都无法将长杖从沉重的钢架下抽出来分毫!

而就在翠织被钢铁残骸死死钉在原地、前方的螟灵又被高压电弧与维萨斯=轮回死死缠住的这一刹那——

两百五十步外,西侧四层银行大楼的天台之上,刚刚翻身落定的东际,已然将寂静旅途重型狙击步枪架在了天台石栏上!

他从头到尾打断铁塔钢缆的真正杀招,从来都不是指望铁塔能直接砸死拥有强力魔法的少女,而是为了用那座数十吨的铁塔逼迫她耗尽魔力、将她死死钉在无法移动的绝地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上,超视距裁决的死亡锁定线已然在翠织的眉心彻底合拢!两百五十步的距离,赋予了这颗穿甲弹足以洞穿钢筋混凝土工事的绝对杀伤力!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长空!

那枚象征着死神宣判的黄铜穿甲弹脱膛而出,穿过弥漫的烟尘与跳跃的电弧,直奔被钢架压住、避无可避的翠织眉心正中央;与此同时,头顶上方半截尚未彻底掉下来的数吨重配电铁箱,也在钢缆彻底崩断的脆响声中,朝着翠织与近在咫尺的螟灵当头砸下!

◆ 绝境中的兽道·贯穿天际的砂之星 ◆

"翠织姐姐——!!"

被电流麻痹、单膝跪在五步外的螟灵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扑过去替她挡下那颗子弹,可双腿却不听使唤;而被钢架压住长杖的翠织看着视野里那道急速放大的弹道红线,非但没有去管自己的死活,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冲着身后血泊里的超越豺狗嘶声大喊:

"笨蛋豺狗!快趴下别动,别再过来啦——!!"

时间,仿佛在这一声嘶喊中慢了下来。

瘫坐在碎石与血泊中的超越豺狗,视线早已被失血过多带来的黑影模糊了大半。

她的左小臂与左锁骨断成了好几截,只要稍微吸一口气,断裂的骨茬就会扎进周围的血肉里;右肩被狙击穿甲弹打穿的前后窟窿更是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像是灌满了铅水一样沉重。

可是,当她听见翠织那声带着哭腔却还在让她趴下的呼喊,听见螟灵绝望的惊叫,看见那颗撕裂空气的子弹与头顶砸落的巨大铁箱即将把她最想守护的两个朋友吞没时——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超越豺狗咬破了毫无血色的嘴唇,右手五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柏油路面,指甲翻裂出血,硬生生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往起站!

咔嚓——噗嗤!

由于用力过猛,她左侧断裂的锁骨茬口竟直接刺破了肩头绑着的布条与白皙的皮肤,森森白骨带着一股温热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之中;右肩被色带封住的弹孔也再次崩开,鲜红的血柱顺着她的浅粉白绒领狂涌而出!

剧痛如同潮水般将她的意识淹没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片黑暗的深处,一条温暖、明亮、铺满了金色砂之星光辉的道路——"けもの道",突然在她脚下清晰无比地延伸开来!

在那条温暖的道路上,她听见了。

不仅有眼前翠织和螟灵拼命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彼此的心声,还有遥远的加帕里公园里,薮猫、狐獴、真海豚、白头海雕、狮子、以及那位她最重要、最喜欢的队长大人,正隔着无尽的时空向她传来的呼唤与托付!

——"队长大人,还有我最喜欢的大家......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们一根手指头!"

——"这份闪闪发光的动物朋友的力量,是为了把大家的笑容守护到底才存在的呀!!"

轰——!!

在子弹距离翠织眉心仅剩三尺、头顶数吨重的配电铁箱即将砸中两人头顶的万分之一秒内,一股超越了肉体极限、超越了伤痛与法则束缚的璀璨砂之星光辉,如同一轮自大地深处升起的金色烈日,从超越豺狗残破的身躯内轰然爆发——【"けもの道共鸣"】!

她身上系着的四条代表探险队同伴的羁绊丝带,在这一刻同时燃烧起夺目欲盲的四色神采!一头红棕色的蓬松长发如威风凛凛的狮鬃般在光焰中肆意狂舞,所有被伤痛与失血夺走的气力,在这一瞬间被她百倍、千倍地重新夺了回来!

太快了!

快到连近在咫尺的翠织、螟灵以及手持万色之剑的维萨斯=轮回,都完全看不清她的动作残影!

只见原地留下一圈轰然炸碎的金色光环,下一刹那,全身包裹在炫目砂之星光辉中的超越豺狗已然出现在了翠织的眉心正前方!

她甚至没有去闪避那颗凝聚了超视距裁决之力的穿甲弹,而是直接挥起绽放着万丈金芒的右拳,迎着高速旋转的弹头与头顶砸落的数吨铁箱,由下而上悍然轰出!

砰——啪啦!!

那颗足以击穿混凝土墙体的特制穿甲重弹,在触及她拳面砂之星光辉的瞬间,竟像是鸡蛋撞上了金刚石一般,当场在半空中被一拳轰得粉碎、化作漫天铜铁碎末!紧接着,狂暴的拳风余波冲天而起,将头顶砸落的数吨重配电铁箱连同压在翠织长杖上的H型钢梁一起,像拍飞纸盒一样"ぱっかーん"地轰上了数十丈的高空,在云端炸成漫天无害的碎铁花!

一拳解救翠织与螟灵,超越豺狗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四色羁绊之力在她体内完美交融——超越·狐獴的守望瞬间锁定全场一切威胁,超越·真海豚的浪赋予她排山倒海的冲击动能,超越·白头海雕的翼更让她无需羽翼便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金色流星般贴地狂飙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拦在街口前方的维萨斯=轮回!

"请让开——!!"

伴随着一声融合了超越·狮子的吼与【"けもの道共鸣"】的雷霆咆哮,超越豺狗没有带半分想要杀人的恶意,却挟裹着整座加帕里公园全体伙伴共同汇聚的、纯粹到极致的守护洪流,一记凌空摆尾重踢,正面轰向维萨斯=轮回横在身前的万色之剑!

铛——轰隆隆!!

在这一记凝聚了万千羁绊与生命绝唱的奇迹重击面前,即便维萨斯=轮回的万色之剑瞬间亮起四色光幕试图承接引导,那股纯粹由守护之心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依然超越了他此刻单凭剑路所能化解的上限!

维萨斯=轮回握剑的虎口当场崩裂渗血,周身一米那道绝对静谧的无形界限被金色的砂之星狂潮硬生生冲开!他整个人脚下离地,顺着长街向后倒滑出整整三十多步,一连撞穿了广场西侧两根粗大的汉白玉廊柱,才用剑尖深深插入石板止住退势,白衣袖口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而一击轰退维萨斯=轮回的超越豺狗,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中双足一蹬,超越·白头海雕的翼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跨两百五十步长空的璀璨金虹,在眨眼间跨越整座商业广场,直扑西侧四层银行大楼天台上的东际!

"什么?!"

银行大楼天台上,刚刚拉栓退壳的东际只觉得右眼的瞄准镜视野被一片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彻底填满!

在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上,那个原本重伤濒死的光点,正以一种打破了生物常识的恐怖极速,从两百五十步外笔直地撞向他的面门!

来不及开枪,甚至来不及把狙击枪收回背上!

生死一线间,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佣兵凭着本能做出了唯一的求生动作——他左手闪电般探向腰后,看也不看地对着大楼侧面二楼的一扇铸铁防盗窗扣动了钩爪枪,同时双脚猛地蹬向天台女儿墙,整个人在金色流光撞上天台的前半秒,向着大楼侧面的半空纵身扑出!

下一瞬,超越豺狗的身影已然降临天台上空,凝聚着全部托付之力的右拳对着天台掩体轰然砸落!

轰隆隆——!!

宛如一颗重磅航空炸弹在四楼天台上直接引爆!

炫目的砂之星光芒将整座银行大楼的顶层彻底吞没!厚达两尺的钢筋混凝土天台女儿墙、顶层电梯机房连同两座十吨重的储水罐,在这一拳之下被轰得凌空粉碎、夷为平地!

虽然东际提前半秒跃出了天台边缘,但那股紧随其后席卷而出的狂暴冲击波与漫天飞溅的混凝土断块,依然像重锤一样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半空中的身躯上!

咔嚓!噗嗤——!

一块棱角尖锐的混凝土碎块狠狠砸在东际横在胸前格挡的寂静旅途枪身上,当场将狙击步枪上方昂贵的光学与热成像复合瞄准镜砸得粉碎;紧接着,一根崩飞的扭曲钢筋擦过他的左侧腰肋与左大腿,将他的防弹背心连同底下两根肋骨生生砸断,左大腿外侧更是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尺的恐怖血口!

"呃啊!"

东际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握着钩爪枪的左手虎口崩裂,整个人顺着钢索重重撞进二楼走廊的破窗之中,在满地碎玻璃与砖石间翻滚出十余步,撞在电梯井的铁门上才停了下来,左肋与大腿涌出的鲜血瞬间在身下汇成了一滩血泊。

◆ 商业广场北口·落幕的晚安与四强终局 ◆

漫天闪烁的金色砂之星光雨,从银行大楼坍塌的顶层上空缓缓飘落,像是一场温暖而绚烂的夏夜流星。

一道轻盈的身影顺着散落的光雨,从高空缓缓滑翔而回,稳稳地落在了商业广场北侧街口,落在了已经从碎铁堆里爬起来的翠织与螟灵面前。

正是超越豺狗。

随着这一记将所有绝境威胁一扫而空的【"けもの道共鸣"】彻底结束,她周身那刺目的砂之星光辉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系在身上的四条代表同伴的鲜艳丝带也重新垂落下来,失去了光芒。

那份跨越时空借来的庞大托付之力,在刚才那短短几个呼吸的极致爆发中,已经被彻彻底底地透支一空。

"呼......呼......"

超越豺狗站在两人身前,原本挺拔矫健的身躯轻轻晃了晃。左肩刺破皮肤的锁骨断茬与右肩崩裂的弹孔已经被刚才爆发的砂之星余晖止住了狂飙的鲜血,可那种抽干了每一根神经、每一丝体力的极度疲惫,却像一张温柔而厚重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暖褐色的眼眸渐渐有些睁不开了,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连头顶那对平时总是精神抖擞竖着的圆钝大犬耳,也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毫发无伤的翠织和螟灵,苍白却干净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还要满足的笑容:

"太好了呢,翠织,还有螟灵......那个大铁塔和子弹,都被我打飞啦......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豺狗!"

翠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扔下手里的长杖,和旁边的螟灵一起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傻不傻呀!肩膀和骨头都断成那样了,干嘛还要硬撑着用那种拼命的招数啊!"

"诶嘿嘿......因为我是加帕里探险队的副队长嘛......"

靠在翠织温暖的怀里,超越豺狗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连抬起手指去帮翠织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轻柔得像是已经在梦里呓语:

"只要能把最喜欢的大家守护好,副队长就算稍微偷懒睡一觉,队长大人也不会怪我的吧......翠织,等你画完最后一幅画,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去喝草莓奶昔哦......晚安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超越豺狗缓缓闭上了眼睛,脑袋轻轻歪在翠织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在彻底耗尽了全部体力与借来的力量之后,她再也无法维持战斗姿态,当场陷入了无论如何呼唤都无法醒来的深度沉睡,进入了等同于彻底失去再战能力的「投降(Give Up)」状态。

【超越豺狗】——为救翠织与螟灵发动终极底牌"けもの道共鸣"击碎绝境威胁并重创东际,爆发结束后力量彻底透支陷入沉睡不醒的"投降(Give Up)"状态,淘汰!

街口处,微风拂过超越豺狗那头如威风鬃毛般蓬松的红棕色长发。

翠织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沉睡不醒的朋友,任由温热的眼泪一滴滴砸在超越豺狗沾满灰尘的绒领上。

过了好几秒,这位十四岁的少女才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沾着血迹与矿物颜料的手背,用力将脸上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

她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超越豺狗平放在街边一处凹陷的石台后方,随后捡起地上的长杖翡翠,手腕轻轻一挥,用自己体内残存的魔力化作一层浓稠坚固的深翠色泼墨成壁,在石台外侧凝结成一座严丝合缝的半圆形石罩,将超越豺狗妥妥当当地保护在里面,免受接下来任何流弹与余波的波及。

做完这一切,翠织缓缓转过身,拄着长杖站了起来。

她左小腿被角铁豁开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右肩与左大腿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可她那双看着前方的眼眸里,却平静而明亮得令人心悸。

"草莓奶昔我已经记在账上了,要是敢赖账,琴音肯定会笑话我一辈子的。"

翠织轻声说了一句,双手重新握紧了那支陪伴自己从初一废弃工地走到今天的画笔法杖翡翠。

在她身侧半步处,披着浅蓝色深空斗篷的螟灵轻轻擦干眼角的泪水,用一条干净的布带将自己握着极光长剑的右手与四方剑柄紧紧缠在一起。找回了柔软本心的少年看了一眼石罩内安睡的超越豺狗,又看了一眼身旁伤痕累累却脊背笔挺的翠织,轻声却无比坚定地开口道:

"翠织姐姐,那位犬耳姐姐想守护的笑容,还有你的画......接下来,我也会拼命一起守住的。"

而在他们正前方三十步外的广场西侧断廊下,维萨斯=轮回缓缓从碎石堆中走出,右肩的血迹在白衣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手中的万色之剑斜指地面,静默地迎向两人;与此同时,在西侧四层银行大楼二楼那扇破碎的窗口阴影里,满身是血的东际正单手撑着窗台站起身,咔嚓一声拧下寂静旅途枪身上彻底报废的光学瞄准镜随手丢在地上,竖起了枪管上最原始的机械准星,冰冷如狼的目光穿过两百步的硝烟,死死锁住了场中仅存的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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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落日狂飙与穿楼之矢 ===

◆ 中央商业广场北口·残阳下的双影 ◆

西斜的落日将半边天际染成了浓稠的暗红色,斜长的血色余晖穿过坍塌的摩天轮钢架与破碎的玻璃幕墙,铺洒在满目疮痍的商业广场上。

北侧街口的石台后方,半圆形的深翠色泼墨成壁已经彻底凝结硬化,如同一座温润的碧玉石龛,将陷入深度沉睡的超越豺狗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石龛前方三步处,螟灵正低着头,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把缠在右手腕与极光长剑四方剑柄之间的白布条打了个死结。没了宽大兜帽的遮挡,落日的余晖直接照在他那张白皙精致、宛如邻家少女般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曾经像死寂夜空一样毫无波澜的眸子,此刻正泛着清澈的水光,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微红。

听到身前三十步外传来的平稳脚步声,螟灵的肩膀明显紧绷了一下,左手順势轻轻拉住了身旁翠织那件青碧与月白相间的法衣袖角,声音轻柔细弱得像是在耳畔低语:

"翠织姐姐,那个人走过来了......刚才他只是伸手点了我一下,我就连剑都握不住了,我们真的能拦住他吗?"

