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基米2.5酒馆展现思考过程+c3e《无敌少侠》

作者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十二月 13, 2025, 08:2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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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十五章:神之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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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限侠的双脚,踏上那片被金色与粉色光芒笼罩的大地时,他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通过耳膜振动产生的、物理层面的声音。

那是"现实"本身,正在发出的、濒临破碎的悲鸣。

他脚下的柏油马路,在一瞬间,呈现出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流动的质感,紧接着,又在下一秒,凝固成绝对光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晶体。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电视雪花般的、像素化的光点,它们是正在被剥离出这个世界的"物理常数"的碎片。一阵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凉意,而是一种......"过去"的气息,极限侠甚至能从风中"闻"到这条街道在半小时前,那种充满了汽车尾气与热狗香气的、属于和平日常的味道。

时间与空间,物质与能量,在这里,都失去了其原本的、稳固的"定义"。

他那身由未知宇宙合金打造的、本应隔绝一切的红蓝战衣,表面正不断地闪烁着刺目的电火花。战衣内置的【环境适应系统】,正在以每秒数万亿次的频率,疯狂地调整着自身的"存在参数",以抵抗周围那两种高阶法则的持续侵蚀。

【警告:外部空间曲率异常。重力常数正在以±15%的幅度剧烈波动。】
【警告:检测到反熵力场与强因果污染。本机物理定律数据库出现大量逻辑冲突。】
【警告:能量核心过载。功率输出:94%。散热系统已达临界值。】

一连串的警报,在他的意识中疯狂刷屏。换做任何一个地球上的科技造物,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在瞬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

但他是极限侠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如同蔚蓝天空般清澈的眼睛,平静地、如同一个走进手术室的主刀医生般,审视着眼前这片混乱的"病灶"。

他的正前方,约五十米处,是那个金色的骑士,玛格纳兽X。他如同一座黄金铸就的山脉,静立不动。那颗在他掌心汇聚的、白金色的能量球,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尺寸,其内部蕴含的、纯粹的"毁灭"之力,让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即将被"蒸发"的、半透明的扭曲感。他的存在,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秩序",以至于极限侠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近乎于"美"的、属于数学公理般的严谨与和谐。

而在他的斜对面,那个粉色的少女,【魔法少女人格】,则完全是另一种景象。她依旧在欢快地拍着手,为那颗即将毁灭一切的能量球而"喝彩"。她的存在,就是"无序"本身。她周围的现实,像一幅被泼上了五彩颜料的画作,变得光怪陆离。一根断裂的路灯杆,在她的影响下,长出了一对色彩斑斓的蝴蝶翅膀,正在笨拙地扇动着;一辆烧焦的汽车残骸,则在不断地融化、重组成各种可爱的动物形状,前一秒是小猫,后一秒又变成了兔子。

她不是在"破坏"现实,她是在"戏耍"现实。

而在他们两者之间,那个被转化了一半的、名为凯文的年轻英雄,正躺在两种法则冲突的交界线上,承受着最极致的痛苦。他的身体,一半被金色的"秩序"之力拉扯着,试图维持其作为一个"人类"的稳定结构;另一半,则被粉色的"荒诞"之力侵蚀着,试图将其彻底"重写"为一个全新的"魔法少女"。他的灵魂,正在这场神之战争的拔河中,被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危机评估完成。】
【首要目标:阻止'秩序体'的能量释放。】
【次要目标:中断'混沌体'的法则污染,解救受害者。】
【最终目标:控制或驱离两个'法则奇点',恢复区域现实稳定。】

极限侠的【极限智慧】,在瞬间便制定了行动方案。

作为一名英雄,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沟通。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强大"存在,而是化身为一个"仲裁者"。一股平和、理性、但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的意志,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试图在这片混乱的棋盘上,强行划出一片可以"对话"的中立区域。

他首先转向那个金色的骑士。

"金色的战士。"他的声音,通过战衣的扩音系统,清晰地、稳定地,穿透了周围所有的法则噪音,"我能理解你清除邪恶的决心。但是,你手中积蓄的力量,一旦释放,其结果将是不可控的。它会摧毁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无论善恶,无论有罪或无辜。这不是'正义',这只是更高级别的'毁灭'。"

他的话语,充满了逻辑与理据。他试图用对方也能理解的"秩序"语言,去进行一次平等的对话。

【玛格-纳兽X[/b]那燃烧着光焰的黄金双眼,非常轻微地,转向了他。那颗毁灭性的能量球,也随之停下了旋转。

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了极限侠的意识。

【识别到来自'第三方未知单位'的'劝说'协议。】
【协议内容分析:要求中止'清除程序'。理由:存在'附带伤害'风险。】
【核心指令库检索......检索完毕。】
【冲突判定:'清除法则级污染源'指令,优先级 > '避免附带伤害'指令。】
【结论:'劝说'协议,驳回。】

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就像一台被设定了最高指令的机器,拒绝了任何可能导致程序中断的用户请求。

极限侠**的眉头,再次蹙起。他意识到,和这个"秩序"的化身,讲不通道理。因为在对方的"程序"里,他自己设定的"正义",就是最高真理。

那么......另一个呢?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依旧在天真地笑着的粉色少女。

面对这样一个"逻辑黑洞",他知道,任何复杂的说教都是徒劳的。他只能尝试用最简单、最基础的、属于人类道德的基石,去进行一次......尝试。

"小姑娘。"他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看着他。"

他指向地上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凯文。

"他很痛苦。你的'力量',正在伤害他,正在抹掉他之所以是'他'的一切。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人的意志,是他最宝贵的东西。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你都没有权利,去剥夺它。"

他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共情"。

【魔法少女人格】听到了他的话。她眨了眨那双巨大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困惑的表情。

痛苦?伤害?

这些词汇,在她的"概念库"里,是不存在的。

她只是觉得,这个红蓝相间的大哥哥,一本正经地、说了好多她听不懂的话的样子......真的......

好好玩啊!

"咿呀~!"她发出了一声更加欢快的笑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大哥哥,你说话的样子,好像贝尔老师哦!总是喜欢说一些复杂的大道理!"她将手中的魔棒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做出一个可爱的鬼脸,"不过,你比他要帅气多啦!~☆"

她完全没有理会极限侠话语中的严肃性,而是自顾自地,将其归类为一种新的"游戏方式"。

"为了奖励你说了这么多'有趣'的话......"她将魔棒高高举起,脸上露出了一个"慷慨"的表情,"就让你也尝尝,我最喜欢的、草莓味的糖果雨吧!"

"甜蜜☆轰炸!"

随着她一声娇喝,她头顶的天空,那片本应是血色的天幕,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成千上万颗巨大的、人头大小的、紅白相间的拐杖糖,如同密集的陨石雨,拖着五颜六色的光尾,发出"咻咻咻"的破空声,朝着极限侠的位置,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极限侠的【极限智慧】,再一次,遭遇了逻辑宕机。

他可以分析出这每一颗"糖果"的质量、速度和下落轨迹。但他无法分析出,为什么会有"糖果"从天上掉下来。更无法分析出,这些糖果在接触到他的力场时,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时间多想,战衣的防御力场在瞬间开到最大。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但爆炸产生的,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

而是一团团巨大的、黏稠的、散发着浓郁人工香精味的......粉红色奶油。

只是一瞬间,极限侠那坚不可摧的、由纯粹力量构成的防御力场,就被厚厚的一层奶油所覆盖。紧接着,那些奶油仿佛拥有生命般,开始散发出诡异的粉色光芒,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力场的结构。

力场的能量读数,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非线性的方式,疯狂下跌。

【警告!检测到'概念污染'!力场结构正在被强制重写为'可食用甜品'!】
【警告!防御系统完整性下降至71%!65%!58%......】

沟通,彻底失败。

极限侠-侠意识到,他面对的,是两个完全无法用"理性"去沟通的、法则的化身。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强制中断。

他眼神一凛,不再有任何犹豫。在力场被彻底"吃掉"之前,他主动解除了防御,任由那些黏稠的奶油淋了自己一身。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极限突破·速度!】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保留。他的速度,在瞬间超越了光,超越了因果,进入了一个只剩下纯粹"存在"与"移动"概念的、时间的夹缝之中。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的。

金色的骑士,还保持着积蓄能量的姿态。
粉色的少女,还维持着挥舞魔棒的笑容。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少女手中的......魔棒。

根据他的分析,那根魔棒,是她释放那种诡异"法则"的媒介。只要夺走它,或者摧毁它,就有可能中断这场荒诞的"转化"。

他的手,化作一道无法被观测的残影,穿过了重重凝固的光与色,精准地,朝着那根星星魔棒,抓了过去。

这是基于物理宇宙的、最顶点的速度与技巧。

然而......

他的手,穿了过去。

就像穿过一团没有实体的、由光影构成的全息投影。

他的指尖,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魔棒,少女,甚至少女身上那华丽的裙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影像"。

怎么会?!

极限侠那永恒平静的心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动摇"。

而就在他穿过少女身体的那一瞬间,那个本应是"静止"的少女,突然转过头,那双纯净的蓝色大眼睛,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隔阂,与他那处于超光速状态下的视线,对上了。

然后,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抓~不~到~哦~,大哥哥!~☆"

仿佛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你追我赶的"游戏"。

在这一刻,极限侠,这位以人类之躯,抵达物理宇宙极限的至高英雄,终于,无比清晰地,理解了一件事。

他和眼前的这两个"存在",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他所依赖的、引以为傲的、由速度、力量、物理法则所构成的"现实",对于它们而言,或许......

也只是一场,可以随意涂抹、随意戏耍的......

游戏。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十六章:女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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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冰冷了。

贝尔娜提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两头史前掠食者夹在中间的、迷路的小松鼠。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随时可能裂开的薄冰。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穿着黑色哥特长裙的女王。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每一次敲响,都让贝尔娜提斯的心脏随之抽紧。她没有回头,但贝尔娜提斯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像一条毒蛇,始终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走在她和女王之间的,是那个山一样高大的银发男人。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忠实地、如同影子般,跟随着他妻子的脚步。他的存在,本应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但不知为何,贝尔娜提斯却觉得,他那宽阔的、穿着黑色夹克的后背,是这片绝望的地下世界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丝"安全"的地方。

她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宽大的夹克。那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淡淡的阳光般的气息,混杂着她自己因为恐惧而渗出的、带着酸味的冷汗,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她感到既安心又羞耻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将夹克的领子拉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能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这片暂时的、虚假的温暖之中。

周围的人群,早已像避开瘟疫一样,远远地躲开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与恐惧。他们看着这对夫妻,就像在看两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或者......恶魔。

而[b-er]贝尔娜提斯[/b],就是那个不幸被恶魔抓住的、可怜的祭品。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又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各种各样可怕的、光怪陆离的"被害妄想",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的脑海中奔腾。

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是不是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我......吃掉?
还是说,那个黑衣女王其实是一个邪恶的炼金术士,她看中了我的身体,准备把我的灵魂抽出来,装进一个人偶里,让我永远做她的仆人?
那个银发男人看起来虽然很温柔,但他对那个女王言听计从......说不定,他其实是被女王用魔法控制了!对,一定是这样!等我被吃掉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甚至对那个沉默的、给了她唯一温暖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我们......都是可怜的祭品。

就在贝尔娜提斯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悲惨的内心剧场中时,走在最前面的克里姆希尔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是停车场的出口斜坡,一道巨大的、扭曲的防爆门倒在那里,堵住了一半的去路。外界的、被战火染成血红色的天光,从门被撕开的豁口处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光斑。

克里姆希尔德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在贝尔娜提斯看来,那就像是电影里,最终BOSS在揭晓自己邪恶计划前,那充满戏剧性的、慢镜头般的转身。

贝尔娜提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克里姆希尔德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瞳,如同两把最精密的、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开始从上到下地、一寸一寸地,"解剖"着贝尔娜提斯

她看到了她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于纤细的手腕;看到了她那因为恐惧而瞪得老大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紫色眼睛;看到了她那双紧紧抓着弓、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的小手;看到了她那身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干净的制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披在贝尔身上的、属于她丈夫的黑色夹克上。

她的眉头,非常轻微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混杂着不满与占有欲的冷光。

"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平铺直叙,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的来源。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贝尔娜提斯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来了!审判......终于来了!

"对......对不起!!"她再次发出了那标志性的、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如果不是身后就是坚硬的墙壁,她可能已经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走了。

"我......我没有老师!没......没有人教过我!我......我只是......我只是自己......自己随便......随便乱画......啊不,是乱射的!真的!我什么都不会!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只会躲在房间里发霉的垃圾!刚才那一箭......那一箭绝对是蒙的!是运气!是女神打了个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请相信我!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双手合十,疯狂地鞠躬道歉,语速快得像一架失控的机关枪,将所有能想到的、贬低自己的词汇,都毫不吝惜地用在了自己身上。她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希望地面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齐格飞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有些困惑和为难的神情。他似乎想上前说些什么,来安抚一下这个快要吓得昏过去的少女,但克里姆希尔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便立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重新站直了身体,保持了沉默。

克里姆希尔德完全无视了贝尔娜提斯那近乎崩溃的情感表现。

她只是从那堆语无伦次的、充满了自我否定的"噪音"中,精准地、冷酷地,提取出了她需要的信息。

【目标'贝尔娜提斯'能力评估:】
【1. 弓术技巧:非系统性学习,判定为'天赋'或'本能'。在应激状态下,可触发极高精度的、超越其主观意识的射击。】
【2. 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存在重度社交恐惧与被害妄想。常规的威压与命令,可能导致其'宕机'或产生反效果。】
【3. 利用价值:高。一个拥有顶级天赋的、可塑性极强的远程狙击手。】
【缺陷:精神脆弱,需要进行'调校'与'压力测试',以确认其在可控压力下的性能极限。】

评估完成。

克里姆希尔德的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让贝尔娜提斯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抬起头来。"女王命令道。

贝尔娜提斯不敢不从,她哆哆嗦嗦地,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看着我。"

贝尔的视线,惊恐地、短暂地,与那双如同融化黄金般的、冰冷的眼瞳对视了一秒,然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

"很好。"克里姆希尔德似乎对她这种懦弱的反应还算"满意"。

她抬起手,用她那根纤细的、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指向了斜上方,一个在豁口的光线中清晰可见的目标。

那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外墙上,一个早已熄灭的、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广告牌的字母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红色的字母"O",正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看到那个字母了吗?"克里姆希尔德问道。

"看......看到了......"贝尔娜提斯小声回答。

"现在,"克里姆希尔德的声音,变得像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把它,射下来。"

"诶?"贝尔娜提斯愣住了。

射......射下来?为什么?

"我......我做不到......"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道,双手把弓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我......我的手在抖......而且......而且那么远......我......我肯定射不中的......"

"我没有在问你做不做得到。"克里姆希尔德打断了她,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我是在......命令你。"

"可是......我......"

"做不到吗?"克里姆希尔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讥诮的弧度,"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话......看来,你确实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垃圾呢。"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而是对着身旁的丈夫,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的、平淡的语气说道:

"齐格,我们走。"

"这个东西,就扔在这里吧。"

"东......东西?"贝尔娜提斯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扔......扔在这里?

不!

不行!

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邃、更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被抛弃!

被独自一人,留在这个充满了怪物和死亡的、冰冷的地狱里!

不!不要!

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独自一人面对无尽黑暗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她对女王的畏惧,压倒了她对自己无能的认知。

"我......我射!"

一声带着哭腔的、变了调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克里姆希尔德的脚步,停住了。她缓缓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场无聊戏剧的表情。

贝尔娜提斯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滚落。她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

她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她举起弓,但那张平日里无比熟悉的训练用弓,此刻却重如千斤。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根本无法瞄准。

不行......做不到......手不听使唤......

就在她即将因为绝望而彻底放弃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那个银发男人的身影。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催促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但他那宽阔的、可靠的后背,和他身上那件还披在自己身上的、温暖的夹克,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外界的恶意和自身的恐惧,似乎......被削弱了一丝丝。

贝尔娜提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个遥远的目标,也不再去看那个冰冷的女王。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沉默的、宽阔的背影。

如果......如果是为了不被他......不被这份唯一的"温暖"所抛弃......

