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支点》6-10

作者 tt, 十一月 24, 2025, 11:40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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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瘟疫与看不见的弦

那根黑色的羽毛在齐拉切尔的掌心化作数据碎片消散的瞬间,一种比刚才的寄生恶灵沉重百倍的压迫感,猛然从地底深处爆发。
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脚下。
"齐拉!退后!"
夜桦的吼声几乎与地面的震动同时传来。
轰隆!
原本平整的社团活动区地面瞬间龟裂,位于广场中央那个刻着校徽的巨大铸铁井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被从内部顶飞,直冲云霄,随后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教学楼墙壁上,嵌进去半米深。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伴随着惨绿色的毒雾,从那个漆黑的洞口喷涌而出。这味道混合了腐烂的尸体、发酵的下水道污泥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硫磺味。
在那滚滚毒烟中,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爬出。

那是一只老鼠。
或者说,是某种基于老鼠这一概念而被深渊扭曲、放大了无数倍的憎恶生物。它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浑身的皮毛已经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流着脓水的暗红色肌肉和灰白色的骨骼。无数拳头大小的跳蚤和寄生虫在它的体表跳跃,每一只都散发着致命的病毒气息。它那条粗壮的尾巴像是一条布满倒刺的钢鞭,随意地扫过地面,便将坚硬的水泥路面抽出深深的沟壑。

"吱——!!!"
怪物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的耳膜,伴随着尖啸,更多的绿色毒气从它满是獠牙的嘴里喷出,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就是......真正的恶魔?"
齐拉切尔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毒气中微微闪烁着光芒,那是面具自带的过滤术式在超负荷运转。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呼吸道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不同于刚才那种寄生在人类身上的低级恶灵,眼前这个东西,是有实体的、来自地狱的纯血种。
"该死......我看不到它的数据。"齐拉切尔咬牙切齿。虽然拥有天使的力量,但他毕竟是个半吊子,缺乏正规天使那种"恶魔图鉴"般的解析眼,"夜桦!这玩意儿是什么品种?弱点在哪里?"
"正在分析......别吸入那些气体!"
夜桦手中的魔杖顶端亮起了青色的光芒,一道风之屏障迅速张开,将两人包裹在内,勉强挡住了毒气的侵蚀。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凝重地盯着那只巨鼠。
"根据形态和能量波谱......这是'鼠疫恶魔'。中位恶魔,灾厄系的眷属。它的体液带有烈性腐蚀毒素,毛发携带瘟疫病毒,而且......它的皮下脂肪层极厚,普通的物理攻击很难奏效。"
夜桦的话音未落,鼠疫恶魔那双猩红的小眼睛已经锁定了这两个散发着令它厌恶气息的"猎物"。
"吱!"
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化作一道残影扑了过来!
"好快!"
齐拉切尔瞳孔一缩。他本能地想要向后跃开,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几个因为腿软而没来得及逃跑的学生正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地看着扑来的怪物。
如果他躲开,这些学生必死无疑。
"啧,麻烦死了!"
齐拉切尔猛地止住退势,右手的天使手套蓝光大盛,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灯柱。
"手套接触!形态转换——'叹息之墙·合金盾牌'!"
随着一声怒吼,那根灯柱在瞬间融化、重组,变成了一面足有三米宽的巨型厚重盾牌,横亘在齐拉切尔身前。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鼠疫恶魔那带着剧毒利爪的撞击,让齐拉切尔感觉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中。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导至全身,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硬生生向后滑行了五米才勉强停下。
"咳......"齐拉切尔只觉得喉咙一甜,虎口发麻。
但这还没完。
"滋滋滋......"
盾牌表面传来可怕的腐蚀声。那只恶魔的利爪上分泌出的绿色粘液,竟然正在快速溶解这面由合金转化而成的盾牌。仅仅几秒钟,厚达十厘米的金属板就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它的毒素连天使武装生成的物质都能腐蚀?!"齐拉切尔大惊,连忙扔掉已经变得滚烫的废盾,一个侧滚翻避开了恶魔紧随其后的尾鞭横扫。
"夜桦!还没好吗?!这畜生在放毒气,周围的人还没散光,我没法用大范围攻击!"
齐拉切尔一边狼狈地在废墟中跳跃躲避,一边对着耳机大喊。
鼠疫恶魔显然不仅仅是个只会肉搏的野兽,它似乎察觉到了两人投鼠忌器的窘境,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四周喷吐毒雾。原本还有些秩序的撤离人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毒和怪物的咆哮,再次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尖叫声、推搡声、哭喊声乱成一团,甚至有人在混乱中被踩踏。
混乱,是恶魔最好的食粮。
鼠疫恶魔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惧的氛围,它的动作变得更加狂躁,攻击频率也越来越快,齐拉切尔只能疲于招架,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该死......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夜桦也是满头大汗。他一边要维持风之屏障保护齐拉切尔,一边还要尝试用秘银子弹进行点射牵制,同时还得想办法引导人群。但恐惧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根本没人听得进他的指挥。
就在这绝望的混乱即将失控之际。
铮——
一道悠长、低沉,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琴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尖叫和恶魔的咆哮,清晰地响彻在战场的上空。
那不是激昂的战歌,也不是悲壮的挽歌。
那是一首......极其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安魂曲。
琴声响起的瞬间,原本狂暴无比、正准备对齐拉切尔发动致命一击的鼠疫恶魔,动作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大脑中的某种神经信号被这琴声的频率强行干扰了一样,原本迅猛的扑击变成了滑稽的踉跄。
"吱?"怪物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发出了疑惑的低鸣。