站在他身侧的翠织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长相比女孩子还要楚楚可怜的少年。

她左小腿被角铁豁开的深长伤口刚刚用撕下的裙衬勒紧,右肩与左大腿的旧伤更是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连握着长杖翡翠的双手虎口都布满了干涸的血痂。可迎着螟灵那充满依赖与不安的目光,这位十四岁的少女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沉重,反而像平时在社团活动室里安慰考砸了的后辈一样,唇角弯起一抹元气飒爽的弧度:

"放心好啦!他刚才那一指头看着吓人,自己不也吐了血、连身上那层发光的样子都维持不住了吗?再说了,我家美咲平时在活动室里发脾气乱砸电吉他的时候,动静可比这吓人多了,只要踩准节奏,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翠织视野里的意在笔先九宫格与取景辅助线已然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前方三十步外缓步走来的维萨斯=轮回,以及西南侧那栋四层银行大楼二楼窗口的阴影一并纳入了构图之中。

听到翠织这番轻快自然的话语,螟灵轻轻点了点头,松开拉着她袖角的左手,往前迈出了半步,用自己纤细却挺拔的身躯挡在了翠织的右前方。

尽管内心深处那份柔弱与渴望依赖的本性已经彻底苏醒,但当他抬起头直视前方的敌人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怯懦——为了不让身边这个愿意接纳自己的温柔姐姐受伤,更为了守住身后石龛里那位犬耳少女托付给他们的平静,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此时,维萨斯=轮回已踏过满地苍翠的矿粉,走入了街口十步之内。

他右肩洁白的衣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胸前衣襟残留着晶化碎裂的焦痕,然而他的步伐却依旧平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周围原本因落日余温而浮动的热风,在触及他周身一米范围时便悄然归于静止。

在他右手之中,那柄澄澈的万色之剑再度泛起了微光。感应到螟灵心底那份因害怕再次陷入孤单而衍生出的强烈依恋,以及翠织体内那股不肯向任何绝境低头的炽烈骄傲,剑脊之上,如深夜海面微光般的深蓝色光晕(哀之理:壹世坏)与温暖的亮金色碎光(喜之理:伍世坏)交织浮现。

没有半句宣示,维萨斯=轮回手腕轻抬,万色之剑顺着静止的气流平平递出,直指螟灵与翠织两人气机相连的中心支点!

"我来接他的剑!"

螟灵清亮的声音响起,脚下步点瞬间踏出湛蓝剑法中最精妙的卸力轨迹!他深知对方的剑锋带有奇异的灵魂共鸣之力,绝不能硬碰硬地死磕,因此一出手便是极致的以巧破力——半透明的极光长剑带着澄澈纯净的洁白剑意,如游鱼般贴着万色之剑的侧面弧度一沾即走,精准地磕在剑身三分之一的发力节点上,同时左手一抖,四枚棱角分明的天蓝色星光飞镖从袖口鱼贯而出,绕过正面的静谧界限,直扑维萨斯=轮回的右侧腰肋!

叮——!

双剑相触的刹那,那一抹深蓝色的泪光顺着剑刃传递而来,让螟灵的心头再次泛起一阵酸楚的悸动,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劝说他放下执念、归于安宁。

"才不会放手呢!"

螟灵咬紧嘴唇,借着剑身相交的反震力轻巧地向侧面滑开半步,强行切断了那缕共鸣的延伸;与此同时,那四枚星光飞镖已在维萨斯=轮回身侧三尺处轰然引爆!

轰!轰!

剧烈的火光与冲击波在触及维萨斯=轮回周身一米时被无形的静谧强行抚平了大半,但紧随其后的翠织早已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翠织足尖轻点地面,没有跃向高空当靶子,而是贴着碎石地面一个轻盈的侧滑,手中长杖翡翠毫端迸发出森冷的翠绿光华,五道刚劲如金石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撕裂空气,三道直切维萨斯=轮回握剑的右手腕,另外两道则贴地横扫向他的双足落点!

面对少年与少女默契无间的夹击,维萨斯=轮回神色不变,手腕在方寸之间划出一道浑圆的剑弧。

叮叮当当!

万色之剑上的亮金色碎光如晨雾般弥漫开来,将切向手腕的三道碧色墨线尽数接下、消融于无形,同时他左足微抬,如踏无形阶梯般向后轻飘飘地退开半步,让地面扫过的两道墨线贴着鞋底掠过,在身后的柏油路面上切出两道泛着幽绿微光的深痕。

就在他退开半步、准备再次递出第二剑将两人的攻势节奏彻底拆解的刹那——

两百步外,西侧那栋四层银行大楼二楼的破碎窗口后,一道炽烈的枪口火光骤然炸亮!

◆ 西侧银行大楼二楼至复古石板街区 ◆

早在十余息之前,翻滚进银行大楼二楼走廊的东际,便已经靠在满地碎玻璃的墙角处完成了紧急自救。

大厅角落里散落着几个从促销展柜里滚出来的铁盒,上面印着"芥末味强效骨伤粘合胶"与"可乐味高浓造血果冻"的古怪字样。这位在佣兵生涯里什么黑暗料理都往嘴里塞过的老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口咬破两袋发甜发冲的造血果冻咽下肚,随即单手撕开左侧染血的作战服,将那罐辛辣刺鼻的绿色粘合胶严严实实地喷涂在自己左肋断裂的两根肋骨表面与左大腿那道半尺长的深长血口上。

粘合胶接触血液的瞬间迅速发热硬化,像一层坚韧的硬塑料壳般将错位的肋骨与翻卷的大腿皮肉强行箍紧固定。剧烈的辛辣刺痛让东际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却也让他因大量失血而有些发飘的视线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单膝跪在二楼窗台后,左眼的战场透视者虚拟界面清晰地映照出两百步外北侧街口正在激烈交锋的三个红点。

没有了光学瞄准镜的放大辅助,两百步外的目标在机械准星的缺口里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对于从灰狼佣兵团一路打进全球应急行动组织的顶尖狙击手而言,机械准星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看家本领!

砰——!!

在维萨斯=轮回挥剑逼退螟灵、同时格挡翠织墨线的那一瞬,东际果断扣动了寂静旅途的扳机!

这一发凝聚了超视距裁决之力的标准穿甲弹,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点——弹道不偏不倚地穿过了维萨斯=轮回与螟灵双剑交错的缝隙,既逼迫维萨斯=轮回回剑自保,又封死了后方翠织向前跟进的路线!

铛——嗤啦!

维萨斯=轮回手腕微侧,以一种仿佛未卜先知般的精准姿态,用万色之剑靠近护手的剑脊厚处磕在了高速旋转的穿甲弹头侧面!刺目的火星炸裂开来,强大的冲击动能震得维萨斯=轮回右手虎口原本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一缕鲜血,而偏折出去的弹头则擦着后方翠织的右耳畔呼啸飞过,灼热的气浪将她发间那枚本就带有裂纹的翡翠笔架发饰震掉了一角,在她的右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个狙击手明明连瞄准镜都被豺狗打碎了,光靠枪管上的铁片居然还能打得这么准!"

翠织伸手摸了一把右颊的血迹,非但没有慌乱,作为游戏高手的敏锐战场阅读力反而让她在瞬间看穿了当前的死局。

她一边挥动长杖翡翠甩出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色带缠住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借着反拉力将自己与螟灵同时拉向西侧的断墙掩体后方,一边语速极快地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螟灵,不能再留在广场空地上跟这个白衣服的怪人纠缠了!西边银行大楼里那个狙击手,子弹飞得越远威力就越恐怖——刚才他在六百步外开枪,连我的墨壁都能一枪轰碎,现在在两百步内反而只能靠刁钻的角度偷袭!趁他现在腿上受了重伤跑不快,我们直接冲进西边的银行大楼里贴着脸打,顺便把这个白衣服的剑客也引过去让他们狗咬狗!"

"嗯,我都听翠织姐姐的!"

螟灵眼睛一亮,没有半点迟疑。在两人的身影刚刚滑入西侧断墙后方的瞬间,他右手极光长剑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浅蓝剑气斩断了街边摇摇欲坠的巨型霓虹灯牌,用轰然砸落的灯牌铁架暂时阻隔了身后紧追而至的维萨斯=轮回,左手则按动腰间的白色三棱柱,月光飞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声直射而出,三爪抓钩精准地咬住了西侧四层银行大楼二楼窗框的钢筋横梁!

"抓紧我的手,翠织姐姐!"

螟灵略带羞涩却无比稳健地一把揽住翠织的腰侧,飞索强力收卷之下,浅蓝与青碧两道身影宛如比翼齐飞的流光,贴着地面残垣的阴影,在眨眼间横跨过百余步的距离,直扑银行大楼二楼!

而在两人身后不足二十步处,被霓虹灯牌阻挡的半空中,空间悄然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维萨斯=轮回的身影毫无重量地从中迈步而出,落地无声,紧随两人的气机朝银行大楼方向逼近!

银行大楼二楼窗口后,东际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瞬间捕捉到了那三个同时朝着自己所在建筑高速压近的深红光点!

"想把战场推进室内,用近身战废掉我的狙击枪吗。"

东际眼神冷冽,嘴角却勾起一抹属于老练猎手的冷峭弧度。

如果他真是一个死守阵地的靶子,此刻面对一名的剑客、一名控场法师再加上那个诡异莫测的白衣人,就算有十条命也交代在这栋楼里了。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在这座只有两百步视野的矮楼里!

就在螟灵与翠织顺着飞索撞进二楼走廊破窗的同一刹那,早已退到大厅内侧旋转楼梯口的东际根本没有用狙击枪去瞄准他们,而是左手拔出那支削短了枪管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对着二楼中庭上方悬挂的那盏直径三米、重达两吨的巨型欧式水晶吊灯承重钢缆,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

砰!砰!砰——咔嚓!!

三发大口径铅弹精准地打断了吊灯顶端的主钢缆!整座庞大的黄铜水晶吊灯带着万钧之势与刺耳的呼啸声,当头砸向刚刚翻窗落入二楼回廊的螟灵与翠织,不仅彻底封死了两人前冲的路径,漫天炸裂飞溅的数千枚棱角尖锐的水晶玻璃坠子更是化作了一场无差别的暴雨!

"小心头顶!"

螟灵反应极快,在水晶吊灯砸落头顶的瞬间,左手一扬,将身上仅存的最后一颗浅蓝色小球向上抛出——流光屏障!

嗡!一张半径五米的坚韧张力大网在半空中骤然展开,两端死死挂住二楼回廊两侧的大理石立柱,像一张巨大的蹦床般兜头接住了砸落的两吨重水晶吊灯!沉重的冲击力拉得整张大网剧烈向下凹陷,把两侧立柱勒出道道深痕,而翠织则挥起长杖翡翠横向一抹,用一层薄薄的泼墨成壁挡下了漫天飞溅的水晶碎碴!

"别让他从后门溜了!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透过大网下方的缝隙,翠织一眼看见东际正翻身跃向银行大楼西侧后方的落地窗,她手腕急抖,六道铁画银钩的碧色墨线贴着大理石地板疾射而出,瞬间将东际脚下的地板连同后方的玻璃窗框切成了整齐的数块!

然而东际人在半空,左手早已射出钩爪枪咬住了银行后巷对面复古拱廊的二楼铁栏!他任由一道碧色墨线擦过自己右肩的防弹背心、切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借着钢索的拉力直接撞出银行大楼后窗,稳稳落在了钟塔西侧的复古石板街区上——而在他落脚处三步之外,赫然停着一辆银行押运安保用的黑色重型防弹越野车,车门半敞,钥匙正插在方向盘下方的点火孔里!

那是这座封闭街区留存的代步工具!

东际拉开车门翻身坐进驾驶室,右手拧动钥匙的瞬间,越野车粗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

可还没等他踩下油门冲出拱廊,后视镜与正前方的视野里,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像水面一样晃动了一下。

在距离越野车车头不足十步的复古石板路正中央,维萨斯=轮回修长的身影凭空从空间涟漪中剥离而出,白衣垂落,手中流转着四色微光的万色之剑静静抬起,拦在了整条街道的唯一出口前!

与此同时,银行大楼二楼的后窗轰然炸裂,螟灵与翠织也已破窗跃下,从后方包抄而来!

前有神鬼莫测的白衣剑客当街拦路,后有两人紧追不舍!

换作常人,面对那个连物理爆炸都能排开的诡异剑客,第一反应必定是倒车转向。然而驾驶室里的东际眼中却闪过一抹狠戾的决断——倒车就会彻底落入后面两人的合围!

他左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完好的右脚将油门一脚狠狠踩到底!

轰——!!

重达三吨的黑色防弹越野车轮胎在石板路上磨出两团焦黑的青烟,车头防撞钢梁如同出闸的猛虎般,径直朝着十步外的维萨斯=轮回全速撞了过去!在车头即将撞上对方的刹那,东际右手探出车窗,手中的铁砧手枪对着维萨斯=轮回的面门连开两枪,左手则猛地向右侧打死方向盘,同时一脚点在刹车上!

他根本不是想用车身撞死这个白衣怪人,而是要借着车尾甩尾的惯性,贴着对方身侧的死角强行漂移过弯,冲上西侧宽阔的滨河大道!

面对咆哮撞来的三吨钢铁巨物与两发大口径铅弹,维萨斯=轮回神情静默,只向左侧轻轻迈出了半步,手中万色之剑上骤然亮起代表惧之理:肆世坏的深沉墨绿光芒与怒之理:六世坏的赤红火焰,顺着越野车甩尾掠过的左侧车身轻轻一划!

嗤——!!

没有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越野车左侧厚达数寸的防弹钢板车门与左前翼子板,在触及那抹四色剑光的瞬间,竟像是被热刀切开的豆腐一般被平整地削飞出去!

两发手枪铅弹在进入维萨斯=轮回周身一米时瞬间失去动能坠地,而剑锋带起的一缕静谧剑压更是擦过了驾驶室内东际的左臂外侧,震得他左肋刚刚用骨胶粘合的断骨处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这一记凶险到极致的贴身甩尾,终究让失去左侧车门的黑色越野车成功冲破了封锁,轮胎咆哮着冲出复古街区,沿着笔直开阔的西侧滨河大道,向着数里外的远方狂飙而去!

◆ 滨河大道·落日下的极速追击战 ◆

"糟了!他果然是想开车拉开距离!"

刚刚从银行大楼后窗跃下的翠织,看着那辆转眼间便冲出百步开外的黑色越野车,眉头猛地一蹙,"这家伙的子弹飞得越远越可怕,要是真让他顺着滨河大道跑出两三千米远,躲在暗处给我们来上一枪,就算有再厚的防线也挡不住!"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忽然扫过了复古石板回廊另一侧——在那里,那辆从战斗伊始便敞着车门、钥匙还插在孔里的红色敞篷跑车,虽然车身沾满了灰尘与几道弹痕,四个轮胎却依旧完好无损!

"螟灵!那辆红色的铁盒子,你会开吗?!"翠织眼睛一亮,伸手指向那辆红色跑车。

螟灵转头看了一眼跑车简洁的流线型车身与方向盘结构,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却立刻重重点头:"以前在城里见过那些大公司首脑的座驾,发力传动和转向的道理都是相通的......翠织姐姐快上来,我带你追上去!"

