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更一下白王上杉的起源幕间

作者 烛火, 十月 06, 2025, 11:31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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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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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容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了。

源稚生与风间琉璃那痛苦的龙吼,绘梨衣身上那不断溢出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审判"之力,以及上杉越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这一切,共同交织成了一曲绝望的、末日般的交响乐。

连昂热,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见证了无数次奇迹与悲剧的屠龙宗师,此刻,也只能无力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可以杀死任何强大的敌人。
却无法与"血统"本身为敌。

然而,就在这片连神明都束手无策的绝望之中,有两个非人的存在,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疯狂的解法。

上杉越,艰难地抬起头,越过所有人,将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黄金瞳,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路明非身旁、仿佛事不关己的小魔鬼。
他看懂了对方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方案"。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对着那个小魔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路鸣泽,看着眼前这位油尽灯枯、却依然保持着"皇"之尊严的男人,第一次,脸上露出了那种类似于"麻烦"和"无奈"的神情。他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是啊,自己好像......确实答应过哥哥,要"完好无损"地,把那个小公主救回来。
契约只完成一半就跑路,可不符合一个专业魔鬼的商业精神。

"哥哥。"
他的声音,再次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
"想救他们吗?办法......倒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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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所有人的血,都抽出来,然后,灌到老爹的身体里?"

当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将路鸣泽告诉他的那个疯狂方案,告知众人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赫尔佐格用来举行仪式的、由骸骨与银汞构成的炼金法阵。
"路鸣泽说......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路明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把他们三个人体内,所有属于白王的血脉和诅咒,全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这样,他们三个,就一定能活下来。"

"那......那上杉君呢?"昂热的声音,嘶哑地问道。

路明非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路鸣泽那冰冷的话语。

"......他会活下来。庞大的生命力,会强行延续他的生命。"
路明非顿了顿,艰难地,将那最残酷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但是......他也将成为那个唯一的、承载了全部白王血脉的'容器'。如果......"

"如果,他不能用自己的意志,抵抗住那份属于神明的、冰冷的意志......"

"他就会变成一个......"
路明非看着那三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最终,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个最绝望的词语。
**"......一个,比王将......更可怕的怪物。"**

整个塔顶,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个恶魔般的抉择。
用一个潜在的、更恐怖的未来,去交换一个眼前的、确定的现在。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这堪比神之审判的、沉重的犹豫之中的时候......

一个虚弱的、却充满了洒脱与不耐烦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呵呵......咳咳......"
上杉越咳出了一口血,脸上,却露出了那种如同拉面店老板在嘲笑客人不会吃面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还在......犹豫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都......快90岁的人了......还会在意这个?"**

**"我所要走的路......早就走完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孩子,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然后,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与他相识了半个世纪的、唯一的"老友"。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向昂热,传达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嘱托。

昂热看懂了。
那句无声的话是: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你,一定......"**

**"......不要留手。"**

**"解决我。"**

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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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章:白王**

东京塔的顶端,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庄严的行刑场。
只不过,这一次,被送上审判台的,不是罪人,而是"宿命"本身。

路鸣泽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对于一个专业的魔鬼而言,契约的履行,高于一切。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向那个由骸骨与银汞构成的炼金法阵。一股无形的、属于黑王的权柄,瞬间笼罩了整个仪式场。原本只为"吸收"而设计的法阵,在他的意志下,开始逆向运转,变成了更高级的、足以进行"血脉剥离与转移"的精密手术台。

昂热、凯撒、楚子航,三个人,将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源稚生、风间琉璃和上杉绘梨衣,艰难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抬进了法阵的三个节点。
而上杉越,则在路明非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曾经属于赫尔佐格的、法阵的最中心。

他躺了下去。
在他躺下的那一刻,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孩子。
源稚生那张永远紧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风间琉-璃的身体,还在因为血脉的暴走而不受控制地抽搐;而绘梨衣,那个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话的女儿,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安静得令人心碎。

上杉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歉意。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对着路明非,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小子。"

路明非的手,在颤抖。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自己的手,按在了法阵的启动核心之上。

"以契约之名......"路鸣泽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如同古老的钟声般响起,"......剥离!"

