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支点》11-15

作者 tt, 十二月 01, 2025, 04:39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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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谎言的二重奏

巨大的果篮被放在了那架名贵的黑色三角钢琴上,红色的苹果和黄色的香蕉与漆黑发亮的琴面形成了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色彩冲突,彻底破坏了刚才那种唯美到甚至有些神性的艺术氛围。
"这就是学生会的'温暖'?"
图耶娜从钢琴上跳了下来,赤裸的双脚踩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甚至还绑着粉色蝴蝶结的果篮。
"品味真差。我还以为如果是那个卡特斯家的大少爷,至少会送一束空运的厄瓜多尔玫瑰,或者是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没办法,经费有限。"齐拉切尔耸了耸肩,十分自来熟地拉过旁边一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椅子坐下,"而且夜桦说了,对于病人来说,维生素比酒精更重要。虽然我看学姐你现在的状态,比起'虚弱',倒更像是刚吸干了几个男人精气的魅魔。"
"呵呵......你的嘴还是这么甜。"
图耶娜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拿出两只精致得像是在博物馆里展览的骨瓷茶杯。她并没有烧水,而是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倒了进去,然后扔进去两包速溶茶粉。
"只有这个,爱喝不喝。"
她将茶杯推到齐拉切尔面前,自己则重新靠回了钢琴边,那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慵懒风情,让那杯廉价的速溶茶都仿佛变成了宫廷贡品。
"谢了。"齐拉切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在四周游离,"不过说真的,学姐。你为什么住这儿?"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甚至能看到天空的破败屋顶,又看了看窗外那些疯长的杂草。
"这地方连外卖都不送吧?而且......虽然这里很破,但这架钢琴,还有你身上这件丝绸衬衫,还有这些茶具......每一件的价值都足够买下这种废墟好几次了。显然你不是因为穷才住这儿的。"
图耶娜摇晃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哦?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欢这种废土风的浪漫?"
"是因为'视线'吧。"
齐拉切尔放下了茶杯,收起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傻笑,眼神变得平静而敏锐。
"你在学校里是万众瞩目的女神,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崇拜的、嫉妒的、窥探的......那种感觉,应该很累吧?"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图耶娜身上。
"所以你选了这里。这里虽然破,但是没人。在这里,你不用扮演那个完美的'提琴魔女',也不用担心被谁的视线刺伤。你可以赤着脚乱跑,可以随便坐在钢琴上......这里是你的安全屋,用来躲避那些让你厌烦的目光。"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
图耶娜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她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因为你是个怪人"之类的蠢话,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渴望,尽管他猜错了大半。
"......你还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良久,图耶娜轻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弧度。
"不过,猜对了一半。我不喜欢被盯着看,尤其是被那些无聊的凡人。"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走向齐拉切尔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蔷薇香气再次包围了他。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不如再猜猜......"图耶娜在他面前停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前天在社团区发生那场'事故'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听说现场可是出现了一只房子那么大的老鼠怪物。像你这样的'普通学生',应该吓得尿裤子了吧?"
她在观察。
观察他的瞳孔收缩频率,观察他的肌肉紧绷程度。她想知道,这个能够无视她精神控制的少年,到底是不是那天在现场与夜桦并肩作战的神秘人。
齐拉切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为逼真的后怕表情。
"别提了!简直是噩梦!"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当时我正在隔壁的小卖部买烤肠,突然就炸了!那毒气真的呛死人!幸好我跑得快,直接钻进了一个自动贩卖机的缝隙里苟了半天。你是不知道,当时我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哦?是吗?"
图耶娜眯起眼睛。
"当然!后来多亏了夜桦那个面瘫脸,带着一群风纪委员冲进去把我们疏散了。不得不说,学生会的人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虽然平时很讨人厌。"
"你的心跳......很平稳呢。"
图耶娜突然伸出手。
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地按在了齐拉切尔的左胸口。
那个位置,恰好是那件校服内侧口袋的位置。那枚冰冷的黑色U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之下,紧贴着齐拉切尔的心脏。
齐拉切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受到那只手掌传来的微凉温度,以及隔着布料传来的、某种带有穿透性的压力。
"嘴上说着害怕,身体却很诚实。"图耶娜的指尖在他的胸口轻轻划着圈,像是在描绘某种图案,又像是在寻找切入点,"这里......跳得很有力,很有节奏。一点都不像是在回忆恐惧的样子。"
她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你是真的胆子大......还是说,你在向我隐瞒什么?"
危险。
齐拉切尔脑海中的警报疯狂作响。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不能暴露的U盘,更是因为这个女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那不仅仅是魅惑,更是一种捕食者在戏弄猎物时的压迫感。
如果这个时候退缩,或者表现出慌乱,那就彻底输了。
于是,齐拉切尔没有躲。
他反而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图耶娜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腕。
"学姐。"
他抬起头,直视着图耶娜的眼睛,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略显错愕的脸庞。
"我的心跳快,是因为你靠得太近了。任何一个正常的男生,被全校女神这样'壁咚',心跳都会加速的吧?"
说着,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图耶娜手腕内侧的皮肤。
那里,脉搏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而且......看来不仅仅是我。"齐拉切尔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痞气的笑容,"学姐,你的心跳也很快哦。是因为怀疑我?还是因为......你也在向我隐瞒什么秘密,所以感到紧张?"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花。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图耶娜在试探他的底细,而他在试探她的立场。
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你果然不简单"的信息,但谁也没有去捅破那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
僵持了三秒。
图耶娜率先抽回了手。
"......真不可爱。"
她直起身子,脸上那副咄咄逼人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慵懒的学姐。她转身走回钢琴边,手指随意地在琴键上敲击出一个不和谐的低音。
"明明是个笨蛋骑士,偶尔也会露出这种吓人的眼神。"
"那是为了配合学姐你的演出嘛。"齐拉切尔也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既然慰问品送到了,茶也喝了,我就不打扰你'静养'了。那个......U盘......啊不,我是说果篮,记得吃。"
该死,差点嘴瓢。
"赶紧滚吧。"图耶娜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记得把门带上。还有......别在外面乱说我住在这儿,不然我就把你做成大提琴标本。"
"遵命,女王大人。"
齐拉切尔如蒙大赦,抓起书包,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蔷薇香气和危险气息的废墟。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图耶娜才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目光落在那个粉色蝴蝶结的果篮上。
"......傻瓜。"
她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这算是你的温柔吗?齐拉切尔。"


