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顶杀人事件

作者 烛火, 九月 12, 2026, 12:0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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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

【视点:贾文和】
滑囊在高速自转中穿越了外太空的沉默。
减速伞在预设高度弹射展开,隔热盾在进入大气层边缘时发出橘红色的炽烈光芒。舱壁剧烈震动,温度计的指针从零下一百七十度飞速攀升,超过两千度的等离子体冲击波将整座球形舱室包裹在一层灼目的火焰之中。
然后是长久的、渐渐平稳的减速。
主伞张开。
球体在空气动力学的温柔拥抱中缓缓下沉,从超音速跌落至亚音速,从亚音速跌落至终端速度。舱壁上的温度计缓缓回落——八百度,四百度,一百度,六十度。
"海拔高度两万米,下降速率每秒十二米。"菲利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但操作面板上的数据正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精确性,告诉我们一个事实——
我们还活着。
我从座椅上微微直起身。
头顶上方,鲁路修靠在座椅里,右手虎口被凯夫拉纤维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菲利普已经从急救箱里撕开一块无菌纱布,手忙脚乱地给他按压止血。鲁路修任由他按着,面具挂在腰间,那张苍白的年轻脸庞上残留着过载加速度压出的血红色皮下出血斑,嘴角却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在我身旁的担架式座位上,茵紧紧搂着小艾。
狐狸的身体在发抖,但它没有叫。它把脑袋埋在茵的掌心里,尾巴紧紧地缠绕着她纤细的手腕,像是在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告诉她——还在,我还在。
茵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我看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嘴唇的形状来看,那似乎是一个名字。
不是她自己的名字。
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是——
少司缘。
她在叫那个曾经牵着她走过走廊、为她端过水、把最后一壶清水留给她的女人的名字。
我低下头。
手里的签字笔不知什么时候握得太紧了,笔杆上留下了我指甲嵌入的白色压痕。
窗外。
那个被透明隔热窗切割成一块小小碎片的蔚蓝天空里,白色的云朵正在以一种近乎慢镜头般的从容,从球体下方缓缓掠过。
阳光照进了狭小的舱室。
温热的,明亮的,无差别地笼罩着每一个人的脸庞的光。
菲利普在光里哭了。泪水因为重力的回归而沿着他消瘦的面颊笔直地流下,砸在膝盖上的速记册封面上。
鲁路修在光里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金色的光芒中微微颤抖,像是一只终于飞回巢穴的、精疲力竭的夜鸟。
茵在光里抬起了她看不见的脸。
阳光打在她浑浊的橙色眼眸上,没有折射出任何焦距。但她的嘴角——极慢极慢地——向上弯了一弯。
"好暖和。"她说。
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终于走出来的人,对着第一缕光,说的第一句话。
小艾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扫了扫。
温热的,毛茸茸的,像夏天的夕阳。


【视点:贾文和】
"海拔高度八千米。"菲利普的声音透过泪水传来,沙哑而颤抖,"减速正常。预计着陆......七分钟后。"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仰起头,看着从隔热窗外倾泻进来的阳光。
脑海里浮现出了六个人的脸。
塞拉。那个狂妄到以为自己可以独占一切的钟表匠。他死于自己亲手磨利的刀刃。
岁黎。那个把世界看成一台精密机械的少女。她死于她自己永远无法计算的变量——人心。
少司缘。那个嘴上刻薄、心底柔软的公关人。她把最后的水留给了一个看不见路的女孩。
阿鲁玛。那个害怕到杀人的医生。她在最后一秒,把自己仅剩的抗生素托付给了她想要保护的人。
雪奈。那个把一切都当作速通关卡的天才。她本可以活下来,如果她愿意把同伴当作同伴而不是路障。
杨间。那个嘴硬心软的刑警姐姐。她用自己的命,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六个人。
六个在深空的铁笼里挣扎、恐惧、自私、疯狂、温柔、残忍、又拼尽全力活下去的——人。
他们都不在了。
他们的重量压在我的胸口上,比任何一颗速溶咖啡制造的胃酸都更加灼热。
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血迹、汗渍和咖啡渍浸透的物资清单。
在清单的最下方,十个名字排成一列。
前六个名字后面,各自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
我拿起那支磨损的纯黑金属签字笔。
在第七个名字——鲁路修——后面,我没有画十字。
在第八个名字——菲利普——后面,我没有画十字。
在第九个名字——茵——后面,我没有画十字。
在第十个名字——贾文和——后面,我同样没有画十字。

我把签字笔插回口袋,将清单折好,放回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
六个十字,四个空白。
这就是这场深空审判的最终资产负债表。
没有赢家。
没有输家。
只有那些用尽了一切——智慧、暴力、恐惧、爱、自私与牺牲——在四百公里高的铁棺材里拼命活过来的、普通的、渺小的、不完美的人。
我闭上眼睛。
胃不痛了。

烛火

别问为啥结尾炸了因为token爆了)

烛火

规则已更新,必定活用于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