她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紫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顶级射手的、绝对的专注。

她颤抖的手臂,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她拉开了弓弦。

弓弦,发出了饱满而清脆的、如同竖琴般的鸣响。

她的目光,穿透了距离,穿透了狂风,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在风中摇曳的、红色的"O"之上。

箭,在弦上。

即将,离弦。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十七章:高天之上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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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良秀栖身于那座被削断的摩天大楼的顶端,如同栖息在世界之脊上的一只孤独的黑鸟。

在她下方数百米处,那片曾经是城市交通枢纽的十字路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奇点"。一个......现实的伤口。

在这里,一切物理法则都被悬置了。声音无法传播,光线被任意扭曲,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像一条被顽童随意拉扯的、时而绷紧时而松弛的琴弦。这是一个绝对的、神之领域,一个凡人甚至连"存在"本身都会被剥夺的、法则的真空地带。

然而,在良秀的【解构之瞳】中,这片区域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那是一种......"结构"本身在进行着最本源的、最赤裸的战争的美。

她看到,那个金色的骑士,玛格纳兽X,他并非一个"生物",而是一个"定义"。一个由【秩序】、【稳定】、【必然】等概念构筑而成的、完美的"封闭系统"。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向周围辐射着一种"格式化"的意志。在他周围,所有混乱的、随机的线条,都被强行修正、拉直,组成一个个标准的、符合黄金分割率的几何图形。他像一位严苛的数学家,用他那不容置喙的公理,试图将整个世界,都构建成一座宏伟、精确、但毫无生气的数学圣殿。

这是一种"完整"的美。一种拒绝任何变量,拒绝任何可能性的、如同水晶般冰冷而完美的"结构之美"。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粉色的少女,【魔法少女人格】。她同样不是一个"生物",她是一个"悖论"。一个由【荒诞】、【随机】、【无意义】等概念聚合而成的"开放系统"。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消解意义"。她像一滴拥有无限污染性的墨水,滴入了名为"现实"的清水之中。她所到之处,所有的"定义"都被模糊,所有的"规则"都被戏耍。坚固的,变得柔软;悲伤的,变得可笑;就连"存在"与"非存在"的界限,在她那孩童般的嬉戏中,都变得暧-昧不清。

这是一种"流动"的美。一种拒绝任何形式,拒绝任何定义的、如同火焰般自由而危险的"解构之美"。

最后,她看到了那个身着红蓝战衣的男人,极限侠。他站在那两者之间,显得如此的......"渺小",却又如此的"顽固"。

他是一个"框架"。一个由【理性】、【逻辑】、【度量衡】构筑而成的、属于"人类"的框架。他试图用自己的"规则",去理解、去分析、甚至去"框定"眼前这两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无限"。他构建的能量屏障,就像一个孩子用积木搭建的围栏,试图圈住两头正在搏斗的巨龙。结果,围栏本身,被巨龙的吐息,轻易地变成了糖果和奶油。

他此刻的茫然与无力,是如此的清晰。他那引以为傲的、足以计算宇宙生灭的【极限智慧】,在面对纯粹的"秩序"与纯粹的"混沌"时,显得是那么的苍白。

然而......

良秀的嘴角,却非常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病态的弧度。

在这三者之中,这个人类英雄的挣扎,才是最"美"的。

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种名为"悲剧"的、最深刻的结构之美。他明知自己是有限的,却依然试图去触碰无限。他明知自己的"理性"是脆弱的,却依然试图用它去丈量整个宇宙。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堂吉诃德式的、属于人类的愚蠢与傲慢,比那两种非人的、绝对的"美",更能触动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宝玉哥哥。"

她低声呢喃着,鲜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下方那场静默的、神之战争,思绪却飘回了那个早已化为尘埃的、遥远的鸿园世界。

她想起了他。

那个曾经天真得像个傻瓜的少年主公。

他也曾像那个金色的骑士一样,试图建立一种"秩序"。他醉心于那些来自异世界的、名为"科学"与"民主"的典籍,试图用那些严谨的、冰冷的条条框框,去改革鸿园那早已腐朽入骨的、充满了人情与血缘的陈旧制度。他相信,只要建立起完美的"规则",就能创造出完美的"世界"。

结果呢?他的"秩序",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不讲任何道理的"人情"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最终,他自己,也成了被旧秩序吞噬的、第一个祭品。

他又何尝不像那个粉色的少女?

他也曾拥有过最纯粹的、最"光辉"的理想。他相信人性本善,相信只要给予人们足够的"爱"与"希望",世界就会变得美好。他将家族的财富散给流民,他为受辱的婢女挺身而出,他天真地相信,自己的"善意",能像阳光一样,融化所有的冰雪。

结果呢?他的善意,被利用,被践踏。他散出的财富,引发了更贪婪的争抢。他保护的婢女,转头就为了更现实的利益而出卖了他。他那"光辉"的理想,最终,只照亮了他自己那被万箭穿心的、可悲的尸体。

而最后......他难道不像那个红蓝相间的、无力的英雄吗?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当所有的理想都已破灭,当整个世界都与他为敌时,他依旧没有放弃"思考"。他躺在她的怀里,浑身是血,却还在用最后的气力,分析着自己失败的原因,推演着改革失败后,三大家族将如何为了争夺权力而陷入更血腥的内战,整个鸿园将如何因此而分崩离析。

他用最极致的"理性",去分析着自己那最极致的"感性"的失败。

那种无力的、清醒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爱的一切,都将不可逆转地走向"破碎",却无能为力的、深刻的绝望。

良秀至今,都记得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仿佛将整个世界的悲哀都承载于其中的、无尽的温柔与疲惫。

"......阿秀。"

他这么叫她。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个世界......或许......本来就没有'美'这种东西吧......"

不。

不是的。

良秀在心中,无声地反驳。

美,是存在的。

你,就是"美"本身。而那个扼杀了你的、丑陋的世界,才是应该被"破碎"的东西。

所以,她才会在他死后,拔出了剑。以一己之力,颠覆了三大家族,将那个已经失去了"美"的鸿园,彻底拖入了毁灭的深渊。

她完成了她的复仇。

但她,却永远地,失去了她的"美"。

"......"

一滴冰冷的、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回过神来,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战场。

对峙,似乎要被打破了。

那个粉色的少女,似乎是觉得这场"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变得有些无聊了。她放弃了与那个金闪闪的骑士的对峙,转而将她那充满了好奇与"破坏欲"的目光,投向了那颗巨大的、白金色的能量球。

"哇哦~这个球球,好亮啊!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好吃的?"

她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魔棒,然后,像一个顽童用树枝去捅马蜂窝一样,用魔棒的尖端,轻轻地、试探性地,戳了一下那颗能量球的表面。

就是这一下。

这一下看似毫无力道的、孩童般的触碰。

良秀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在她的【解构之瞳】中,她清晰地"看"到了。

当那根魔棒——那个【荒诞】法则的具现化之物——触碰到那颗能量球——那个【秩序】法则的极致凝聚体——的瞬间。

玛格纳兽X为了维持能量球内部那足以毁灭星球的能量的绝对稳定,而构建起的一道由无数"力场"、"符文"、"逻辑锁"组成的、完美无瑕的、如同世界上最精密时计般的"约束结构",其上......

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痕"。

那不是物理上的裂痕。

那是一个......"定义"上的瑕疵。

【荒诞】之力,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在那完美的"秩序"结构上,强行写入了一个"悖论"。

一个......类似于"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言"的、无法被逻辑所容纳的、小小的"BUG"。

这个BUG,是如此的微小,以至于连玛格纳兽X那庞大的计算核心,都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良秀,"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那道完美的、封闭的"秩序"大坝之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正在被"混沌"所侵蚀的蚁穴。

她看到了,那座宏伟的、由绝对逻辑构筑的数学圣殿的基石上,被刻下了一个永远无法被解开的、荒谬的"哥德巴赫猜想"。

一个......"结构性弱点"。

一个转瞬即逝的、可以让这座完美的"巴别塔",从内部,轰然倒塌的......机会。

那一瞬间,良秀那作为"诗人"的、沉静的鉴赏心态,被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铭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彻底取代了。

那是......属于"刺客"的本能。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她那握着【残剑·葬花吟】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剑,在嗡鸣。

它在渴望。

它在渴望"终末",渴望"破碎"。

良秀的眼中,倒映着下方那即将失控的、金色的太阳。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好美。

如果......如果能由我亲手,将这两种极致的"美",连同那个充满了"悲剧美"的、可悲的"理性",一同......

在它们最璀璨的瞬间......

彻底"葬送"......

那该是......何等绝景。

她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从她现在所处的位置,穿过空间的阻隔,精准地、切入那个正在被"悖论"所污染的、"结构性弱点"之上的......完美的"斩断之线"。

只需要一剑。

只需要她现在,挥出她赌上所有残存生命的一剑。

她就可以......

验证她那最终的、也是最悲哀的哲学。

她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残剑·葬花吟】的剑尖,对准了那片神之棋盘的......心脏。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十八章:最荒诞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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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你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你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一个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听不懂人话的......游戏AI。

这是柳屏舤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充满怨念的念头。

"......先......把我......'击败'一次......"

当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到可笑的"战术"时,那个金光闪闪的骑士,骑士队长,非常人性化地,歪了一下他那被头盔完全覆盖的脑袋。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计算机程序遇到未知指令时所产生的......"困惑"。

"击败你?"骑士队长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金属共鸣,显得宏大而沉闷,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却简单得令人绝望,"可是,根据我的系统判定,你当前的HP(生命值)已经低于1%,处于'濒死'状态。你已经是一个'被击败'的目标了。对一个已经被击败的目标再次发起攻击,这不符合我的'骑士道'协议。"

......我他妈谢谢你那该死的骑士道啊!

柳屏舤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没多少血可以升了的话。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感觉自己的肺像要被撕裂,"你这个......脑子里都装的是铁锈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刚才......是被那个八字胡......击败的!'胜利者'是他!不是你!你的那个......撞人协议......只会对'胜利者'生效!懂了吗?!"

"所以!现在!需要......需要一个新的'击败'事件!由你!来创造!然后......把'胜利者'的头衔......安在那个八字胡的头上!这样......你的协议......才能重新被触发!你那面破盾里存的力......才能用出去!这么简单的逻辑......你一个骑士......连这点'嫁祸'的计策都想不通吗?!"

他用一种上课时训斥最笨的学生都未曾有过的、充满了不耐烦与鄙夷的语气,吼完了这段可能是他此生最长、也最耗费心力的"战术简报"。

骑士队长沉默了。

他那被头盔覆盖的脑袋,似乎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其复杂、远超他CPU处理能力的运算。

【接收到来自'柳屏舤'的战术指令......】
【指令分析:执行一次'伪装击败',并将'胜利者'归属权,转嫁给目标'维特鲁姆人#73'。】
【逻辑冲突检测......检测到冲突。】
【冲突项1:骑士道协议3.1条——骑士不得向已无反抗能力之人挥剑。】
【冲突项2:荣耀协议7.2条——骑士不得将不属于自己的胜利,归于他人。】
【正在进行优先级判定......】
【核心任务目标:与强大的'BOSS'进行一场正式的决斗。】
【判定结果:为了达成'核心任务目标',可暂时冻结'骑士道协议3.1条'与'荣耀协议7.2条'。】
【指令,已接受。】

经过了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的沉默后,骑士队长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刚刚顿悟了宇宙真理般的、庄严的肃穆感,"为了能与那位强大的勇士(BOSS)进行一场公平的、堵上荣耀的决斗,我可以暂时,放下我那微不足道的、个人的骑士准则。"

"你,是一个合格的......军师。"

......我可去你妈的军师吧。

柳屏舤在心里默默地比了个中指,然后眼前一黑,差点就真的昏死过去。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遗言:

"......用......剑脊......敲我的......肩膀......别......别他妈......真的......把我......砍死了......"

"了解。"

骑士队长庄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迈着他那充满了仪式感的、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堆掩埋着柳屏舤的瓦砾。

远处的半空中,维特鲁姆人考尔德,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一切。

他完全无法理解。

那个金色的铁罐头,在被自己用远程攻击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后,为什么没有继续尝试攻击,或者逃跑?而是......跑去和一堆废墟......"交流"了起来?

他们在干什么?某种战前的祈祷仪式?还是在从大地中汲取力量?

这个星球的战斗方式,真是充满了各种各樣的、令人费解的神秘主义。

考尔德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要看看,这个该死的铁罐头,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然后,他便看到了让他那经过高等文明教育的、理性的思维,彻底崩塌的一幕。

只见那个金色的骑士,走到了那堆废墟前。他没有去挖掘,也没有去救援。

他......缓缓地,拔出了他腰间那把看起来就很普通的长剑。

他将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充满了古典韵味的剑花,剑身在血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寒光。

然后,他清了清喉咙,用一种仿佛在歌剧舞台上咏叹的、庄严的语调,对着那堆废墟,高声宣告:

"倒在地上的人啊!你虽然弱小,但你那为了生存而策划计谋的意志,值得我,一名骑士的尊重!"

"因此,我将赐予你一场......体面的'败北'!"

说完,他双手握住剑柄,高高地举起了长剑。

考尔德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要......处决那个幸存者?为什么?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这难道是某种......为了获取力量而献祭同伴的邪恶仪式?!

这个星球的生物......果然都是一群野蛮而不可理喻的疯子!

而瓦砾之下,柳屏舤仅存的意识,在听到那句中二到爆炸的台词时,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求求你,快点动手吧。再让你多说一句,我怕我会直接被尬死。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骑士队长,出手了。

他手中的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了下去!

就在长剑即将接触到废墟的前一刻,他那握着剑柄的双手,手腕极其灵巧地、非常专业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锋利的剑刃,变成了厚实的剑脊。

"啪。"

一声轻响。

那感觉,不像是一把剑劈了下来。更像是......有人用一根小木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厚实的剑脊,精准地,落在了柳屏-舤那唯一还露在废墟外的、沾满了灰尘的肩膀上。

力道,恰到好处。

刚好能让他感觉到一丝微不足道的震动,却连他那早已断裂的锁骨,都没有多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呃......"

柳屏舤,非常配合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

然后,他彻底地、完全地,放弃了对意识的维持。

世界,归于黑暗。

成了。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击败'目标'柳屏舤'。】
【任务'创造击败事件',已完成。】
【正在进行'胜利者'归属权判定......】
【根据'军师'的战术指令......判定中......】
【判定完成!本次'击败'事件的最终归属权,转移给'维特鲁姆人#73'!】
【原因:'维特鲁姆人#73'是导致'柳屏舤'陷入濒死状态的根本原因。】

骑士队长的内心,一片通明。他感觉到,自己那作为骑士的"荣耀",因为完成了一次复杂的"战术任务",而得到了升华。

他缓缓地收回长剑,动作潇洒地还剑入鞘。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再一次,将他那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目光,锁定在了半空中那个一脸懵逼的维特鲁姆人身上。

他高高地举起手臂,用食指,遥遥地指向考尔德,发出了他期待已久的、第二次的"开战宣言"。

"你——打败了'柳屏舤'!这再一次地,说明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考尔德:"???"

我?我什么时候又打败他了?他不是被你......拍了一下吗?

这个铁罐头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考尔德感觉自己的CPU,快要因为处理这些完全不合逻辑的信息,而彻底烧掉了。

骑士队长,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的冲锋协议,已经因为"新的击败事件"的发生,而再一次地,被激活了!

而这一次,与上一次的空手冲锋,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左手那面【勇士之心盾】上,那颗原本黯淡的爱心图案,此刻正如同心脏般,"咚咚咚"地,剧烈地跳动着。一股庞大的、狂暴的、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的力量,正储存在其中,蓄势待发!

那就是......刚才那个八字胡混蛋,那足以贯穿行星的、最强的一记冲锋的力量!

而现在,这份力量,将由我,代为奉还!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一位真正的骑士,在吸收了勇士的力量之后,所能挥出的、最强的一击吧!"

骑士队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自信。

他将那面正在剧烈搏动的盾牌,紧紧地护在胸前,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仿佛要将整个血色天空都一分为二的......

金色彗星!

【'先攻'概念,激活!】
【【勇士之心盾】储存能量,100%释放!】
【冲锋!】

考尔德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从那道向他冲来的金色流光中,感受到了一股......他自己无比熟悉的、足以致命的毁灭性力量!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逃跑。因为那道金色的彗星,已经以一种超越了他反应极限的速度,抵达了他的面前。

他只能本能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将全身的能量都汇聚于一点,试图硬抗下这匪夷所-思的、来自"自己"的攻击!