两人没有半息耽搁,一个箭步冲到红色敞篷跑车旁。螟灵翻身跃入驾驶座,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熟练地拧动钥匙挂挡,右脚精准地踩下油门!

嗡——轰!!

低矮的红色敞篷跑车爆发出比前面那辆越野车更加高亢激昂的引擎轰鸣声!在螟灵那堪比湛蓝剑法般精准到毫厘的操控下,跑车在石板路上划出一道漂亮的红影,绕过站在街口没有立刻追击的维萨斯=轮回,如同一支离弦的赤色利箭般冲上滨河大道,朝着前方狂飙的黑色越野车猛追过去!

夕阳如血,将沿着江岸延伸出去数里长的滨河大道映照得一片通红。

江风在耳畔呼啸刮过,红色敞篷跑车的速度表指针疯狂向右偏转,将两车之间的距离死死咬在六百步上下!

前方的黑色越野车内,东际透过没有了玻璃的后车窗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红色跑车,以及左眼战场透视者雷达上显示的六百步间距。

"想趁我还没拉开到极限射程之前,用跑车的速度咬死我吗。"

东际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时速超过百里的颠簸车厢内开枪,对普通狙击手而言根本是天方夜谭;但对于常年在野外高速机动中作战的他来说,只要有路面的节奏,车厢就是他的移动狙击台!

他抜出腰间的格斗匕首,一刀狠狠扎进方向盘内侧的塑胶轮轴缝隙里将方向盘死死卡在直线位置,同时用一个沉重的铁制工具箱压住油门踏板。做完这一切,他忍着左肋断骨与左腿伤口的剧痛,翻身退到没有了后门的越野车后备箱内,单膝抵住备胎凹槽,将寂静旅途重型狙击步枪架在剧烈颠簸的后车厢边缘,竖起的机械准星穿过六百步的狂风,死死咬住了后方红色跑车的车头与挡风玻璃!

主动能力——超视距裁决,启动!

"他钻到车屁股后面架枪了!距离正好是刚才打穿我墨壁的六百步!"

后方疾驰的红色敞篷跑车上,半站起身握着长杖翡翠的翠织,通过视野里的意在笔先瞬间捕捉到了前方车厢里收束的致命杀机!

轰——!!

枪声在江岸边轰然炸响!

那发跨越六百步距离、足以瓦解能量护盾与低阶魔法屏障的穿甲弹,带着一圈刺目的白色气环,迎面轰向红色跑车的驾驶座!

"重彩落纸,万物止戈!螟灵,往左边打方向盘!"

翠织娇叱一声,在狂风中双手挥动长杖翡翠,浓稠如水银的深翠色矿物以太并非凝成一面死板的墙壁,而是顺着跑车前冲的气流,在车头前方拉起了三层倾斜交叠的流质泼墨成壁;与此同时,驾驶座上的螟灵听从指令,左手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盘,让高速飞驰的跑车贴着江岸护栏走出了一个惊险至极的S形蛇行轨迹!

砰!啪啦——!!

高速旋转的穿甲弹接连轰穿了前两层倾斜的流质墨壁,在撞碎第三层墨壁时终于被卸去了三成准头,擦着红色跑车的右侧车头引擎盖狠狠犁过!

刺目的火星与翻卷的红色铁皮冲天而起!跑车的右侧大灯连同半边防撞梁当场被这一枪轰得粉碎,飞溅的钢化玻璃碴擦过螟灵握着方向盘的左手腕,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而翠织更是借着墨壁被击碎的反震力在副驾驶座上稳住身形,手腕一翻,长杖翡翠末端重重顿在跑车的金属引擎盖上!

"礼尚往来!你也尝尝我的画笔——聚色成芒,洞彻幽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古钟嗡鸣声,整柄长杖爆发出刺目的白绿色强光,直径数米的实质化翠绿光柱——翠华祓濯,从疾驰的红色跑车车头咆哮而出,贴着宽阔的滨河大道路面,直轰六百步外的黑色越野车!

轰隆隆——!!

炽烈的高温光柱将沿途的柏油路面犁出一道焦黑融化的深沟!

前方的东际早在看到绿光亮起的瞬间,便已一个翻滚从后备箱扑回驾驶室,一把拔出卡住方向盘的匕首,猛地向右猛打方向盘!

黑色越野车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右侧非机动车道横滑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翠绿光柱的正中心,但光柱边缘的高温气浪依然扫中了越野车的右后轮与后保险杠!

砰!右后轮胎当场爆裂融化,整辆黑色越野车瞬间失去平衡,冒着滚滚黑烟与刺耳的轮毂摩擦声,像陀螺一样在滨河大道的S形弯道前方疯狂打转甩尾!

"打中车轮了!就是现在,追上去!"

翠织眼睛大亮,螟灵更是将油门踩到底,红色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弯道,眼看就要在三百步内将失控的越野车彻底截停!

然而,就在红色敞篷跑车刚刚冲入S形弯道中心、两旁是高耸的江景商业大厦的这一刹那——

跑车正前方的道路中央,呼啸的江风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没有引擎声,也没有脚步声。

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维萨斯=轮回白衣胜雪的身影,就那样犹如从一开始便站在道路正中央一般,凭空剥离出实体,静静地迎向了时速超过百里的红色敞篷跑车!

◆ 滨河湾道与西侧跨江大桥·穿楼绝响 ◆

"前面!!"

驾驶座上的螟灵瞳孔骤缩!

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高的车速下,根本来不及刹车!为了不让副驾驶座上的翠织正面撞上那柄流转着四色光芒的万色之剑,螟灵当机立断,左手猛地将方向盘向左侧拧到底,同时右手探出,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翠织的胳膊,腰间月光飞索闪电般射出,扣住了路旁一座江畔观景石亭的飞檐!

就在两人借着飞索拉力从敞篷车座上腾空跃起的同一瞬间,下方失控甩尾的红色跑车已呼啸着擦过维萨斯=轮回的身侧,而维萨斯=轮回手腕微转,手中的万色之剑顺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澄澈的四色光弧!

嗡——咔嚓!!

整辆钢铁打造的红色敞篷跑车,在掠过他身侧的刹那被平整地一剑两断,切口光滑如镜,上半截车身翻滚着砸进江岸护栏,下半截底盘则冒着火花滑入远方的绿化带!

而那道挥出的四色剑光余势未消,竟顺着空间的气机牵引,化作一道混合着哀之理与惧之理的半月形剑压,直追半空中借着飞索荡向观景石亭的螟灵与翠织!

"翠织姐姐,先落下去!"

人在半空的螟灵展现出了一股令人动容的果决。他在空中用力将翠织推向石亭内部的安全区域,自己则主动松开飞索,在半空中拧身回剑,浅蓝色的深空斗篷猎猎展开,右手紧握的极光长剑与左手甩出的六枚星光飞镖同时迎向了那道四色剑压!

轰——铮!!

飞镖爆炸的火光与四色剑压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尽管深空斗篷与极光长剑挡下了大半剑势,但那股直透灵魂的共鸣冲击依然震得螟灵在半空中闷哼一声,左侧锁骨下方被剑压余波划开一道四寸长的血口,整个人重重摔落在观景石亭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滚了两圈才单膝撑地稳住身形!

"螟灵!"

落入石亭内的翠织心头一紧,立刻冲出石亭挡在少年身前,手中长杖翡翠凌空连挥,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荧光色带与六道铁画银钩的碧色墨线交织成网,朝着已经缓步踏上台阶的维萨斯=轮回当头罩落:"不准你再欺负他!千丝织翠,锁形定影!"

螟灵也咬着牙从台阶上跃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眸中水光闪烁却锋芒毕露,湛蓝剑法展开到极致,与翠织的墨线色带一左一右,将维萨斯=轮回死死缠在了江畔观景石亭前的方寸之地!

叮叮当当——!

剑光、笔影与墨线在落日余晖下疯狂交错!

而趁着维萨斯=轮回在S形弯道处截下红色跑车、将三人死死缠作一团的这短短一分钟时间里——

那辆爆了一个后轮、冒着黑烟与火星的黑色防弹越野车,终于顺着滨河大道的西段直线,一路嘶吼着冲到了整片城区空间的最西端尽头!

轰隆!

黑色越野车一头撞在西侧跨江大桥桥头堡的混凝土收费站墩子上,彻底熄火报废。 Bridge的另一端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绝对无法跨越的无形壁障封死,那里便是这片战场的边界。

车门被一脚踹开,满身是血的东际提着寂静旅途重型狙击步枪,一瘸一拐地从浓烟中走了出来。

刚刚那一路狂飙颠簸,让他左肋粘合的断骨处再次渗出大片鲜血,左大腿的伤口更是疼得直抽冷气。但他却连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势一眼,左手抬起钩爪枪对着跨江大桥高达三十米的钢铁桥塔检修平台射出抓钩,咬紧牙关,借着钢索的收卷一口气登上了视野开阔的桥塔中段平台!

高空的江风带着水汽呼啸而过,吹动着他下巴上沾血的短胡茬。

东际半跪在冰冷的钢铁网格平台上,将没有了消音器与光学瞄准镜的寂静旅途稳稳架在桥塔粗大的主承重钢梁侧面。

他睁开左眼,战术目镜投射出的战场透视者虚拟界面,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顺着滨河大道望去,从他所在的这座跨江大桥桥塔,到东边那处正在激战的S形弯道江畔石亭,中间隔着整整五里之遥——远远超过了千步百丈的界限,达到了两千五百米以上的极限超远射程!

不仅如此,由于滨河大道在中段拐了一个弯,在他的肉眼视线与远方的石亭之间,正笔直地矗立着三栋高达十余层的江景商业写字楼,将石亭方向的视野遮挡得严严实实,连半片衣角都看不见!

没有光学瞄准镜。没有目标的具体视野。中间隔着整整三栋钢筋混凝土大楼。

换作世上任何一个狙击手,在这种条件下开枪,都跟闭着眼睛往大海里扔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半跪在桥塔上的东际,那双布满风霜与血丝的眼睛里,却在此刻浮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平静。

当年在GTI的那场绝境任务里,为了救下陷入重围的威龙与亚历克斯,他就曾凭着脑海里的弹道推演与这双眼睛,隔着三栋大楼完成了那记被载入档案的奇迹狙杀。

他不能死在这里。宿舍里那个像熊一样的亚历克斯还在等他回去做那些难吃得要命的营养餐,威龙那家伙还欠他一顿真正的好酒好菜。

"两千六百米。江风偏南,三栋楼一共六面外墙,两道内隔断。"

东际低声呢喃着,虎口与食指上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死死贴合在冰冷的枪托与扳机上。

在他的左眼雷达边缘,远方那三个红点正因为激烈的近身交锋而高频闪烁、几乎重叠在了一起。在这等极限距离上,雷达无法分辨那三个光点在一秒之后谁前谁后,但他知道,只要这一枪发出去,在跨越两千五百米界限的那一刻,这颗子弹在穿透的层面上便再无任何事物可以阻挡!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超视距裁决的锁定光芒,在他的左眼瞳孔深处凝聚到了极致。机械准星的缺口与准星尖,稳稳地定格在了面前第一栋写字楼五楼玻璃幕墙的某一个窗格之上。

扣下扳机。

轰——!!

桥塔之上,重型狙击步枪发出了一声震彻大江上空的雷霆怒吼!

枪托传来的狂暴后坐力撞在东际受伤的肩膀上,震得他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而那枚普通的黄铜色穿甲弹,已然化作一道无视了尘世距离衰减的裁决流星,撕裂黄昏的长空呼啸而去!

砰——哗啦!!

飞出八百步,弹头轰然撞进第一栋写字楼的五楼窗户,将两面钢筋混凝土办公墙体洞穿出两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窟窿,速度非但未减,反而裹挟着呈几何级数暴涨的恐怖动能继续狂飙!

轰隆——!!

飞出一千六百步,弹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赤白真空激波通道,正面撞穿了第二栋写字楼中央厚重的实心钢制电梯井与承重主梁,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条长街!

当它飞过两千四百步、轰然贯入第三栋临街写字楼三楼大厅的刹那——

两千五百米的绝对界限,正式突破!

轰隆隆——!!

在江畔观景石亭前激战正酣的维萨斯=轮回、翠织与螟灵三人左侧两百步外,那栋十层写字楼三楼的整面大理石外墙,毫无征兆地由内向外轰然炸裂崩塌!

一道亮得如同白昼闪电、裹挟着毁灭性穿透规则的炽白流光,从炸裂的楼体破洞中破壁而出,在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内,跨越最后的两百步距离,直刺石亭台阶上正在交锋的三人正中心!

太快了!而且由于之前隔着整整三栋大楼,直到第三栋楼外墙炸开的前一刻,没有任何人看到弹道的轨迹!

"什么东西从楼里穿出来了?!"

翠织视野里的意在笔先九宫格辅助线在瞬间绷紧到了刺目的血红色,她本能地挥起长杖翡翠将身前所有的矿物颜料色块与残余墨线聚拢成一面高密度的泼墨成壁!

而在弹道最前方的维萨斯=轮回,面对这记跨越两千六百米、在物理穿透层面上无物可挡的绝杀一击,他那不受凡俗暗杀抹杀的宿命机制,在弹头触及眉心的前一微秒骤然显现——

正在挥剑格挡螟灵的他,脚步顺着台阶的倾斜度极其自然地向下滑了半寸,手中的万色之剑剑柄末端在虚空中轻轻一震!

嗤——!!

那颗足以洞穿世间一切防御的裁决弹头,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毫厘之差,贴着维萨斯=轮回左侧的颈动脉与锁骨外侧一掠而过!狂暴无匹的激波当场撕裂了他周身一米的静谧界限,在他左侧脖颈与肩头上犁开一道深可见骨、鲜血狂飙的血槽,将他整个人震得向侧面踉跄退开两步!

然而,擦过维萨斯=轮回颈侧的弹头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撞上了后方翠织仓促布下的泼墨成壁,以及正处于弹道延长线上的翠织与螟灵!

啪啦——!!

在两千五百米以上的超视距裁决面前,泼墨成壁连同翠织法衣表面的素绢无暇力场,如同薄纸般在接触的瞬间被一穿而过,连半息的阻滞都没能做到!

"翠织姐姐小心——!!"

就在那道炽白流光即将贯穿翠织左胸的生死一瞬,站在她身侧半步处的螟灵,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里爆发出了决绝的光芒!

他左手猛地一把推开翠织的肩膀,右手被白布条死死绑在掌心的极光长剑连同整件浅蓝色的深空斗篷一齐卷在胸前,施展出湛蓝剑法中最极限的斜向卸力剑势,用那把失传科技打造的极薄剑脊,迎着无物可挡的弹头侧面狠狠一贴、一引!

铛——噗嗤!!

一声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在石亭台阶上炸开!