"嗡——!!!"

整个法阵,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无法直视的、混合着金色与银色的光芒!

三股精纯无比的、代表着白王血裔最根源力量的血脉,如同三条金色的溪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源稚生、风间琉-璃和绘梨衣的体内,硬生生地剥离了出来。
随着血脉的离体,他们身上那些正在疯狂增生的龙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燃烧着暴戾火焰的黄金瞳,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那痛苦的咆哮与呻吟,也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而那三股被剥离出来的、金色的血脉洪流,则在法阵的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贪婪地,涌向了位于仪式中心、那个沉默的男人的身体!

光芒,越来越炽烈。
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能量与法则构成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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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的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由无数的记忆碎片、情感洪流与亘古意志所构成的、混沌的海洋。

上杉越的意识,就在这片海洋中,漂浮着。
他像一叶随时都会倾覆的、渺小的小舟。

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记忆,正在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属于"上杉越"的记忆。
那是属于......**"白王"**的记忆。

他"看"到了。
看到了宇宙的诞生,星辰的寂灭。
看到了黑色的巨龙,从熔岩中苏醒,用权与力,创造了最初的生命。
看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与那黑色君主对等的存在,从"精神"与"概念"的海洋中,诞生。
看到了无数个纪元,与那个名为"尼德霍格"的、唯一的同类的争斗与对峙。
看到了四大君主的诞生、背叛,以及那场将整个龙族文明,彻底埋葬的、末日般的诸神之战。
看到了自己被撕裂,灵魂被封印,血脉流散于人类之中......

这些记忆,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古老,如此的......冰冷。
它们就像一座座巍峨的、由永恒寒冰构筑而成的山脉,试图将他那属于"上杉越"的、渺小的、只有短短八十九年的个人记忆,彻底碾碎、同化。

他感觉到,"自我",正在迅速地消散。
"上杉越"这个名字,正在变得模糊。
他那属于人类的情感——悔恨、悲伤、愧疚,乃至那刚刚才萌芽的、名为"父爱"的温暖——在这片亘古不变的、属于神明的冰冷意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放弃吧。
一个宏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放弃那渺小的、属于凡人的身份。
与我融为一体。
你,即是我。
我,即是"王"。

上杉越的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他几乎就要放弃了。
是的,成为"王",有什么不好呢?
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悔恨,不再有那些该死的、折磨了他一生的情感。
他将成为永恒,成为法则,成为......神。

然而,就在他的"自我",即将彻底沉入那片冰冷的海洋的瞬间......

一幅幅画面,如同最坚固的船锚,死死地,拽住了他下沉的灵魂。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名叫夏洛特·陈的、年轻的修女,在文化交流祭上,因为输了一盘快棋,而对着一个日本男人,露出了羞涩而甜蜜的微笑。
——那是,他的罪过。

他看到了一个金发的女人,在他失控的"审判"中,化为尘埃前,眼中那最后的、充满了爱与不舍的眼神。
——那是,他对故人的思念。

他看到了自己在拉面店里,一边抱怨着今天的客人太少,一边笨拙地,为教堂的孩子们,多加一个溏心蛋。
——那是,他玩世不恭的伪装。

不。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冷漠地宣判着。
这些,都是软弱。
是凡人的、无用的情感。
是"王"的道路上,必须被舍弃的杂质。

白王的意志,化作了更加汹涌的寒潮,试图将这些最后的"杂质",彻底冻结、粉碎。

上杉越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彻底吞噬。

但,就在这最终的、黑暗降临的前一刻。
寒潮,停住了。

在那片由"罪过"、"思念"、"伪装"构筑而成的、即将破碎的防线之后,白王的意志,看到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护壁。

那不是什么宏大的记忆。
那只是一个......无比平凡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未来"。

