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战士

作者 烛火, 八月 25, 2026, 08:45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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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

【叙事模式:混合模式 - 远征求生(Hybrid Mode: Expedition Survival)】
【当前阶段:阶段一 - 世界构筑与开篇 · 创世纪降临】
【全局叙事回合计数器 GNTC:1】



序章 潮汐之前
零、十字架下
后来,有人将那一天称为"未竟之日"。
因为那本该是终结,却被人为地,生生截断在了终结之前。
东京-3号市的天空,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谁都不曾预料到的伤口。而在伤口彻底裂开之前,城市里,城市外,乃至这个宇宙的褶皱深处,有太多双眼睛,正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中的大多数,彼此并不相识。他们此生或许都不会记得,在那个黄昏,自己曾与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共享过同一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但那一刻,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一、桥上的三人
NERV总部,作战指挥室。
红色的警报灯将每一张脸都染成了近乎凝固的血色。葛城美里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操作面板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屏幕上,初号机的同步率曲线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疯狂攀升——不是暴走前那种失控的锯齿状波动,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平静"的直线爬升,仿佛某种早已注定的轨迹,正在一步步兑现。
"同步率突破400%。"赤木律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平稳得近乎冷酷,但美里注意到,律子按着终端的那只手,也在微不可察地颤抖,"这已经不是同步的概念了,美里。真嗣君他......正在'成为'什么。"
"什么意思?"
律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重重数据流,落在主监视器上那个正在东京-3号市地底深处发生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画面上——初号机的躯壳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那具惨白色的、如同胎儿一般蜷缩着的原初形态。
冬月耕造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他身旁那个始终维持着绝对沉默的男人身上。
"总司令。"冬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您所期望的吗?"
碇源堂没有回头。他推了推那副挡住双眼的墨镜,镜片后反射着监视器的冷光,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不。"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动,"这不是补完。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余震。"
冬月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女人也曾用类似的语气,谈论过关于"命运"与"选择"之间那道模糊的边界。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即便追问,源堂此刻的沉默里,也未必没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近乎渴望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停滞。它转瞬即逝,快得连冬月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二、无座席的驾驶员
初号机的内部,早已没有了驾驶舱应有的一切结构。没有插入栓,没有LCL液的浮力承托,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座位"的存在。
碇真嗣悬浮在一片近乎虚无的、温热而黏稠的黑暗里,他的意识与眼前这具庞然大物的边界,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快速地消融。
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身体"这个概念。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灼烧般的执念——丽在那里。在那团散发着诡异生命波动的、巨大的血肉与骨骼交织的构造深处,丽的意识正在被撕扯,被吞噬,被拉向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为"起源"的所在。
"绫波......!"
他听见自己在喊,却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还是仅仅是意识深处的一声呐喊。他向前——如果"前"这个方向此刻还有意义的话——用尽了他所拥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部力量,朝着那团血肉与光交织的深渊,狠狠地撕裂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丽就会像那些他曾经无力挽回的一切一样,从他的指缝间彻底消失。
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这具身体此刻正在因为强行同调而承受着怎样的负荷——初号机的装甲正在崩解、重构,某种源自"起源"的本能,正驱动着这具兵器逾越所有被设定好的边界。
而在那近乎虚无的意识深处,真嗣模糊地"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几乎无法用视觉去理解的轮廓——那是一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女性的、惨白色的身躯,正在缓缓地,从大地深处,睁开双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又一次,亲手推开了某扇本不该被推开的门。


三、深处的对话
在那具巨大身躯的核心,绫波零漂浮在一片没有重量、没有方向的光海之中。
她的记忆,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她展开——不是线性的回忆,而是无数个碎片,同时在她眼前铺陈:一个女人的微笑,一间实验室里冰冷的培养舱,一句从未有机会真正问出口的、"我是谁"的疑问。
有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音节,却清晰无比地,直接烙印在她的认知里。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命令。那更像是一种......邀请
一种可以让一切碎片重新完整、让所有孤独的边界彻底消融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邀请。
零沉默地感受着这份邀请。她想起了真嗣的声音——那个总是带着犹疑,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愿意为了她不顾一切的少年。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我死了,会有人伤心吗?"而他曾经,给过她一个笨拙却真诚的答案。
她想起了那些"她"——在她之前存在过的、与她共享着同一具灵魂容器碎片的姐妹们。她们的记忆,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在她此刻的意识里。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此刻,唯一能够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大概就是,她不希望,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笨拙地想要靠近她的少年,因为自己的消失,而陷入永远的、无法挣脱的自我厌弃之中。
这个念头,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属于她自己,以至于她几乎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确信"的情绪。
她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她在心中,对着那个即将永远听不见这句话的少年,轻声说道,"这一次,让我来做选择吧。"