无物可挡的穿透力,即便面对近乎坚不可摧的极光长剑与可挡电磁炮冲击的深空斗篷,依旧展现出了恐怖绝伦的毁伤!弹头擦着极光长剑的半透明剑身滑过,在剑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焦黑火星,随即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螟灵卷在身前的深空斗篷边缘,从他的左侧肋骨下方狠狠擦穿而过,余势未衰地撞进身后的观景石亭内部,将整座汉白玉石亭的四根石柱連同底座轰得轰然坍塌粉碎!

"呃啊——!"

螟灵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纤细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狂暴的弹头激波掀飞出去,左肋下方被撕开一个巴掌大、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洞,鲜血如泉水般狂涌而出,将他一身带浅蓝条纹的白衣染得通红!

而被他推开的翠织虽然避开了弹头的直接贯穿,却也被石亭坍塌的爆炸气浪与擦身而过的激波震得口喷鲜血,左肩被一块崩飞的汉白玉石片狠狠砸中,整个人与螟灵一起滚落进江畔的乱石堆中!

"螟灵!螟灵你怎么样?!"

翠织顾不上自己嘴角的鲜血,连滚带爬地扑到螟灵身边,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按住少年左肋下那个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

躺乱石堆里的螟灵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可他还是用完好的左手反过来紧紧攥住翠织满是鲜血的手指,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庆幸的哭腔:"痛......好痛啊,翠织姐姐......不过太好了,我的剑把子弹引偏了一点点,没有打穿你的胸口......"

不远处的台阶下,维萨斯=轮回伸出左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侧脖颈上那道还在往下滴血的深长擦伤。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静默的眼眸顺着三栋被洞穿的写字楼墙体破洞,遥遥望向了五里之外、夕阳下那座高耸的跨江大桥桥塔。

而在五里之外的桥塔钢铁平台上,东际忍着胸口翻涌的血气,看着左眼战场透视者雷达边缘那三个虽然光芒剧烈黯淡、却依旧没有彻底熄灭的红点,右手搭在发烫的枪栓上,哗啦一声退出了滚烫的空弹壳,下巴上的短胡茬在晚风中微微颤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远方那三栋被一枪贯穿的大楼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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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夜渡寒江与折断的极光 ===

◆ 滨河大道S形弯道·石亭废墟与穿楼弹道 ◆

最后一抹暗红的落日余晖沉入大江彼岸,夜幕如一块浸满浓墨的巨布,迅速笼罩了整座残破的城区。

江畔观景石亭的废墟间,碎裂的汉白玉石块泛着冷白的光。

"嘶......疼......"

螟灵半靠在一截断柱后方,白皙可爱的脸庞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冷汗顺着乌黑的鬓角滑落。他左肋下方那个被两千六百米外射来的穿甲弹激波撕开的伤口足有巴掌大小,翻卷的皮肉里隐约可见裂开的第9根与第10根肋骨白茬,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膜生疼,温热的鲜血透过翠织死死按在上面的白纱布不断往外渗。

"忍着点哦,我再用矿物以太给你封一层!"

翠织跪坐在他身边,顾不上自己左肩刚才被飞石砸出的淤血,右手长杖翡翠毫端亮起一抹柔和的翠色微光,将一缕去除了石粉苦味的细腻以太轻轻涂抹在白纱表面,总算替他止住了狂涌的出血。

看着近在咫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替自己包扎的少女,螟灵那双湿润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阵酸楚的涟漪。

以前的他,在冰冷的霓虹小巷里受过很多次伤。那时候他的心是冻住的,就算流再多的血,也只是麻木地找个角落自己包扎,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替自己按住伤口的时候,胸口会是这么暖和的感觉。

"翠织姐姐......"

螟灵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勾住翠织满是血迹的袖口,声音细弱而诚实地颤抖着,"我以前从来不怕死的,觉得什么时候倒在巷子里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我突然好怕死掉啊。我还没有问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点心,还没有跟你一起去喝你说的草莓奶昔......"

听到少年这番带着哭腔的剖白,翠织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剑法厉害得要命、骨子里却比普通十四岁女孩子还要柔软怕孤单的少年,伸出沾着颜料与血痕的左手,用力揉了揉他乌黑顺滑的发顶,唇角扬起一抹洒脱明亮的笑意:

"既然怕死,那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活下去呀!等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管是草莓奶昔还是美咲最喜欢的司康饼,姐姐全都带你去吃个够!"

话音未落,翠织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视野里的意在笔先九宫格辅助线骤然捕捉到了两百步外那栋十层写字楼三楼破洞处的异常气流扰动!

与此同时,站在石亭台阶下方十步处的维萨斯=轮回,也缓缓偏过了半寸头颅。

此时夜色已深,江岸边的路灯大多在之前的激战中熄灭。但在五里之外、那座三十米高的跨江大桥钢铁桥塔平台上,东际右眼的战术目镜已然切换到了热成像与夜视复合模式!

即便寂静旅途枪身上的光学瞄准镜早已碎裂,在东际右眼热成像视野与左眼战场透视者雷达的双重校准下,两千六百米外那三栋被一枪打穿的大楼孔洞,依然像一条笔直的炽红隧道,将石亭废墟旁那三团散发着人体热源的轮廓映照得一清二楚!

轰——!!

第二发凝聚了超视距裁决之力的黄铜穿甲弹,顺着那条贯穿了三栋写字楼的直线孔洞,再次撕裂夜空呼啸而至!

有了上一枪的教训,翠织与螟灵岂会再在原来的弹道延长线上坐以待毙!

"往左跳!"

在第三栋写字楼破洞内亮起刺目白光的万分之一秒前,翠织左手一把拽起螟灵,右手长杖翡翠早已提前甩出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荧光色带,死死缠住左侧三十步外江岸防洪堤的铁环,借着强横的反拉力将两人同时向左侧凌空拽飞出去!

轰隆隆——!!

那道无物可挡的炽白流光擦着两人飞离的残影轰然掠过,直接将刚才两人藏身的半截汉白玉断柱连同后方十余米的江岸石护栏轰成了漫天碎石粉,汹涌的江水顺着缺口拍打上岸!

而在碎石与水花飞溅的中心,维萨斯=轮回的身影已踏着静止的夜风逼近了防洪堤!

他左侧脖颈上的擦伤已经不再流血,手中的万色之剑在黑夜中流淌着如海面微光般的深蓝色光晕(哀之理:壹世坏)与温暖的亮金色碎光(喜之理:伍世坏)。听到刚才螟灵与翠织在绝境中许下的约定,他挥出的这一剑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却像是一道直指人心的温柔拷问,迎面斩向刚刚落地的两人——既然已经寻回了内心的温暖,为何还要握紧染血的剑刃,在这片战场上继续承受撕裂之苦?

"因为不握紧剑的话,这份温暖就会被别人抢走了呀!"

螟灵清亮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他忍着左肋撕裂般的剧痛,右手被白布条绑住的极光长剑悍然迎上,湛蓝剑法与洁白剑意全力运转,半透明的极薄剑刃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绚烂的浅蓝光弧,叮地一声斜斜架住万色之剑的锋芒!

这一次,面对剑身上传递过来的深蓝与亮金共鸣,螟灵非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心神失守,那双湿润的眼眸反而亮得像夜空中的寒星。

正因为他尝过了孤独的滋味,正因为他终于有了想要依赖、想要守护的翠织姐姐,他的心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一股炽烈而纯粹的守护意志顺着极光长剑反向冲击过去,竟将万色之剑上的双色光晕震得剧烈荡漾了一下!

"螟灵干得好!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站在螟灵身侧的翠织抓住双剑交架的瞬间,手中长杖翡翠急速抖动,六道森冷刚劲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在夜空中拉出刺目的青碧光痕,贴着螟灵的剑脊两侧直切维萨斯=轮回的胸腹,逼得维萨斯=轮回不得不抽剑回旋,将六道墨线一一格散;与此同时,螟灵左手猛地一扬,五枚棱角分明的星光飞镖带着电磁助推的微鸣呼啸射出,并非射向维萨斯=轮回,而是精准无比地钉进了两百步外第三栋写字楼底层那座露天液化天然气调压站与巨型霓虹变压器之中!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连环大爆炸瞬间在写字楼底层轰然炸开!

冲天而起的赤红烈焰高达五六丈,滚烫的火浪与浓密的黑烟瞬间吞没了第三栋写字楼的下半截,不仅用恐怖的高温火幕彻底遮蔽了远方东际的热成像视野,更将那条贯穿三栋楼的射击通道彻底堵死!

"趁火光挡住那个狙击手的眼睛,我们从楼群里面的走廊冲过去!"

翠织当机立断,长杖翡翠在地面一撑,借着牵丝映带留下的半固态荧光残影作为跳板,与收回星光飞镖的螟灵一起撞碎旁边写字楼一楼的侧门玻璃,借着错综复杂的室内承重墙掩护,向着西侧跨江大桥的方向发起了亡命突进!

◆ 临江货运码头与跨江大桥引桥·夜幕下的猎场 ◆

五里之外,跨江大桥三十米高的钢铁桥塔平台上。

东际右眼的战术目镜视野里,远方骤然炸开的那团巨大赤红高温火团,将热成像画面映得一片刺白。

与此同时,在他的左眼战场透视者虚拟雷达上,原本停留在S形弯道处的三个红点,已经一前一后钻进了临江写字楼群内部,正沿着建筑掩体的死角向西高速移动——两千二百米、一千八百米、一千二百米......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飞速拉近!

"用燃气爆炸制造高温盲区,再借室内墙体规避我的远距离裁决......那个拿画笔的丫头,战场反应倒是不赖。"

东际迎着凛冽的江风,缓缓从钢铁平台上站起身。

左肋与左大腿处涂抹的芥末味骨伤粘合胶在刚才连续两次重狙开火的后坐力震荡下,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纹,暗红的血水顺着硬化的胶壳边缘渗出。他伸手摸了摸战术背心上的弹药袋——标准穿甲弹还剩下最后的七发,而腰间那支削短了枪管的铁砧大口径手枪里,则压着满弹匣的八发铅弹。

如果继续呆在三十米高的桥塔平台上,一旦那两个人冲进五百米之内的桥头货运码头,居高临下的桥塔反而会因为缺乏掩体而变成活靶子;更何况后面还跟着一个能够无视物理障碍、随时从空间涟漪里冒出来的白衣剑客。

猎手从来不会在同一个猎位上等死。

东际背起寂静旅途,左手抬起钩爪枪对着斜下方跨江大桥引桥旁那座堆满集装箱的临江货运码头射出抓钩。高强度钢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黑线,他纵身跃出桥塔,顺着钢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下方阴影交错的集装箱迷宫与巨型龙门吊之间!

仅仅三分钟后,临江货运码头的东侧铁丝网围栏被一道凌厉的半透明剑光从中切开。

螟灵与翠织一前一后冲进码头边缘,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长达五里的带伤急行军,让螟灵左肋下的伤口再次浸透了白纱,翠织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左小腿与左大腿的两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在他们面前,是成百上千个堆叠如山、高达三四层的红蓝铁皮集装箱,两座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钢铁龙门吊矗立在码头江岸边,而码头后方百步之外,便是斜向上通往跨江大桥主桥面的双层混凝土引桥高架!

"已经追到四百步以内了!他肯定就藏在这些大铁箱子或者后面的高架桥上!"

翠织握紧手中泛着微光的翡翠,借着笔端微弱的翠绿光芒照亮周围昏暗的集装箱通道,视野里的意在笔先九宫格辅助线高速扫描着每一处高台死角。

"翠织姐姐,让我走在前面吧。"

螟灵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将浅蓝色的深空斗篷兜帽重新拉了上来,遮住了自己大半张白皙柔弱的脸庞,"我的斗篷可以让别人下意识忽略我的位置,我去把他的枪口引出来,你再动手。"

"不行!你左肋的骨头都裂开了,怎么能让你去当诱饵——"

翠织刚想一把拉住他,可就在这一刹那,两人身后十步外的集装箱阴影间,夜风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空间撕裂的爆鸣。

维萨斯=轮回修长的白衣身影,如同水中倒映的孤月般,凭空从两排集装箱之间的涟漪中迈步而出!

在这片空旷昏暗的货运码头上,螟灵与翠织身上那股紧绷到极点的守护执念,以及不远处黑暗中东际那股冰冷纯粹的求生杀机,就像两座熊熊燃烧的灯塔,本能地牵引着这位巡礼者降临到了战场的最中心!

踏出涟漪的瞬间,维萨斯=轮回手中的万色之剑已然亮起深沉如古林的墨绿色光芒(惧之理:肆世坏),剑锋斜斜一引,一道无声却沉重如山的剑压直接封死了翠织与螟灵向集装箱通道两侧退避的去路!

而几乎在维萨斯=轮回现身、迫使两人停步招架的同一瞬间——

左前方三百步外、跨江大桥引桥二层高架的混凝土防撞墙后,一点炽烈的橘红色枪火在黑夜中轰然炸亮!

早已潜伏在引桥高架制高点的东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引诱——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让他从头到尾都掌握着两人的动向!趁着那个白衣剑客现身缠住两人脚步的绝佳时机,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寂静旅途的扳机!

轰——!!

三百步外射来的超视距裁决穿甲弹,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线,径直轰穿了挡在翠织身侧的一个空的铁皮集装箱!

哐当——噗嗤!!

两层厚实的波纹钢板如同纸糊般被一穿而过,高速旋转的弹头带着成百上千片炸裂的锋利铁皮碎屑,从集装箱内部破壁而出,直扑翠织的左侧腰肋!

"重彩落纸,万物止戈!"

翠织早有防备,长杖翡翠在身侧急速一抹,浓稠的深翠色泼墨成壁瞬间挡在集装箱破口前!由于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三百步,这一枪的威力终于不再像刚才两千六百米外那样无物可挡——弹头在撞穿泼墨成壁后动能大减,被螟灵横刺过来的一记极光长剑叮地一声凌空磕飞,但崩飞的两块集装箱碎铁片还是狠狠擦过了翠织的左小臂与螟灵的右脸颊,在少年白皙的脸蛋上划开了一道渗血的红痕!

"三百步的距离,我的墨壁终于能挡下来了!"

翠织眼神一亮,不仅没有被这一枪吓退,反而顺着维萨斯=轮回一剑逼近的势头,手腕猛地向上一扬,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荧光色带缠住上方第三层集装箱的边角,借力腾空跃起的同时,双手紧握长杖翡翠,对着下方集装箱堆叠的承重支点重重一挥:"既然你喜欢跟在后面挥剑,那我就送你一座铁山——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八道刚劲如金石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在黑夜中轰然交织,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切割锐响,直接将通道两侧最底层两个集装箱的承重钢柱切得平整断裂!

轰隆隆——!!

上方堆叠的六个重达十余吨的铁皮集装箱瞬间失去平衡,如两座崩塌的钢铁峭壁般朝着通道中央的维萨斯=轮回轰然倾倒砸落,不仅彻底阻断了维萨斯=轮回的追击路线,更在码头中央掀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铁锈烟尘!