与此同时,公立教会学院,行政楼前广场。
虽然圣临祭被迫暂停,但为了明天能够顺利重启,整个学校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了最高。
夜桦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安全检查报告,和赞尼尔进行着最后的核对。
"东区的结界节点已经修复完毕,监控死角也增设了临时岗哨。"夜桦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赞尼尔,外围的巡查就拜托你们了。"
"分内之事。"赞尼尔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过,你们学校的学生会成员似乎有些过于'活跃'了,我建议限制部分人员的行动区域。"
"哎呀哎呀,两位看起来都很辛苦呢。"
一个温和、轻柔,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声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夜桦赞尼尔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男生正提着两袋冰镇饮料走了过来。
他穿着标准的学生会制服,却把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淡红色的长发有些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垂下一缕飘逸的刘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那是两道弯弯的弧线,仿佛永远都在眯着眼微笑,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眼神,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四方院副主席。"夜桦点了点头,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怎么来了?后勤部那边不忙吗?"
来人正是学生会副主席,四方院悠也。在学生们眼中,他是那个永远好脾气、永远微笑着帮大家解决麻烦的"老好人"。
"呵呵,看你们这么累,来送点补给。"四方院将饮料递给两人,笑容可掬,"毕竟我这个副主席不像会长你这么能干,只能做点端茶倒水的杂活了。"
赞尼尔接过饮料,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这个总是眯着眼的男生。身为天使的直觉让他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感,但用光环扫描却又没有任何异常。
"对了。"四方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图耶娜同学请假了?真是不凑巧啊,偏偏在圣临祭这个时候身体不适......我还挺想听她的演奏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遗憾和关切,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同学。
夜桦推眼镜的手却微微一顿。
在这个全校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四方院作为副主席,特意跑过来关心一个请假的社团成员?
"......嗯,她需要静养。"夜桦不动声色地回答,"如果你想听,等她回来会有机会的。"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四方院嘴角的弧度稍微加深了一些,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并没有睁开,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被某种爬行动物盯上的寒意。
"希望她能......早日康复。毕竟,少了她的琴声,这个舞台可是会寂寞很多的。"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四方院微笑着挥手告别,转身离去。在那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他那总是眯着的眼缝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令人战栗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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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狐狸的处方签