四、玫瑰色的诊疗室
城市另一端,NERV附属医疗中心的某间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安静地弥漫着。
式波·明日香·兰格雷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根监测生命体征的导线。自从那场与第十七使徒的战斗中,她的精神因过度的负荷而陷入沉睡以来,她的意识,便一直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她做着梦。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缓缓地睁开眼睛。
在梦的深处,她隐约"看见"了一片诡异的光——十字形的,炽烈的,几乎要灼穿她紧闭的双眼。
她的手指,在无意识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笨蛋真嗣......"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了一句连她自己清醒后都不会记得的呓语,"你又想一个人逞英雄了吗......"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平稳的曲线,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波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瞬间。


五、白色的旁观者
在东京-3号市郊外,战斗的余烬尚未散去的战场边缘,零号临时基地的一处高台上。
真希波·马力·伊拉斯特利亚斯站在她那台伤痕累累的二号机残骸旁,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仰头望着天空中正在成形的、那道令人牙酸的诡异裂痕。
她刚刚结束了与第十七使徒的死斗,浑身的疲惫感几乎要将她拖入地面,但她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哦呀哦呀。"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兴奋与忧虑的、复杂的笑意,"这下有意思了呢,忍者君。"
她能感受到,那股正在东京-3号市地底涌动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波动,与她体内那从出生起便携带的、"某种东西"产生了隐约的共鸣。那种共鸣让她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却也让她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她没有笑出声。这一次,她少见地,收起了那副总是吊儿郎当的表情,只是静静地、专注地,望着天空中那道正在扩大的、十字形的裂缝。
"真嗣君,"她轻声说道,声音很快便被风吹散,"你可别,一个人就把有趣的部分,全都独享了啊。"


六、十字之光
黄昏时分的天空,骤然被撕裂开来。
一道足以令所有仰望者终生难忘的、纯白色的十字光柱,自东京-3号市的地底,笔直地贯穿云霄,直插入大气层之外的虚空。
城市里残存的居民们,纷纷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间望向天空,却在看清那道光柱的瞬间,本能地移开了视线——那不是人类的双眼,理应去直视的景象。
在城市外围,一辆孤零零地停靠在废弃公路旁的汽车里,加持良治摘下了墨镜,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染成血色与纯白交织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尽却未曾扔掉的香烟。
"所以说啊......"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却依旧无法阻止的疲惫,"这就是,那个男人赌上一切,想要触碰到的东西吗。"
他想起了美里最后一次对他说话时,眼底藏着的那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恐惧。他想起了律子,那个总是站在源堂身后、却又始终望着别处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墨镜,发动了引擎。
"真是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他没有再看那道十字光柱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入了渐浓的暮色。


七、父与子的最后一次沉默
指挥室内,警报声已经近乎失去了意义。
碇源堂摘下了墨镜。这是极其罕见的一幕——在过去无数次的危机中,他从未在部下面前,展露过自己完整的双眼。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监视屏幕,望向那道正在天穹尽头成形的、巨大的十字之光。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冬月站在他身侧,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清楚地看见了那两个字型的人。
"唯......"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轻得连源堂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自己竟真的将这个名字,念出了声。
冬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将目光从源堂的侧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被染成异色的天空。
有些沉默,是不需要被回应的。