与此同时,更为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恐惧而陷入癫狂、互相推搡踩踏的人群,在听到这琴声的瞬间,眼神中的恐慌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催眠般的平静。
没有了尖叫,没有了混乱。所有人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开始迅速、有序、且沉默地向着安全出口的方向撤离。那整齐划一的步伐,简直就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演练的军队。
仅仅不到半分钟,原本拥挤不堪的战场周围,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这是......"
齐拉切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但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感觉那琴声中似乎隐藏着某种熟悉的、带着紫色波纹的能量。
"别分心!"夜桦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但这是绝佳的机会!人群疏散完毕,风向也被琴声产生的声压改变了——毒气正在消散!"
夜桦手中的魔杖光芒暴涨,原本一直压抑着的魔力此刻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
"现在,是猎杀时刻。"
"哈!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齐拉切尔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野兽出笼般的兴奋。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骨骼爆鸣声。
"刚才那顿打,老子要加倍还回来!"
鼠疫恶魔此时也从琴声的干扰中挣脱出来。它似乎被戏弄了,变得更加愤怒,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向齐拉切尔冲来。
"还来这招?你是没脑子的畜生吗?"
齐拉切尔这次没有躲。
"夜桦!限制它的行动!"
"了解。"
夜桦手中的魔杖猛地指向地面,咏唱速度快得惊人:"极寒领域·永冻冰环!"
咔嚓!
鼠疫恶魔脚下的地面瞬间结冰,那并非普通的冰层,而是由魔力构成的极寒领域。正在高速冲锋的恶魔脚底一滑,巨大的惯性让它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像个失控的保龄球一样向前滑去。
"这就是老鼠的弱点——只会直线冲锋,刹车性能极差!"
齐拉切尔大笑着,他在冰面上高高跃起,身形如同一只苍鹰。
"手套接触!形态转换——"
他在空中一把抓住了上方悬挂的一根巨大的钢制横梁——那是原本用来搭建舞台灯光架的主梁,重达数吨。
"给爷变成......'断头台·处刑巨刃'!"
嗡——!
在天使手套那耀眼的蓝光中,粗糙的钢梁被瞬间重塑。它变得扁平、锋利,化作了一把足有十米长的巨型斩首大刀。
齐拉切尔双手紧握刀柄,借着下坠的重力,对着下方正在冰面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鼠疫恶魔,狠狠劈下!
"吱——!!!"
鼠疫恶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拼命扭动身体,试图用背部那层厚厚的、连子弹都能弹开的角质皮层来硬抗这一击。
"没用的!你的皮再厚,也挡不住概念武装!"
齐拉切尔怒吼着,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天使之力全开。
"给我......断!!!"
噗嗤!
一声令人战栗的切肉声。
那把由钢梁转化而成的巨刃,像是切开一块腐烂的奶酪一样,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恶魔背部坚硬的皮毛,斩断了它的脊椎,深深地切入了它的内脏。
但这还没完。
"老鼠的弱点之二......心脏跳动极快,但也极其脆弱!"
夜桦冷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手中的秘银手枪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那把被齐拉切尔转化过的、此时闪烁着赤红光芒的魔杖。
他将魔杖的尖端,精准地对准了恶魔被切开的伤口深处,那里有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污秽的心脏。
"火焰魔弹·零距离爆破。"
轰!!!
一道赤红的火柱顺着伤口直接灌入了恶魔的体内。
内爆。
鼠疫恶魔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它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在体内火焰与外部巨刃的双重夹击下,瞬间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因为所有的污秽都在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了黑烟。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齐拉切尔掀翻在地,但他顺势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碎石上。
烟尘散去。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正在快速挥发的黑色脓水,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那只不可一世的鼠疫恶魔,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呼......呼......"
齐拉切尔喘着粗气,脸上的面具因为刚才的高温而微微有些发烫。他看着空荡荡的战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然后对着不远处的夜桦比了一个大拇指。
"配合不错,大少爷。"
夜桦收起魔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推了推眼镜:"是你太鲁莽了。如果刚才那一刀偏了三厘米,我们现在就被压成肉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的紧张也终于消散了。
风,轻轻吹过废墟。
那神秘的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齐拉切尔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大礼堂的钟楼顶部。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黑色的羽毛,在风中缓缓飘落,还没落地便消散无踪。
"......那个琴声。"齐拉切尔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喜欢穿黑丝、性格恶劣的魔女学姐的身影,"会是她吗?不......那女人除了会拉琴,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吧。"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大概是音响坏了吧。算了,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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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消失的五分钟与天启骑士