◆ 跨江大桥引桥高架·近身死斗与折断的极光 ◆

"就是现在,冲上高架桥!"

借着六个集装箱轰然倒塌激起的漫天烟尘,螟灵与翠织再无半点保留!

螟灵将深空斗篷的隐匿效果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在东际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界面上再次化作一团模糊闪烁的雪花;他右手提着半透明的极光长剑,左手射出月光飞索死死咬住百步外第一座二十米高的巨型钢铁龙门吊横梁,整个人如一道融入夜色的浅蓝幽灵般腾空飞掠,在龙门吊横梁上足尖一点,二次弹射而出的飞索已然扣住了跨江大桥二层引桥高架的外侧护栏!

而在下方地面,翠织则一边踩着牵丝映带的荧光残影以S形折线高速前冲,吸引着高架桥上东际的注意力,一边挥动长杖翡翠,将体内仅存不多的魔力凝聚成一道道碧色墨线与飞散的矿物色块,不断射向高架桥防撞墙边缘进行火力压制!

砰!砰!

引桥高架上,东际顶着飞溅的翠绿墨线连续开了两枪,将地面前冲的翠织逼进引桥桥墩下方。可就在他拉动枪栓、推入倒数第四发穿甲弹的刹那,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澄澈寒意的风声,突然从他左侧的高架桥护栏上方扑面而来!

是那个穿蓝斗篷的少年!

哪怕深空斗篷让人下意识忽略其存在,东际右眼的战术目镜热成像画面里,依然在十步之内捕捉到了少年左肋伤口流出的那抹滚烫鲜血的热量!

"终于钻到十步之内了吗!"

东际眼中寒芒暴涨。面对从护栏上方凌空扑下、一剑直取自己咽喉的螟灵,这位身经百战的战术大师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做出了一个凶狠到极点的战术动作——

他右手直接松开寂静旅途的握把,左手一把拔出腰间那支枪管被削短的大口径铁砧手枪,却没有射向半空中的螟灵,而是对着自己脚边引桥路面上、一辆在之前车祸中侧翻泄漏的市政工程洒水车改装燃油罐,果断扣下了扳机!

砰——轰隆!!

大口径铅弹擦出火星,瞬间引爆了流淌在引桥路面上的大滩柴油与汽油混合物!一团炽烈的赤红火墙在东际与扑来的螟灵之间轰然腾起!

烈焰与热浪扑面而来,换作之前那个情感冰封、只按完美科学轨迹出剑的螟灵,面对这种超出安全受力范围的火海,必定会第一时间收剑变向闪避。

然而此刻,螟灵脑海里想的却是:如果自己这一剑退了,底下正在顺着引桥斜坡冲上来的翠织姐姐,就会再次暴露在这个狙击手的枪口之下!

"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向翠织姐姐开枪的!"

半空中的螟灵咬紧嘴唇,那双清澈柔美的眼眸里映着熊熊火光,竟没有后退分毫!他左手一拉深空斗篷护住脸庞,整个人硬生生穿过蹿起两丈高的赤红火墙,右手被白布条死死绑在掌心的极光长剑,顺着湛蓝剑法最决绝的突刺轨迹,化作一道撕裂烈焰的半透明极光,直刺火墙后方东际的右胸!

"什么?!"

火墙后方的东际瞳孔猛地一缩!他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女孩子一样纤弱的少年,竟然会做出这种完全违背趋利避害本能、顶着烈火硬冲的搏命举动!

仓促之间,东际只能强行向左侧拧身侧滑,同时右手反握的佣兵格斗匕首全力向上一架!

铮——噗嗤!!

削铁如泥的极光长剑在与精钢格斗匕首接触的瞬间,如同切开朽木般直接将匕首从中断为两截!余势未衰的半透明剑刃顺着东际来不及完全避开的右侧肩胸斜掠而过,当场切开了他坚韧的防弹背心与底下的胸大肌,在他右锁骨下方拉出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尺的恐怖血槽,连带着挂在右肩上的钩爪枪发射器钢索导管也被一剑削断!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东际右胸狂飙而出!

然而,这位从灰狼佣兵团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在右胸被一剑切开、剧痛钻心的同一刹那,眼神反而狠戾得如同濒死的恶狼!

趁着螟灵一剑刺出、两人身体在火墙边缘交错而过的零距离瞬间,东际完全不顾自己狂喷鲜血的右胸,左脚猛地踏前一步卡住螟灵的落脚点,左手那支削短了枪管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带着千钧一发的狠劲,直接抵向螟灵左侧肋下那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白纱旧伤!

"螟灵快退开!千丝织翠,锁形定影!"

就在这时,已经顺着引桥斜坡冲上高架桥面三十步外的翠织,看到火墙后方两人贴身搏命的凶险一幕,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她拼尽全力甩出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荧光色带,缠住螟灵的腰间想要将他强行拉回来!

然而,就在那三道孔雀石色带刚刚飞至半途的刹那——

引桥高架侧方的半空中,原本被六个十余吨重的集装箱掩埋的码头方向,空间再次泛起了一圈无声的透明涟漪!

维萨斯=轮回白衣染血的身影自高架桥栏杆上方凭空显现。他垂眸看着桥面上不顾一切冲向彼此的三人,手中的万色之剑上,代表怒之理:六世坏的赤红火焰与哀之理:壹世坏的深蓝泪光同时流转,一剑向下轻轻一拂!

嗡——!

那股令万物归于静谧的无形剑压掠过桥面,当场将翠织射出的三道丹青连缀色带在半空中震散了两条,仅剩的一条色带虽然缠住了螟灵的腰侧,却已经慢了致命的半息!

砰!砰!砰——!!

火墙边缘,东际左手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在不足两步的距离内连续轰出了三发沉闷暴烈的枪响!

为了不让身后的翠织被流弹波及,螟灵在枪响的瞬间没有顺着色带的拉力向后闪避,反而用自己纤细的身躯迎着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第一发大口径铅弹被他仓促回挡的深空斗篷一角偏转擦飞;但第二发与第三发因为削短枪管而产生剧烈散射的大口径铅弹,却绕过了斗篷的遮挡,一发狠狠轰穿了他左肋下原本就已经骨裂的旧伤血洞,另一发则从他的右侧胸膛正面射入,震碎了两根肋骨,穿透右肺叶后卡在了肩胛骨内侧!

"咳啊——!!"

螟灵娇小的身躯剧烈一震,一大口滚烫殷红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肺叶泡沫,直接从他口中喷洒在了东际满是血污的作战服领口上!

剧痛如同万针穿心般瞬间抽空了他的体力,左肋与右胸两个恐怖的血窟窿里鲜血如注。

可即便肺部被射穿、连呼吸都只剩下破碎的血沫声,这位已经找回了柔软本心、发誓要保护好身边之人的少年,在倒飞出去的前一刻,那双溢满泪水却依旧清澈无比的眼睛里,闪过的却依然是决不妥协的光芒!

不能让这个狙击手继续拿着那把长枪对准翠织姐姐!

"给你......全都还给你......"

螟灵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含糊的轻吟,在身体被翠织那最后一条丹青连缀色带向后拉开的瞬间,他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左手猛地一拍腰间的暗器囊,将里面所有的十枚天蓝色星光飞镖在两步之内尽数贴脸甩出,同时右手那把用白布条死死绑在手腕上的极光长剑,顺着最后一记湛蓝剑法的上撩式,狠狠斩在了东际挂在胸前的寂静旅途重型狙击步枪枪管与他左手的手枪之上!

铮——轰隆隆隆!!

半透明的极光长剑先是一剑将东际左手的铁砧手枪连同寂静旅途的机械准星一齐削出一道深深的豁口,紧接着,整整十枚满蓄能的星光飞镖在东际的胸前与脚下同时轰然引爆!

十团刺目的蓝白电磁火球在高架桥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死亡蘑菇云!

"唔啊——!"

如此近距离的十连环爆炸,哪怕东际第一时间将沉重的寂静旅途横在胸前当成盾牌格挡,狂暴绝伦的爆炸冲击波依然将他整个人炸得离地飞起,后背重重撞断了引桥高架外侧的水泥护栏!他左小臂与双腿被炸开数道血肉模糊的豁口,左肋粘合的骨胶彻底崩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顺着高架桥断口翻滚着跌落到了下方的底层桥面上,半天没能爬起身来!

而那十枚完成了最后使命的星光飞镖,在爆炸散去后循着本能倒飞而回,却再也没有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去接住它们了,叮叮当当地散落在了高架桥冰凉的柏油路面上,光芒彻底熄灭。

◆ 引桥高架之上·未喝完的奶昔与最后的三人 ◆

"螟灵!!"

翠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借着丹青连缀色带的回收之力冲上前去,在半空中一把接住了浑身被鲜血染透的少年,两人一起跌坐在引桥高架的路面中央。

原本紧逼而来的维萨斯=轮回,在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地方缓缓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倒在少女怀里、气息正在飞速消散的螟灵,手中的万色之剑悄然垂下,剑脊之上的四色微光安静流淌,没有再上前一步。

"不、不会有事的!我这就给你止血,你看,我的翡翠里还有魔力呢......"

翠织手忙脚乱地想要举起长杖翡翠,可她的双手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螟灵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左肋与右胸肺部的两处致命贯穿伤,早已不是矿物以太的表面封堵能够救回来的了。鲜血顺着少年身下的白色衣衫迅速蔓延开来,将他身后的浅蓝色深空斗篷浸得沉重无比。

躺在翠织温暖的怀抱里,螟灵只觉得周围的夜风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他费力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看着面前哭得满脸泪痕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非但没有之前的恐惧,反而盛满了一种终于抵达了终点的安心与欢喜。

原来他走了那么多条冰冷的街道、握着剑等了那么久,想要等到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温柔的人怀里,被人真心地心疼着、呼唤着名字。

"翠织姐姐......别哭呀......"

螟灵嘴里涌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鲜血,却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女孩子还要干净柔美的笑容。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左手,想要去帮翠织擦掉下巴上的眼泪,可手指只抬到一半便失去了力气,轻轻落在了翠织握着画笔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夜风:

"我刚才......有好好保护住翠织姐姐吧......?能遇到你和那位犬耳姐姐......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孤单了......草莓奶昔,姐姐以后......替我喝一杯就好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握着她手背的五指轻轻滑落,那双终于不再空洞的清澈眼眸缓缓合上,嘴角还带着那抹安心的浅笑,彻底停止了呼吸。

绑在他右手腕上的白布条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那把半透明的极光长剑依旧稳稳地留在他的掌心里,剑身上的最后一丝微光悄然敛去。

【螟灵「极光长剑」】——在跨江大桥引桥的决死突袭中穿过火海重创东际,被东际以铁砧手枪零距离射穿左肋与右肺,临死前引爆全部星光飞镖炸飞东际后失血阵亡,淘汰!

跨江大桥的引桥高架上,只剩下呼啸的江风吹拂着燃烧的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整座封闭的城区战场之上,十二支参战队伍,如今还活着的,已只剩下最后的三个。

翠织跪坐在冰凉的桥面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渐渐变冷的螟灵「极光长剑」,青碧与月白相间的法衣裙摆完全浸泡在了温热的血泊之中。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再哭出声来。

这位十四岁的圣玛利亚女子中学魔法少女社成员,先是伸出颤抖的左手,轻轻替怀里的少年合拢了衣襟,将散落在周围的那十枚失去光芒的星光飞镖一枚一枚捡回来,整整齐齐地放回他腰间的暗器囊里。

随后,她撑着手中那柄染满了自己与同伴鲜血的长杖翡翠,一点一点地从血泊中站直了脊梁。

初一那年傍晚在废弃工地上觉醒时的画面,还有这些年与琴音、美咲在活动室里打闹欢笑的画面,连同刚才超越豺狗沉睡前的笑脸、螟灵「极光长剑」闭上眼时的嘱托,在这一刻尽数沉淀进了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深处。

——"我的魔法、我的色彩,绝不能沦为廉价的快消品;哪怕这个世界再荒诞,我也要亲手留下真正有重量的杰作。"

翠织缓缓抬起头,发间那枚缺了一角的翡翠笔架发饰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翠光。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十步外静默持剑的维萨斯=轮回,随即越过破碎的高架桥护栏,落向下方底层引桥路面上——在那里,浑身浴血、右胸与左臂一片焦黑的东际,正用那支枪托开裂的寂静旅途撑着地面,从碎石堆里一步步重新站起身来,将枪膛里最后几发黄铜穿甲弹顶上火位。

夜风卷起翠织染血的裙摆,她双手握紧长杖翡翠,毫端之上,一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纯粹、都要凝练的青碧光华,在黑夜中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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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断桥孤狼与画卷的终章 ===

◆ 跨江大桥二层引桥高架·余烬上的起笔 ◆

江风裹挟着刺骨的夜寒掠过跨江大桥的二层高架,将路面残留的柴油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翠织站在螟灵「极光长剑」渐渐冰冷的遗体旁,手里那柄长杖翡翠的毫端正滴落着混杂了鲜血与翠色魔力的光珠。她左小腿被角铁豁开的深口子被裙衬勒得死紧,右肩与左大腿的旧伤在寒风中隐隐作痛,连发间那枚缺了一角的翡翠笔架发饰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十步之外,维萨斯=轮回静立在破碎的桥面中央。

他左侧脖颈上那道被超远距离穿甲弹擦出的深长血槽已经不再往外冒血,只是洁白如雪的衣领已被染红了大片。在他周身一米之内,呼啸的江风与飞舞的灰烬尽数归于静止,唯有手中的万色之剑映照着对面少女眼底翻涌的悲恸与决绝,剑脊之上,代表哀之理:壹世坏的深蓝泪光与怒之理:六世坏的赤红火光缓缓流转。

"刚才螟灵冲过去的时候,就是你随手挥了一剑,震断了我拉住他的色带吧。"

翠织开口了。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反倒恢复了平日里在画板前勾勒最关键线条时的冷静与专注。她轻轻转了转手腕,长杖翡翠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半透明的荧光弧线,"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个世界跑出来的苦行僧,老是摆出一副要把所有人的脾气都看穿的架势......但很不巧,我现在既不需要你来安慰,也不打算放下笔跟你讲和!"

话音落下的刹那,翠织右足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没有向后退缩半步,反而踩着自己随手挥出的一道牵丝映带半固态荧光残影,轻盈而迅疾地迎面跃向维萨斯=轮回!

在视野里意在笔先的九宫格辅助线映照下,整段二层高架桥面都成了她的画布。

她没有一上来就死板地对轰,而是将长杖翡翠在半空中凌空三点:"千丝织翠,锁形定影!"

三道散发着孔雀石荧光的丹青连缀色带呼啸射出,却并非直接缠向维萨斯=轮回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卷住了桥面两侧三辆在之前车祸中撞毁的轿车残骸!随着翠织借着色带的反拉力在空中灵巧变轨,那三辆重达数吨的钢铁车壳被孔雀石色带硬生生拽动,带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与漫天火星,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撞向场中的维萨斯=轮回!