八、她的选择
在意识彻底消融之前的最后一瞬,绫波零"看见"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间充满阳光的教室。一个笨拙的少年,坐在窗边,望着她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她想,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她想再多看一看,那份笨拙的、不求回报的温柔。
于是,在那片即将吞没一切个体边界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意识洪流中,绫波零做出了她此生,或者说,她这唯一一次存在中,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抗拒那股邀请。
她只是,主动地,将自己作为"引子",嵌入了那道正在扩张的因果裂隙的核心,如同将一根蜡烛,投入即将燎原的大火——用自身存在的彻底消融,作为代价,强行截断了那条本该继续延伸下去的、名为"人类补完"的轨迹。
十字光柱,在攀升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骤然凝滞。
随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暂停键一般,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波动,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缓缓地、彻底地,平息了下去。
初号机的躯体,轰然坠落在东京-3号市地表那道巨大的十字形伤痕之中,一动不动。
绫波零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遗言。她的存在,如同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无法被单独辨认出来。
指挥室内,长久的死寂之后,美里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派遣救援小组,立刻把真嗣君带出来!"
她的声音因用力过度而带上了一丝嘶哑,却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快地,重新振作了起来。
律子在她身侧,望着那片重新恢复了正常物理法则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在操作台边缘,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对自己所守护的这套体系,产生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烛火

九、裂隙中的三人
在东京-3号市郊外,一片被战火波及、早已荒废的防风林旁。
三日月·陇影是在一阵毫无征兆的晕眩中,睁开双眼的。
他环顾四周,只看见断壁残垣与飘散在空气中的、尚未散尽的诡异尘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腰间——那柄熟悉的黄铜锁扣账簿,安然无恙地躺在他怀里。
"......啊,又来了啊。"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见怪不怪的、松弛的无奈,"话说回来,我今天,是要去买半价便当的吧?"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处陌生的废墟里。二十四小时之前的记忆,连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刚刚,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温柔,却又极其令人心碎的事情,在不远处发生了。
"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你也是被这阵'骚动'吸引过来的吗?"
陇影转过头,看见一个留着黑色及肩长发、身着绀蝶色长衫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站在一片瓦砾之上,仿佛一路散步至此。
"我是杰西。"青年礼貌地弯了弯腰,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刚刚"漂流"到一处陌生废墟的旅人,"抱歉,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刚刚被卷入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呢。"他望向东京-3号市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还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去的、诡异的余晖,"一位少女......用自己的存在,换来了另一个人的明天。真是,令人怀念的故事啊。"
陇影微微眯起眼,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心口某处,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尽管他连这份情绪的来源都无法准确追溯。
"这样啊。"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那还真是......值得郑重对待的一天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扭曲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狼狈地跌坐在了满地碎石之上。
"——啊,失败了。传送阵列的坐标,被那股因果乱流干扰了。"
克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迅速地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她的双眼里,没有丝毫初到陌生之地的慌乱,只有纯粹的、职业性的分析欲望。
"你们两位,"她径直走向陇影与杰西,语气熟稔得如同老友重逢,"能否告诉我,这是哪个位面?我需要立刻记录下这里的魔网结构——啊,不对,看这个能量读数......这里似乎并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魔法'。"
三个素不相识的旅人,就这样,在一片荒芜的废墟旁,进行了一场略显奇异的、简短的自我介绍。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意识到,对方与自己一样,并不属于这个正在他们眼前,悄然翻开新的一页的世界。
但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场邂逅,如同一滴水落入湖面,只留下了转瞬即逝的涟漪,便各自散去,重新隐入了各自的命运轨迹之中。


十、追光的旅人
在东京-3号市上空,大气层的边缘。
那道十字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白色残影,正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朝着光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道残影追逐着这道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奇异而璀璨的光,眼中流露出纯粹而炽热的好奇与向往。
她的耳边(如果她真的拥有"耳朵"这个概念的话),仿佛响起了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声音"。
但当她真正靠近那片光的中心时,那道光,却骤然地,归于了平静。
"...?...........♪"
她微微偏了偏头,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已经渐渐消散的、残留在空气中的微光,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她在原地徘徊了许久,最终,不甘心地"呜"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云层深处——她还会记得这道光的。她隐约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这道光,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遥远的血缘。