当那巨大的鼠疫恶魔化为一滩散发着刺鼻焦味的脓水时,整个社团活动区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撤。"
夜桦没有丝毫犹豫,收起魔杖,拉起还在喘粗气的齐拉切尔,两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钻入了废墟旁的树林阴影中。他们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战斗动静,绝对瞒不过"天堂热线"的监控网。

果不其然。
就在两人离开不到六十秒后,天空被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天而降,吹散了战场上残留的毒雾与尘埃。两个身影重重地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

其中一位是齐拉切尔早已熟悉的"刃天使"赞尼尔。他依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手中的双刃闪烁着寒光,显然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张总是紧绷着的扑克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结束了?"赞尼尔环顾四周,除了一地的碎冰和那个被斩开的巨大凹坑,并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影子,"热线通报的是'灾厄级'恶魔反应,距离接警到抵达不超过五分钟......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赞尼尔。"
一个沉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性天使。她有着一头如同被阳光亲吻过的金发,被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型战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十字花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的翅膀。
不同于赞尼尔或是齐拉切尔那种由光粒子构成的、虚幻的能量翼,她的翅膀是实体的。那是一对宽大、洁白、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最坚韧的合金锻造而成的真实羽翼。这对羽翼此时正缓缓收拢,像是一件厚实的披风包裹在她身后,羽毛边缘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她便是福音城资历最深、战功最显赫的天使之一——"翼天使"克莱尔

克莱尔迈步走到那滩黑色的脓水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还没完全挥发的液体,放在鼻尖轻嗅。
"高浓度的鼠疫病毒,还有硫磺味。"克莱尔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确实是鼠疫恶魔,而且是成年体。"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地面上那道深达数米的斩击痕迹,以及周围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极寒魔力。
"一击毙命。"克莱尔的声音低沉,"从战斗痕迹来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先是用极寒限制行动,然后用某种重型物理武装切断脊椎,最后用高能热量进行内部爆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赞尼尔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有其他巡逻小队刚好在附近?"
"不。"克莱尔摇了摇头,巨大的实体羽翼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劲风,"如果是其他小队,会有战斗记录回传。而且......这种破坏力,普通的小队做不到。"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五分钟。从恶魔出现到被消灭,只用了五分钟。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面对这种皮糙肉厚的恶魔,也不敢保证能在这个时间内解决战斗。"
在她的认知里,整个福音城,拥有这种恐怖压制力的天使屈指可数。
"难道是......那位大人出手了?"赞尼尔小心翼翼地问道,"'城墙天使'?"
"除了那位常驻的大天使,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克莱尔叹了口气,眼神中既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如果是"城墙天使"出手,为什么没有通报?
而且,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魔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总觉得哪里有些陌生。
"赞尼尔,封锁现场,清理残留病毒。"克莱尔下达了指令,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认真,那是她在后辈和市民面前惯常维持的形象,"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并去拜访一下那位大人。"
"是!"赞尼尔立正行礼。
克莱尔转过身,看着远处热闹依旧、对刚才的生死危机浑然不知的校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管是谁做的,至少......孩子们是安全的。
她想起了那个有着银色长发、总是笑着叫她"克莱尔姐姐"的修女朋友。
只要这座城市的笑容还在,我们的战斗就是有意义的。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侧的僻静角落。
"呼......呼......累死我了......"
齐拉切尔摘下面具,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毫无形象地扯开领口散热。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战斗几乎榨干了他的体力,现在他感觉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你的体能分配还有待优化。"夜桦靠在树干上,虽然看起来依旧整洁,但额角的汗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也暴露了他的疲惫,"不过,反应速度比上次快了0.5秒,值得表扬。"
"省省吧,你的表扬比那只老鼠的毒气还让我起鸡皮疙瘩。"