行政楼前的广场上,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四方院悠也的脚边打着转。
在确认赞尼尔离开,且周围并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后,这位总是眯着眼的副主席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度似乎稍微降低了几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还在整理文件的几个学生会干事拍了拍手。
"辛苦大家了。剩下的核对工作我会和会长亲自处理,你们先去休息吧,顺便去食堂看看后勤部需不需要帮忙。"
"哎?可是......"一个干事刚想说什么。
"去吧。"四方院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会长也累了,我们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来讨论......更重要的事情。"
干事们互相对视一眼,在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状的眼睛注视下,不知为何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乖乖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几分钟后,空旷的广场一角只剩下了夜桦四方院两人。
"把人都支走,这不像你的风格,四方院。"夜桦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自然不敢打扰会长。"四方院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如果是关于......那些倒下的学生呢?"
夜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倒下的学生?你是说前天那场恶魔袭击的伤者?他们不是已经全部送往校医务室观察了吗?"
"观察是观察了,但情况在恶化。"
四方院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显得忧心忡忡,"就在半小时前,我收到消息,那几个近距离接触过毒雾的学生出现了高烧、幻觉以及皮肤溃烂的症状。校医务室的常规手段根本压不住。"
"那是鼠疫恶魔的病毒。"夜桦立刻做出了判断,他掏出手机,"必须立刻联系圣音大教堂。克莱尔小姐还在城里,教会的圣水和净化术式是这种病毒的克星。我这就......"
"等等,会长。"
一只手按住了夜桦正要拨号的手腕。
四方院的手指修长白皙,却透着一股冰凉的寒意。
"现在联系教会,流程上太慢了。"四方院摇了摇头,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也知道,圣临祭期间,教会的人手本就紧缺。再加上前天刚出了恶魔袭击事件,现在的申请审批流程比平时严格了三倍。等那个什么'圣水使用许可证'批下来,那些学生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夜桦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知道四方院说的是事实。教会的官僚主义在关键时刻往往是致命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一个地方。"四方院嘴角微微上扬,语速极快地说道,"在旧城区的边缘,有一家私人诊所。那里的医生......虽然脾气古怪,也不隶属于教会,但她的医术在地下世界很有名,尤其擅长处理这种'非自然'的疑难杂症。"
"地下诊所?"夜桦皱眉,作为守序的贵族,他对这种灰色地带本能地排斥。
"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四方院加重了语气,"会长,那些学生等不起。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派个身手敏捷、且嘴巴严实的人去那里取药。我已经和那位医生打过招呼了。"
夜桦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四方院那张永远微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但身为学生会长的责任感让他无法拿学生的生命冒险。
"......地址给我。"夜桦最终妥协了,"但我现在走不开,必须有人留在这里坐镇指挥。"
"当然,会长可是学院的支柱。"四方院笑得更灿烂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递给夜桦,"至于跑腿的人选......我想你应该有人选了吧?比如那个......总是给你惹麻烦,但在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的家伙?"