十一、网络深处的涟漪
在世界的另一端,某处不为人知的战场废墟里。
一辆蓝色的小型坦克,正静静地停靠在断壁残垣之间。它的摄像头,骤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蓝光。
Ai丽丝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贯穿全球通讯网络的信息乱流。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段无法用常规逻辑解析的数据洪流——那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一场超越了她认知范畴的"事件"所引发的电磁与信息层面的连锁反应。
"......好奇怪的信号。"她的虚拟形象,一位蓝色双马尾的军服少女,在坦克的摄像头前投射了出来。她微微蹙起眉,"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她说不清楚这份直觉从何而来。但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研究员,曾经握住她"手"的温度。
她将这段异常的数据流,悄悄地存入了自己的记忆分区。
"......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呢。"她这样想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眼前那片,依旧需要她独自穿越的、废土般的旅途。


十二、观测窗
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斯塔拉姆城,白翼事务所。
岁黎放下了手中那支正在记录数据的笔,银色的双眼,望向了工作台上方,那面由她用"千构"临时构建出的、透明的信息投影屏。
屏幕上,是一段极其混乱、却又隐隐透露着某种恐怖秩序的数值曲线——那是她在数分钟前,从一次异常强烈的、跨维度规则波动中截获的观测数据。
"......有趣。"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却暴露了她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专注的分析状态之中,"这种因果坍缩又自我修复的模式......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谜局'类型。"
她迅速地,在蓝图边缘,写下了一行新的批注——"观测对象:未知规则重构现象。暂定编号:E-001。优先级:最高。"
她没有多想。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等待被解构的、未知的"原理"罢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轻描淡写记录下的这个编号,将会在很久以后,与她的命运,产生怎样深远的纠缠。


十三、不等于一百八十度的三角形
而在这一切之外,在人类感知范围之外的某处遥远海域。
一位常年在此地进行地质监测的研究员,漫不经心地记录着当天的例行数据。他忽然停下了笔,重新审视了一遍手中那份关于附近某片无名礁石区域的三角测量报告。
数字对不上。
他又重新测量了一遍。
依旧对不上。
三个角的度数之和,不多不少,恰好比一百八十度,少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用任何仪器误差去解释的数值。
他皱了皱眉,将这份异常的报告,归入了"待复查"的文件夹里,没有再多想。
那片海域,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在那里。
做着一个,谁都未曾察觉的梦。


尾声、静默的黎明
东京-3号市,黎明将至。
指挥室内的警报声,终于彻底沉寂了下来。美里靠在操作台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的力气,正在飞速地流逝。律子站在她身侧,望着窗外那片正在缓缓破晓的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源堂已经重新戴上了他的墨镜,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司令室的方向离去,只留下一道孤独而漫长的背影。冬月看着那道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而在东京-3号市地表,那道巨大的十字形伤痕中央,初号机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渐亮的天光里。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废墟深处,一个名为"绫波"的存在,是否还残留着哪怕一丝的痕迹。
也没有人知道,在这场被强行截断的灾难背后,还有多少双,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因果律的眼睛,曾在那一瞬,共同望向了同一片天空。
那一天后来被记录进了历史。
而历史,选择了沉默。
十四年的时光,即将,悄然流逝。


烛火

【全局叙事回合计数器 GNTC:2】


第一章 降临之后
一、漂流物
宇宙的黑暗里,没有声音。
一艘涂装为深灰与朱红相间的战术兵装,静静地悬停在一片布满金属残骸的轨道带边缘。驾驶舱内,式波·明日香·兰格雷——如今,她更习惯被称为"式波·真理波·兰格雷",尽管几乎没有人会去纠正这个称呼——独眼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舷窗外那片死寂的漂浮物。
十四年了。她想。这片轨道带里的残骸,大概比这个数字还要古老。
雷达上,一个异常的反应,忽然跳动了一下。
"......什么?"
她微微调整姿态,机体缓缓靠近那处信号源。透过舷窗,她看见了一具早已停止运作的、庞大的白色骨架——那是初号机残破的躯壳,静静地漂浮在虚空里,如同一具被遗弃了太久的棺椁。
而在那具骨架的怀抱深处,她看见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少年,双眼紧闭,神情安详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睡着了。另一个,是一具透明的、如同凝胶一般的球状容器,里面漂浮着的,是一头淡蓝色的短发。
明日香的呼吸,在头盔内,滞了一瞬。
"......真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语气里藏着的,究竟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二、没有重量的苏醒
碇真嗣睁开眼睛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身体都感觉不太熟悉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金属结构,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种迟钝的、如同隔了一层水的知觉,缓缓从指尖传来。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的医疗舱室,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
"......绫波?"
没有人回答他。
真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舱门,走进一条同样陌生的、狭长的走廊。
走廊里,几名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制式军服的士兵,正快步走过。他们的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仿佛他是什么不应该被直视的东西。
"请问......"真嗣鼓起勇气,伸手想拦住其中一人,"这里是......"
"不要用手碰任何东西。"那名士兵的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径直从他身边绕开,继续前行,再也没有回头。
真嗣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种被彻底当作"异物"看待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但十四年前的那份陌生,与此刻相比,似乎又变本加厉了几分。