而在三辆车壳合围的同一瞬间,翠织已借力旋身欺近至维萨斯=轮回正前方五步之处,手腕如狂草落纸般急速抖动,铁画银钩骤然迸发!

"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七道刚劲如金石的碧色墨线撕裂夜空,伴随着浓重的臭氧气味与细韧丝绸被撕裂般的锐响,连同那三辆呼啸撞来的轿车残骸一起,将维萨斯=轮回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面对这记将环境器物与锋锐斩击融为一体的精妙画卷,维萨斯=轮回神色静默,脚步未移分毫,只是抬起右手的万色之剑,顺着车壳与墨线袭来的轨迹划出了一道圆满无瑕的剑弧。

嗡——!

三辆横冲直撞的轿车残骸在进入他周身一米范围的刹那,那股狂暴的撞击冲力便被无形的绝对静谧强行排开、消弭,轰隆几声停滞在了他的身侧;紧接着,流淌着赤红与深蓝双色光芒的剑锋精准地迎上了那七道铁画银钩的碧色墨线!

叮!叮!叮!

清越如玉石相击的脆响接连炸开。

当最后一缕碧色墨线与万色之剑的剑尖正面相触时,一股深邃而温和的灵魂共鸣顺着笔锋瞬间传导至翠织的心底。

在那一瞬间,翠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向外人展露的疲惫与惶恐——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终究只是一场供人消遣的商业演出、害怕自己拼尽全力也留不下真正有分量的东西、以及刚刚眼睁睁看着超越豺狗和螟灵「极光长剑」倒在自己面前的刺痛——全都被眼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完完整整地看见、倾听并接纳了。

那股一直紧绷在胸口、支撑着她挥笔疾攻的悲愤执念,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看见"之下,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然而,仅仅过了半息,翠织那双明亮的眼眸便重新燃起了比刚才更加炽烈的神采!

"看穿了又怎么样?正因为痛得要命,这幅画才更不能停在一半啊!"

她非但没有因为心绪被看穿而退怯,反而顺着这股灵魂震颤的余波,临时改掉了原本准备后撤的打算,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变招——她左足直接踏在停滞在维萨斯=轮回身侧的一辆轿车车顶上,手中长杖翡翠借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横向一抹!

"重彩落纸,万物止戈!"

数升浓稠如水银的深翠色矿物以太凭空泼洒而出!这一次她没有把泼墨成壁当成盾牌立在身前,而是直接像泼油漆一样,将整团流质墨壁兜头泼向了三步外的维萨斯=轮回与他脚下的整片桥面!

浓重的湿润石粉清苦味瞬间弥漫开来。维萨斯=轮回手中的万色之剑轻轻一振,亮金色碎光(喜之理:伍世坏)自剑面荡开,将迎面泼来的深翠墨汁排开在周身一米之外,可那些散落在地表的墨滴却在落地的瞬间迅速凝结硬化,将周围三辆轿车残骸与柏油桥面死死浇筑成了一圈高耸的深翠色石障,试图将他困在石障中央!

◆ 跨江大桥底层引桥与主桥钢桁架·孤狼的绑枪绳 ◆

当二层高架桥面上的剑光与翠墨激烈交锋之时,距离高架桥面十余米下方的底层引桥阴影里,一阵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正伴随着铁器摩擦的声响缓缓移动。

东际背靠着底层引桥粗大的混凝土桥墩,在浓重的夜色中低头检查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

情况糟透了。

刚才在二层高架上被螟灵「极光长剑」穿过火海刺出的那一剑,直接切开了他右侧胸膛的防弹背心与胸大肌,一道半尺长、深可见骨的血槽正顺着右锁骨下方往外汩汩冒着鲜血;而随后那十枚贴脸引爆的暗器飞镖,更是将他左肋处原本涂抹了骨伤粘合胶的两根断骨彻底震裂错位,尖锐的肋骨断茬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刮擦着左侧胸膜,让他的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血泡的鲜血。左小臂与两条腿上更是嵌着七八块炸裂的金属碎屑,血肉模糊。

至于武器——挂在右肩上的钩爪枪钢索导管已被那一剑齐根削断,彻底报废;左手那支削短了枪管的铁砧大口径手枪,套筒被劈开了一道大豁口,里面只卡着最后一发变形的铅弹,随时可能炸膛;唯独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主武器寂静旅途重型狙击步枪还能击发,但枪身上的光学瞄准镜早已碎裂,连枪管前端的机械准星都被削掉了一半,弹匣里只剩下最后的四发标准穿甲弹。

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与眩晕,正一阵阵冲击着他的脑海,左手五指因为小臂肌腱受损而止不住地痉挛发抖,连托稳沉重的狙击枪护木都变得异常吃力。

东际沉默了两秒,突然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将那根从报废的钩爪枪里抽出来的、沾着血污的高强度精钢细索咬在嘴里,一圈一圈、死死地将自己受伤痉挛的左手腕、左小臂与寂静旅途的前端护木绑在了一起!

钢索深深勒进左小臂翻卷的血肉之中,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可这样一来,哪怕他的左手彻底失去知觉,这支枪也绝不会从他手里滑落分毫。

打完死结后,他顺手摸了摸作战服内袋里那把完好无损的吉列剃须刀,以及贴身收着的一小把冰凉的"灰狼"佣兵团旧名牌,满是血污与短胡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略带讽刺的冷笑:

"要是让亚历克斯和威龙看到我现在拿钢丝把自己跟枪绑在一块儿......回去怕是又要被那两个家伙架着去吃三天三夜的食堂了。"

他没有在原地多做哪怕一秒的停留。

透过左眼的战场透视者虚拟雷达,他能清楚地看到头顶正上方十余米处的二层高架桥面上,代表翠织与维萨斯=轮回的两个红点正在剧烈交锋。

但他很清楚,在垂直距离不足二十米的桥底下开枪,未达到两百米界限的超视距裁决,根本不可能射穿头顶那层厚达一米、布满粗大螺纹钢筋的高架桥箱梁!

他必须拉开距离。只要顺着底层引桥连接的跨江大桥主桥下层钢桁架检修廊道(一条悬挂在主桥面下方、距离江面三十米高的钢铁网格通道)向西移动出两百米开外,他就能从斜下方用超视距裁决直接击穿上层桥面,将上面那两个人逐一狙杀!

为了掩盖自己拖着伤腿移动的声音与热源,东际在迈入主桥下层钢桁架廊道的前一刻,举起右手那支套筒开裂的铁砧手枪,对着底层引桥入口处一辆翻倒的市政沥青铺路车残余燃料桶,扣动了最后一次扳机!

砰——啪啦!!

最后一发手枪铅弹射出的同时,铁砧手枪脆弱的套筒当场炸裂成数块碎铁,将东际的右手虎口炸得皮开肉绽,但他看都没看一眼便丢掉手枪残骸;而在他身后,整辆沥青铺路车轰然燃起熊熊大火,滚滚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油热浪顺着桥面缝隙直冲上方的二层高架,不仅扰乱了上方的视线,更掩护着东际一瘸一拐却快如疾风地冲进了跨江大桥主桥下层的钢铁桁架深处!

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两百二十步......

江面上空的狂风在纵横交错的巨型工字钢梁间呼啸穿梭,脚下是深不见底、波涛汹涌的漆黑江水。

当东际沿着狭窄的检修铁网廊道一口气移动到距离二层引桥交战点两百五十步(约两百米以上)的一处主桥钢梁节点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将绑着左臂的寂静旅途重重架在倾斜的巨型钢梁上。

两百米以上——足以穿透坚固混凝土墙体的裁决界限,已然达成!

东际咬破舌尖,用剧痛驱散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右眼的战术目镜热成像与左眼的战场透视者雷达合二为一,穿过上方斜向阻隔的厚重混凝土桥面板,死死锁定了上方正在与少女交锋的那个最高威胁目标——维萨斯=轮回!

主动能力——超视距裁决,启动!

一息,两息,三息......

扣动扳机!

轰——!!

重型狙击步枪在下层钢桁架间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倒数第四发穿甲弹脱膛而出,裹挟着突破两百米界限后的狂暴穿透动能,由下而上,斜斜轰入了上方二层高架的钢筋混凝土桥面板底部!

◆ 跨江大桥主桥面至下层钢桁架·破壁死斗 ◆

砰——轰隆隆!!

二层高架桥面上,正在维萨斯=轮回与翠织两人脚下三尺处的柏油混凝土路面,毫无征兆地由下往上轰然炸裂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断裂的粗大钢筋碎片混杂着滾烫的沥青石块如霰弹般冲天炸开!

那枚从桥底斜射而上的穿甲弹,在洞穿了厚达一米的混凝土桥面板后依然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直奔维萨斯=轮回的心口下缘!

面对这记来自视野死角的绝命狙杀,维萨斯=轮回那不可被凡俗物理暗杀抹杀的生存机制再度显现。在路面炸裂的万分之一秒内,他原本前迈的右足顺着剑势微不可查地一顿,手中流转着四色微光的万色之剑向下反手一撩!

铛——嗤啦!

锋利的剑脊精准磕在高速旋转的穿甲弹头侧面,将其强行磕偏了三寸!弹头擦着维萨斯=轮回的左侧腰胯飞过,撕裂了他的白衣下摆,在他腰侧留下一道深红的血痕;然而被弹头带起的数十块尖锐混凝土碎块与断裂钢筋,却结结实实地呈扇形溅射在了五步外刚刚跃起挥笔的翠织身上!

啪啦!噗嗤!

翠织法衣表面的素绢无暇力场在连番激战后早已薄弱不堪,当场被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块撞碎!一根崩飞的半截生锈钢筋狠狠刮过她右小腿外侧,将她原本唯一完好的右腿也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倒在滚烫的桥面上!

"嘶......从桥底下打穿地面射上来的?!"

翠织捂着流血的右小腿,透过视野里的意在笔先九宫格辅助线顺着地面那个冒烟的弹孔往下一看,瞬间明白了东际的企图,"这家伙顺着大桥底下的铁架子往江心跑了!要是让他顺着桥底跑到几百米外的江心主塔去,隔着桥面往上一枪一枪地轰,我们俩在上面连他的人影都摸不着就会被活活打穿!"

绝不能让他继续拉开距离!既然他躲在桥底下,那就把这座桥的地面直接砸穿!

翠织眼里闪过一抹果决的狠劲,她完全不顾双腿的伤痛,双手死死握住长杖翡翠,借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将泛着刺目白绿色强光的法杖末端,对准脚下刚刚被子弹打出裂纹的桥面箱梁结构支点,用尽全力重重顿了下去——翠华祓濯!

"聚色成芒,洞彻幽冥——给我开!!"

轰隆隆——!!

伴随着震彻大江的宏大古钟嗡鸣,一道直径达数米的实质化翠绿光柱自翠织脚下垂直向下轰然贯穿!

炽烈的高温与狂暴的破甲冲击力,当场将整段二层高架桥面的钢筋混凝土箱梁融穿出了一个直径两丈的巨大豁口!成吨的混凝土碎块与烧红的钢筋如瀑布般朝着下方的江面与钢桁架倾泻坠落!

而在桥面坍塌的同一刹那,翠织手腕一抖,借着牵丝映带在崩塌洞口拉出的数道翠绿荧光残影作为阶梯,整个人顺着豁口轻盈地跃入了下方狂风呼啸的主桥钢桁架层!

比她更快的,是维萨斯=轮回。

当桥底两百五十步外那股源于东际心底的、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在远方将威胁彻底抹除的偏执信念随着那一枪爆发出来时,维萨斯=轮回已无需借助任何物理跳跃。

下层钢桁架检修廊道的前方,呼啸的江风骤然静止。

在距离东际不足十五步的钢铁网格走道中央,空间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维萨斯=轮回修长染血的白衣身影凭空剥离而出,手中的万色之剑上,如夜海泪光般的深蓝色光晕(哀之理:壹世坏)漫而不散,静静拦住了东际继续向西撤退的唯一通路!

与此同时,右侧后方百余步外,从坍塌桥面跃下的翠织也已借助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色带扣住钢梁,如一只穿行在钢铁丛林中的翠鸟般沿着钢桁架高速逼近!

前有十五步内的白衣剑客当面截杀,后有急速追来的魔法少女,脚下则是只有一米多宽、悬空在滚滚大江之上三十米的镂空钢铁检修走道!

被前后夹击在绝地之中的东际,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在看到维萨斯=轮回凭空出现在身前十五步处的瞬间,他右手已经本能地拉动枪栓,推入倒数第三发穿甲弹,看也不看地对着迎面走来的维萨斯=轮回扣下了扳机!

砰——!!

不到十五步的距离,无法触发超视距裁决的距离增幅。

维萨斯=轮回手腕微转,万色之剑在夜空中拉出一抹温柔如水的深蓝光弧,叮地一声将迎面射来的穿甲弹头稳稳从中切开,两半弹头擦着他的白衣飞入下方的滚滚江水之中;而他本人则顺着这一剑的势头迈步欺近,深蓝色的剑锋毫无杀意、却精准无比地贴上了东际横在胸前格挡的寂静旅途枪管侧面!

铛——嗡!

剑身与冰冷的合金枪管相触的刹那,哀之理:壹世坏的论道共鸣轰然荡开!

东际浑身猛地一震。

他感觉那把泛着深蓝色泪光的长剑并没有去切割他的枪管,而是顺着绑在他左小臂上的精钢细索,径直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那片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伤疤——

幼年时在火光中化为废墟的家园;在"灰狼"佣兵团里度过的那些把他当成家人的日日夜夜;还有他加入GTI之后,在那场对立的任务中,听着新队友的求援声,最终亲手对着昔日"灰狼"的家人们扣下扳机、并在战后一枚枚捡起他们染血名牌时的彻骨悲痛。

为什么他会如此偏执地追求"绝对的射程"与"一击必杀"?因为在他灵魂的最底层,他始终害怕自己再一次因为距离太近、因为看清了对方的脸、或者因为威力不够,而重演当年两边都无法守护的悲剧!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看见"与承接之下,东际那颗被铁血纪律与冷漠外壳包裹了二十八年的心,出现了一瞬间剧烈的震颤,握着狙击枪握把的右手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动了半分。

"止。"

维萨斯=轮回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连手臂都用钢丝死死绑在枪管上的男人,低声吐出了一个单字真言。深蓝色的剑光如温柔的潮水般包裹住枪身,似是在告诉他:那份赎罪的重量已经被看见了,他可以停下了。

然而,就在那抹深蓝色剑光即将顺着枪管彻底卸去东际战意的刹那——

东际脑海里闪过的,却是GTI宿舍里,身材如熊一般的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大口吃光他做的黑暗料理时的眼神,以及威龙大大咧咧搂住他的肩膀喊着"走,今天我请客"时的温度。

他已经背叛过一次第二个家了,他绝不能再死在半路上,让他的第三个家等不到那个守在远方的狙击手回来!

"我的任务......还没结束!"

东际猛地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满嘴的铁锈血腥味让他瞬间从灵魂共鸣的失衡中挣脱出来!