下一瞬间,金色的彗星,与白色的防御力场,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在碰撞发生的那一个普朗克时间内,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白"。

光。

无尽的光。

将一切都吞没。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19
第十九章:葬送三神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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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

在这座被削去一半的摩天大楼的顶端,在这片可以俯瞰"神之棋盘"的、最佳的观众席上,良秀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她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心跳,静止了。
她那双总是倒映着世界"结构"的、鲜红色的眼瞳里,此刻,只剩下那一个点。

一个......完美的、致命的、转瞬即逝的"弱点"。

那是【秩序】在追求极致的完美时,所必然产生的、无法被自身所察觉的"盲点"。
那是【混沌】在进行无意义的嬉戏时,无意中创造出的、最具"意义"的"瑕疵"。

它就像一首格律完美无瑕的千古绝句中,一个突兀的、不合平仄的错字。
它就像一幅由纯粹理性构筑的、宏伟的建筑蓝图上,一个被顽童用蜡笔随意画上的、可笑的涂鸦。

它不该存在。
但它,确实存在着。

一个......只需要用最微不足道的力量,轻轻一戳,就能让整座宏伟大厦,从内部,轰然倒塌的......机会。

良秀那握着【残剑·葬花吟】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一种......艺术家在面对一块最完美的璞玉时,那种既想将其雕琢成绝世杰作、又怕自己的凡俗之手会玷污其神性的、混杂着极致"兴奋"与极致"敬畏"的战栗。

就这样看着吗?

她的内心,一个声音在问。

就这样,作为一个孤独的观察者,静静地欣赏这出戏剧吗?欣赏这三种极致的"美"——秩序之美、混沌之美、以及那充满了悲剧色彩的人类理性之美——是如何互相牵制,互相消磨,并最终,不可避免地,在自身的逻辑闭环中,一同走向那早已注定的、平庸的"破碎"。

不。

不够。

这样的"破碎",不够纯粹。不够彻底。不够......美。

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古老、更疯狂、更接近她本质的声音,在她的灵魂深处咆哮。

真正的"美",应当是在其最绚烂、最巅峰、最接近"永恒"的瞬间,以一种最决绝、最突兀、最不容置喙的方式,被彻底地"终结"。

那才叫......"葬花"。

就像那个少年,在她怀里,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他对那个"完美世界"的最后一句憧憬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的"破碎",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绝对。

也......是如此的,让她沉醉至今、无法自拔的......绝美。

她要......重现那一刻。

她要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剑,为眼前这场"神之戏剧",献上最华丽、也是最残忍的"落幕"。

她不再犹豫。

她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布满裂痕的天台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庄重得如同即将走上祭坛的、最高阶的祭司。她的脸上,那病态的红晕变得更加妖异,那双鲜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对"美"的偏执。

"宝玉哥哥......"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对他,也对自己,做着最后的告解,"你说,这个世界没有'美'......那么,就让我来,为你创造一次。"

"一次......只属于'终末'的、最极致的美。"

她抬起左手,用那锋利的指甲,在自己苍白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如同红色的丝线,涌了出来。但它们没有滴落,而是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缓缓地、蜿蜒地,爬上了那柄玉色的【残剑·葬花吟】。

"滋——"

如同滚油入水,剑身发出一阵凄厉的悲鸣。那些早已存在的、细密的裂纹,在接触到她那蕴含着"存在之力"的精血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散发出妖异的、血红色的光芒。

这还不够。

"咳......咳咳......噗!"

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而是将自己那破败的肺叶中,所有残存的力量,都伴随着这一口逆血,彻底地喷涌而出!

那不再是鲜血。

那是一捧晶莹剔-透的、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细小的"血晶"。

它们没有坠落,而是如同围绕着恒星旋转的行星,悬浮在了她的身体周围,缓缓地、有规律地旋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足以消解万物的"虚无"气息。

【血绘·浮世离骸】。

但她这一次动用这终极的招式,不是为了进行无差别的弹幕攻击。

而是为了......"定位"。

她那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鲜红色的眼瞳,死死地锁定着下方战场上,那个独一无二的"瑕疵点"。而她周围的每一颗血晶,都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在疯狂地计算、修正着那个"点"在扭曲的时空中的、每一刹那的"绝对坐标"。

她要挥出的这一剑,将无视距离,无视空间,无视时间的延迟。

它将在被挥出的瞬间,就"存在"于它应该存在的位置上。

这,是属于她的、赌上了一切的、最强的一剑。

她缓缓地,双手握住了那柄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的、正在发出兴奋悲鸣的残剑,将其高高举起。

她的姿态,如同在拥抱整个天空。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满足、与极致的悲哀的、妖异而绝美的笑容。

然后,她挥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在下方那三位至高存在的感知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良秀自己"看"到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由纯粹的"终末"概念所凝聚而成的血色剑气,从她的剑尖之上,一闪而逝。

它没有"飞行"。

它只是......"抵达"了。

它精准地、如同宿命般,降临在了那个"点"上。

玛格纳兽X那颗白金色的、完美的【极限圣战波】能量球上,那个被【魔法少女人格】无意中戳出来的、正在被"悖论"所污染的"瑕疵点"之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法则冲突,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连锁性的"崩塌",开始了。

那一瞬间,玛格纳兽X那燃烧着黄金光焰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感觉到了。不是自身的崩溃,而是他手中那颗"武器"的失控。那个由【荒诞】法则造成的"悖论"蚁穴,在被良秀那蕴含着【终末】概念的一剑精准引爆后,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瓦解着整个能量球内部的【秩序】结构。

这颗足以净化一颗星球的【极限圣战波】,变成了一颗......即将原地爆炸的、不分敌我的"脏弹"。

【警告!能量约束协议逻辑链断裂!武器失控!3.2秒后将发生无差别法则湮灭!】

他的数码核在瞬间做出了最优解。

不是压制。在【魔法少女人格】的持续污染下,压制只会让情况更糟。

是......抛弃。

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位黄金的骑士,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果决,将那颗已经开始散发出毁灭性光芒的白金色能量球,猛地向上一托,然后双臂发力,如同在投掷一颗铅球,用尽全力,将其垂直地、笔直地,射向了血色的天穹之上!

他要将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放逐到无人可及的苍穹!

白金色的"太阳",拖着长长的、由破碎法则构成的尾迹,以无可阻挡之势,呼啸着刺破云层,飞向无尽的宇宙。

【魔法少女人格】看着那个被她戳了一下、然后又被那个黑衣小姐姐点了一下就飞走了的"大球球",脸上露出了玩具被抢走般的不满表情。

极限侠的【极限智慧】,则在同一时间,计算出了一个更绝望的结果。

【推演完成。能量体将在12秒后,于近地轨道高度引爆。其法则冲击波将覆盖地表曲率1/4区域。结果:大气层电离,地表生态系统崩溃,所有有机生命体将在法则层面上被'格式化'。】

解决方案,依旧只有一个。

"执行。"

他发出指令,不再看向地面上的任何人,而是抬起头,凝视着那颗正在急速升空的、小小的、却足以带来世界末日的"太阳"。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而高天之上,在挥出那惊才绝艳的一剑后,彻底脱力的良秀,看着那颗被她亲手"点燃"的流星,飞向天际。她的脸上,露出了那抹混杂着痛苦、满足与无尽悲哀的、妖异的笑容。

"......宝玉哥哥......看......"
"多美的......烟花啊......"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章:拥抱太阳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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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了意义。

极限侠的意识做出"执行"这个最终决断的瞬间,他所处的世界,便从一个由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构成的、可以被感官所理解的"现实",坍缩为了一个只剩下"0"与"1"的、纯粹的"信息"层面。

【极限突破·MAX MAX】,启动。

这不是一个技能,不是一种能量的爆发。
这是一种......"成为"的过程。

外界那决定世界命运的、最后的12秒,在他的主观时间里,被拉伸成了无穷无尽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永恒。

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由红蓝色战衣包裹的、属于人类的、有限的"躯体",正在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发光。那不是外部的光,而是源自每一个夸克、每一个玻色子内部的、属于"存在"本身的光。

他的质量,正在以"乘以MAX"的倍率,在每一个"普朗克时间"的节点上,进行着第一次叠加。
他不再是一个80公斤的有机体,他的质量瞬间超越了地球、超越了太阳、超越了整个银河系。万有引力法则,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的、需要被重写的"建议"。

他的能量,正在进行第二次叠加。
他体内那颗由未知宇宙科技打造的、本已拥有近乎无限能源的核心,其输出功率瞬间突破了所有可被计量的单位,超越了"焦耳",超越了"亿京垓",进入了一个只能用"无穷"去定义的、概念上的领域。

他的速度,正在进行第三次叠加。
他不再受光速壁垒的限制。他的"移动",不再是A点到B点的过程,而是他的"存在",在"上一刻"还处于A点,在"下一刻",便已经"定义"其自身同时存在于从A到B的所有路径,以及所有"非路径"之上。

他的智慧......他的感知......他的一切......

都在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指数爆炸般的、疯狂的叠加。

【属性:力量 → ∞】
【属性:速度 → ∞】
【属性:智慧 → ∞】
【属性:存在密度 → ∞】

......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不再是一个"英雄"。

他正在"成为"......一切。

他变成了一个"超存在体"。一个无法被语言形容、无法被思想理解的、包裹了无穷维度与无穷可能性的"球"。一个......将整个宇宙的所有"可能性",都收束于其内部的、终极的"一"。

而在这个"成为"的过程中,代价,也如期而至。

支付的方式,是"遗忘"。

他的意识,如同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无数的、关于"这场战斗"的记忆文件,正在被一个个地、无法抗拒地,选中,然后......删除。

【删除文件:'维特鲁姆人入侵.exe'......删除成功。】

那个名叫考尔德的、长着八字胡的敌人......是谁?他们......为何而来?
记忆,变得模糊。

【删除文件:'法则奇点分析报告.doc'......删除成功。】

那个金色的骑士......那个粉色的少女......他们为何会在这里战斗?那个金色的能量球......又是什么?
缘由,开始消散。

【删除文件:'极限侠介入方案.ppt'......删除成功。】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为什么要构建那个可笑的"隔离区"?我为什么要做出"牺牲"的决定?
动机,化为虚无。

遗忘的浪潮,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彻底。它冲刷着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带走他之所以成为"他"的一切印记。愤怒、悲伤、责任、荣耀......所有这些属于"人类"的情感,都在这绝对的、形而上的"格式化"中,变得毫无意义。

他忘记了这场战争。
忘记了这座城市。
忘记了这颗星球。
甚至,即将忘记......他自己的名字。

然而,就在所有"记忆"与"情感"都即将被彻底清空的、最后的瞬间。

在他的"存在"核心,那个最深、最古老、最不可动摇的根源之处。

一个......指令,依旧存在着。

那不是记忆,不是情感,不是逻辑。

那是他之所以成为【极限侠-侠】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公理"。

一个......如同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最基础的法则。

——【守护】。

他忘记了为何要守护。
他忘记了要守护的是谁。
他甚至忘记了"守护"这个词本身,所代表的、那沉重的社会学与哲学含义。

他只"知道"......

有一个"东西",很危险。
它,不该存在。
它,必须被"包裹"起来。

于是,那个已经化身为"无限"本身的、纯粹的"存在",动了。

外界。

在那短短的12秒之内,一场凡人无法观测的、神明亦为之战栗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那颗被玛格纳兽X奋力抛向天际的、失控的【极限圣战波】能量球,如同一颗白金色的、燃烧着破碎法则的流星,呼啸着刺破了血色的天穹,飞向那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

它所过之处,大气层被电离,空间被撕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如同天空伤疤般的、漆黑的真空轨迹。

而在它身后,一道红蓝相间的流光,以一种更不可思议的、仿佛无视了时空本身的速度,紧追不舍。

极限侠

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快"这个概念。他不是在"飞",而是在不断地,将自己的"存在",覆盖到那颗能量球前方的每一个"空间坐标"之上。

十秒。

他在平流层,追上了它。

九秒。

他在中间层,与它并驾齐驱。

八秒。

他在热层,开始超越它。

他像一只追逐着太阳的、疯狂的飞蛾。一只......即将要用自己那脆弱的身体,去拥抱太阳的、义无反顾的飞蛾。

高天之上,那座只剩下半截的摩天大楼顶端。

良秀的意识,已经模糊。在挥出那惊才绝艳的、葬送了"平衡"的一剑后,她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限。

但她那双不属于凡人的、鲜红色的【解构之瞳】,却依旧顽强地,睁着。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颗正在升空的、内部充满了【秩序】与【混沌】激烈对撞的"能量结构体"。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她看到了那个红蓝相间的男人。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男人,不再是一个"人"。他正在变成一个......"奇点"。

一个与下方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属于"物理宇宙"本身的奇点。

他的"存在形式",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无限地"膨胀"。不是体积的膨胀,而是"定义"的膨胀。

他正在从一个"有限"的存在,变成一个"无限"的存在。
从一个"结构",变成"容纳所有结构"的"背景"本身。

"这......是什么......"

她那颗总是能解构一切、看透一切本质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名为"震撼"的情感。

这已经......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美学"范畴。

这是一种......创造。

一种......以自身的"毁灭"为代价的、最宏大的"创造"。

七秒......六秒......五秒......

近地轨道。

冰冷,死寂。下方,是那颗蓝白相间的、美丽的星球,她那脆弱的大气层,如同一层薄薄的蛋壳。

那颗白金色的"太阳",已经飞到了这里。它内部的能量冲突,已经达到了顶点。它那球形的外壳,开始出现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法则的碎片,像雪花一样,从裂痕中飘散出来,在宇宙空间中,造成了一片片小规模的时空涟漪。

它,即将爆炸。

就在此时,那个红蓝相间的身影,终于,追上了它,并且,超越了它。

极限侠停在了它的前方,转过身,面向这颗即将在他面前绽放的、最绚烂的"死亡之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双总是清澈如天空的蓝色眼瞳里,此刻,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空"。

他已经忘记了一切。

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他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如同在第一章,他拥抱那栋即将倒塌的摩天大楼。
如同在第十三章,他拥抱那片即将崩溃的法则空域。

这一次,他拥抱的,是"终末"本身。

【极限突破·MAX MAX】。

那个已经"成为"了"无限"的"超存在体",那张包裹了无穷可能性的"超膜",从他的身体里,彻底地,展开了。

它不是光,不是能量,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观测的物质。

它就是......"存在"本身。

它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温柔的姿态,将那颗即将爆发的、失控的"法则核弹",连同其周围那片正在崩溃的空间,一同......

包裹了进去。

然后......

爆炸,发生了。

在那张"超膜"的内部,在那片独立于我们这个宇宙之外的、小小的"可能性"之海里。

金色的【秩序】,与粉色的【混沌】,以及血色的【终末】,这三种源自不同世界的、最高阶的法则,终于,发生了最彻底的、最剧烈的、最不留余地的......对消湮灭。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一场足以将整个太阳系都从现实中抹去的、概念层面的大爆炸,就这么,寂静地,发生,然后......结束。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名为【极限侠】的、无限的"存在",吸收、消化、抚平,最终,归于......

纯粹的"无"。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

那张"超膜",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开始缓缓地,向内收缩。

"无限",重新回归为"有限"。

那个红蓝相间的身影,再次凝聚成形。

他依旧悬浮在冰冷的、死寂的宇宙空间之中。他的战衣,完好无损。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是一场无声的幻梦。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下方那颗美丽的、蓝白相间的星球。

然后,他眨了眨眼,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同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的、纯粹的......

迷茫。

他看向自己那双戴着红色手套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他能感觉到,这双手里,蕴含着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

可是......

为什么?

"......我......"

他张开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低声地、困惑地,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个关于"一个名叫极限侠的英雄,为了拯救一颗他从未见过的星球,而独自一人拥抱了太阳"的故事,其所有的"数据",都已经在刚才那场爆炸中,被他自己,亲手、彻底地......