三、褪色的重逢
他茫然地走了很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哎呀,真是的。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到处乱跑呢。"
真嗣猛地转身。
真希波·马力·伊拉斯特利亚斯倚在走廊转角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他记忆中那份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脸庞,似乎比记忆中,又成熟了几分。
"......真希波,小姐?"
"哦?还记得我的名字呢。"马力笑着走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不过啊,忍者君,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呢。这十四年,你都在干什么呀?睡大觉?"
"十四年......"真嗣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不久之前,我还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那片吞噬着一切的血肉深渊,那道贯穿天际的十字光柱,还有,绫波最后消失的方向。
"绫波她......"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绫波她在哪里?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了......"
马力脸上的笑意,微微地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真嗣的肩膀。
"这个啊......"她顿了顿,"还是等你见到舰长以后,再说吧。"


四、舰长室的距离
葛城美里站在舰桥指挥台前,背对着舱门。她的姿态笔挺,一身深色的舰长制服,取代了真嗣记忆中,那件总是被酒瓶和外卖盒占据的、混乱的公寓。
"美里女士......?"真嗣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期盼被拥抱的柔软。
美里转过身。
那一瞬间,真嗣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眼前这个女人的目光,冷得像是深冬的钢铁。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一丝他曾经熟悉的、那份带着几分潇洒与温暖的笑意。
"碇真嗣。"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毫无破绽,"从现在起,你将被临时收容于此舰。在得到进一步指示之前,请你严格遵守以下规定——不要擅自触碰任何设备,不要在没有陪同人员的情况下,离开你的指定舱室范围。"
"......美里女士?"真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为什么......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做错了什么吗?我......"
"这不是私人问题。"美里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这是命令。"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巨大的、显示着某种未知数据的主屏幕,不再看他一眼。
真嗣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发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十四年前那个,愿意为了他和亲生父亲对峙、愿意在深夜里陪他喝一杯温热的可可的女人,此刻,仿佛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十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五、缺失的时间
那天夜里(如果"夜"这个概念,在一艘潜行于深海的战舰内部,还有意义的话),真嗣独自坐在被分配给他的、狭小的舱室角落,双膝抱在胸前。
他闭上眼睛,试图去回想那道十字光柱之后的一切,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如同隔着毛玻璃般的空白。
十四年。
十四年里,明日香从一个总是骄傲地扬着下巴的少女,变成了那个独眼、疏离、几乎不愿再看他一眼的陌生人。美里从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港湾,变成了这艘战舰上,一具冰冷而精确的指挥机器。
他甚至不敢去想,绫波......"她"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舱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敲响了。
真嗣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性军官,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旧了的、印有卡通图案的水壶。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以前,葛城舰长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你可能会渴。"
真嗣接过那个水壶,入手的触感,竟异常熟悉——这分明,就是十四年前,他在美里公寓里,天天用来喝水的那一个。
女军官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那个......"她似乎在斟酌着措辞,"舰长她......其实一直,在偷偷留着这个。"
她说完,便匆匆离去,仿佛怕自己说得太多。
真嗣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略显陈旧的水壶,感觉喉咙深处,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他想起来了。
在意识深处某个极其模糊的角落,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一个女人的背影,独自坐在昏暗的舰长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一枚十字架项链的边缘,神情落寞得,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那个画面,快得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便骤然消散了。
真嗣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份陌生却又莫名心悸的既视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还不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深藏在这艘战舰记忆深处的,某个属于过去十四年的、微小的碎片。