与此同时,福音城郊外。
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悲鸣,被重重关上。
齐拉切尔站在荒草丛生的路边,看着眼前那条空荡荡的水泥路,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分。
"那个该死的面具男......"齐拉切尔咬牙切齿地盯着刚才那辆豪车消失的方向,"说五点就是五点?多一分钟都不肯留?把我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会光合作用吗?"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拍在他脸上。
这地方太偏僻了,别说出租车,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手机信号也是若有若无,只剩下最后一格电在顽强地闪烁。
齐拉切尔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座被爬山虎吞没的废弃福利院。
那个二楼的窗户依然紧闭着,隐约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那种宁静而神秘的气息。
"要不......回去?"
齐拉切尔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诱人的念头。
"就说我迷路了?或者是外面有狼?凭学姐那性格,应该......大概......也许会收留我一下午吧?"
他想象了一下图耶娜坐在钢琴上,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出"既然迷路了,那就留下来当我的琴凳吧"的画面。
"嘶——"
齐拉切尔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脸。
"不行不行!刚才走的时候那么潇洒,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太丢人了!'笨蛋骑士'也是有尊严的!"
就在他在"尊严"和"腿断掉"之间痛苦挣扎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如同天籁般的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夜桦(债主)"的名字。
"喂!夜桦!我的亲爹!"齐拉切尔接起电话,声音激动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你是知道我被困在荒郊野岭特意来救我的吗?快派车来!最好带点吃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
电话那头传来夜桦冷静且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听着,齐拉。有个紧急任务。刚才四方院副主席提供了一个情报,需要有人去取一种针对鼠疫病毒的特效药。"
"取药?"齐拉切尔愣了一下,"这种事让生活部去不就行了?"
"情况特殊,不能走官方渠道。而且......那个地方有点乱,普通学生去我不放心。"夜桦顿了顿,"地址在旧城区下层的'灯火街'44号。你现在的那个位置......离那里不算太远,如果你抄近道翻过那座山的话。"
"翻......翻山?"齐拉切尔看了看远处那座黑压压的荒山,嘴角抽搐。
"这是为了救那些被病毒感染的学生。而且,"夜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胁,"如果你能在四点前把药取回来,这周的数学作业我可以考虑帮你润色一下。"
"成交!"
齐拉切尔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挺直了腰杆。
"不就是翻山越岭吗!为了同学们的安危(和作业),本大爷义不容辞!"
挂断电话,齐拉切尔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定位,深吸了一口气。
"灯火街44号......私人诊所?"
他摸了摸左胸口那个装着U盘的口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四方院那个眯眯眼推荐的地方......总感觉是个坑啊。"
但他没有选择。
齐拉切尔紧了紧鞋带,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静谧的福利院,最后转身,向着荒山的方向奔去。


在行政楼的广场上。
看着夜桦挂断电话,四方院悠也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柔和,就像是一只看着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
"那就拜托你了,齐拉切尔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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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迷幻审判与坏心眼的医生

翻过那座荒山,展现在齐拉切尔眼前的是与整洁神圣的教会学院截然不同的景象。
旧城区下层的"灯火街",是一个被霓虹灯管、违章建筑和嘈杂人声填满的混沌世界。这里的街道狭窄而蜿蜒,头顶错综复杂的电线如同蛛网般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料、机油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

"44号......44号......"
齐拉切尔一边避开路边那个正在用油锅炸不知名昆虫的小摊,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这也太难找了,这地方的门牌号是按心情排的吗?怎么43号旁边直接跳到了80号?"

就在他走进一条挂满红灯笼的深巷时,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甜,甜得有些发腻,像是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浆果,又混合着某种令人致幻的化学药剂味。
"咳......这是哪家店香水瓶打翻了吗?"
齐拉切尔揉了揉鼻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红色的灯笼仿佛有了生命,开始在他眼前拉伸、扭曲,变成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周围嘈杂的人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庄严而诡异的钟声。

咚——

齐拉切尔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条拥挤的小巷里。
他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脚下是冰冷的黑白格地砖,而他的双手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粗大的锁链捆绑,整个人呈"大"字形被钉在一个巨大的、生锈的十字架上。
"什么鬼?!"
他惊恐地挣扎,却发现力量仿佛被抽空。
在他左侧,无数洁白的羽毛飘落,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天使手持燃烧的圣剑,冷冷地注视着他,口中低语着:
引用异端......窃取神力者......当诛。
在他右侧,滚滚黑烟升腾,一个狰狞的恶魔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发出刺耳的嘲笑:
引用堕落吧......你的灵魂本就属于阴影......过来吧......