"齐拉切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还没等齐拉切尔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蔷薇香气就扑面而来。图耶娜提着裙摆,一脸焦急地冲到了两人面前。
她今天的哥特萝莉装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看到齐拉切尔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她那双紧绷的黑眸中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
"你......你们没事吧?"图耶娜有些喘息,目光在齐拉切尔身上上下来回扫描,似乎在确认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刚才那边动静那么大,我还以为......"
"以为我变成老鼠饲料了?"齐拉切尔咧嘴一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虽然因为手抖而显得有些滑稽),"开玩笑,本大爷可是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人,区区几只大耗子,早就被风纪委员大人解决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夜桦,默契地把锅甩给了"官方身份"。

图耶娜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他,而是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当然知道那边的战斗不是普通风纪委员能解决的,刚才那个名为"鼠疫恶魔"的气息,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让她这个"堕天使"感到心惊肉跳。
但这两个家伙......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特别是齐拉切尔,虽然看起来是个笨蛋,但总能在这种绝境中活下来。

"没事就好。"图耶娜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傲娇的学姐,"不然我的'专属仆人'要是死了,我就得重新找人了,很麻烦的。"
"是是是,为了学姐的便利,我也得苟活着。"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一直沉默的夜桦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物件。
"这是什么?"图耶娜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
"这是从最开始那个被寄生恶灵附体的提琴社男生身上掉下来的。"夜桦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个恶灵不是自然滋生的,也不是被负面情绪吸引来的。它是......被人为'种'进去的。"
"种进去?"齐拉切尔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个金属片嵌在他的后颈皮下,充当了某种'信标'。"夜桦将金属片翻了个面,露出了上面刻着的一个微小但清晰的纹路。
那是一个由四把利剑交叉组成的十字架,而在十字架的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看到这个纹路的瞬间,齐拉切尔只觉得一阵恶寒。
而旁边的图耶娜,瞳孔却猛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这个图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她混迹于福音城地下世界时,曾经听闻过的、最令人不安的传闻之一。
"你认识?"夜桦敏锐地看向她。
图耶娜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说出来。但看到齐拉切尔那双清澈且信任的眼睛,她叹了口气。
"......'天启骑士'。"
图耶娜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和忌惮。
"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什么中二病社团。"齐拉切尔吐槽道。
"如果是中二病就好了。"图耶娜冷笑一声,抱起手臂,"这可是不对外公开的......小道消息,'天启骑士',他们的目的是'让一切回归正轨'哦。"
"回归正轨?"夜桦看着手中的金属片,"怎么个回归法?"
"说不准呢。"图耶娜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郁,"没准是,让这座城市回到第一位天使降临前的样子,也说不定。"

降临日。
齐拉切尔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梦境中那个长满黑色肿瘤的天使翅膀。
"天启骑士......"他握紧了拳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来,这只大老鼠只是个开始啊。"

远处,圣临祭的欢呼声依然震耳欲聋。而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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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安检门与墙后的低语

虽然官方对外宣称那场发生在社团活动区的骚乱只是"地下燃气管道泄漏导致的局部爆炸",并且为了配合抢修,正如火如荼的"圣临祭"被迫按下了暂停键,休整了一天。
但当第三天的晨光照亮公立教会学院的校门时,齐拉切尔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名为"戒严"的气息。