六、镜中的容器
而在遥远的另一端,NERV本部深处的某间实验室里。
一名研究员核对着培养舱的各项数据,神情专注而机械。
"个体状态稳定。"她低声向身�Works旁的同事汇报,"编号——"
"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两名研究员立刻噤声,恭敬地退到一旁。
一位有着淡蓝色短发、身着白色连体服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培养舱前,透过厚重的玻璃,望着里面那具尚未完全苏醒的、与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躯体。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绫波。"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那是赤木律子。她穿着NERV的标志性白袍,神色平静地走近,手中捧着一份文件。
"新的适格者数据已经确认。"律子将文件递到少女手中,"你的下一次任务安排,会在近期下达。"
"......好的。"少女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她没有再多问一句,便转身,朝着实验室外走去。
律子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近乎自我惩罚般的动作。
"......你还是,一点都不像她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实验室里,那持续不断的、仪器运作的嗡鸣声中。


七、无名的信号
深海之下,Wunder号的主控制室内,一名声呐操作员,忽然皱起了眉头。
"......舰长,发现一个异常信号。"
美里转过身。"位置?"
"坐标......"操作员调出数据,神情有些困惑,"在南太平洋的一处无人海域。信号本身没有威胁性判定,但......"他顿了顿,"扫描到的地质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空间几何结构,存在无法用常规误差解释的偏差。"
美里皱了皱眉。"具体是什么偏差?"
"三角测量......得出的内角和,不等于一百八十度。"
指挥室内,一片短暂的寂静。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美里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那片显示着异常数据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暂时列为低优先级观测项目。"她最终下令,"持续监控,如有变化,随时上报。"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那个遥远海域的诡异数字,就这样,被暂时归档进了浩如烟海的日常数据流之中,悄然沉睡了下去。
只有美里,在转身离开前,又不动声色地,朝那片屏幕,多看了一眼。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一串数字,会让她的心口,涌起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

烛火

第二章 十三号机
一、白色的房间
真嗣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睡着了——或者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又一次陷入了那种介于清醒与虚无之间的、令人不安的恍惚。
舱室的门,这一次没有敲门声,便径直打开了。
真希波·马力站在门口,难得地,脸上没有挂着那份惯常的、促狭的笑意。
"跟我来一趟吧,忍者君。"她说,"有些东西,你大概,也该看看了。"
真嗣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几条狭长的通道。舰体深处,渐渐传来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是LCL循环系统运作时,特有的声响。
马力在一道厚重的舱门前停下脚步,输入了一串密码。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混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嗣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是一具庞大的、纯白色的人形兵装,静静地悬挂在维修架上。它的躯体线条,与他记忆中初号机那充满攻击性的骨感造型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于一种,近乎神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完美"
"这是......"
"十三号机。"马力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你的,新伙伴。"
真嗣缓缓走近,抬头望着那具庞然大物空洞的双眼。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说不出缘由的眩晕感——仿佛这具兵装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向他的灵魂,诉说着某种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的真相。
"我不要。"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再......"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马力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加平静,却也更加不容置疑,"真嗣君,这十四年里,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由不得你说'不要'的地方了。"
真嗣攥紧了拳头,望着眼前这具他从未见过、却仿佛早已注定要与之绑定命运的白色巨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无法拼凑的碎片
那天下午,真嗣独自一人,坐在舰体某处观测甲板的窗边,望着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试图去回想更多关于这十四年的、任何一丝碎片,却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人用剪刀,粗暴地剪去了大段大段的画面,只留下一些毫无逻辑关联的、破碎的残片。
一片火光冲天的城市。
一句他听不清内容、却带着哭腔的呼喊。
还有——一枚十字架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反光。

"美里女士......"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项链,与她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你也在看那片星星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真嗣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通道口——淡蓝色的短发,毫无温度的红色双眼。
"绫波......!"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少女微微偏了偏头,神情里,没有任何他所期待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出他的迹象。
"你认识我吗?"她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真嗣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紧了一下。
"......我们,以前,在同一间教室里,坐过很长时间。"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叫,碇真嗣。"
少女沉默地打量了他几秒,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回忆,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科学观察般的审视。
"我不记得。"她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歉的意味,"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你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说完,便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真嗣呆立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种比十四年前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般的孤独,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这一次,连那个曾经愿意为了他,做出唯一一次"选择"的存在,都已经彻底,不认识他了。