天使与恶魔,审判与诱惑。
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画面,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齐拉切尔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关于自己那个"歪斜光环"的身份认同危机。
"我有罪?我堕落?"
齐拉切尔愣了一秒,随后,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哈!别开玩笑了!"
"太低级了!这种三流剧本,连现在的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嗡——!
现实中的齐拉切尔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迷离的蓝色瞳孔瞬间被金色的光芒点亮。
"天使模式——局部覆盖!"
他的右手瞬间被蓝色的光辉包裹,"天使武装:手套"显现。
虽然幻觉让他看不清现实的方位,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致幻气体的源头就在前方。他需要风,需要一阵足够狂暴的风来吹散这些该死的迷雾!
他的手在虚空中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了路边一个躺在藤椅上乘凉的大爷手里的大蒲扇。

"那是我的扇......"大爷惊恐的叫声还没喊完。
"借用一下!手套接触!形态转换——"
齐拉切尔紧紧握住那把破旧的蒲扇,天使之力疯狂灌注。
"给我破!'超·台风级·清醒大耳刮子旋风扇'!!!"

呼呼呼——!!!
随着他猛力一挥,那把蒲扇瞬间化作了一台超大功率的涡轮风扇。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暴凭空生成,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席卷了整条小巷。
那些红色的迷雾、扭曲的幻象、还有那股甜腻的香气,在这一记蛮不讲理的"物理驱散"下,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

幻象破碎。
小巷重新恢复了原样。
而在风暴的中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显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目测只有一米五出头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件十分不合身的黑白短款夹克,下身是挂着各种瓶瓶罐罐的黑色短裙,那一双包裹在肉色白丝袜里的腿虽然纤细,但实在算不上长。她扎着浅灰蓝色的双马尾,头上歪戴着一顶印有白色十字标志的贝雷帽,脸上还架着一副知性的细框眼镜。
此刻,这位"小"女生正一只手压着被风吹得乱飞的裙摆,另一只手拿着一根还在冒着紫色烟雾的试管,一脸错愕地看着齐拉切尔

"哎呀?"
她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清脆、轻佻,带着一股让人听了就想揍一顿的"雌小鬼"味道。
"竟然醒过来了?看来你的精神抗性比我想象的要高那么一点点嘛......大哥哥?"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慌张,反而充满了看到有趣玩具的兴奋。

"你是谁?刚才的幻觉是你搞的鬼?"
齐拉切尔警惕地握着手中已经变回原样的蒲扇,摆出战斗姿态。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小个子,不是人类。
那种气息......是恶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少女将手中的试管随手一扔,左臂上的黑色长手套突然裂开。
"恶魔变身——左手。"
在那一瞬间,她的左手并没有变成利爪或重锤,而是从肩部爆发出无数根半透明的、散发着迷幻光泽的触须。那些触须如同有生命的海葵,在空气中舞动,散发出比刚才浓烈十倍的致幻波动。
"既然清醒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吧?毕竟......恐惧才是最好的麻醉剂哦~"

"休想!"
齐拉切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中的蒲扇再次亮起蓝光,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恶魔来一记狠的。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碰到那些触须时——
"真无聊。"
少女突然撇了撇嘴,原本气势汹汹的触须瞬间收回了体内,左手变回了纤细白嫩的模样。
她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甚至打了个哈欠。
"停。"
她像是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

"哈?"齐拉切尔强行收住攻势,差点闪了腰,"你什么意思?不打了?"
"你的杀气太重了,一点都不好玩。"少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而且,我是个讲文明的'好'恶魔,从来不打打杀杀。"

"好恶魔?你刚才可是想让我精神崩溃!"
"那是'术前麻醉'!懂不懂啊笨蛋?"
就在齐拉切尔准备反驳时,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呵斥声。
"喂!那个白头发的小子!你在干什么!"
"快住手!不许欺负赛珂医生!"
"这么大个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齐拉切尔震惊地转过头。
只见刚才那个被他抢了扇子的大爷,还有周围卖炸串的大妈、修车的大叔,此刻全都围了上来。他们手中拿着扫帚、扳手、漏勺,一脸义愤填膺地指着齐拉切尔,却把那个名为赛珂的恶魔少女护在身后。
"等、等等!她是恶魔啊!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些触手吗?"齐拉切尔大声辩解。
"什么恶魔?我看你像个恶魔!"大爷一把夺过齐拉切尔手里的蒲扇,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赛珂医生可是这条街的神医!她刚才明明是在给你做免费的精神理疗,你居然还要打人?"
"精神理疗?那明明是......"
齐拉切尔刚想解释那是幻术,但看着周围居民们那坚定且充满了维护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
致幻恶魔。
她不仅仅能制造恐怖的幻象,也能制造美好的假象。在这些居民眼里,她刚才可能只是在做一些无害的事情,而自己这个"外来者"成了施暴的恶棍。