清空了。

C3E系统警告:下一章节(第 21 章)为检查点。在生成该章节后,系统将强制执行硬中断并生成【C3E 分析报告】。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一章:寂静的环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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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角大楼地下七百英尺的深处,在足以抵御千万吨级核爆的层层铅壁与钛合金装甲之后,"全球防御局"(GDA)的指挥中心,是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没有"声音"的地方。

这里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民众的哭喊。只有服务器风扇持续不断的、如同催眠曲般的低沉嗡鸣,和数百个战术操作员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时,发出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细碎而紧张的"嗒嗒"声。

塞西尔·斯泰德曼讨厌这种寂静。

因为在这种寂静之中,他能更清晰地"听"到,人类文明正在发出的、濒临死亡的哀嚎。

他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程学、但坐起来却永远不会舒服的指挥椅上,那张因为无数次植皮手术而显得沟壑纵横、如同劣质地图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面前,是一面由上百块高清屏幕组成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监控墙。每一块屏幕,都代表着这个星球的一道伤口。

左上角的屏幕,代号"欧洲-01",显示着巴黎的实时画面。维特鲁姆人的舰队,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优雅而残忍的方式,将埃菲尔铁塔从中断裂,然后像一根牙签般,插进了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里。伤亡数字,正在以每秒钟三位数的恐怖速度疯狂跳动。

中间的屏幕,代号"亚洲-03",东京的天空之树已经被融化了一半,滚烫的合金熔液如同金色的泪水,滴落进下方的隅田川,蒸腾起巨大的、充满了放射性尘埃的水汽。

右下角的屏幕,代号"本土-01",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画面被分割成了十几块,每一块,都是一场绝望的、不对等的战斗。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被民众视为神明、被他视为"不可控资产"的超级英雄们,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他的手指,在一块触摸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了一个被标记为"高风险资产"的监控画面——马克·格雷森,"无敌少侠"。画面中,那个年轻的、还远未成熟的维特鲁姆混血,正在与一名经验丰富的"净化者"缠斗。每一次碰撞,塞西尔都能从旁边的生物计量数据上,看到马克体内的骨密度正在下降,内脏正在移位。

他快撑不住了。

塞西尔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冷酷的棋手,在评估着自己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价值与损耗。他早已接受,在这场战争中,"伤亡"不是一个需要避免的结果,而是一个必须计算进去的"成本"。

然而,就在战争进行到最惨烈、最绝望的时刻,一个......"意外",发生了。

先是本土-01战区的数个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了剧烈的信号干扰。紧接着,那片被无数科学家、气象学家、甚至神秘学顾问都无法解释的、由金色与粉色构成的诡异天象,出现在了屏幕的一角。

"唐纳德,"塞西尔头也没回,用他那沙哑的、仿佛永远都含着一口沙砾的声音,平静地开口,"给我那片异常天象区域的能量光谱分析。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身旁,一个穿着西装、面容和善、但眼神却如同机器人般毫无波澜的男人——唐纳德·弗格森,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另一块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长官,我们已经尝试过了。"唐纳德的声音,同样平稳得可怕,"所有的读数,都是'无意义'。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能量模型。它既是'存在'的,又是'不存在'的。我们的首席理论物理学家,在看了数据五分钟后,吐了,现在正在医疗室接受心理干预。"

"那就让他吐完了继续分析。"塞西尔冷冷地说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看到,那个被他列为"S级威胁"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蓝色英雄(极限侠),正朝着那片异常区域飞去。

"锁定'红蓝',"他下达指令,"我要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极限侠进入那片区域的瞬间,所有负责监控该区域的卫星、无人机,都同时,失联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某个十字路口,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的、从未被GDA数据库记录过的"中世纪骑士",与一名强大的维特鲁姆净化者,展开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他们先是进行了一场堪称滑稽的"假赛",然后,那个骑士,以一种完全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的方式,用一面小小的盾牌,吸收了维特鲁姆人足以贯穿地壳的一记冲锋。

塞西尔看到这里,揉了揉自己那疲惫不堪的太阳穴。

今天的"惊喜",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然而,真正的"惊喜",才刚刚开始。

他看到,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同样无法被识别的、穿着黑色武者服的少女,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肢解"了三名维特鲁姆士兵。那不是切割,更像是一种......"解散"。

而就在此时,那个金色的骑士,将那面吸收了庞大能量的盾牌,对准了那个维特鲁姆人,化作了一道璀璨的金色彗星。

与此同时,那个黑衣少女,也缓缓地,举起了她手中的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片"法则异常区"的核心,也爆发出了一股让所有传感器都瞬间烧毁的、无法被计量的能量读数。

然后......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屏幕,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纯粹的、耀眼的"白"。

所有的通讯,中断了。
所有的监控,失效了。
所有的读数,都归于了"零"。

整个GDA指挥中心,这个地球上最安全、信息最通达的地方,第一次,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瞎子"和"聋子"。

那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白",持续了整整4.7秒。

然后,信号,开始一个一个地,恢复。

当主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清晰时,指挥中心里,所有正在敲击键盘的、训练有素的战术操作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座寂静的"洞穴"里,此起彼伏。

塞西尔也看到了。

他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非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战场......消失了。

那个曾经爆发了最激烈战斗的、被金色与粉色光芒笼罩的城市核心区,连同其中所有的一切——建筑、街道、车辆、英雄、恶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心生敬畏的"环形山"。

那不是爆炸造成的陨石坑。陨石坑的边缘,应该是粗糙的、翻起的、充满了爆炸的痕迹。

而眼前的这个环形山,它的边缘,是绝对的"光滑"。

光滑得......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宇宙尺度的冰淇淋勺,从地壳上,被干干净净地、完美地,挖走了一大块。

环形山的底部,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半透明的质感,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五颜六色的光芒。仿佛大地本身,在这里,被高温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结晶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维特鲁姆人的咆哮。
没有英雄的怒吼。
甚至连天空中的舰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沉寂。

"......战损报告。"塞西尔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长官......"唐纳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法......无法统计。在'白屏'的4.7秒里,我们失去了超过三百名在册英雄的生命信号。同时......也失去了超过五千名维特鲁姆士兵的能量信号。他们......他们都'蒸发'了。"

"蒸发?"塞西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唐纳德,告诉我,什么样的'武器',能让一个维特鲁姆人,'蒸发'?"

唐纳德沉默了。他无法回答。

"立刻派遣一号调查小组,"塞西尔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酷与果决,"最高级别的防护。防辐射,防生化,防模因污染......把我们所有能想到的、最顶级的防护都给他们穿上。我要知道,那个'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长官。"

就在此时,一个刺耳的、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在指挥中心的另一个角落,响了起来。

"轨道监控部紧急报告!"一名年轻的操作员声音发颤地喊道,"在......在近地轨道,T-Minus 15秒前,也就是'白屏'事件发生前,能量爆发的核心坐标点......我们......我们检测到了一个新的生物信号!"

塞西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主屏幕上,画面立刻切换。那是哈勃太空望远镜经过多重数字放大后,传回的、略显模糊的画面。

在漆黑的、点缀着遥远星辰的宇宙背景中。

在美丽的、蓝白相间的地球弧线的映衬下。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一个红蓝相间的、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是那个"红蓝"!

他没有死。他甚至......看起来毫发无伤。

"识别目标。"塞西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正在进行面部识别......数据库匹配中......匹配失败。"
"正在进行生物特征扫描......数据异常,无法建立模型。"
"正在进行能量频谱分析......目标未散发任何可被识别的能量。他就像一个......物理上的'黑体'。"

一个个"失败"和"异常"的报告,从各个部门传来。

这个男人,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他明明就在那里,可以被看见,但他的一切信息,都无法被"读取"。他在GDA那庞大到足以记录下地球上每一只蚂蚁的数据库里,不存在任何记录。

仿佛他是在这一秒,才被"创造"出来。

"给他一个代号。"塞西尔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的、孤独的身影,缓缓地说道。

"......就叫他......'守望者(Watcher)'吧。"

因为,他正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他们,对他,一无所知。

"地面小组报告!"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新的消息,"长官!我们在......我们在环形山的边缘,发现了一些......'东西'!"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地面调查小组的随身摄像头传回的、抖动的第一视角画面。

他们看到,在一片被琉璃化的、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仿佛由黄金铸成的生物(玛格纳兽X),正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体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更像是一尊......耗尽了能源的雕像。

在不远处,一个更加诡异的生物(凯文),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他的身体,一半是男性的肌肉线条,另一半,则是少女的纤细轮廓。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拼接感"。

再远一点,调查小组的摄像头,对准了一堆瓦砾。一只苍白的、沾满血污的手,从瓦砾的缝隙中伸出。生命探测仪显示,那下面,还有一个生命信号,极其微弱,但......还存在着。是那个黑衣的少女(良秀)。

塞西尔看着屏幕上的这三个"样本",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在没有人察觉的角落,非常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战争,让他失去了无数的"棋子"。

但现在......

一场他无法理解的"意外",似乎又给了他几张全新的、他同样无法理解的......

"牌"。

"最高级别隔离措施。"

他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它们......全部,给我带回来。"

"活的。"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二章:废墟下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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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落在柳屏舤的额头上。

冰冷,潮湿,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令人不悦的气味。

这滴水,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那被封闭在无尽黑暗中的、锈迹斑斑的意识大门。

痛觉,是第二个回来的访客。它不像之前那样如浪潮般汹涌,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钝痛。它从他胸口的每一根断骨,从他身体里每一个破损的脏器中,持续不断地,向他那疲惫不堪的大脑,发送着"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惨"的信号。

他尝试着动一下手指,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了。它变成了一具装满了痛苦与碎骨的、不听使唤的皮囊。

就这样吧。

他在自己意识的深海里,自暴自弃地想着。

反正也动不了了。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等待着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等待着那最终的、永恒的"下线"。这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平静的结局。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他开一些恶劣的、他一点也笑不出来的玩笑。

又一滴水,落了下来。这一次,精准地滴进了他的眼睛里。

冰冷的、肮脏的液体,刺激着他脆弱的眼球,让他那早已放弃挣扎的身体,本能地、剧烈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丝......光。

那不是太阳,不是灯火,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惨绿色的幽光。它来自他头顶上方不远处,似乎是一根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断裂的管道末端,那里的应急指示灯还在进行着最后一次、也是最顽强的闪烁。

借着这微弱的光,柳屏舤的视网膜,开始艰难地、如同老旧的胶片放映机般,一帧一帧地,拼凑出他所处的世界的样貌。

这是一个......被彻底封死的空间。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扭曲断裂的钢筋与混凝土块,它们以一种违反了建筑学原理的、奇迹般的平衡,互相支撑着,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屋顶"。四周,是厚实的、望不到尽头的瓦砾堆。空气潮湿而浑浊,充满了浓重的、如同地下室发霉般的味道。

他似乎......被埋在了某个建筑的地下深处。

可能是那个十字路口的地铁站,也可能是某个大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

那场惊天动地的、如同神仙打架般的能量对冲,似乎并没有将他彻底蒸发,而是意外地,将他连同周围的一部分废墟,一起"砸"进了这个更深的、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

"......何等......美妙的展开。"

柳屏舤在心里,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干劲的语气,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无情的嘲讽。

从一个开放式的、至少还有机会被路过的流弹打死的"坟墓",转移到了一个密闭式的、可以体验活埋、窒息、以及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慢慢腐烂的"豪华单间"。

这运气,简直好到让他想哭。

他艰难地、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试图转动一下脖子,去观察一下这个"豪华单间"里,是否还有别的"室友"。

然后,他看到了。

首先,是那个金色的、熟悉的、让他血压飙升的身影。

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自称为"骑士"的家伙,像一堆被丢弃的、生了锈的废铜烂铁,毫无生气地,趴在地上。他那身曾经金光闪闪的盔甲,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裂痕与焦黑的灼烧痕迹。他的头盔歪到了一边,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那面刻着爱心的盾牌,更是直接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他周围。

看起来......是彻底"下线"了。

柳屏舤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欣慰"。

太好了。这个满脑子都是BUG的程序,终于因为配置太低,运行不了这个名为"现实"的地狱级游戏,而彻底死机了。

世界,清静了。

然而,这份欣慰,没有持续超过三秒钟。

因为,当他的视线,越过那堆"废铁",望向更远处的、空间的另一端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在更深的黑暗中,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维特鲁姆人,考尔德,也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半埋在瓦砾堆里的姿态,躺在那里。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那个金色的罐头,还要凄惨。

他那身代表着高等文明科技的制服,已经变成了一缕缕破布,勉强挂在身上。他的左臂,以一个夸张的、完全反人类的角度,向后扭曲着,显然已经彻底废了。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在冒着"滋滋"的、如同烤肉般的青烟,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被烧得半熟的、蠕动的内脏。他那标志性的八字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

但他......还活着。

柳屏舤能看到,他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顽强地起伏着。

那一瞬间,柳屏舤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瞬间,就还原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个金闪闪的罐头,用他那面诡异的盾牌,吸收了那个八字胡的全力一击。然后,他又用某种更诡异的、自己策划的"假赛"战术,重新触发了冲锋,并将那股被储存的力量,以一种"绝对命中"的、规则性的方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一场......自食其果的、完美的"反伤"。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三个人,一个濒死,两个重伤,被一同埋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坟墓里。

这剧本......

这剧本简直烂俗到,连厕纸轻小说家都会因为写出这种情节而感到羞愧!

柳屏舤感觉自己胸口那股因为绝望而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槽意",又一次地,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混杂着荒诞与痛苦的自我折磨中时,一声轻微的、如同老旧机械重新通电的"咔嚓"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来自那个金色的骑士。

柳屏舤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看到,骑士队长那歪到一边的头盔,目镜处那两条狭长的缝隙,突然,重新亮起了熟悉的、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他那破碎不堪的盔甲,开始发出一连串"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那趴在地上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远程操控的机器人,一节一节地、僵硬地,重新支撑了起来。

他......"重启"了。

骑士队长缓缓地坐起身,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裂痕的胸甲,又看了看旁边那碎成几块的盾牌。

然后,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的、如同系统播报般的、宏大的声音,对自己,也对这个空无一人的地下空间,进行了一场庄严的"战后总结"。

"......检测到【勇士之心盾】已破碎......技能进入冷却时间......"

"检测到对敌方单位'维特鲁姆人#73',造成999999点'反伤'属性伤害,附加'概念冲击'效果......"

"检测到敌方单位陷入'濒死'与'重度残废'状态......"

"......综合评定:任务'发起复仇的一击',完成度:92%。评价:A-。"

"骑士,你的英勇,值得赞许。但距离完美的胜利,仍有一步之遥。再接再厉。"

说完,他便试图站起来,但那严重受损的腿部关节,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让他一个趔趄,又重新单膝跪了下去。

"系统自检......身体结构完整度:37%。行动能力大幅下降。建议......进行'休整'。"

柳屏舤默默地听着这一切,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那悲惨的命运,点上了一根蜡烛。

他彻底确认了。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被植入了奇怪"骑士道"程序的、行走的......游戏BUG。

而更糟糕的是,这个BUG的"系统语音播报",似乎......惊动了另一位"玩家"。

在空间的另一端,那片更深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憎恨的呻吟。

那个本应已经昏死过去的维特鲁姆人,考尔德,也缓缓地,用他那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支撑着,从瓦砾堆里,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的状态,比骑士队长还要凄惨百倍。他胸口的那个大洞,还在流淌着蓝色的、非人般的血液。他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但他那双唯一还算完好的眼睛,却死死地、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锁定在了那个单膝跪地的、金色的身影之上。

那眼神里,不再有任何困惑,不再有任何戏谑。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最不共戴天的......杀意。

他被......他竟然被一个他眼中的"铁皮玩具",用他自己的力量,打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屈辱的模样。

这份耻辱,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要杀了他。

他要用自己这只还完好的手,亲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个金色的铁罐头,捏成一堆真正的废铁。

"......你......"考尔德的声音,因为声带的受损,变得沙哑而扭曲,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的低语,"......你......必须......死......"

而面对这份刻骨的憎恨,骑士队长的反应,则是......将他那已经断成两截的长剑,重新捡了起来,用剑尖,支撑着地面,缓缓地、再次站直了身体。

他将那半截断剑,遥遥地,指向了考尔德。

"强大的勇士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庄严,那么的充满了仪式感,"你的顽强,赢得了我的尊重。来吧,让我们......开始第二回合的......决斗吧!"

三方对峙。

在一个被彻底封死的、如同棺材般的地下空间里,再次形成。

一个,是急于再次证明自己"骑士精神"的、程序化的战斗AI。
一个,是被耻辱与憎恨所驱动、一心只想复仇的强大外星人。

以及......

一个夹在他们中间,身体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奢侈,内心却在疯狂地、无力地吐槽着这一切的......

倒霉的、半死不活的、废柴教师。

柳屏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而是被关进了一个......由两个疯子主演的、永不落幕的、荒诞派戏剧的......舞台之上。

而他,就是那个被绑在舞台中央,唯一的、也是最无辜的......

背景道具。

"......谁来......救救我啊......"