在那幅画面里:
一个拉面店打烊了。
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正在为了"今晚谁洗碗"而拌嘴。
一个漂亮的、红白头发的女孩,正拉着一个看起来有点衰的黑发男孩,兴高采烈地,向他展示着今天新买的游戏卡带。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牛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吧台前,抱怨着今天的叉烧不够入味。

而他自己,正系着围裙,站在吧台后面,一脸不耐烦地,往每个人的碗里,多加了一勺肉燥。

**"我的......家......"**

一个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上杉越"的声音,在那片混沌的海洋中,响了起来。

**不。**
那个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与......**愤怒**。
**这是虚妄!这是幻想!这是凡人最可悲的、不切实际的梦!**
**王,不需要家人!**
**王,即是孤高的存在!**

**"——闭嘴!!!"**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磅礴力量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整个精神世界!
那叶在狂风骇浪中飘摇的小舟,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艘足以撞碎冰山的、无畏的战舰!

上杉越的意识,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的一生,都在被你们这些该死的'王'的意志所摆布!"**
他怒吼着。
**"因为'皇'的血脉,我失去了家园!"**
**"因为'王'的力量,我失去了挚爱!"**
**"因为'皇'的责任,我失去了母亲!"**
**"因为'王'的诅-咒,我差点......连我的孩子们,都一起失去!"**

**"现在,你还想夺走我......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作为'父亲'的梦想?!"**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刀。
一柄,由月光和灵魂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太刀。
**天丛云。**

它,认可了这位......全新的"王"。

**"旧时代的垃圾......"**
上杉越举起了手中的刀,那双属于凡人的、充满了痛苦与决意的眼睛,直视着那片代表着神明意志的、冰冷的海洋。

**"......就该被彻底斩断!"**

刀,挥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片承载了亘古记忆的、冰冷的、属于旧日白王的意志海洋,从中间,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然后,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化为了最纯粹的、无主的精神能量,融入了这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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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蛋壳破裂般的声音,从那个巨大的光茧之上,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昂热的手,已经按在了"折刀"之上。凯撒的"镰鼬",已经蓄势待发。楚子航的村雨,已然出鞘。源稚生和风间琉璃,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握紧了武器。
路明非将绘梨衣紧紧地护在身后,那双黄金瞳,死死地盯着光茧的裂缝。

"咔嚓......咔嚓啦......"

裂缝,越来越多。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巨大的光茧,如同莲花般,缓缓地,绽放开来。

茧的中心,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他的身体,被一层细密的、如同钻石般璀璨的白色龙鳞所覆盖,每一片鳞的边缘,都闪烁着神圣的金色光晕。他的身后,仿佛有无形的羽翼在缓缓展开,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无可匹敌的皇者气息。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整个宇宙般厚重的威压,席卷了整个东京塔的顶端!
凯撒、楚子航、源稚生、风间琉璃......这些站在混血种世界顶点的天之骄子们,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昂热,这位百岁的屠龙宗师,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情。

绘梨衣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下意识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路明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不敢再去看那个最终的、残酷的结局。

那个身影,动了。
他抬起头,那双纯粹的、不带一丝一毫人类感情的、如同两轮金色太阳般的**黄金瞳**,漠然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失败了吗......
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冰冷的绝望。
上杉越......终究还是......被"王"的意志,吞噬了吗?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迎接那场注定无法获胜的、最后的战斗时......

那个身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股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威压,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奇迹,发生了。

他身上的那层神圣而威严的龙鳞,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冰雪,一片一片地,无声地消融、脱落,露出了下面那属于人类的、布满老茧的皮肤。
他那双燃烧着的、属于龙王的黄金瞳,也渐渐地,熄灭了光芒,变回了那双大家所熟悉的、偶尔会带着一丝颓废与无奈的、属于**凡人**的黑色眼睛。

他的气质,也从那个君临天下的"皇",变回了那个系着围裙、会在你抱怨面太咸的时候,不耐烦地咋一下舌的......**拉面师傅**。

他看着眼前这群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孩子们",看着那个紧紧抱着自己女婿的、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凝重、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的"老友"。