原本挂满彩带和气球的校门口,此刻多了一道临时搭建的金属安检门。
几个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安保人员正一脸严肃地维持着秩序,而站在安检门最前方,像个门神一样审核着每一个入校人员的,正是齐拉切尔最不想见到的人。
"......啧,一大早心情就变差了。"
齐拉切尔拉了拉衣领,试图混在人群中低调通过。

"站住。"
毫无意外,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精准地叫住了他。
赞尼尔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银色手持扫描仪,面无表情地挡在了齐拉切尔面前。今天的他没有穿运动服,而是换上了整洁的制服,左臂上那个写着"特别风纪巡查"的袖标红得刺眼。
"姓名,齐拉切尔。三年(B)班。迟到风险:高。"赞尼尔像个没有感情的读卡机一样报出了数据,然后举起手中的仪器,对着齐拉切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喂喂,赞尼尔大人。"齐拉切尔举起双手,一脸无奈,"我身上除了昨晚吃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没有任何违禁品。你是要把我当成恐怖分子吗?"
"鉴于前天发生的恶魔入侵事件,这是必要的流程。"赞尼尔看着仪器上显示的绿色安全信号,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板着脸,"为了确保圣临祭后续日程的安全,天界驻派观察组决定接管学院的安保工作。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说着,他抬起眼皮,用一种夹杂着嫌弃与说教的眼神看着齐拉切尔
"特别是像你这种毫无章法的学生。听说你在疏散过程中表现尚可,但在我看来,那依旧是充满了赌博性质的野路子。真正的战斗讲究的是精准与秩序,而不是像个街头混混一样乱冲乱撞。"
显然,这位"教科书式"的天使还在对齐拉切尔在安全课上的言论耿耿于怀。

"是是是,秩序万岁。"齐拉切尔翻了个白眼,"但有时候,哪怕是用灭火器砸烂恶魔的牙,也比站在原地念完一整本祷言要管用得多,不是吗?"
"你——"赞尼尔眉头一皱,正要开启长篇大论的说教模式。

"两位,如果你们打算在校门口举办一场关于'战斗哲学'的辩论赛,我建议向学生会申请场地,而不是在这里阻碍交通。"
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优雅地插入两人中间,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口水战。
夜桦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生畏的精英气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镜片反光挡住了眼神。
"早安,赞尼尔巡查官。辛苦了。"夜桦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等赞尼尔回话,直接一把抓住了齐拉切尔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校园里拖,"至于你,齐拉切尔,跟我来。学生会有个紧急任务给你。"

"哎?任务?我可是刚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功臣啊!我要休假!"齐拉切尔一边挣扎一边哀嚎。
"驳回。"夜桦冷酷地拒绝,"而且,这件事和你那位亲爱的'约会对象'有关。"

听到这句话,齐拉切尔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约会对象......你是说,图耶娜学姐?"
两人走到了教学楼的一处僻静连廊,夜桦才松开手,将手中的一份精美的果篮塞进了齐拉切尔怀里。
"没错。"夜桦推了推眼镜,"图耶娜学姐今天请假了,而且是整整一周的长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身体不适?"齐拉切尔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恶魔消散后,图耶娜那张略显苍白且带着一丝惊恐的脸。
难道是受到了那只鼠疫恶魔毒气的影响?还是说......那个"天启骑士"的纹路让她陷入了某种麻烦?

"学生会为了表示对这位'校园明星'的关怀,特意准备了慰问品。"夜桦看着齐拉切尔,"原本应该由生活部的人去送,但我自作主张把这个任务截下来给你了。我想,比起陌生的干事,她应该更希望看到你。"
"......你这家伙,有时候还挺会做人的嘛。"齐拉切尔抱紧了果篮,嘴角微微上扬,"行,这活儿我接了。地址发我。"
"已经发你手机上了。记住,别在那边蹭晚饭,早点回来巡逻。"
"知道啦!"齐拉切尔摆了摆手,转身向校外跑去。虽然嘴上说着轻松,但他眼底的那抹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看着齐拉切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夜桦脸上的轻松表情逐渐收敛。
他并没有返回学生会办公室,而是转身走向了行政楼的顶层——那里是除了校长和高级神职人员外,禁止学生踏入的区域。
昨晚,他在整理家族关于"天启骑士"的古籍时,发现了一些关于教会内部防御术式的疑点。为了验证猜想,他需要查阅一下学校三百年前的建筑图纸。

行政楼顶层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就在夜桦经过一间挂着"贵宾接待室"牌子的房间时,虚掩的门缝里传出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引用"......结界的波动已经不仅仅是'裂痕'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雄厚、低沉,带着一种仿佛岩石互相摩擦般的质感。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夜桦就感觉到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那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威压。

"我知道。"
回应他的,是夜桦熟悉的声音——"翼天使"克莱尔。但此刻,这位平日里温柔可靠的大姐姐,语气中却充满了焦虑。
"前天那只鼠疫恶魔的出现太反常了。那种级别的纯血恶魔,理论上根本无法穿过福音城主城区的屏障。除非......"