他在自己意识的、最后的净土里,发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最真诚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三章:女王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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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仿佛要将世界本身都从现实中抹去的、寂静的"白光"过后,某种名为"平衡"的东西,似乎又暂时地,回到了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

天空依旧是病态的血红色,但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会将人的"存在"都扭曲的法则悸动,消失了。远处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也变得稀疏起来。

地下停车场里的幸-存者们,在经历了长达数分钟的、如同被关在密闭罐头里等死的恐慌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第一个,从那被撕裂的防爆门豁口处,探出了头。

外界,没有想象中的末日审判。

战争,似乎......暂停了。

于是,压抑已久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骚动、奔涌。他们哭喊着,尖叫着,互相推搡着,争先恐后地,逃离这个带给他们无尽恐惧的地下坟墓,奔向那片虽然残破,但至少拥有"天空"和"远方"的外部世界。

在这片混乱的、充满了劫后余生般歇斯底里的背景音中,贝尔娜提斯的世界,却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依旧缩在那个冰冷的角落里,但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两尊如同神祇般的"雕像",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构成了一个让她无处可逃的、由敬畏与恐惧构筑而成的"牢笼"。

克里姆希尔德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贝尔娜提斯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黑衣的女王,并没有理会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的"凡人"。她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个已经变得空旷起来的停车场,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太吵了。"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的口吻说道,"而且,这里的结构已经不稳定,随时可能塌方。不是一个合格的'据点'。"

她转过头,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瞳,落在了那个依旧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娇小的身影上。

"走了。"

她吐出这两个字。不是请求,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命令。

那更像是一种......"通知"。如同一个人在出门前,通知家里的宠物"我要出门了"一样,理所当然,不容置喙。

贝尔娜提斯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慌乱,还差点被自己绊倒。

"是!对不起!我马上就走!"她语无伦次地应答着,像一个做错了事,即将被主人惩罚的小动物。

克里姆希尔德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而齐格飞,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贝尔娜提斯不敢怠慢,立刻迈开小腿,紧紧地跟了上去。

她不敢离得太近,怕触怒那位冰山般的女王。
她也不敢离得太远,怕被他们当成"逃跑"而就地处决。

她只能维持着一个大概三米左右的、她自认为最"安全"的距离,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齐格飞那双黑色的、沾满灰尘的靴子,将他的脚步声,当成了自己在这片地狱中,唯一的节拍器。

她身上,还紧紧地裹着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的黑色夹克。那件夹克,像一个移动的、小小的"安全屋",是她与这个充满了怪物与死亡的可怕世界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屏障。

当他们走出地下停车场,重新回到地面时,一股混合着焦糊、血腥与尘土的、滚烫的热风,迎面扑来。

贝尔娜提斯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她不敢停下脚步。

她只能透过朦胧的泪眼,惊恐地、飞快地,打量着这个已经变得完全陌生的世界。

街道,已经不能称之为街道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谷,将城市分割成了一座座孤岛。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此刻大多只剩下扭曲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钢筋骨架,还在冒着黑烟。燃烧的汽车残骸,如同一个个巨大的、丑陋的铁棺材,随处可见。

天空,是她从未见过的、令人绝望的暗红色。一艘艘黑色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战舰,如同盘踞在天国门口的恶龙,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似乎在打着饱嗝,回味着刚才那场饕餮盛宴。

这里是地狱。

一个......真实存在于眼前的、活生生的地狱。

贝尔娜提斯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她只想立刻找一个洞,随便什么洞都好,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永远都不要再看到这一切。

但走在前面的那个、如同女王般巡视着自己领地的身影,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她只能咬着牙,强迫自己那双正在打颤的小腿,继续跟上去。

为了让自己不因为恐惧而彻底崩溃,她开始本能地,用她那属于顶级狙击手的"专业视角",去解构眼前的这片废墟。

......那栋......那栋只剩下框架的写字楼,它的十七层,那个角落的窗户还在......如果从那里架起弓,可以完美地覆盖下方那个十字路口......但是......但是楼梯看起来已经断了,爬不上去的......好可怕......

......这条街......这条街太开阔了......没有任何掩体......走在这里,就像一个摆在桌子上的靶子......天上的那些怪物,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我们......然后......然后就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一脚......一脚把我们踩成肉泥......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想了!太可怕了!

她越想越怕,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又向齐格飞的身边,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他投下的、长长的影子在行走。仿佛只要待在这片阴影里,她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克里姆希尔德的目标很明确。

她不是在逃难,她是在"选址"。

她需要一个新的"据点",一个新的"家"。一个能让她和齐格飞,远离这场愚蠢的战争,重新开始他们那被打断的"日常"的地方。

她对这个"家"的要求,极其苛刻。

他们路过一所半塌的、但主体结构尚存的市立图书馆。
"不行。"克里姆希尔德只是瞥了一眼,就冷冷地否决了,"书籍是易燃物,而且这里的窗户太多,防御死角太大。最重要的是,这里面很可能还躲着一些幸存者。我不喜欢和邻居打交道,太麻烦。"

跟在后面的贝尔娜提斯听到"麻烦"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抽。是......是在说我吗?我也是个麻烦......她是不是......准备要把我这个"麻烦"处理掉了?

她吓得又往齐格飞的影子里缩了缩。

他们又路过一个废弃的、墙壁厚实的地下酿酒厂。
"也不行。"克里姆希尔德甚至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唯一的出入口太明显,一旦被堵住,就成了瓮中之鳖。而且,地下太过潮湿,会对齐格的铠甲保养造成影响。"

齐格飞听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早已不再是实体铠甲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有些困惑但又不敢反驳的、习惯性的表情。

贝尔娜提斯则在心里疯狂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铠甲保养的问题吗?!你们这两个家伙的思维模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这样,他们像是在末日废土上进行着一场悠闲的"房地产考察"般,走走停停,将一个个在贝尔娜提斯看来已经是天堂般的避难所,毫不留情地一一否决。

贝尔娜提斯的绝望,也随着他们的前行,一点一点地加深。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绑在砧板上的鱼,正在等待着那位挑剔的女主人,决定今天到底是要清蒸,还是红烧。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山丘之上。

山丘的顶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它似乎因为远离市中心,而幸运地躲过了大部分的战火。虽然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已经全部碎裂,墙壁上也布满了裂痕,但它的主体结构,尤其是那座高耸入云的、尖顶的钟楼,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克里姆希尔德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抬起头,用她那双挑剔的、审视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这座在血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建筑。

"地势很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通往市区的几条主要道路。"
"建筑本身由坚固的岩石砌成,比那些现代的钢筋混凝土要可靠得多。"
"周围是树林,便于隐蔽和撤退。"
"最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不会有任何不识趣的'活人',跑来打扰我们的'安宁'。"

她似乎......很满意。

贝尔娜提斯看着她的侧脸,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所以......这里就是我们......最终的"葬身之地"了吗?

她因为过度紧张,开始不受控制地,用她那属于狙击手的本能,去分析眼前的这座建筑。

然后,一个念头,一个纯粹的、源自职业本能的、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念头,就这么,从她的嘴里,溜了出去。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音。

"那......那个钟楼......"

克里姆希尔德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她。

贝尔娜提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完了!我又多嘴了!我这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笨蛋!她为什么要看我?她是不是觉得我打扰了她的思考?她是不是要用眼神杀死我了?!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

"......视......视野......太好了......"

"如......如果......如果有人从那里......从那里用弓箭......射箭的话......"

"下......下面所有地方......所有可能过来的敌人......都......都跑不掉的......"

说完,她就立刻紧紧地闭上眼睛,缩起脖子,摆出了一副等待世界末日降临的姿态。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的处决,并没有到来。

周围,陷入了一片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贝尔娜提斯才敢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从指缝间,去看那个黑衣女王的反应。

然后,她看到了。

克里姆希尔德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在看着她。

那不再是单纯的、看待一件物品般的冰冷。

那眼神里,多了一丝全新的、饶有兴致的、仿佛一个工匠终于找到了自己那件最完美工具的"使用说明书"般的......

赞许。

然后,女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她抬起她那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座在血色天空下显得有些阴森的高耸钟楼。

她对着那个已经快要吓傻了的少女,下达了她在这支队伍里的、第一个正式的"岗位任命"。

"很好。"

"贝尔娜提斯。"

"从现在起,那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去,到你的'房间'里去。然后,把周围所有可能靠近这里的、嗡嗡作响的'苍蝇',都给我盯紧了。"

"一只......也不许漏掉。"

诶?

诶诶诶诶诶诶——?!

贝尔娜提斯彻底呆住了。她那张写满了惊恐与泪痕的小脸上,浮现出了此生最茫然、最无助、最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只是......她只是想找一个最深的、最黑的、谁也看不见的洞,躲起来而已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的"房间",会是在一个最高、最显眼、最暴露、责任最重大的......哨位上啊?!

她的人生......

彻底......完蛋了。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四章:战争,未曾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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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

对于塞西尔·斯泰德曼来说,时间早已失去了其作为"日夜更替"的生理学意义。它只是一串不断向前滚动的、冰冷的数字。是他用来计算资源消耗、人员伤亡、以及人类文明还能支撑多久的、唯一的度量衡。

在五角大楼地下七百英尺的指挥中心里,他已经连续坐了七十二个小时。

那场被称为"环形山事件"的、寂静的法则爆炸,如同一个无形的休止符,强行暂停了维特鲁姆人那狂暴的、毁灭性的"第一乐章"。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天空那令人绝望的血红色,似乎都淡了那么一丝。除了零星的、小规模的冲突,大规模的、旨在摧毁城市的攻击,停止了。

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和平",降临了。

幸存的人们,从废墟和地洞里爬了出来,开始舔舐伤口,寻找失散的亲人,为逝者哭泣。
残存的英雄们,也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他们或在GDA的秘密医疗基地里修复着断裂的骨骼,或只是找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地消化着同伴逝去的悲痛与自身的无力感。

仿佛......战争已经结束了。

塞西尔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得令人窒息的、风平浪静的假象。

他将杯中那早已冷掉的、如同泥浆般苦涩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被强酸腐蚀般的灼痛。但这股痛楚,反而让他那因极度疲惫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重新变得清醒而锐利。

他抬起头,那张如同干涸河床般的、伤痕累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由上百块屏幕组成的巨大监控墙。

"报告。"他用那沙哑得仿佛能刮下铁锈的声音,开口道。

他身旁的唐纳德·弗格森,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人偶,立刻开始以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的、纯粹客观的语调,进行汇报。

"长官。'环形山事件'后72小时,全球局势评估如下。"

"一,敌情动态。"

主屏幕上,画面切换。一片漆黑的宇宙背景中,那支庞大的、如同黑色利剑般悬浮在地球轨道上的维特鲁姆舰队,静默无声。

"根据我们的持续监控,维特鲁姆主力舰队在过去72小时内,无任何军事调动。他们既没有增援,也没有撤离,陷入了一种......我们称之为'战略静默'的状态。但是......"

唐纳德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过,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放大,一颗颗红色的、闪烁的光点,在全球地图上,被标记了出来。

"......从48小时前开始,我们检测到维特鲁姆人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系统性地、有规律地投放一种我们无法识别的信标装置。投放地点包括但不限于:全球所有已知的大型军事基地、核电站、水坝、以及人口超过五百万的超级城市。目前,已确认的投放点,共计237个。"

塞西尔看着那张几乎被红点覆盖的全球地图,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不是撤退的迹象。
这不是休整的迹象。

这是......在为一次规模更大、更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进行着最后的"坐标校准"。

"二,'幽灵'动态。"

屏幕切换,显示出近地轨道上,那个孤独的、红蓝相间的身影。
他依旧静静地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神像。

"代号'守望者',"唐纳德继续汇报道,"在过去72小时内,无任何位移,无任何通讯尝试,未散发任何可被探测的能量。他就像......一块石头。一块恰好长得像人、并且会反光的石头。我们对他的一切,依旧一无所知。"

"轨道离子炮阵列'赫拉克勒斯'的状态呢?"塞西尔冷冷地问道。

"已完成充能,长官。三座主炮,二十四小时,全功率,锁定目标。只要您一声令下,足以将月球汽化三次的能量,将在0.1秒内,倾泻在他身上。"

"很好。"塞西尔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安,"让他继续'看着'。在维特鲁姆人有新动作之前,这个'幽灵',是我们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把他给我盯死了。"

"是,长官。"

"三,'样本'状态。"

屏幕上,出现了三份被标记为"绝密"的生物分析报告,旁边是几个监控画面。

第一个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束缚在由超合金打造的拘束架上的、金色的生物(玛格纳兽X)。他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沉睡,那身华丽的铠甲光芒黯淡,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感,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无数的探针和传感器连接在他的身上,但屏幕上显示的读数,却是一连串的"无法解析"和"数据溢出"。

"样本Alpha,"唐纳德汇报道,"回收时处于能量耗尽的休眠状态。我们的科学家,至今无法理解他的物质构成。他的身体,似乎同时处于'粒子'和'信息'两种状态。我们尝试对他进行物理切割,但任何物质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都会被'数据化'分解。我们尝试对他进行能量注入,但任何能量都会被他的身体瞬间同化。结论是......他像一个'黑洞',一个只进不出的、拥有生命形态的物理学奇迹。目前,我们对他,无计可施。"

第二个画面,则更加诡异。在一个全封闭的、被紫色紫外线灯照射的隔离病房里,一个"人"(凯文),正蜷缩在角落,痛苦地抽搐着。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嵌合"状态。左半边,是肌肉结实的男性身躯;而右半边,则是皮肤白皙、曲线玲珑的少女形态。两种形态的交界处,血肉模糊,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创造之力",还在他的体内进行着拉锯战。

"样本Beta,"唐纳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他的基因链已经彻底崩溃、重组。他不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生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这个词的嘲弄。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发出男性痛苦的呻吟,时而又用一种......极其甜腻的、少女般的口吻,咯咯地发笑。心理评估小组在与他进行了五分钟的远程视频通话后,集体提交了辞职报告。"

第三个画面,则显得安静许多。一间纯白色的、无菌的医疗室里,一个穿着黑色武者服的少女(良秀),正静静地躺在生命维持系统之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

"样本Gamma,"唐纳德说道,"她是三个样本中,唯一一个身体构造符合'人类'范畴的。但......也仅此而已。她的身体,像一个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内脏大面积衰竭,骨骼有多处陈旧性骨折,肺部......根据我们的扫描,她的肺部几乎已经纤维化,理论上,她根本不可能进行呼吸。她能活到被我们发现,这本身就是一个医学奇迹。目前,我们只能用最高级的生命维持系统,勉强吊住她的命。她随时都可能......'破碎'。"

塞西尔沉默地看着这三份报告。

三个......无法被理解的、无法被掌控的、甚至无法被"定义"的"怪物"。

他靠在椅背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揉了揉自己那伤痕累累的、早已麻木的脸。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是一个棋手,一个习惯了将所有棋子的动向都计算在内的棋手。但现在,他的棋盘上,突然多出了一堆他根本不认识的、奇形怪状的"棋子"。他不知道它们的规则,不知道它们的走法,甚至不知道......它们到底属于哪一方。

然而,作为一名棋手,他同样知道,当牌局变得混乱时,往往也意味着......新的机会。

他打断了唐纳德的汇报,只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他们......能被用作武器吗?"

唐纳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古井无波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最精准的答案。

"长官,他们本身......就是武器。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它们的'扳机'。"

"那就去找。"塞西尔的回答,简单而冷酷,"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此时,那个代表着维特鲁姆舰队动向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起了刺目的、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指挥中心里,那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报告!"敌情分析部的首席分析员,声音发颤地喊道,"维特鲁姆主力舰队,有动作了!"

屏幕上,那支如同史前巨兽般盘踞在地球上空的庞大舰队,其舰体表面,开始亮起密密麻麻的、如同繁星般的光点。

"他们在干什么?能量读数有变化吗?"塞西尔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嘶哑地问道。

"没有,长官!他们的主炮没有充能!但是......但是那些之前投放的'信标'......那237个信标,它们......它们被同时激活了!"

全球地图上,那二百多个红点,在同一瞬间,光芒大盛!

"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打开了......'传送门'!"

屏幕上,从每一个被激活的信标上空,空间都如同被撕裂的幕布,一个个巨大而扭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传送门,轰然洞开!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如同蝗虫过境般的、穿着白色制服的维特鲁姆士兵,从那些传送门中,蜂拥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小规模的、旨在"筛选"的骚扰。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戏谑,任何傲慢。

这一次,是真正的、覆盖了全球每一个角落的、旨在彻底碾碎人类所有抵抗意志的......