面对近在咫尺的维萨斯=轮回,他竟做出了一个凶狠到极点的举动——他利用左小臂被钢丝绑死在寂静旅途护木上的固定力矩,左臂带着枪管猛地向内一绞,硬生生用沉重的合金枪管卡住万色之剑的剑脊,任由锋利的剑刃切入自己左小臂的皮肉与骨骼,同时右脚如重锤般狠狠踹向脚下检修廊道的一处生锈承重铁栓!

咔嚓——哗啦!!

生锈的铁栓应声崩断!东际脚下的那段镂空钢铁网格走道瞬间向下翻转塌落!

他借着走道塌落的下坠之力,强行将自己的左小臂从万色之剑的剑刃下抽离——嗤啦一声,左小臂外侧被剑锋拉出一道深达骨膜的血口,鲜血狂飙!而他在身体向着下方江面坠落的前一刹那,右手飞速拉栓,将倒数第二发穿甲弹推入枪膛,对准上方钢桁架横梁与后方追来的翠织之间的连接节点,果断扣下了扳机!

◆ 跨江大桥下层钢桁架·断弦的绝唱 ◆

轰——!!

这一发近距离射出的穿甲弹打在钢桁架的交叉铆接点上,炸开一大团刺目的火星,而东际本人则借着重型狙击步枪开火时的巨大反冲力,身体在半空中向后横向荡开,用绑着狙击枪的左臂肘弯,死死挂住了下方三米处一根斜向延伸的粗大主桥防风拉索,顺着倾斜的钢索滑向五十步外的一座巨型混凝土主桥墩平台!

"别想再滑到远处去!千丝织翠,锁形定影!"

已然追至钢桁架中段的翠织岂会放任他再次脱离近战范围!

她足尖在狭窄的工字钢梁上轻盈一点,手中长杖翡翠凌空挥洒,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荧光色带如翠绿长蛇般俯冲而下,两道死死缠住了东际正在滑行的防风拉索,另一道则缠向他的右脚踝;与此同时,她手腕急抖,六道刚劲森冷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紧随其后,分从左右两侧切向东际挂在钢索上的左臂与后心!

半空滑行中的东际听见脑后撕裂空气的锐响,在左臂无法松开枪管的情况下,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在钢索上强行向上翻身倒挂,用胸前那支沉重的寂静旅途枪托硬挡向切来的碧色墨线!

嗤啦!嗤啦!啪——!

四道铁画银钩的碧色墨线直接切碎了寂静旅途本就开裂的战术枪托,将枪托尾端削成了平整的数块!另外两道墨线则狠狠切过了东际的左肩与右侧大腿,深可见骨的平整切口处泛着幽绿微光,鲜血如暴雨般洒向下方的大江;不仅如此,翠织那条缠住他右脚踝的丹青连缀色带猛地向后一扯,硬生生将他从防风拉索上扯脱下来,重重甩向不远处那座直径十余米的混凝土主桥墩顶部平台!

咚——!!

东际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凉坚硬的混凝土桥墩平台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他左肋原本就已经错位的断骨彻底刺穿了左肺叶!

"噗——咳、咳咳......"

一大口夹杂着暗红内脏碎沫的鲜血从东际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他下巴上的短胡茬与胸前的衣襟。

肺部被刺穿带来的窒息感与全身十余处深长创口的剧烈失血,让他的体温正在飞速流失,视野边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而在他头顶上方的钢桁架上,翠织已经踩着牵丝映带的翠绿荧光残影,一步步从半空中踏空而下;另一侧的断裂走道边缘,维萨斯=轮回也已踏着静止的夜风,落在了桥墩平台的另一端。

两人与倒在桥墩边缘的东际之间,距离不过三十步。

三十步。对于超视距裁决而言,这根本是一个连最低威力门槛都无法触发的绝望距离。

更何况,他手里那支用钢丝绑在左小臂上的寂静旅途,枪托已经被切碎,瞄准镜与准星早已不复存在,枪膛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发穿甲弹。

"呼......呼......"

东际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会发出破风箱般漏气的嘶嘶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他用颤抖的右手撑着桥墩边缘的混凝土护栏,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无比执拗地从血泊里重新站直了身体。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肉、连左臂都靠钢丝勒在断枪上、却依然把枪口抬起来的男人,正在缓步逼近的翠织停下了脚步,握着长杖翡翠的手指微微收紧:"喂......你的肺都已经破了,连枪托都被我切碎了,在这个距离上,你的子弹根本打不穿我的防线。你已经没法再开枪了。"

"是吗......"

东际沙哑得近乎听不清的声音在江风中响起。

他看了一眼左眼战场透视者虚拟界面上那最后两个刺目的红点,又看了一眼桥墩下方滚滚东流的漆黑江水。

三十步的距离,确实打不穿那个小丫头的墨墙,也伤不到那个白衣剑客分毫。

但是,谁规定狙击手在最后关头,只能在原地站桩开火?

在翠织与维萨斯=轮回的注视下,浑身浴血的东际非但没有往前冲,反而突然用尽双腿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双脚在桥墩边缘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毫无保留地仰面朝后,直接跃出了高达三十米的跨江大桥主桥墩,朝着下方漆黑空旷的江面与两百米外下游的辅助防撞石墩方向,自由坠落下去!

他竟是用自己的生命与坠落,在最后关头强行拉开这跨越生死的距离!

呼——!!

狂暴的江风瞬间灌满了他破烂的作战服!

在下坠与江风倒卷的极速拉扯中,他与桥墩上方两人的直线距离在短短两息之内飞速暴涨——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人在半空极速下坠,胸腔里的鲜血正涌上喉咙,可东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他的左手被钢索死死绑在护木上,右手食指死死扣住扳机,整个人在坠落的狂风中稳得像一块焊死在天空中的岩石,最后一次启动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信念——超视距裁决!

两百米界限突破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正好重重砸落在下游两百余米外一座突出水面的辅助防撞水泥桩边缘!

咔嚓!双腿腿骨在撞击中当场折断,而他托在胸前的寂静旅途,已然在生命熄灭的前一微秒,对准两百余米外上方桥墩平台的边缘,轰出了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

轰——!!

那是狙击手跨越生死的绝响!

最后一发黄铜穿甲弹撕裂夜空,拉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激波气环,逆着重力由下而上,精准无比地轰向桥墩平台上翠织与维萨斯=轮回两人立足的混凝土挑台底部!

"到了最后一刻还在算计距离吗?!我接下你这一枪了——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桥墩平台上,翠织眼中满是震撼与凛然。面对这颗凝聚了对方毕生信念的最后子弹,她没有半点退缩,先是在身前泼出一面泼墨成壁,紧接着双手握紧长杖翡翠,将八道刚劲到极致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拧成一股翠绿色的螺旋笔锋,迎着破空射来的穿甲弹头与下方防撞桩上的身影正面劈落!

与此同时,站在平台另一侧的维萨斯=轮回,对着那颗呼啸而至的子弹与远方的猎手,轻轻递出了手中的万色之剑。

轰隆隆——!!

穿甲弹头在撞穿翠织身前的泼墨成壁后,与那股拧成螺旋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及万色之剑的无声剑压在桥墩边缘正面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将半边混凝土平台炸得轰然坍塌,飞溅的碎石在翠织的左颊与右臂上再次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将她的工笔法衣染得斑驳不堪;而翠织劈出的那道长达百米的碧色剑墨余波,也顺着弹道轨迹逆流而下,跨越两百米的水面,噗嗤一声斩落在下游防撞水泥桩上,将东际怀里那支打空了所有子弹的寂静旅途重型狙击步枪从中平整地切为两截,并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上留下了最后一道深长的切痕!

硝烟与水花缓缓落回漆黑的江面。

下游两百米外的防撞水泥桩上,东际半靠着断石,左小臂上还绑着半截断裂的狙击枪护木。

左眼战术目镜上的战场透视者虚拟雷达闪烁了两下,画面上的所有光点终于随着电力耗尽而彻底熄灭。

肺部已经吸不进半点空气了,江水的寒意顺着折断的双腿一点点漫上胸口。他费力地动了动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尖隔着破烂的作战服,轻轻按在了胸口内袋里那把吉列剃须刀与那叠"灰狼"旧名牌的位置上。

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守到了最后一刻。这样一来,不管是过去被他亲手埋葬的灰狼,还是远方正在等他回去的GTI,应该都不会怪他了吧。

东际缓缓垂下头,帽檐下的双眸在夜风中安静地闭上,紧绷了一生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再无声息。

【东际】——在身受重伤、瞄准具损毁的绝境下跃桥拉开距离轰出最后一发超视距裁决,被翠织的铁画银钩与维萨斯剑压反震重创,肺部刺穿兼失血过多阵亡,淘汰!

◆ 跨江大桥主桥墩平台·最后的画布 ◆

哗啦——

大江的浪涛拍打着桥墩基座,卷走了最后一丝火药与鲜血的气息。

整座封闭的城区与跨江大桥之上,所有的枪声、爆炸声与呐喊声都已经彻底远去。

十二支踏入这片战场的队伍,如今还站立着的,只剩下了主桥墩平台上相距二十步的最后两人。

翠织拄着长杖翡翠,站在半边坍塌的桥墩平台边缘,微微喘息着。

她身上那件原本纯净无瑕的青碧与月白工笔法衣,此刻已满是焦痕、裂口与干涸的血迹,左大腿、右小腿、右肩与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周身环绕的悬浮矿物颜料色块只剩下了最后三四枚,连头顶那支翡翠笔架发饰都缺了一角,几缕凌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可当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平台另一端那道白衣染血、静默持剑的身影时,这位十四岁的少女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疲态,反而伸手轻轻理了理耳畔的乱发,唇角扬起了一抹从容、明亮、带着几分骄傲的笑意。

"呼......真没想到,画到最后一张画纸的时候,留下来陪我收尾的居然是你这个最难对付的家伙。"

翠织双手重新握紧长杖翡翠,将笔尖斜斜指向对面的维萨斯=轮回,视野之中的意在笔先九宫格辅助线在这一刻清晰得纤毫毕现,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灵动:

"答应了豺狗和螟灵要去喝的草莓奶昔,我可是一杯都不打算少喝。所以——看招吧,让我看看你的剑,能不能接下我最完美的一笔!"

在她对面二十步外,维萨斯=轮回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伤痕累累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少女。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白衣下摆,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柄流转着喜、怒、哀、惧四色世坏光谱的万色之剑横于胸前,澄澈如镜的剑面之上,清晰地映出了少女手执画笔、踏空而来的璀璨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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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万色归素,春山破晓 ===

◆ 跨江大桥主桥墩平台·万色之镜与画师之眼 ◆

江涛拍击着坍塌了一半的混凝土主桥墩,溅起的水沫在夜风中化作冰冷的细雨。

翠织足尖在湿滑的石坪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已踩着一道随手划出的牵丝映带翠绿荧光残影,跃向二十步外的维萨斯=轮回。

她左大腿与双侧小腿的伤口在起跳的瞬间同时绷紧,温热的鲜血顺着金线勾边的软底履渗出,在半空拉出一缕细碎的红线。但她的身姿依旧轻盈灵动,视野之中的意在笔先九宫格与取景辅助线将整座桥墩平台切割成严谨而明快的几何画幅。

"先试试这一笔——千丝织翠,锁形定影!"

尚在半空,翠织手中长杖翡翠凌空连点。三道散发着孔雀石荧光的丹青连缀色带呼啸射出,并非直取对手躯干,而是绕过正面,左右交错地缠向维萨斯=轮回立足处两侧那两根从桥墩断裂处翘起的粗大螺纹钢筋;与此同时,她借着色带收紧的反拉力在半空中轻巧变轨,手腕急速抖动,毫端迸发出森冷的翠绿冷光!

"笔锋凝霜,截流断岳!"

六道刚劲如金石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撕裂夜空,伴随着浓重的臭氧气味与细韧丝绸被生生撕裂般的锐响,分从上、中、下三个刁钻的角度,切向维萨斯=轮回握剑的右腕与双肩!

面对交织如网的色带与墨线,静立在平台另一端的维萨斯=轮回缓缓抬起了右手的万色之剑。

在他周身一米之内,飞溅的江水与呼啸的夜风尽数归于绝对的静谧。剑身之上,深沉如古林的墨绿色光芒(惧之理:肆世坏)与温润如夜海泪光的深蓝色光晕(哀之理:壹世坏)同时流转。

没有半分暴戾的杀气,他只是顺着那六道碧色墨线切来的轨迹,手腕微转,将澄澈如镜的剑面轻轻贴了上去。

叮——嗡!

剑锋与墨线相触的刹那,没有火星炸裂的暴烈冲击,那六道足以切金断玉的碧色墨线竟像是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古潭之中,被深蓝与墨绿交织的剑光尽数承接、引导向一旁的空处。

而透过万色之剑与长杖翡翠之间相连的魔力气机,一股直抵灵魂深处的共鸣,瞬间映入了翠织的心底。

在那一瞬间,翠织感觉自己像是突然站上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巨大舞台,台下只有一双安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睛。

那双眼睛穿过了她精心维持的元气笑容与华丽法衣,直接看见了初一那个初夏傍晚,在旧校舍后方废弃工地里吓得浑身发抖、满脸眼泪与水泥灰的十二岁羽山诗织;看见了她每一次在赞助商合同与镜头角度之间周旋时的疲惫;更看见了刚才在街口与引桥上,她眼睁睁看着超越豺狗倒在怀里沉睡、看着螟灵「极光长剑」流尽最后一滴血时,藏在眼底最深处的那份无力与悲伤。

原来她心里那些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来的脆弱,早就被眼前这把剑看得一清二楚。

被彻底"看见"的震颤感,让翠织心底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动了一瞬,半空中变轨的身形随之慢了半拍!

啪——铮!!

就在她气息微滞的刹那,那几道被万色之剑引导卸入空处的铁画银钩墨线,顺势斩断了桥墩上方两根原本就已经崩裂的斜拉辅助钢索!

失去拉力的碗口粗高强度钢索如同两条失控的黑色铁莽,带着万钧回弹之力在夜空中疯狂甩动,狠狠抽向半空中旧力刚尽的翠织!

翠织瞳孔微缩,仓促间只能将左臂横在胸前,右手挥杖拉起一层薄薄的泼墨成壁护住身躯!

轰——咔嚓!!

断裂的高压钢索尾端直接抽碎了仓促凝聚的流质墨壁,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翠织横挡的左小臂与左侧肋骨之上!

刺耳的骨裂声在江风中清晰响起!翠织左小臂的尺骨当场被抽得折断变形,断裂的钢丝毛刺更是撕开她青碧色的法衣宽袖,在她左小臂外侧豁开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尺的恐怖血口,翻卷的皮肉里露出白森森的骨茬!狂暴的抽击巨力将她整个人从半空中狠狠砸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桥墩后方凸起的钢铁桁架立柱上,一口滚烫鲜红的血雾直接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月白色的衣襟!

◆ 跨江大桥斜拉钢索群·不惧凝视的舞台 ◆

"咳......咳咳......"