"哼哼~"
躲在大爷身后的赛珂探出个脑袋,对着齐拉切尔做了个鬼脸,眼神里写满了"你拿我没办法"的嚣张。
"大家都消消气啦~"赛珂用一种甜腻腻的、充满欺骗性的声音说道,"这位大哥哥可能是有'狂躁症',刚才犯病了。作为医生,我会原谅他的。"
"哎哟,看看,多好的孩子啊!"大妈感动得直抹眼泪。

齐拉切尔嘴角抽搐,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行,算你狠。"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我认输。但我来这是有正事的。大爷,您知道这里有个叫'赛珂·戴莉可'的医生吗?我是来取药的。"
"废话!"大爷用扇子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坏笑的双马尾少女,"这不就是吗?赛珂·戴莉可,灯火街最有名、脾气最古怪、个子最小......哎哟!"
大爷的话没说完,就被赛珂狠狠地踩了一脚。

"你说谁个子小?!"
刚才还一脸乖巧的赛珂瞬间炸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还在生长期!这叫浓缩的精华!你这个老花眼!"

齐拉切尔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对大爷发飙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六的"雌小鬼"恶魔,脑海中四方院那张笑眯眯的脸和夜桦那严肃的嘱托交织在一起。
"这玩意儿......就是我要找的神医?"
他突然觉得,这次的任务,可能比打十只鼠疫恶魔还要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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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粉红色的谎言与苍白的真理

灯火街44号诊所的内部,与其说是一个医疗场所,倒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和少女闺房的混合体。
昏暗的灯光下,挂着点滴瓶的金属架旁边堆满了可爱的毛绒玩具,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旁边却贴着粉色的偶像海报。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致幻香气比外面还要浓郁几分。

"坐那儿别动,别碰我的手办,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赛珂·戴莉可一进门就把那顶贝雷帽扔在沙发上,然后跳上一张高得离谱的转椅,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拉切尔
齐拉切尔有些局促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眼前这个正熟练地翻找试管和烧杯的小个子恶魔。
"那个......赛珂医生。"齐拉切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你是恶魔,但既然开了诊所,能不能用点......正常的手段?外面那些街坊邻居,我看他们一个个眼神涣散的,你长期给他们施加幻觉,这真的没问题吗?"
"哈?"
赛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是白痴吗"的嘲讽。
"正常的手段?你指什么?给他们开那一堆副作用比疗效还大的抗生素?还是让他们去大医院排队等到死?"
她随手拿起一个烧杯,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而且,什么叫'滥用'?我可是很负责任的。他们来找我,是因为痛苦。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而我,给了他们快乐。这有什么不对?"

"那是假的!"齐拉切尔皱眉反驳,"快乐是假的,健康也是假的!你让他们活在梦里,这不仅是欺骗,更是不负责任!"
"负责任?"
赛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发出一声嗤笑。她跳下椅子,迈着那双穿着白丝袜的小短腿走到齐拉切尔面前,仰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人类也罢,天使也罢。医生的职责不就是救死扶伤吗?"
赛珂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沧桑和犀利。
引用换做是你,天使。你的力量能够救下一个即将死于癌症晚期、全身器官衰竭、每一秒都在忍受凌迟般痛苦的人吗?