**总攻**。

塞西尔看着那副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瞬间在全球地图上燃起的、代表着"交战"的熊熊烈火,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

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绝。

他知道,中场休息,结束了。

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第三乐章",开始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指挥中心中央的那个独立的、拥有最高权限的通讯控制台前。

他将手,按在了一个红色的、刻着"全球紧急广播系统"字样的按钮上。

"接通......所有频道。"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带着无可辩驳的威严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下一瞬间,他的声音,他的影像,通过这个星球上所有还在运转的设备,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的马克·格雷森,他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起。
正在某个新找到的、隐蔽的教堂钟楼里,瑟瑟发抖地架起弓的贝尔娜提斯,她面前的空气中,凭空投影出了一块虚拟屏幕。
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被彻底封死的地下废墟中,思考着如何求生的柳屏舤,他身旁一块破裂的、还在闪烁着微弱电火花的广告牌,突然切换了画面。

......

所有幸存的人类,所有还在喘息的英雄,所有我们故事的主角,都在这一刻,看到了同一张脸。

一张伤痕累累的、疲惫不堪的、却又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属于人类文明本身的不屈火焰的脸。

塞西尔·斯泰德曼的脸。

他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每一个正在注视着他的人。

他那沙哑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丧钟,也如同来自天堂尽头的号角,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各位幸-存者。"

"各位......英雄。"

"很抱歉,打扰你们短暂的、或许也是最后的喘息。"

"我没有好消息,也没有任何虚假的安慰。"

"我只有一个,你们必须接受的事实。"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冷酷的光。

"......战争,才刚刚开始。"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五章:号角已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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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伤痕累累的、疲惫不堪的脸,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烙印在了这个星球上所有幸存者的视网膜中。

塞西尔·斯泰德曼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不带任何温度,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穿透力。它穿透了战火的喧嚣,穿透了绝望的哭喊,穿透了人们心中那一点点刚刚升起的、名为"和平"的脆弱幻想,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重新砸回了所有人的脸上。

"......战争,才刚刚开始。"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片刚刚被极限侠的"外科手术式救援"所清空的、相对完整的废墟之上,马克·格雷森正半跪在地上,试图为一位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腿的老英雄"红色冲击",进行着笨拙的急救。

当塞西尔的脸,突兀地出现在他手腕上那早已屏幕碎裂的GDA通讯器上时,马克的动作,停住了。

他静静地听着,那沙哑的声音,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血色的天空。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个男人的话,天穹之上,一个个新的、巨大而扭曲的空间传送门,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轰然洞开!

无穷无尽的、如同白色蝗虫般的维特鲁姆士兵,从那些"眼睛"里,蜂拥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小规模的、分散的"净化"小队。

那是......一支真正的、建制完整的、以"军团"为单位的......**军队**。

马克的通讯器里,瞬间被雪花般的求救信号所淹没。

【"这里是东京!我们遭到了至少五个军团的同步攻击!天空之树已经彻底倒塌!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伦敦失守!白金汉宫被......被他们抬走了!上帝啊,他们把整个白金汉宫都抬走了!"】
【"开罗紧急求援!金字塔正在被他们当成积木一样拆解!我们需要重火力!任何重火力都行!"】

一声声充满了惊恐、绝望与不敢置信的呼喊,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反复捅刺着马克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太多了。

敌人,太多了。

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甚至......连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都救不了。

他想起了那个红蓝相间的、如同神明般的身影。那个只用了几秒钟,就解决了他需要拼上性命才能勉强对抗的敌人的、真正的"英雄"。

可是......那个人......是谁?

马克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印象。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去回想,都只能记起一片耀眼的、将一切都吞没的"白光"。

仿佛......那个拯救了摩天大楼、拯救了黑色参孙的英雄,只是他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因为过度疲惫而产生的一个......美好的幻觉。

"......马克?"身旁,红色冲击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你......还好吗,孩子?"

马克回过神来,他看着这位断了一条腿,却依旧试图用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的老英雄,看着他那双浑浊但依旧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心中的迷茫与无力,渐渐地,被另一种更坚硬、更沉重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责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充满了硝烟与死亡的味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通讯器,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冷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塞西尔,我是无敌少侠。将我所在区域,战况最惨烈的坐标,发给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塞西尔那沙哑的、仿佛带着一丝赞许的声音。

"......收到,无敌少侠。"

一个红色的、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坐标点,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马克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红色冲击。

"......坚持住。"他只能说出这句苍白的话。

然后,他不再犹豫,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发射的炮弹,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片由无穷无尽的"白色蝗虫"所组成的、绝望的死亡之海。

---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被遗忘在山丘之上的古老教堂里,气氛,是另一种形式的绝望。

贝尔娜提斯,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囚犯。

她正被那个冰冷的女王,克里姆希尔德,用一种看待"私有财产"的、不容反抗的眼神,"护送"着,一步一步地,走上那通往钟楼顶端的、狭窄而陡峭的旋转石梯。

石梯又黑又滑,充满了潮湿的霉味。贝尔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脚踩空,从这数百米的高空摔下去,变成一滩谁也认不出来的肉泥。

"走快点。"

身后,传来了女王那催命符般的、冰冷的声音。

"是!对不起!"贝尔吓得一个哆嗦,脚下更乱了,差点真的摔下去。幸好,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沉默的银发男人(齐格飞),及时地、伸出手,轻轻地扶了她一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那件还披在她身上的夹克,传来一种让她几乎要哭出来的、可靠的温度。

"......谢谢。"她小声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谢。

齐格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终于,他们登上了钟楼的顶端。

这是一个狭小的、四面透风的石室。四面墙上,都开着巨大的、哥特式的拱形瞭望口。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废墟,以及......远方那片正在被"白色蝗虫"所吞噬的天空。

贝尔娜提斯,透过那个巨大的瞭望口,看到远方的天际线上,那一个个正在不断打开的、新的空间传送门时;当她看到那成千上万的、如同从蚁穴中涌出的白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时......

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地,崩断了。

"啊......啊......啊......"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漏气风箱般的、不成声的抽气声。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冰冷的石地上。她的瞳孔扩散,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彻底的"恐惧"。

太多了......敌人......太多了......

跑不掉了......我们都死定了......会被发现的......会被踩死的......会被撕成碎片的......

克里姆希尔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地上,抖成一团,几乎要吓得尿出来的"新工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的"不满"。

"真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没用的废物。"她冷冷地评价道。

她走到瞭望口的边缘,看着远方那如同末日天灾般的景象,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瞳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被打扰了"安宁"的、冲天的【怒火】。

这些该死的、丑陋的、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才刚刚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可以和她的齐格享受二人世界的"新家"!

这些混蛋,竟然敢......竟然敢把战火,烧到她的"领地"里来?!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她猛地转过身,走到那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女面前,用她那穿着高跟鞋的、尖锐的鞋跟,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贝尔的身体。

"喂,没用的那个,给我起来。"

贝尔的身体,因为这一下触碰,而剧烈地弹了一下。

"听到没有!"克里姆希尔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女王般的、不容抗拒的威严,"我命令你,站起来!拿起你的弓!"

"不......不行......做不到......太多了......我们会死的......"贝尔蜷缩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死?"克里姆希尔德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充满了讥诮的嗤笑,"在我允许你死之前,你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贝尔的衣领,将她那娇小的身体,粗暴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强行按在了冰冷的瞭望口石沿上。

"给我看清楚了!"她指着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白色的死亡浪潮,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剑,一字一顿地,刺入贝尔的耳中。

"那些,就是即将要来打扰我们'下午茶'的苍蝇。"

"而你,贝尔娜提斯,你这个只会发抖的废物。你现在唯一的、存在的价值,就是在我享用我的红茶之前,把这些该死的苍蝇,一只一只地,全部,给我从我的天空里,清理干净!"

她松开手,任由贝尔瘫软在石沿上。

然后,她下达了她那作为"指挥官"的、第一个,也是最残忍的命令。

"三点钟方向,高度五百,那个飞在最前面的、看起来最嚣张的领头者。"

"给我......"

"......把他,射下来。"

贝尔娜提斯趴在冰冷的石沿上,狂风吹乱了她紫色的头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看着远方那如同神罚般的军势,身体的颤抖,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她的心中,那股对"被抛弃"的、更深邃的恐惧,如同最后的稻草,压倒了她那懦弱的本能。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然后,在极度的恐惧与颤抖中,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弓。

---

"你们两个白痴!别他妈在那摆姿势了!我们快要被活埋了!!!"

在更深的、与世隔绝的地下,柳屏舤发出了他此生最声嘶力竭、也最绝望的咆哮。

就在刚才,他身旁那块一直在闪烁的、破裂的广告牌上,突然出现了塞西尔那张所有地球人都不会忘记的"死人脸",以及他那如同丧钟般的"总攻"宣告。

紧接着,剧烈的、前所未有的震动,便从他们的头顶,传了下来。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疯狂地摇晃。无数的灰尘、碎石、以及不知名的管道碎片,如同暴雨般,从那本就不稳定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

柳屏舤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头顶的这片区域,就是那237个"信标"的所在地之一!

一场惨烈的、地面与空中的绞杀战,正在他们的头顶上,疯狂上演!

而他们,这三个被困在地下的"囚徒",随时都可能因为上方战斗的余波,而被彻底地、完全地,活埋。

然而,面对这天塌地陷般的危机,他那两位临时的"室友",却依旧保持着他们那该死的、充满了"职业操守"的对峙姿态。

金色的骑士,骑士队长,拄着他的断剑,身形笔挺,用他那宏大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来吧,勇士!让我们开始第二回合的决斗!"

而那个浑身焦黑的维特鲁姆人,考尔德,则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着,用他那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对方,仿佛在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这两个家伙......

这两个脑子里都只有"战斗"的单细胞生物!

他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大家就不是"决斗"死,也不是"复仇"死,而是要一起被压成肉饼了吗?!

"喂!八字胡!还有那个金闪闪的!"柳屏舤忍着胸口的剧痛,再次吼道,"想打架出去打!老子还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他的警告,终于,起到了一点作用。

那个维特鲁姆人,考尔德,也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致命的威胁。他看了一眼那不断掉落碎石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摆出决斗姿态的、烦人的铁罐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一个高贵的维特鲁姆净化者,决定......暂时地,从这场"决斗"中,"战略性转进"。

他猛地转过身,用他那唯一完好的右手,一拳,狠狠地轰在了侧面一堵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墙壁之上!

"轰!"

砖石爆裂,墙壁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的后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废弃的地铁隧道。

考尔德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他那重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冲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骑士队长,看到这一幕,则立刻做出了他自己的"判断"。

【检测到'BOSS'单位'维特鲁姆人#73',进入了新的'阶段'。】
【任务更新:追击并完成决斗!】

"休想逃跑!懦夫!"

骑士队长大吼一声,也拖着他那破破烂烂的盔甲,跟着冲进了隧道。

转眼间,这个即将坍塌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柳屏舤一个人。

一个......重伤濒死的、动弹不得的、即将被活埋的人。

"......"

"我......草......"

柳屏舤的眼中,流下了两行绝望的、混合着血与尘土的泪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迎接自己那悲惨的、被两个傻子队友抛弃的结局时,那道刚刚冲进隧道的金色身影,又突然,冲了出来。

骑士队长冲到柳屏舤的面前,一把,将他从瓦砾堆里拽了出来,然后,像扛一袋大米一样,粗暴地、毫无技巧地,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你干什么?!"柳屏舤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动作,颠得差点当场去世。

"军师!"骑士队长的声音,充满了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的"忠诚","我的任务,是与BOSS决斗!而你的任务,是在一旁,为我提供'战术建议'!所以,你必须......与我同行!"

说完,他便扛着这个不断在他耳边发出微弱咒骂的"随军军师",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深邃的、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的身后,这片小小的地下空间,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彻底地,淹没了。

战争,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所有试图置身事外的人,都重新,卷入了它那血腥的、永不停歇的漩涡。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六章:血色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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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格雷森如同燃烧的陨石般,降落在圣卢克总医院门前广场的那一刻,他首先闻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浓烈的、如同医院消毒水被高温蒸发后的、刺鼻的味道。

整个广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白色碎石和扭曲金属构成的迷宫。医院的主楼,那座本应是庇护生命的圣殿,此刻像一个被巨人啃了一口的苹果,从中间断裂,上半部分斜斜地倚靠在旁边的住院部大楼上,形成一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锐角。

他听到了哭喊声。不是那种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哭喊,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压抑、混合着痛苦与绝望的呻吟。它们从医院那些破碎的窗户里,从被堵塞的急诊通道里,从每一处还未被战火彻底吞噬的角落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五个。

五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维特鲁姆人,正如同拆迁队的工人,系统性地、一层一层地,"清理"着那栋岌岌可危的住院部大楼。他们没有使用能量武器,只是用最纯粹的、野蛮的物理力量。

一个人,一拳,就能将一整面承重墙轰成齑粉。
一个人,一脚,就能让一整层楼的地板,连同上面所有的病床、设备和来不及逃离的病患,如同瀑布般向下坍塌。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喜悦,甚至没有考尔德那种虐杀弱者时的戏谑。

只有一种......在执行一项枯燥、乏味、但又必须完成的工作时,那种纯粹的、机械般的"漠然"。

仿佛他们摧毁的,不是一个庇护了数千个生命的场所,而只是一个不合规的、需要被拆除的违章建筑。

"嘿!!!"

马克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他没有丝毫的战术规划,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念头——阻止他们。

他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那个正准备对下一层楼"动工"的维特鲁姆人,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个维特鲁姆人似乎没料到身后会传来攻击,但他的反应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被撞中的前一刻,身体微微一侧,同时手臂向后一摆,用手肘,精准地、硬生生地,顶住了马克那足以撞穿一堵山脉的冲击。

"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的巨响。

马克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颗以同样速度反向飞来的、质量是自己十倍的铁球上。恐怖的反作用力,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哀鸣,内脏剧烈翻滚,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而那个维特鲁姆人,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与考尔德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这个不自量力的"混血种"。

"......是你。"他的声音,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不带任何情感,"全能人的儿子。你的'基因缺陷',比我们评估的,还要严重。竟然会为了这些即将被清除的'杂质',而主动发起攻击。"

"你们这群......混蛋!"马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屈的怒火。

"哦?"那个维特鲁姆人似乎对他这种"低等生物"才会有的情感,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好奇,"愤怒吗?很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愤怒,能让你那不纯的血统,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吧。"

他说着,对他身后的另外四个同伴,做了一个"你们继续"的手势。

那四个人,甚至没有多看马克一眼,便继续转过身,进行他们那"拆迁"的工作。

仿佛马克,这个地球上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需要被他们的工头"顺手"处理掉的、小小的麻烦。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极致的傲慢,比任何嘲讽,都更能点燃马克的怒火。

他咆哮着,再次冲了上去。

一场艰难的、以少敌多的、注定要遍体鳞伤的血战,在医院的上空,展开了。

---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孤高的、哥特式的钟楼顶端。

时间,仿佛凝固了。

贝尔娜提斯,还保持着那个拉开弓弦的、颤抖的姿态。她的眼睛,依旧因为恐惧而紧紧地闭着。

她不知道自己射中了什么。
她甚至不敢去看。

她只是听到了。
一声......从远方传来的、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嚎。
然后,是一声重物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的、沉闷的巨响。

她杀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她那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一个只会躲在房间里画画、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废物,一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内疚半天的胆小鬼......

杀了一个人。
虽然那可能不是"人",是一个怪物。
但那也是一条......生命。

"呕......"

一股强烈的、源自生理的恶心感,从她的胃里翻涌上来。她猛地扔掉手中的弓,趴在冰冷的石沿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一些苦涩的、酸性的胃液。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罪恶感、自我厌恶、以及一丝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病态的"兴奋"的情感。

那支箭......射出去的感觉......
命中目标时,那通过弓身传回来的、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反馈"......
那种......将一个"存在"从世界上"抹去"的、绝对的"掌控感"......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因为这种可怕的感觉,而感到......一丝丝的......战栗?

不!不行!不能再想了!