"除非有人在内部给它们开了门。"
那个男人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房间内回荡,"我在南区的地基下发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而且,现场残留的魔力特征很浑浊......不像是纯粹的恶魔,倒更像是......"
"混合物。"克莱尔接过了话茬,"赞尼尔提交的报告里也提到了,现场发现了带有'天启骑士'纹路的金属片。大人,您觉得这个组织......"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罢了。"男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极度的蔑视,但也夹杂着一丝警惕,"但如果老鼠开始试图啃食地基,那就不能再无视了。圣临祭这几天,我会亲自坐镇'中枢塔'。克莱尔,你和那群小家伙们在地面要盯紧点。"
"是,我会通知下去。"
"记住,福音城是天堂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支点。绝对......不容有失。"

夜桦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中。
他透过那道微小的门缝,隐约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克莱尔正恭敬地低着头。而在她对面,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重型风衣,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安全感。
那种感觉......
夜桦在家族最机密的档案中见过这个描述。
福音城的守护神,唯一一位常驻人间的、拥有"大天使"位格的最高战力。
——"城墙天使"。

夜桦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触这个城市最核心的秘密。
"天启骑士......内部开门......还有城墙天使的亲自坐镇。"
夜桦悄无声息地后退,直到转过走廊的拐角,才加快脚步离开。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和齐拉切尔的预想。这场圣临祭,恐怕不仅仅是庆祝,更可能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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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访客与废墟中的蔷薇

黑色的加长轿车像一条无声的幽灵鲨,平稳地穿梭在福音城错综复杂的高架桥上。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得荒凉,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旧建筑和蔓延的爬山虎所取代。

车厢内,齐拉切尔抱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巨大果篮,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演独角戏。
上一秒,他还在傻笑。
"嘿嘿......居家探病。这可是轻小说里的经典福利环节啊。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魔女学姐,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说不定穿着宽松的半透明睡衣,头发凌乱,脸色潮红......"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图耶娜那双穿着黑丝的长腿,以及那天在射击摊位前对他露出的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这绝对是机会!展现我温柔体贴一面的机会!说不定能看到女神不一样的一面......"

下一秒,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对,那可是图耶娜啊!那个能用眼神就把人变成奴隶的女人!她生病?鬼才信。这说不定是个陷阱,目的是把我骗到偏僻的地方,然后对我'图谋不轨'......"
齐拉切尔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苹果和香蕉,"而且夜桦那个家伙笑得那么诡异,绝对没安好心。"

"齐拉切尔先生。"
一个像是经过了变声器处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声音突然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齐拉切尔吓了一跳,手里的香蕉差点飞出去。他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
这辆车的驾驶座和后座之间并没有升起隔板。开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纯白色的面具。
这就是夜桦提到的那位"专职司机"——代号"访客"。

"呃......嗨?'访客'大叔?"齐拉切尔尴尬地打了个招呼,"那个,开车的时候戴面具......不影响视线吗?交警看到会扣分吧?"
"这不在你的关心范围内。"
"访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物件,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抛。
那个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齐拉切尔的果篮里,恰好卡在两个红富士苹果中间。

齐拉切尔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上面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种冰冷的触感。
"这是什么?最新的学习资料?"齐拉切尔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少爷让我转交给你的。"
"访客"透过后视镜(虽然并不知道他是怎么透过面具看的)盯着齐拉切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前几天出现的那个纹路,以及'天启骑士'。这是福音城官方都在刻意隐瞒的机密,少爷动用了家族在地下世界的暗线,才查到了这些情报。"