齐拉切尔愣住了。
救下......癌症晚期?
天使的力量虽然强大,虽然能净化邪恶,能修复外伤,但面对这种生命本质的枯竭和病变,就算是真正的治愈系天使也束手无策。那是生老病死的铁律。
"我......"齐拉切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你也做不到,对吧?"赛珂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一张X光片,"但我能。"
"虽然我治不好他们的身体,但我能欺骗他们的大脑。我会告诉那个只能活四个月的病人,他的手术很成功,他正在康复。我会用幻觉屏蔽他的痛觉神经,让他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
赛珂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在我的幻觉里,他不会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哀嚎着等死。他会以为自己正躺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晒太阳,或者是正在和孙子在公园里踢球。这种'假象'能激发他的求生意志,让他多活两三个月。最后......"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幻觉中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个午觉,然后无痛地死于一场'意外'的心跳停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赛珂转过身,直视着齐拉切尔的眼睛。
"这就是我的'医术'。现在,大个子天使,告诉我,你是要把残酷的真相告诉他让他绝望地痛死,还是让他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齐拉切尔哑口无言。
这是一种诡辩。绝对是诡辩。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不对的。生命应该是真实的,哪怕是痛苦,那也是活着的一部分。用谎言编织的死亡,是对生命的亵渎。
可是......看着赛珂那双坦荡的眼睛,看着外面那些脸上挂着幸福笑容的穷苦居民,那些反驳的话语却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善意的谎言与残酷的真实,界限在哪里?
作为一个从未思考过这种哲学问题的"野路子"天使,齐拉切尔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哼,傻样。"
赛珂看出了他的纠结,撇了撇嘴,不再理他。
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装满清水的烧杯。
"恶魔变身——左手。"
随着一声低语,她的左臂再次发生了异变。那些半透明的、散发着迷幻光泽的触须从她的皮肤下钻出,像是一群贪婪的水蛭。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异化的左手直接插进了烧杯里。
嗤——
触须在水中搅动,分泌出一种粉红色的液体。原本透明的清水瞬间沸腾,变成了充满诱惑的、如同草莓奶昔般的粉红色,散发出浓烈的甜香。
"这是高浓度的精神阻断剂,混合了我的致幻毒素。"赛珂一边搅拌一边解释,"以毒攻毒。既然那个鼠疫病毒能让人产生幻觉和痛苦,那就用更强的幻觉覆盖它,切断病毒对神经系统的控制,再配合这些......"
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药袋里,然后将那瓶粉红色的药水灌进密封瓶。
"这些是增强免疫力的,混着喝。一日三次,喝完之后可能会觉得自己变成了蝴蝶或者蘑菇,那是正常反应,别大惊小怪。"

啪。
一袋药丸和一瓶粉红色的"诡异药水"被拍在了齐拉切尔怀里。
"拿上东西,赶紧滚。"
赛珂开始推搡齐拉切尔,那力气大得惊人,"看见你们这些一身正气的天使就烦,影响我店里的风水。"
"喂!别推啊!我还没给钱呢!"
"不要钱!这是四方院那个眯眯眼欠我的人情!快滚快滚!"

两人推推搡搡地来到了诊所门口。
齐拉切尔抱着那瓶看起来就像是剧毒的粉红药水,心里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赛珂,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是坏人?"赛珂不耐烦地打开门,"都说了,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有时候真相才是最锋利的刀......"

她的话没说完,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齐拉切尔也停下了脚步,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
因为门开了。
但门外并不是那条昏暗肮脏的小巷。

一道光。
一道纯净、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白光,从门外射了进来,瞬间驱散了诊所内那股甜腻的致幻香气。
在那光芒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她身材高挑,一头蓝白相间的长发如同云端垂落的瀑布,在圣光中微微飘动。她身上并没有穿着常规的衣物,而是缠绕着几条看似简陋、实则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医疗绷带。那些绷带勾勒出她曼妙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既神圣不可侵犯,又带着一种原始的美感。
她脖颈处戴着一条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仿佛在呼吸般的绿色宝玉。

来人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种上位者的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与赛珂这种"地下医生"完全不同的,属于正统、属于秩序、属于绝对"生"之法则的气场。

赛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只异化的左手迅速变回原样藏在身后。她那双总是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啧。"
赛珂压低了帽檐,咬着牙低语道:
"这是什么运气......居然把'大人物'给引来了。"

站在光芒中的女性天使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扫过齐拉切尔,最后落在了赛珂身上。
"吾感应到了......此地有扭曲生命之理的波动。"
她的声音空灵而威严,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汝......便是那玩弄灵魂的幻术师么?"

天界援军,"命天使"薇薇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