我是个杀人犯!我是个怪物!父亲说得对,我就是个没用的、只会带来灾祸的怪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蜷缩在角落里,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用那件宽大的、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温暖气息的夹克,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世界,隔绝掉她那刚刚犯下的、无法挽回的罪行。

她陷入了彻底的、应激性的自我封闭。

而在她下方,教堂的广场上。

克里姆希尔德,正仰着头,看着那道从钟楼上划破天际的、完美的抛物线。

她看着那支箭,如何精准地、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般,在空中自动修正了风速带来的微小偏差。
她看着那支箭,如何无情地、从那个维特鲁姆小队长的眼窝中,深深地贯入,将其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如何像一只被射落的呆头鹅,无声地、螺旋着,从空中坠落。

她那总是如同万年冰山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欣赏与满意的......

微笑。

"......漂亮。"

她低声赞叹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如同一个最挑剔的艺术家,终于看到了自己最完美作品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个工具......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用。

虽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像一件随时可能自爆的、危险的艺术品。
但其展现出的"性能",却是无可挑剔的、S级的。

看来,自己这次,是捡到宝了。

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她看到,天空中,那个维特-鲁姆小队的其他成员,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与愤怒后,立刻,将他们那充满了复仇火焰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座......胆敢射出"弑神之箭"的钟楼之上。

"很好。"克里姆希尔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如同暴风雪降临前的杀意。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来拜访我的'新家'......"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始终沉默地、守护在她身旁的银发骑士。

"齐格。"

"......那么,就让他们,把自己的尸体,当作送给我们的'乔迁贺礼'吧。"

---

在更深的、不见天日的地下。

"......你这个......白痴!往左!左边!那边的隧道看起来更宽敞!也更坚固!"

柳屏舤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他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头下脚上的姿势,被那个金色的骑士,像一袋土豆一样,粗暴地扛在肩膀上,在一条狭窄、黑暗、充满了各种管道和障碍物的废弃地铁隧道里,疯狂地"跑酷"。

头顶,是持续不断的、如同地震般的剧烈震动。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如同冰雹般,不断地从隧道顶部砸落下来,激起一片片呛人的烟尘。

而他身后,那个本应是"决斗对手"的八字胡混蛋,考尔德,也正拖着他那重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逃亡小队"。

"不行!军师!"骑士队长的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形成了宏大的回音,震得柳屏舤的耳朵嗡嗡作响,"我的'任务追踪器'显示,BOSS的气息,就在右边的这条岔道里!我们必须跟紧他!不能让他脱离战斗!"

"他那不是'气息'!那是血腥味!他快要失血过多而死了!你个棒槌!"柳屏舤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是他妈的去完成你那该死的'决斗'任务!"

"不!决斗,是骑士的最高使命!"骑士队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充满了神圣感的语气,反驳道。

然后,他便义无反顾地,扛着他那不停咒骂的"随军军师",冲进了右边那条更狭窄、更黑暗、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塌方的岔道。

柳屏舤,彻底绝望了。

他放弃了沟通。
因为他意识到,试图和一个"程序"讲道理,其本身,就是一件比被活埋更愚蠢的事情。

他们就这样,一前两后地,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地下隧道里,展开了一场荒诞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追逐。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一直在一瘸一拐地"逃亡"的考尔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找到了什么。

骑士队长也立刻停了下来,将柳屏舤从肩膀上"卸"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地上,然后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柳屏舤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铁换乘大厅。

而大厅的中央,几根被扯断的、手腕粗的高压电缆,正落在地上,断口处,还在不断地闪烁着"滋啦滋啦"的、危险的蓝色电火花。那里,似乎是整个地铁系统的备用电源中枢。

考尔德,正站在那些电缆面前。

他那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疯狂的笑容。

他缓缓地,伸出了他那只唯一还完好的、沾满了蓝色血液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几根还在不断跳动着高压电弧的......

裸露的电缆。

"滋啦——!!!"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的巨响。

数万伏的高压电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身体!

考尔德的身体,如同一个失控的霓虹灯,疯狂地闪烁起蓝白色的、骇人的电光。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痉挛,嘴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的咆哮。

但他的生命体征,非但没有衰减,反而......

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回升**!

他那被烧焦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健康的组织。
他那被反向折断的左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矫正、愈合。
他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也在以一种违反了生物学常识的方式,迅速地长出新的血肉与器官!

维特鲁姆人那强悍到不讲道理的、近乎BUG般的自愈能力,在庞大的外部能源刺激下,被激活了!

"......我......草......"

柳屏舤看着眼前这堪比恐怖片的一幕,他那总是充满了吐槽能量的内心,第一次,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完蛋了。

这个BOSS......他......他他妈的......回血了。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七章:棋手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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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顶端,风声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克里姆希尔德站在瞭望口的边缘,她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哥特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丝毫无法撼动她那如同雕像般挺拔、冷傲的身姿。她的目光,越过下方那片被战火熏黑的树林,冷冷地注视着远方。

在那里,那支因为失去了领队而陷入短暂混乱的维特鲁姆人小队,已经重新组织了起来。愤怒,取代了他们最初的震惊。他们像一群被捅了蜂巢的黄蜂,发出愤怒的咆哮,开始朝着这座孤零零地矗立在山丘之上的、胆敢向他们发起挑衅的教堂,包围过来。

他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在盘旋,在观察。像一群经验丰富的、谨慎的狼,在围猎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未知的猎物。

克里姆希尔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种......自己的"花园"里闯进了一群肮脏的、嗡嗡作响的苍蝇时,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不悦】。

她缓缓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她那件刚刚展现出惊人"性能"的、崭新的"工具"。

然后,她那刚刚因为欣赏了一场完美"狙杀"而略有缓和的心情,瞬间,便被更加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那个"工具"......罢工了。

贝尔娜提斯,正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瘫倒在钟楼的另一个角落里。她将自己那娇小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想的......"

她嘴里,反复地、如同梦呓般,念叨着这些不成句的、充满了恐惧与自我否定的词语。她那双本应是她最强大武器的手,此刻却在拼命地推拒着那把被她扔在一旁的、无辜的训练用弓,仿佛那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条沾满了鲜血的、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彻底地,被自己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箭,给"吓"坏了。

克里姆希尔德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瞳里,燃起了一簇危险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罪恶感?恐惧?

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最原始的生存战争中,这些属于"和平年代"的、多愁善感的、毫无价值的情绪,简直比敌人本身,还要碍事。

一个士兵,在开枪打死敌人后,竟然因为"杀人"而陷入了精神崩溃?

滑天下之大稽。

这样的"工具",如果不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校",根本无法投入使用。

她迈开脚步,高跟鞋敲击石地的"哒、哒"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沉浸在自己内心风暴中的、可怜的少女。

"抬起头来。"

冰冷的声音,在贝尔的头顶响起。

贝尔娜提斯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颤。但她没有抬头,反而将自己埋得更深了,抖得更厉害了。

"我让你,抬起头来。"克里姆希尔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属于女王的威严。

"不......不要......对不起......求求您......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贝尔的哭喊声,从膝盖的缝隙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克里姆希尔德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她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冰冷的手,一把,揪住了贝尔那头蓬松凌乱的紫色卷发,强行地、粗暴地,将她的脸,从那片虚假的"安全区"里,拽了出来。

"啊——!"贝尔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给我看清楚!"克里姆希尔德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直接灌入贝尔的耳朵,冻结了她的灵魂,"看看下面!看看那些正在向我们逼近的怪物!"

她强行扭着贝尔的头,让她那双被泪水淹没的、充满了惊恐的紫色眼睛,望向窗外。

"你害怕杀人?你因为自己杀死了一个怪物,而感到'罪恶'?"克里姆希尔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最残忍、最讥诮的冷笑,"可笑至极的、属于弱者的自我感动!"

"我告诉你,贝尔娜提斯。你那点可怜的、廉价的'罪恶感',有什么用?它能挡住敌人的能量光束吗?它能修复这座教堂被轰开的墙壁吗?它能让那些被你所谓的'罪行'所拯救的、我们这些人,活得更久一点吗?"

"不!它什么都做不到!"

"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你现在,像一条可怜的、待宰的蠕虫一样,瘫在这里,瑟瑟发抖!然后,等着那些怪物冲上来,把你的脑袋,像踩碎一颗熟透的葡萄一样,'砰'地一声,踩爆!"

"然后,是我的齐格!"她的声音,在提到那个名字时,陡然变得尖利而偏执,"他们会来伤害他!会来玷污他!会来把他从我的身边,再一次地,夺走!"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废物的、毫无价值的、多愁善感的'罪恶感'!"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贝尔娜提斯那颗本已千疮百孔的心。

贝尔停止了哭泣。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片正在逼近的、白色的死亡浪潮,看着这个正在对她进行着最残酷"说教"的、冰冷的女王。她的身体,依旧在颤抖,但那不再仅仅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残酷的"现实",所彻底击碎后的......茫然。

就在贝尔娜提斯那脆弱的精神,即将被这冰冷的现实主义彻底压垮,彻底崩断的瞬间。

一个沉默的、宽阔的背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克里姆希尔德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视线。

齐格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的身边。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他的妻子,也没有看那个快要碎掉的少女。

他只是默默地,从贝尔那因为剧烈颤抖而滑落的肩膀上,捡起了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的黑色夹克。

然后,他蹲下身,像一个笨拙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哭泣女儿的父亲,重新、轻轻地,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夹克,披在了贝尔的身上,将她那冰冷的、颤抖的身体,再次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那个正对着敌人来袭方向的、巨大的瞭望口前。

然后,在贝尔娜提斯那模糊的泪眼中,他缓缓地,拔出了他背上那柄巨大的、闪耀着黄昏般暗金色光泽的圣剑——【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他将巨大的剑身,横在身前,用他那如同山峦般可靠的、宽阔的后背,将所有来自外界的恶意、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寒风,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力量。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无声地,向这个已经陷入绝望的少女,传递着一个最简单、也最坚定的信息。

——"别怕。我在这里。"

贝尔娜提斯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沉默的背影,感受着身上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一种极其复杂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在她的心中,猛地炸开。

那是什么?
是......被保护的感觉?
是......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是......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可笑的存在,似乎......也被某个人,纳入了"守护"范围的感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她不想让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宽阔的背影,因为自己的"没用",而倒下。

克里姆希尔德看着这一切,冰冷的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对自己丈夫那"多余"的善良的不满,有对计划被打乱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如此的、冰冷的"了然"。

她知道,对付她这个无可救药的老好人丈夫,和他那该死的"英雄病",用强硬的手段是没用的。

但......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再次走到贝尔的身边,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尖刻,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充满了诱惑的冰冷。

"看到了吗,贝尔娜提斯。"

她指着齐格飞的背影。

"那就是我的丈夫,齐格飞。一个......无可救药的、会为了保护任何一个在他眼前的'弱者',而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置于险境的......大笨蛋。"

"现在,那些苍蝇,要来攻击他了。"

"而你,这个被他'保护'了的弱者,打算怎么做呢?"

"是继续缩在这里,捂着耳朵,哭着喊着'对不起',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保护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而被那些苍蝇,一点一点地,淹没,撕碎?"

"还是......"

克里姆希尔德的声音,顿了顿。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最完美的、恶魔般的微笑。

"......拿起你的弓,站到他的身后去。然后,用你的箭,告诉那些该死的苍蝇......"

"——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贝尔娜提斯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那个沉默的、如同山峦般可靠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言语恶毒,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所有退路的、冰冷的女王。

眼泪,依旧在流。
身体,依旧在抖。

但她那双紫色的、被泪水浸泡的眼睛里,某种名为"懦弱"的东西,正在被另一种更坚韧、更明亮的、名为"决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取代。

她缓缓地,伸出了她那依旧在颤抖的手,重新,捡起了那把被她扔在一旁的、训练用的长弓。

---

在同一时间,五角大楼地下七百英尺的深处。

塞西尔·斯泰德曼,也做出了他的"决断"。

他看着监控墙上,那一个个不断熄灭的、代表着己方英雄的绿色光点,和他面前,那几份依旧写满了"无法解析"、"数据异常"的、毫无进展的"样本分析报告"。

他那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够了。"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中心,都为之一静。

他站起身,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属于赌徒在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时的、决绝的表情。

"既然'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他走到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越过权限,调出了几个被标记为"潘多拉"级别的、深红色的实验协议。

"......那就让我们,来试试'非常规'的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舞动着,下达了一连串让在场所有科学家都脸色煞白的、冷酷的指令。

"唐纳德!加大对样本Alpha(玛格纳兽X)的能量刺激!功率调到最大!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用伽马射线也好,用高能中微子也好!我要他在12小时之内,给我醒过来!"

"生化部!立刻对样本Beta(凯文)授权使用'赫尔墨斯'模因诱导协议!尝试绕过他的表层意识,直接与他体内那个'粉色'的、代表着'混沌'的人格,进行一次'沟通'!告诉她,外面,有更好玩、更盛大的'游戏'在等着她!"

"医疗部!准备最高浓度的'拉撒路'再生血清!直接对样本Gamma(良秀)进行心脏注射!我不管她的身体能撑多久,一天也好,一个小时也好!我需要她那把能'肢解'维特鲁姆人的剑,立刻,回到战场上!"

在下达完这一系列近乎疯狂的"豪赌"指令后,塞西尔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那块最大的、始终显示着近地轨道画面的屏幕。

投向了那个最大的、也是最后的"未知数"。

代号"守望者"的,沉默的幽灵。

他走到了另一个独立的、最高级别的深空通讯控制台前,启动了它。

"接通'三叉戟'全球通讯阵列。"他命令道,"目标,近地轨道,坐标'守望者'。全频道,最大功率,给我进行一次......'喊话'。"

他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通过遍布全球的巨大卫星天线,被转化成蕴含着人类意志的电波,射向了那片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

射向了那个,可能听得懂,也可能根本听不懂的、神秘的存在。

"......这里是地球文明,全球防御局指挥官,塞西尔·斯泰德曼。"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我们无法计算的威胁。"

"但是现在,我的星球,我的文明,正在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入侵。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精明、也最危险的、属于顶级政客的光芒。

"所以,我代表这颗星球上,所有正在为生存而战的、七十亿人类,向你,提出一个问题。"

"......你,是我们的敌人吗?"

"......还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朋友?"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八章:地下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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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唯一能证明柳屏舤还活着的,是他自己的心跳,以及......那个扛着他的、金光闪闪的"坐骑",每一步都如同打桩机般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咚......咚......咚......"

柳屏舤的脑袋,随着这节奏,一下一下地,撞在骑士队长那冰冷坚硬的、布满裂痕的肩甲上。每一次碰撞,都牵动着他全身的断骨,带来一阵让他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的剧痛。

但他不能昏。
他也不敢昏。

因为他已经非常悲哀地认识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随时可能塌方的地下坟墓里,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就是他自己肩上这个脑子里除了"决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该死的"铁罐头"。

他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咒骂。

他开始......思考。

一种在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极致的、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纯粹的理性,如同冰冷的电流,贯穿了他那因失血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军师"那样,去分析自己手中这唯一的一张、也是最烂的一张"牌"。

"喂......金闪闪的。"他用一种极其虚弱、但又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了。

"请称呼我为'骑士队长',军师。"扛着他的骑士队长,用他那宏大的、仿佛自带混响的声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好的,'队长'。"柳屏舤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的'技能列表'。你那个......撞飞八字胡的招数,冷却时间是多久?"

"军师,那不是'撞人',那是【冲锋】。是骑士向强大的对手发起挑战时,所展现出的、不屈意志的具现化!"骑士队长再次庄严地纠正。

"......行行行,【冲锋】。"柳屏舤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回答我的问题,冷却时间。"

"【冲锋】没有冷却时间。"骑士队长的回答,让柳屏舤的心,沉了一下。

"只要满足'有目标被击败'以及'胜利者比我更强'这两个条件,【冲锋】协议就会被立刻触发。"

果然......是个麻烦得要死的触发条件。

"那你那个......原地消失又出现的技能呢?"柳屏舤继续问道。

"那不是'原地消失',那是【骑士的生还】!当一名骑士在光荣的决斗中败北时,伟大的魔王芝诺陛下,会给予他一次撤退并重整旗鼓的机会!此能力,每场'BOSS战'中,只能触发一次。"

只能触发一次......

柳屏舤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这意味着,下一次,如果这个铁罐头再被打趴下,等待他的,可能就是真正的"GAME OVER",以及......那个听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魔王芝诺"的登场。

这是一张......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打出去的"底牌"。

"那你那个......挡住八字胡冲锋的盾牌呢?"