他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充满了疲惫、无奈,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喂,昂热。"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人气。
"你那是什么表情?是怕我......不给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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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日出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雨后初晴的云层,为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的城市,重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充满希望的颜色。

东京塔的顶端,一片狼藉。
但在这片狼藉之中,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懒洋洋的安宁。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并肩坐在一起。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日出,那对视的目光里,早已没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的、属于兄弟的和解。

凯撒和楚子航,也靠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那种"这档子破事终于完结了"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路明非和绘梨衣,则紧紧地相拥着。对他们而言,只要能这样在一起,安静地,看着太阳升起,就仿佛,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两个"老家伙",也靠在一起,看着这幅来之不易的景象。

"这次之后,"昂热咕哝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下次,我再去你的拉面店加料,你可别再抱怨了,老友。"

上杉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那群属于"明天"的孩子们,看着那轮象征着"新生"的太阳。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
他那美好的仗,已经打完了。
应行的路,也已行尽了。

而他所守护的道......

才刚刚,开始。

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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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章·后日谈: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吃拉面的味道**

东京的雨,终于停了。

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似乎早已习惯了在毁灭的边缘反复横跳。如同所有经历过特大台风过境的城市一样,它只是沉默地舔舐着自己满目疮痍的伤口,然后,在下一个日出到来之前,便以一种令人惊叹的、几乎是麻木的韧性,迅速地,重新拼凑起了那副名为"日常"的、光怪陆离的面具。地铁的轰鸣再次准时响起,涩谷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再次亮起绿灯,新宿的霓虹招牌再次将不夜的苍穹染成一片绚烂的赛博格之海。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一切,却又都已截然不同。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世界的里侧,一场深刻的权力更迭与秩序重建,正在无声地进行。

源稚生依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日本分部的执行局局长。他的办公桌上,依旧堆满了处理不完的文件,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仿佛永远睡不够的疲惫。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座曾经压在他背上的、名为"象龟"的沉重山峦,已经消失了。他不再需要用冷酷和决绝来伪装自己,不再需要在"家族"与"正义"的夹缝中痛苦挣扎。

得益于他在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东京决战中,无可指摘的、赌上一切的表现,以及远在芝加哥的昂热校长,在校董会上那一番堪称"颠倒黑白"的、充满了艺术性的力保,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地位,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来自本部的绝对信任。

这位卸下了重壳的男人,虽然失去了混血-种的血统,变成了一个数据意义上的"普通人",却并未因此失去力量。恰恰相反,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没有人知道,在他父亲那无声的、属于白王的庇佑下,当他需要时,那份曾被他视为诅咒的"皇"之威严,会以一种何等恐怖的姿态,降临在他身上。曾经有一次,在围剿赫尔佐格残党的行动中,一名负隅顽抗的、A级的言灵使用者,在他面前吟唱出了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源稚生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拔刀。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色的、属于凡人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烈焰熄灭了。
那名强大的混血种,如同遇见了君主的臣子,浑身颤抖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升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而他的身边,总会有一个穿着华丽戏服、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源稚女。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用疯狂来武装自己的"风间琉璃"。他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也找回了兄长。他名义上的身份,是日本分部的"艺术顾问",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化交流活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家长那柄最锋利、也最致命的"暗刃"。他协助着源稚生,清理着赫尔佐格留下的、那些遍布日本的烂摊子。逃窜的死侍,隐藏的次代种,旧日猛鬼众的残党......所有滋生于黑暗中的污秽,都会在他那如同歌舞-伎般、华丽而致命的刀光下,被彻底净化。

兄弟二人,第一次,真正地,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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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尔学院,伊利诺伊州,芝加哥。

秋日的阳光,将这所屠龙大学的哥特式建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关于那场发生在远东的、惊天动地的东京决战,早已在学院内部,被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的、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的传奇故事。