齐拉切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握紧了手中的U盘,拇指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表面。
"天启骑士......那个往活人身体里种恶灵的疯子组织?"
"这里面不仅有关于该组织的源流考据,还有一份名单。一份可能已经渗透进教会学院内部的......'潜伏者'名单。"
"访客"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少爷特意叮嘱:这个U盘,你必须独自一人的时候查看。而且......"
那个面具男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速稍微慢了一些,仿佛是为了强调接下来的话。
"把它放在你上衣左边的内侧口袋里。现在就放。"

"哈?为什么要放那儿?"齐拉切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放裤兜里不行吗?那里比较深,不容易掉。"
"执行指令。这是少爷的话。"
"访客"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齐拉切尔感觉像是被一把枪指着脑袋。
"行行行,听你的,你们这些搞情报的都神神叨叨的。"
齐拉切尔撇了撇嘴,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将那个黑色U盘郑重其事地塞进了左胸口的内侧口袋里,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看完了立刻销毁。如果泄露出去,你和少爷都会有大麻烦。"
"知道了,啰嗦。"

车子再次加速,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成了荒郊野岭。
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旁的枯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话说回来,图耶娜学姐真的住这种地方?"齐拉切尔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有活人住的样子啊,更像是拍鬼片的片场。"
"到了。"
随着一声急刹车,轿车猛地停了下来。

齐拉切尔往窗外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面前是一座被爬山虎和枯藤几乎完全吞没的旧式建筑。生锈的铁门半掩着,上面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只能隐约辨认出"......玛利亚......福利院"几个字。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这辆格格不入的豪车。
这里充满了破败、腐朽,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
"这就是......图耶娜学姐的家?"齐拉切尔咽了口唾沫,"这......这确定不是什么恶魔的巢穴吗?"

"下车。"
"访客"冷冷地说道。
"哎?等等,你不送我进去吗?或者至少把车开进院子里啊!"
"我的任务只是送达。"
咔哒一声,后车门的锁开了。
还没等齐拉切尔反应过来,驾驶座上的"访客"突然解开安全带,以一种极不科学的柔韧度转身,一脚踹开了后座的车门——顺便也踹在了齐拉切尔的屁股上。

"哎哟!"
齐拉切尔抱着果篮,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被踹下了车,踉踉跄跄地在碎石地上走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喂!你也太粗暴了吧!我可是你们少爷的朋友!"
齐拉切尔揉着屁股,气愤地转身抗议。

轰——
回应他的是一阵呛人的尾气。
那辆黑色的轿车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掉头,直接一个极其嚣张的甩尾漂移,扬起一片尘土,向着来时的路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下午五点,准时来接你。活着的话。"

"咳咳咳......该死的面具男!诅咒你一辈子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齐拉切尔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土,对着远去的车尾灯竖起了中指。
待尘埃落定,周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叫,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齐拉切尔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座如同鬼屋般的废弃福利院。
"圣玛利亚福利院......"
他紧了紧怀里的果篮,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胸口那个冰冷的U盘,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不管里面住的是魔女还是幽灵,来都来了......"
他迈开脚步,推开了那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的生锈铁门。

风吹过荒芜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里,似乎隐藏着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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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听海的雨与不速之客