"那是【勇士之心盾】!是我在经历了无数次光荣的败北后,所获得的至高成就的馈赠!它可以在每场战斗中,完美格挡一次指向自身的'冲锋类'攻击!格挡成功后,会记录该次攻击的力度,并在下一次【冲锋】时,将这股力量附加于自身!"骑士队长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柳屏舤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一下。

他抓住了关键。
"下一次【冲锋】......"
也就是说,那股被储存的、足以贯穿行星的恐怖力量,并不会在下一次普通攻击中释放,而是必须,通过【冲锋】这个技能,才能打出去。

而【冲锋】的触发条件,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有目标被击败"上。

一个完美的、充满了恶意与矛盾的"逻辑闭环"。

就在柳屏舤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飞速地组合、推演时,前方,那一直在黑暗中延伸的隧道,豁然开朗。

他们追着那个踉踉跄跄的白色身影,冲进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巨大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维修基地。

数十条铁轨,如同巨大的钢铁蜈蚣,在这里交汇、分岔。一些被拆掉了轮子的、只剩下空壳的地铁车厢,像一具具巨大的棺材,静静地停放在维修轨道上。而在大厅的四周,则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早已停止运转的维修机器人、起重机和不知名的机械设备。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那个浑身焦黑的维特鲁姆人,考尔德,正站在那里。

他找到了他的"自助餐"。

他像一头闯进了粮仓的、饥饿的野兽,伸出他那只还完好的手,粗暴地,撕开了旁边一台大型维修机器人的外壳,将里面那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的、复杂的能源线路,直接扯了出来,然后,贪婪地,按在了自己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之上。

"滋啦啦啦——!!!"

刺眼的电光,再次在他的身上爆开。他的身体,在巨大的电流刺激下,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了既痛苦又满足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那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在庞大能量的灌注下,再次加速了。

"不能......再让他'回血'了......"柳屏舤的内心,警铃大作。

他看着那个正在"升级"的BOSS,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只会遵循"协议"的、满脑子都是"决斗"的铁罐头。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

他必须......主动地,为自己,也为这个无可救药的"队友",创造一个"胜利"的机会。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充满了算计与欺骗的"剧本",在他的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成型。

他拥有所有的"牌"。
现在,他要开始......发牌了。

"队长!"柳屏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军师"的决断,"听我的指令!"

"军师,请下令!"骑士队长立刻立正站好,摆出了一副聆听教诲的姿态。

"看到你左手边,十点钟方向,那台正在闪着红灯的、最小的清洁机器人了吗?"柳屏舤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个目标。

"看到了!它看起来......很弱小。"骑士队长评价道。

"很好。"柳屏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计划通般的笑容,"现在,我命令你,以骑士的荣誉,去'击败'它!"

"......哈?"骑士队长的头盔,再次,歪了一下。

【接收到来自'军师'的指令......】
【指令内容:击败'清洁机器人#7'。】
【逻辑冲突检测......检测到严重冲突。】
【冲突项:骑士道协议2.4条——骑士的剑,只应指向值得一战的、强大的对手。向弱者挥刀,是骑士最大的耻辱!】
【指令,驳回!】

"军师!我不能这么做!"骑士队长的声音,充满了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正义感","我,伟大的骑士队长,绝不能向一个手无寸铁的......清洁机器人,发起攻击!这有辱我的身份!"

......我就知道。

柳屏舤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跟一个程序讲"变通",简直比让一个维特鲁姆人爱好和平还难。

他只能换一种"编程语言"。

"'队长',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变得像一个循循善诱的、狡猾的恶魔,"这不是'攻击'。这是一场'试炼'。"

"试炼?"

"没错。你没发现吗?那个八字胡,他正在通过吸收那个大机器的能量,来恢复自己的力量。他这是在......作弊!他在利用'场地魔法'!这对于一场神圣的'决斗'来说,是绝对不公平的!"

骑士队长的头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而那个清洁机器人,"柳屏舤继续他的"忽悠","你仔细看,它和那个大机器,连接着同一根电线!它......是那个大机器的'分身'!是BOSS召唤出来的'小怪'!"

"你现在去'击败'它,不是在欺凌弱小,而是在削弱BOSS的力量,是在破坏他的'场地魔法'!是在为你们之间那场最终的、公平的决斗,扫清障碍!这,才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在面对一个狡猾的对手时,所应该展现出的、充满'智慧'的勇武!"

一番话说完,柳屏舤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但效果是显著的。

骑士队长那简单的游戏脑,在接收到"BOSS"、"小怪"、"场地魔法"这些他能理解的关键词后,终于,完成了逻辑的自洽。

"我明白了!军师!"他恍然大悟,声音里充满了对柳屏-舤那"高深"智慧的敬佩,"原来如此!这是一个需要先'清小怪'才能挑战的'副本型BOSS'!我竟然没有看穿他那卑鄙的战术!"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举起手中的半截断剑,朝着那个无辜的、还在勤勤恳恳地扫着地的清洁机器人,发起了他那"充满骑士风度"的攻击。

远处的考尔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到那个金色的铁罐头,放着自己这个正主不打,反而跑去攻击一个扫地机器人,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无法掩饰的"鄙夷"。

愚蠢的、无法理喻的、低等生物。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那两个疯子,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吸收能量、恢复伤势这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而他没有看到,就在骑士队长一剑将那个可怜的清洁机器人劈成两半的瞬间,在他身后,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可以随时碾死的虫子"的、半死不活的黑衣男人,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如同顶级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森然的寒光。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击败'目标'清洁机器人#7(小怪)'。】
【正在进行'胜利者'归属权判定......】

就是现在!

"队长!"柳屏舤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指令,"执行......B计划!"

"了解!军师!"

骑士队长猛地转身,将他那把断剑,如同法官的裁决之锤,遥遥地,指向了那个还在毫无防备地吸收着电能的、一脸鄙夷的......

考尔德。

然后,他用他此生最宏大、最庄严、也最......理直气壮的声音,发出了那句让考尔德的思维,瞬间短路的"栽赃"。

"你——打败了'清洁机器人#7'!这充分地说明了,你是一个何等卑鄙、何等不择手段的......勇士!"

考尔德:"??????"

他那正在高速运转的大脑,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充满了荒诞感的"指控",而出现了长达0.5秒的、致命的"宕机"。

而就在这一瞬间,骑士队长的【冲锋】协议,再一次地,被激活了!

【判定完成!本次'击败'事件的最终归属权,转移给'维特鲁姆人#73'!】
【原因:根据'军师'的战术指令,BOSS本体,需要为'小怪'的死亡,负全部责任!】
【冲锋协议,启动!!!】

"现在!就让你为你的'作弊'行为,付出代价!!"

骑士队长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次,他没有举起盾牌。

他将那半截断剑,紧紧地握在手中,剑尖朝前。

然后,他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璀璨、更凝练、更充满了毁灭性气息的......

金色彗星!

因为,这一次的【冲锋】,附加了【勇士之心盾】里,所储存的、来自考尔德自己的、那足以贯穿一颗行星的、最强的......

一击!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那个被所有人(包括骑士队长自己)都忽略了的、躺在阴影里的"废人",柳屏舤,也悄悄地,将他那只唯一还能轻微动弹的、沾满了血污的右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对准了考尔德那因为错愕而僵直的、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个距离......

刚好,是五米。

属于他的、【空间裂隙】的......

绝杀范围。

陷阱,已经发动。
棋盘,已经落子。
两个最不靠谱的盟友,一次最荒诞的合击。

即将,宣判那高傲的侵略者的......

最终的"败北"。

全装甲高达七号机


第二十九章:钟楼上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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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贝尔娜提斯的耳边,呜咽着。

那风里,裹挟着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爆炸声,裹挟着燃烧的城市所散发出的、呛人的焦糊味,也裹挟着......下方那位黑衣女王投来的、比冬日的冰雪更刺骨的、催命般的视线。

她的手,在抖。
她的腿,在抖。
她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我做不到......"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那双惊恐的紫色眼瞳中滚落。她看着手中那张平日里无比熟悉、此刻却重如山岳的训练用弓,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自己,也对下方那个冰冷的"审判者",做着最后的、徒劳的辩解。

"我......我只是个家里蹲......我只会画画......我连和人说话都不敢......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射中那么远的敌人......"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下方,广场之上,克里姆希尔德静静地听着,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只是像一个最严苛的考官,在等待着那个早已注定的、最终的"答案"。

而站在她身旁的齐格飞,则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他看着钟楼上那个被逼到了绝境的、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般随时可能熄灭的娇小身影,他那总是带着温和与歉意的金色眼瞳里,闪过了一丝深深的"不忍"。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对他的妻子说:"......算了吧,她还只是个孩子。"
或许是,想对那个少女说:"......没关系的,做不到也没关系。"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正在用她那独有的、冷酷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拯救"。
一场......与他那笨拙的"温柔"截然不同的、属于女王的"拯救"。

他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他曾亏欠了全部、如今也愿意将全部都托付给她的、唯一的爱人。

他只是默默地,抬起头,用他那宽阔的、山峦般可靠的后背,挡在了钟楼的前方,挡在了所有危险来袭的路径之上,为那个正在经历着此生最残酷考验的少女,撑起了一片......无声的、绝对安全的"领域"。

钟楼之上,贝尔娜提斯也看到了那个背影。

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背影。
那个......让她那颗早已被恐惧冻结的心,感到一丝微弱暖意的背影。

然后,她看到了,在那个背影的前方,那几个充满了暴戾气息的、白色的"怪物",已经完成了包围。他们脸上挂着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开始举起手臂,一团团毁灭性的能量光束,在他们的掌心汇聚。

他们的目标,是这座钟楼。
是她。
以及......那个正用后背,守护着她的、沉默的男人。

不。

不要。

一个念头,一个比"被抛弃"的恐惧更强烈、比"对杀人的罪恶感"更原始的念头,如同火山般,从贝尔娜提斯的内心最深处,猛地喷发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这个唯一给过我温暖的、可靠的背影,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废物",而倒下!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哭泣,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

手中的弓。
心中的箭。
以及......那个需要被"守护"的背影。

她猛地,睁开了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紫色眼睛。
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与闪躲的眼瞳深处,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顶级神射手的、绝对的"专注"之火。

她拉开了弓弦。

这一次,她的手臂,稳如磐石。

弓弦,被拉成了一轮饱满的、蓄势待发的满月。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混合了恐惧、愤怒与决绝的、变了调的尖叫,她松开了手指。

"咻——!"

一支普通的、平平无奇的铁箭,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带着少女那决绝的意志,呼啸而出!

它的目标,是三点钟方向,那个飞在最前面的、看起来最嚣张的维特鲁姆人。

那个维特鲁姆人,也注意到了这支向他射来的、在他看来软弱无力的"牙签"。他甚至懒得去躲,只是轻蔑地一笑,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将这支可笑的箭,直接崩断。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永远地,凝固了。

那支箭,在即将接触到他那堪比钻石般坚硬的皮肤的前一刻,突然,以一个完全违反了空气动力学原理的、诡异的角度,向上,微微一跳。

然后,精准地、无情地,从他那因为傲慢而没有闭上的、小小的眼窝之中,深深地,贯了进去。

"呃......"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含混不清的悲鸣。

箭矢上附带的动能,将他的大脑,从内部,搅成了一团浆糊。他那双总是充满了蔑视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然后,他像一只被拔掉了电源的无人机,无力地、螺旋着,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下方的广场上响起,激起一片烟尘。

第一个。

钟楼上的贝尔娜提斯,在射出那一箭后,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再次瘫软在地。

她看着自己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红、甚至磨破了一点皮肉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做了什么?
我......又杀人了?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罪恶感,再次涌了上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这份罪恶感的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成就感"?

不!不行!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我是个杀人犯!是个怪物!

她再次抱住头,陷入了新一轮的、更加激烈的自我否定与精神内耗之中。

而钟楼之下,克里姆希尔德看着那具坠落在不远处的、冒着青烟的尸体,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瞳里,闪烁着愈发满意的、如同欣赏一件完美艺术品般的光芒。

很好。
比预想中,还要好。

这件"工具",不仅性能优越,而且......似乎还拥有极高的"成长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
剩下的那几个维特鲁姆人,在经历了同伴被瞬间狙杀的震惊后,彻底地,陷入了暴怒。

"杀了她!杀了那个躲在塔里的虫子!"
"把那座塔给我轰成粉末!"

他们咆哮着,不再有任何的试探与保留,将所有的攻击,都疯狂地,倾泻向了那座孤零零的钟楼!

一道道毁灭性的能量光束,如同白色的死神之镰,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朝着钟楼攒射而来!

克里姆希尔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因为,她知道,她的"盾",会出手。

"齐格。"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的语气,念出了那个名字。

"了解。"

一个沉稳的、同样平静的声音,回应了她。

下一瞬间,齐格飞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敌人。

他只是,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精准地,悬停在了那座正在瑟瑟发抖的钟楼之前。

他张开双臂,将那柄巨大的、闪耀着黄昏光泽的圣剑,横在胸前。

然后,他用自己那宽阔的、山峦般可靠的后背,面向那座钟楼,面向那个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刚刚拯救了他的少女。

他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了一面......绝对无法被逾越的、守护的"墙壁"。

下一秒,那足以将一支航母舰队瞬间蒸发的、狂风暴雨般的能量光束,尽数,轰击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掀翻的爆炸,在半空中,连成了一片!

刺目的白光,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失色。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再次掀起、撕碎。

然而......

当光芒散去。

那个银色的身影,依旧悬停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那身看似单薄的银色铠甲之上,那层由恶龙法夫纳之血所浸染的、无形的【恶龙血铠】,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暗色光芒,将所有毁灭性的能量,都轻易地,化解于无形。

他的后背,依旧是那么的宽阔,那么的可靠。
他身后的钟楼,以及钟楼里的少女,毫发无伤。

钟楼之上,被剧烈的震动和光芒惊醒的[b-er]贝尔娜提斯[/b],抬起了头。

她透过瞭望口的石栏,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所有攻击的、沉默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不再是因为罪恶感。

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涩的、滚烫的......

名为"感动"的情绪。

"下一个。"

下方,传来了女王那冰冷的、如同节拍器般精准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指令"。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正在重新积蓄能量的。别让我说第二遍。"

贝尔娜提斯擦干了眼泪。

她看着那个守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下方那个正在下达命令的女王。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队友"了。
虽然,一个是冰冷到骨子里的恶魔教官。
另一个,是沉默到让人心疼的守护骑士。

但他们,是一个"团队"。

她缓缓地,重新,捡起了那把弓。

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澈"。

她不再去思考"杀人"是对是错。
她不再去纠结自己是"废物"还是"天才"。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由那个冰冷的女王,刚刚为她下达的、最简单的"程序"。

——瞄准。
——射击。

她拉开了弓弦。
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残酷的"美感"。

一支新的箭矢,搭在了弦上。

齐格飞那绝对安全的、宽阔的背影之后。
克里姆希尔德那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指令之下。

一场由一个人"守护"、一个人"指挥"、一个人"狙杀"的、诡异而高效的......

屠杀,开始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支箭矢,带着一声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穿了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维特鲁姆人的心脏时。

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暂时的、死一般的寂静。

贝尔娜提斯也从那种奇特的、如同"人机合一"般的"自动模式"中,脱离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反复拉动弓弦而磨破了皮肉、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的手,一种巨大的、潮水般的"空虚感",瞬间,淹没了她。

结束了......吗?

她杀人了。
杀了很多人。
杀了七个......还是八个?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一次松开弓弦,每一次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她的心,就会麻木一分。
直到最后,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弓,靠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

就在此时。

远方的天际线,那片法则冲突的核心区域。

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

**白光**。

那道光,是如此的绝对,如此的纯粹。它在出现的瞬间,便盖过了天空中那血色的战火,盖过了地面上燃烧的废墟,盖过了......一切。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道光,彻底地"净化"了。

钟楼上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所吸引,望向了那个方向。

齐格飞那总是温和的金色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与不解。
克里姆希尔德那总是冰冷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名为"震惊"的表情。

而瘫坐在角落里的贝尔娜提斯,看着那道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拉入其中、一同归于"无"的、圣洁的白光。

她那颗刚刚经历了杀戮与挣扎的、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在这一刻,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

恰恰相反。

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在寒冬的雪地里跋涉了数天数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个温暖的、可以永远安眠的壁炉般的......

向往。

如果......如果能被那道光所吞噬......
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杀人了?
是不是......就可以......获得真正的"解脱"了?

她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病态的、充满了期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