而故事的主角,毫无疑问,是那两位提前结束了交换生生涯、载誉归来的学生领袖。

"......然后,凯撒主席就站在东京塔的顶端,手持狄克推多,对着那如同潮水般的死侍军团,说出了那句名言——'我来,我见,我征服'!那场面,简直比恺撒大帝亲临高卢还要壮观!"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在餐厅里,唾沫横飞地,向同伴们讲述着他从"新闻部内部渠道"听来的"真实战况"。

"不对不对,"另一个消息更"灵通"的学生反驳道,"我听执行部的朋友说,最关键的,是楚子航师兄!据说,他在最后,与伪王赫尔佐-格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刀术对决,最终,以一招无想的一刀,配合校长的'时间零',才将其斩杀!那一刀的风采,据说连当年的'皇'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在餐厅不起眼的角落里,真正的故事主角之一,凯撒·加图索,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那块七分熟的菲力牛排。听到这些过于夸张的传言,他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而在他对面,另一个主角,楚子航,正一丝不苟地,将盘子里的蔬菜沙拉,按照颜色和形状,重新排列组合。他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精密实验。

当又一个版本的、关于"楚子航师兄单刀赴会,于红井之底大战八岐大蛇"的离奇故事传来时,凯撒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群白痴。"他低声说。

楚子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又低下头,将一根胡萝卜丝,从西兰花旁边,移到了番茄的另一侧。

凯撒知道,楚子航也知道,那场战斗的真相,远比这些传说,要更加的......不可思议。他们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了恰当的地点,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餐桌的另一头。

在那里,那个本该是所有传说"核心"的S级,正毫无形象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一只比别人大一号的、堆满了炸鸡和薯条的餐盘里。他的身边,坐着那个永远的损友,"麦当劳叔叔"芬格尔,两人正为了最后一根鸡翅的归属权,进行着一场幼稚而激烈的"筷子战争"。

而在S级的另一边,则静静地坐着一个红白头发的、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孩。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冰淇淋,时不时地,会抬起头,看一眼身旁那个正和芬格尔"激战"的男孩,那双清澈的、如同宝石般的异色瞳里,便会漾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凯撒看着这幅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子航则在思考了三秒钟后,默默地,将自己盘子里那份他本来就不打算吃的饭后甜点——一块提拉米苏蛋糕——推到了餐桌的中央。

是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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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绘梨衣,终于摆脱了那个纠缠了她一生的诅咒。
她重新获得了自由说话的权力。

虽然因为长久的沉默,她依然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经常出声,但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干净、清澈,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溪水,又像是风拂过银铃。
当然,有幸能经常享受到这份悦耳声音的,目前,还只有一个人。

在无人的图书馆里,在星光下的湖边,在他们那间小小的双人宿舍里......当她用那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轻声地,念出游戏里的台词,或是叫出那声她练习了很久的"Sakura"时,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无比废柴的"衰仔",总会露出全世界最幸福的、傻瓜一样的表情。

哦对了,她作为日本分部的特级交换生,正式进入了卡塞尔学院本部。并且,在校长昂热那不容置疑的"特殊安排"下,理所当然地,和路明-非分进了同一个班,坐在了他的旁边。

虽然档案上写着,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混血种能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公主,或许才是整个学院里,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曾经有一次,在龙文炼金学的实践课上,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来自加图索家族的旁系子弟,为了在凯撒面前表现自己,释放了一个序列号高达82的言灵·"蛇",试图以此来"检验"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前圣骸"的实力。
然而,那条由炼金术构筑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巨蛇,在冲到绘梨衣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法则之墙,瞬间,从最基础的结构开始,寸寸崩解,化为了漫天的金色粉末。
而绘梨衣,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眼皮,只是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吐着舌头的"蛇"的简笔画,旁边标注:"不好看。"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于挑衅这位S级的"家属"。