翠织顺着冰冷的钢铁立柱滑落在桥墩边缘,剧烈地咳嗽着。左小臂骨折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让她浑身冷汗直冒,整条左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连带着左肋骨也像是裂开了一般,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叶生疼。

十余步外,维萨斯=轮回静静地迈步走来。

他手中的万色之剑上,深蓝色的泪光愈发浓郁。在他的感知中,当一个人的恐惧与悲伤被完整看见、当支撑其挥舞武器的执念开始松动时,对方往往便会在这份释然或失衡中停下脚步。

然而,当他走到距离少女不足八步的地方时,半跪在血泊里的翠织,却突然用完好的右手撑着长杖翡翠,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折断流血的左小臂,非但没有露出绝望或颓丧的神情,反而轻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白衣青年,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忽然弯起了一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倔强的灿烂笑意:

"我说......你那把剑,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我已经看懂你的害怕和难过了,你可以把笔放下了'吧?"

维萨斯=轮回脚步微顿,静默地注视着她。

"要是换了那些把心事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被你这么一照,说不定还真就被你看破防了。"

翠织用右手手背擦去下巴上的血迹,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像平时在社团活动室里跟琴音和美咲斗嘴时那样随和自然、掷地有声:

"可你搞错了一件事哦——我是绘师,也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偶像魔法少女呀!画出来的画,本来就是为了给人看的;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出,本来就是为了迎接成千上万双眼睛注视的!不管是初一那天狼狈发抖的我,还是现在又痛又难过的我,全都是我画卷里的一部分!你看得越清楚,我就越想让你看看,我接下来这一笔能画得多漂亮!"

话音落下的瞬间,翠织眼中所有的犹豫与滞涩彻底一扫而空!

她右手将长杖翡翠向斜上方用力一抛,三道散发着孔雀石荧光的丹青连缀色带冲天而起,死死缠住了桥墩上方三十米处、连接着大桥主塔与桥面的密集斜拉钢索群!

借着色带强横的牵引力,她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一只展翅的青鸟般拔地而起,直接跃入了高空之中那片由上百根粗大斜拉钢索交织而成的钢铁琴弦阵中!

没有了平整的地面,她就在高空的钢索与自己挥笔留下的牵丝映带半固态荧光残影之间轻盈跳跃!

她的魔法本就与这份随性灵动相辅相成——当她不再去纠结伤痛、不再去防御那把古怪长剑的窥探,而是完完全全将这片夜空当成自己尽兴挥洒的画板时,她对长杖翡翠的运用在绝境中瞬间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重彩落纸!千丝织翠!笔锋凝霜——全都给我连起来吧!"

高空狂风之中,翠织单手执杖,折断的左臂任由其垂在身侧作为旋转配重,整个人在数十根斜拉钢索间高速旋舞!

她不再把自己的魔法拆分成单一的招式:先是一记横向挥洒的泼墨成壁,数升浓稠如水银的深翠色矿物以太并未凝成死板的盾墙,而是顺着倾斜向下的数十根大桥主钢索轰然倾泻流淌,将一根根冰冷的钢铁缆绳染成了流淌着翠色流光的巨型画笔;紧接着,三道丹青连缀的孔雀石色带穿插进流淌的深翠墨流之中,将上百根斜拉钢索紧紧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翡翠巨网;最后,她足尖在最高处的一根钢索上轻轻一点,长杖毫端沿着紧绷的钢索全力一划——铁画银钩!

铮——嗡嗡嗡!!

伴随着一声宛如万千金石同时铮鸣的宏大锐响,整座跨江大桥的斜拉钢索群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流淌在钢索上的深翠色矿物以太与孔雀石色带被这一笔彻底引爆,化作上百道纵横交错、刚劲无匹的碧色墨线,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翡翠暴雨,将下方整座桥墩平台连同四周的空间彻底笼罩!

桥墩平台上,维萨斯=轮回抬起头,看着高空之上那幅将整座大桥化为画卷的惊人景象。

他身周的空间泛起一圈涟漪,下一刹那,他的身影已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的斜拉钢索群中央,手中的万色之剑上,代表怒之理:六世坏的赤红火焰与喜之理:伍世坏的亮金色碎光轰然交织,迎着漫天切落的碧色墨线与流质翠墨一剑挥出!

铛!铛!铛!铮——!!

密集如急雨般的交击声在高空钢索间炸响!

然而这一次,当万色之剑触及那些碧色墨线的瞬间,维萨斯=轮回那双万古静默的眼眸,却猛地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透过剑锋的"论道"共鸣,他感知到的不再是单一的恐惧、悲伤、愤怒或欢愉。

在少女挥洒出的每一道翠色笔触里,初一觉醒时的恐惧、痛失同伴的悲伤、不甘落败的愤怒、以及创作艺术时的极致欢愉,竟然早已被她用一颗骄傲而鲜活的画师之心,完完全全地调和、揉碎、融合成了一种属于"创造"本身的滚烫色彩!

她不需要别人替她消除痛苦,因为哪怕是痛苦与眼泪,也是她画布上不可或缺的颜料!

轰——!!

一股超越了维萨斯=轮回当前四色光谱整合极限的"未被理解的重量",顺着上百道交织的碧色墨线轰然撞入万色之剑的剑心!

原本在维萨斯=轮回周身一米处稳如磐石的绝对静谧界限,在这股鲜活而磅礴的画意冲击下,发出一声宛如琉璃不堪重负般的脆响,当场被撕裂开数道缺口!

嗤啦!嗤啦!

三道凌厉无匹的铁画银钩碧色墨线穿透静谧界限,一道平整地切开了维萨斯=轮回左侧肩头的白衣与皮肉,深达半寸的切口处泛起如玉石抛光般的幽绿微光,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另外两道墨线则带着浓稠的泼墨成壁深翠墨滴,狠狠擦过他的右肋与左小腿,落地凝结的硬化墨块甚至在半空中短暂地黏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将他从高空钢索间震得向下方主桥面滑退了十余步!

◆ 跨江大桥主桥面·春山破晓的终笔 ◆

咚!

维萨斯=轮回双足落在跨江大桥宽阔却布满裂痕的主桥面上,左肩与右肋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迹,手中那柄万色之剑表面流转的四色光晕,因刚才那股"未被理解的重量"的冲击而剧烈明灭摇晃。

而在他头顶上方十丈处,连续催动大范围复合笔法的翠织,也从斜拉钢索上轻巧地翻身跃下,踩着最后一朵转瞬即逝的青色莲华落在主桥面另一端。

落地的一瞬间,翠织右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倒在地,全靠右手中的长杖翡翠死死杵住桥面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一轮高空作画般的狂暴连击,几乎抽干了她体内九成以上的体力与魔力。她右臂因为独自承受了上百道墨线与钢索的反震力,整条小臂的皮肤血管寸寸崩裂,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腕流满了翠绿的笔杆;原本环绕在她周身的悬浮矿物颜料色块,在挡下刚才交锋的气浪后砰然碎裂,只剩下了最后孤零零的一枚;就连她发间那支翡翠质感的笔架式发饰,也在落地的震荡中咔嚓一声彻底断成两截,掉在脚边的血泊里,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贴在她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颊旁。

可她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抓到你的破绽了哦。"

翠织喘着粗气,看着二十步外同样衣袍染血、剑光摇曳的维萨斯=轮回,苍白的嘴角扬起一抹属于顶尖游戏玩家在算准最后一丝斩杀线时的自信笑容,"你的剑能接下害怕、能接下难过、也能接下火气......可当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幅真正的画时,你的剑就装不下啦!"

对面,维萨斯=轮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左臂折断、连站立都在微微摇晃的少女。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浮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作为追寻世界真相、回应诸世界失衡与碎片的求道者,眼前这位少女用凡人画笔所描绘出的色彩,确确实实向他展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理"——不是将混乱的情感抚平归于空寂,而是带着所有的伤痕与执着,在荒诞的世间亲手画出璀璨的痕迹。

既然如此,唯有以最完整的一剑,去回应她最后的画卷。

嗡——!!

维萨斯=轮回右手缓缓举起万色之剑。剑身之上,墨绿的惧之理、深蓝的哀之理、赤红的怒之理、亮金的喜之理,四色世坏光谱毫无保留地燃烧到极致!周围原本静止的夜风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形的风暴,他整个人与那柄四色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长桥、宛如神话绘卷般的四色流光,朝着翠织正面递出了问心的终极一剑!

这一剑所过之处,主桥面的柏油石板在无形的静谧压力下寸寸平滑湮灭!

面对这记足以将灵魂与肉体一同拉入永恒静谧的绝世剑光,站在桥面另一端的翠织,没有闪避,也没有再拉起任何防御的墨壁。

在最严酷的绝境与拷问面前,少女心底那份赌上全部青春与自尊的执念,如火山般轰然喷薄而出——

我的魔法、我的色彩,绝不能沦为廉价的快消品;哪怕这个世界再荒诞,我也要亲手留下真正有重量的杰作!

"来吧!看看是你这把装满四个世界的剑硬,还是我们大家的色彩更亮!"

翠织猛地一咬舌尖,将涌出的一口滚烫心头血,连同自己右臂流淌而下的鲜血一起,尽数抹在了长杖翡翠的毫端之上!

不仅如此,为了在这一笔中灌注进所有的力量,她竟不顾左小臂骨折的钻心剧痛,强行抬起那条折断变形的左臂,用满是鲜血的左手手腕死死托住自己颤抖的右手腕!

咔嚓——噗嗤!

左小臂断裂的尺骨茬口在用力的瞬间彻底刺穿了皮肤与法衣袖口,鲜血飙射而出,疼得翠织眼角飙出泪花,可她的双手却在这一刻稳如泰山!

妖异而绚烂的苍碧与殷红双色毫芒冲天而起——春山尽染!

紧接着,她将周身仅存的最后一枚矿物颜料色块连同体内最后一滴以太尽数压入笔杆,将长杖末端重重顿在桥面之上,把爆发破甲的翠华祓濯与解体万物的春山尽染,在毫端之上强行融合成了她人生中最完美、最绚烂的最后一笔!

"翠之笔,为这个世界的色彩而执——天穹归素,万象澄明!!"

轰隆隆——!!

长达数丈的苍碧与殷红虚影巨笔横扫夜空,内部更包裹着一道直径数米、宛如古钟长鸣般的白绿色实质光柱!

在这一笔挥出的刹那,漫天狂暴的苍碧魔力海啸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反而在翠织极致的构图控制下,于跨江大桥的夜空之上,瞬间绘出了一幅横跨百丈的万里春山破晓图——画卷里有超越豺狗那如烈日般温暖闪耀的金色砂之星,有螟灵「极光长剑」那道澄澈纯净的浅蓝极光,有哲凌希亚在风中盛放的鲜红华莲,更有她羽山诗织永不褪色的青碧长空!

下一瞬,这幅凝聚了所有重量与生命光热的春山画卷,与维萨斯=轮回递出的四色万色之剑,在大桥正中央轰然相撞!

叮————!!

一声清越得仿佛穿透了整个宇宙维度的脆响,在大江上空久久回荡!

没有血肉横飞的泥潭扭打。

在四色剑尖刺入春山画卷中心的刹那,那股由少女赌上性命画出的、包容了世间一切欢笑与眼泪却依然昂首向前的意志重量,彻底压倒并超越了万色之剑当前所能承载的界限!

咔嚓!

维萨斯=轮回手中的万色之剑表面,率先裂开了一道贯穿首尾的晶莹裂纹!紧接着,翠华祓濯的白绿光柱轰然融穿了四色剑幕,而春山尽染那抹染着少女鲜血的苍碧毫芒,则顺着破碎的剑身一路蔓延而上,瞬间浸染了维萨斯=轮回的整条右臂与胸膛!

噼啪、噼啪——

清脆悦耳的晶化碎裂声,在静止的夜空中接连响起。

维萨斯=轮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寸寸晶化断裂的万色之剑,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左臂白骨刺破衣袖、满脸血泪却依然高昂着头颅握紧画笔的少女。

在他那双静默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败亡的愤怒或痛苦,只有一丝终于寻获了某种未知答案的澄明与安宁。

下一刻,这位跨维度的巡礼者连同手中碎裂的长剑一起,在苍碧色春山画卷的冲刷下整体晶化、风化、塌陷,没有流出一滴污血,就那样在毫无痛苦的安详中坍缩成漫天飘散的苍翠色矿物晶粉与四色星尘,随风散入了奔流不息的大江与夜空之中。

【维萨斯=轮回】——在与翠织的最终论道交锋中,被超越当前光谱整合极限的"春山尽染"与"翠华祓濯"合击轰碎万色之剑,实体彻底晶化风化而消散,淘汰!

◆ 破晓长桥与新圣比德斯市·晨光中的画笔 ◆

漫天苍翠的矿粉与四色微光如星雨般缓缓落入大江。

随着最后一个对手的消散,跨江大桥另一端那层一直封锁着整片天地的无形壁障,突然发出一阵如同春冰解冻般的轻响。

天边原本浓黑如墨的夜幕,顺着壁障消融的裂口被一抹温暖的晨曦刺破。远处城市里那些坍塌的高楼、满地的弹坑与干涸的血迹,在这缕破晓晨光的照耀下如水中的倒影般寸寸淡去、消散。

大桥中央,翠织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透支的身体,手中的长杖翡翠光芒散尽,缩回成了那支熟悉的便携式数码绘图笔,身上的青碧法衣也随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变回了圣玛利亚女子中学的日常校服。

扑通一声,浑身是伤的羽山诗织一屁股跌坐在逐渐变得透明的桥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温暖的晨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新圣比德斯市清晨特有的青草香与远处早点铺子的奶油甜香。当四周最后一点虚幻的硝烟散尽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圣玛利亚女子中学旧校舍后方的那条林荫小道上——而在她身旁不远处的长椅边,甚至还放着她被卷入那片战场前刚买的一袋草莓味牛奶糖。

左小臂与双腿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跨越空间壁障回归现世的温暖流光抚慰下,已经止住了流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只留下校服上破烂的口子与一身洗不掉的血迹和灰尘,证明刚才那场惨烈到极点的厮杀并非一场荒诞的梦境。

清晨的阳光穿过樟树叶的缝隙,洒在少女脏兮兮的脸颊上。

远处传来了社团活动室方向白石琴音焦急寻找她的呼喊声,还有早乙女美咲大声抱怨通告迟到的咋呼声。

羽山诗织坐在洒满阳光的石板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支沾着血迹的数码绘图笔,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颗刚才超越豺狗塞给她的、还留着一点余温的油纸包碎屑,眼眶微微一热,随即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身,把那支绘图笔像转毛笔一样在指间漂亮地转了个圈,迎着林荫道尽头跑来的好友与满城灿烂的晨光,扬起沾着灰印却明媚得耀眼的笑脸,大声喊道:

"琴音,美咲!我在这儿呢——今天把那些烂赞助商的通告全推掉吧,我要先去买三杯最大号的草莓奶昔,然后再给你们画一幅超级厉害的大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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