世界是一片没有边界的钴蓝。
在这里,重力失去了它的暴政,天空与海面被一笔灰白色的雾气抹去了界限。图耶娜赤着脚,踩在如镜面般平静的深海之上。脚下并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微微荡漾的凉意,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绸包裹着脚踝。
她抬起手,那把深红褐色的小提琴便自然地浮现在锁骨之间。
琴弓落下,切开了潮湿的空气,也切开了这死寂的永恒。
"G弦,是呼吸。"
低沉的琴音响起,原本静止的海面随之泛起涟漪。起初是细微的震颤,像是心脏在胸腔内最初的搏动。紧接着,天空落下了雨。
那不是狂暴的雨,而是细密的、温柔的银针。雨丝随着旋律的起伏,轻盈地敲击在海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琴弦的颤动交织成一首湿润的二重奏。
图耶娜闭着眼,身体随着琴弓的推拉而舒展。在这里,她不需要伪装成那个高傲的魔女,也不需要背负堕落的枷锁。她是这片海的主宰,也是这片海的囚徒。
旋律开始爬升,变得急促而热烈。
海面响应着她的呼唤,波涛开始翻涌,卷起白色的泡沫。雨势渐大,从温柔的抚摸变成了宣泄般的倾倒。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汇入脚下这片咸涩的汪洋。
"E弦,是嘶吼。"
琴声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图耶娜松开了手,任由琴弓和提琴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她向后仰去,身体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缓缓沉入了深蓝的海水中。
世界瞬间安静了。
雨声变成了闷闷的鼓点,海浪的咆哮变成了遥远的回响。
她在下沉。
水压温柔地挤压着耳膜,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透过晃动的水面,她看着上方那依旧灰暗的天空,看着无数雨滴砸入水中,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就这样沉下去吧。
在这片只有自己的海域里,没有谎言,没有背叛,也没有那个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只有无尽的安宁,以及那令人沉沦的孤独。
然而。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色的天幕。
那雷声并不恐怖,反而带着一种霸道的、不容置疑的暖意,粗暴地穿透了深海的阻隔,直接在图耶娜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
雨停了。
厚重的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束耀眼的阳光像利剑一般刺破海面,笔直地照在了她不断下坠的身体上。
那光芒太刺眼,太温暖,强行拽住了她下沉的灵魂。
"......真是个不懂气氛的家伙。"
她在光芒中眯起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真是个见鬼的地方。"
齐拉切尔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块碎砖,看着鞋底沾上的泥土,发出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息。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后,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废墟。倒塌的回廊、疯长的杂草、还有那些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枯树。这里简直就是恐怖片拍摄现场的样板房。
"那个'访客'真的没送错地方吗?图耶娜学姐真的住在这里?"
齐拉切尔紧了紧怀里的果篮,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面具男是不是打算把他骗到这里来杀人灭口。
他沿着一条勉强能称之为"路"的碎石小径向深处走去。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以及他自己踩在枯枝上发出的脆响。
就在他经过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礼拜堂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废墟的最深处,有一栋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洋房,虽然墙体依然有着岁月斑驳的痕迹,但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爬山虎也被修剪出了艺术的形状。最重要的是,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上,挂着一个崭新的、擦得锃亮的铜制门牌。
"找到了。"
齐拉切尔松了口气,刚准备走上前去敲门。
铮——
一阵钢琴声,隔着厚重的墙壁,隐约传了出来。
齐拉切尔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不是他之前在礼拜堂听到的那种带有强烈精神暗示的魔性琴音。这一次的声音,纯粹得像是一块没有杂质的水晶。
旋律起初很轻,像是春天刚刚萌发的嫩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对阳光的渴望;紧接着,节奏开始加快,变得激昂、热烈,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所有的压抑都宣泄而出;随后,琴声骤然转低,变得沉重、压抑,如同沉入深海的叹息;但在那最后的最后,随着一个强有力的和弦落下,一切又归于一种雨过天晴般的寂静。
齐拉切尔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想要敲门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懂音乐。
在他眼里,所有的乐器都只是发声的工具。
但此刻,此时,隔着这扇门,他却感觉到心脏的某处被轻轻撞击了一下。那种感觉无关乎欲望,无关乎审美,而是一种更为本能的共鸣。就像是在那个噩梦惊醒的夜晚,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没事了"。
"......原来,你也会弹这种曲子啊。"
齐拉切尔喃喃自语,眼底的那丝玩世不恭悄然隐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橡木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午后的阳光顺着开启的门缝涌入,照亮了昏暗的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蔷薇香气,以及陈旧木材特有的味道。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架巨大的、黑得发亮的三角钢琴。
钢琴的盖板是合上的。
图耶娜并没有坐在琴凳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绸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赤着双脚,正慵懒地坐在那架高大的钢琴顶盖上。
她的一条腿自然垂下,轻轻晃动着;另一条腿曲起,脚跟抵在琴盖边缘,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那头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和钢琴漆黑的表面上,黑与黑交织,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听到开门声,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深海漩涡般的眸子,隔着飞舞的尘埃,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齐拉切尔
她的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湿润,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却又媚到了骨子里的笑容。
"哎呀,我的'笨蛋骑士'......"
图耶娜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是刚刚睡醒的猫。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身下冰冷的钢琴漆面。
"怎么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这可是......私闯民宅哦。"
齐拉切尔抱着果篮,看着逆光坐在钢琴上的那个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双腿。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似乎刚刚下过一场雨,而现在,雨停了。
"因为听到了雷声。"齐拉切尔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随后,他咧嘴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果篮,打破了这份有些暧昧的沉重。
"学生会送温暖来了,学姐。为了进来,我可是差点被外面的蚊子抬走。不请我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