当然,学院的论坛,因此而彻底炸开了锅。
一场关于"'龙王'诺诺师姐与'公主'绘梨衣师妹,这两位样貌近乎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绝世美女,到底谁才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女王"的争论,愈演愈烈,其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学生会与狮心会哪家强"这个万年老议题。
而另一个长期占据热门榜首的帖子,则充满了无数男同胞们嫉妒与"恨铁不成钢"的哀嚎——《【每日更新】今天,路明-非和上杉师妹牵手了吗?Day 128:没有!》。
无数人通过各种偷拍角度,证实了路明-非和上杉绘梨衣在课上频繁地"眉来眼去",下课后也永远形影不离。但却从未有人,见过他们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比如牵手之类的具体进展。这让无数自诩为"恋爱专家"的学员,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而我们的"衰仔"路明-非,在经历了那场赌上一切的东京之战后,似乎也终于,有了些"S"级该有的样子。
他被正式选为了"尼伯龙根计划"的候补人。他的心中,为了守护那个他最爱的女孩,终于,也燃起了一份不输给面瘫师兄和贵公子的、名为"觉悟"的火焰。他开始主动地,去学习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龙族历史,去研究那些他看都看不懂的言灵模型。
他,取得了真正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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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这样的吵闹与平静中,缓缓流淌。

又是一年寒假。

东京的夜,依旧那么的璀璨,也依旧那么的寒冷。
但在某个不起眼的街角,那盏写着"ラーメン"的旧灯笼,却散发着足以驱散所有寒意的、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一辆黑色的、低调的劳斯莱斯,停在了街对面。
车门打开,路明-非、绘梨衣、芬格尔、楚子航、凯撒,五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熟门熟路地,走向了那个小小的拉面摊子。

"老爹!我们回来啦!"路明-非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喊声,就已经先传了过去。

摊子的帘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豚骨与酱油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们的校长,"肯德基爷爷"昂热,早已悠然地坐在了吧台前。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和那个系着围裙、正在慢悠悠地熬着汤的"拉面师傅"上杉越,聊着些什么。

看到他们进来,昂热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看看,你的女婿,又把我的'A'级学生和两个部门的负责人,都给带偏了。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往你这小破店跑。"

"闭嘴,喝你的茶。"上杉越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他只是熟练地,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了七个干净的汤碗。

"父亲大人!"
"父亲!"

后厨的帘子,也被猛地掀开。源稚生和源稚女,端着早已准备好的配菜,快步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们快步走到绘梨衣的身边,开始了一场关于"谁给妹妹碗里加的料更多"的、每年都要上演一次的、幼稚的竞争。

"绘梨衣,尝尝这个,今天新做的溏心蛋!"源稚生说。
"妹妹酱~还是尝尝我亲手切的叉烧吧~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哦~"源稚女用他那标志性的、华丽的咏叹调说道。

绘梨衣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配菜,有些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早已"嗷嗷待哺"、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的路明-非。

她捂着嘴,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轻笑。
然后,熟练地,将自己碗里那些她根本吃不下的叉烧、笋干和溏心蛋,一片一片地,夹进了路明-非的碗里。

"谢谢老婆!"路明-非幸福地喊了一声,然后立刻在绘梨衣那带着一丝羞意的瞪视下,改口道,"啊不......谢谢绘梨衣!"

芬格尔在一旁哀嚎:"见色忘友啊!师弟!好歹也分我一片啊!"
凯撒则优雅地评价道:"上杉家的家教,看来还有待提高。"
楚子航则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那片海苔,放到了绘梨衣的碗边。

上杉越终于煮好了面。他端着七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一一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正在拌嘴的儿子们。
正在给女婿夹菜的女儿。
正在和损友斗嘴的女婿。
那个永远在蹭吃蹭喝的废柴新闻部部长。
那个永远在装模作样的加图索家小鬼。
那个永远像个木头一样的面瘫小子。
还有那个......活了一百多年,依然没个正形的老混蛋。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关于皇、关于神、关于末日与毁灭的、冰冷的梦。

现在,梦醒了。

他解下围裙,在昂热的身边坐了下来。
昂热递给了他一杯温好的清酒。

"敬什么?"昂热问。

上杉越看着眼前这群吵闹的、笨拙的、却无比鲜活的"家人",看着那盏在寒夜里,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旧灯笼。

他举起了酒杯。

"敬日常。"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