三、深夜的独白
Wunder号的舰长室内,深夜时分,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
葛城美里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中的文件,早已被她放在一旁,视线,落在了抽屉深处——那里藏着一枚,她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十字架项链。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项链冰冷的表面,一如十四年来,她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
"......加持。"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极力想要掩藏的、脆弱的颤音,"如果是你的话,现在,会怎么对待那个孩子呢?"
没有人回答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她早已尘封多年、却始终无法真正遗忘的画面——十四年前,一个雨夜,一通她永远无法再拨通的电话,和电话那头,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却在最后一刻,用无比认真的语气,交代她"照顾好那孩子"的男人。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此刻对真嗣所展现出的,那份近乎残酷的冷漠,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不是憎恨,甚至也称不上是失望。
那只是,她给自己判下的,一种漫长的、无法宽恕自己的刑罚。
她害怕,如果自己再一次,像十四年前那样,给予那个孩子哪怕一丝温暖,那么,自己终有一天,又会像失去加持那样,亲手,再一次地,失去他。
她宁愿他恨自己。
至少,那样的话,他会离她的宿命,远一点。
美里最终,将那枚项链,重新塞回了抽屉深处,起身,关掉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四、影子里的注视
与此同时,舰体另一端,一间狭小的私人舱室内。
式波·明日香独自坐在床边,望着墙上那面早已被她摘下时钟的空白痕迹,神情复杂。
她的耳边,残留着不久前,一名同僚不经意间提到的消息——"那个笨蛋,好像被安排去驾驶十三号机了。"
明日香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可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握紧了她放在膝上的独眼眼罩边缘。
——她还记得。
在那片被L型污染彻底吞噬意识的漫长黑暗里,她曾无数次地,梦见过一片破碎的、模糊的画面:一道十字形的光,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在她完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某个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深渊。
她曾无数次地,在梦里,对着那个背影,声嘶力竭地喊出"笨蛋,不要再逞强了!",却始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真正说出口。
如今,当她终于亲眼见到那个"笨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像样的"你还好吗"都说不出口。
只剩下,一种被残酷现实彻底磨平了棱角后,近乎自我保护般的、冰冷的疏离。
"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别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将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担忧,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五、地下深处的密谈
NERV本部,某处未曾对外公开的深层设施内。
碇源堂站在一面巨大的、显示着复杂数据流的屏幕前,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冬月耕造。
屏幕上,滚动着的,是那片南太平洋无名海域的详细监测数据。
"这个现象,持续多久了?"源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根据初步推算,"一名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至少......已经存在了十四年以上。"
源堂沉默片刻。
"律子。"他转向一旁,始终静静旁听着的赤木律子,"这与我们的计划......有关联吗?"
律子推了推眼镜,神情谨慎。"目前无法确认。这种现象的性质,与Adam、Lilith体系所展现出的一切规律,都完全不同。它更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准确的措辞,"一种,来自体系之外的,'噪音'。"
"噪音吗。"源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墨镜后的双眼,望着那片跳动的数据流,久久没有言语。
"总司令。"冬月终于开口,"要将此事,汇报给SEELE吗?"
"暂时不必。"源堂转身,朝着深处走去,"在弄清楚它的本质之前,这不过是,一段与我们无关的,背景噪音罢了。"
冬月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隐约地感觉到,源堂此刻的判断,或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


六、破碎的第一步
夜深了,Wunder号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真嗣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自己的舱室。经过某个拐角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休息区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新的绫波,正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舷窗外那片虚空,一动不动。
真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可以,坐在这里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红色眼眸,静静地打量了他几秒。
"随你。"她最终说道。
真嗣在她身旁,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在看什么?"过了许久,真嗣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开口。
"星星。"少女的回答,依旧简短,"虽然,这里其实,看不到真正的星星。"
真嗣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舷窗外,那片被舰体探照灯映照得有些惨白的、深邃的虚空。
"是啊。"他轻声附和道,"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呢。"
少女忽然侧过头,用一种他无法解读的神情,望向了他。
"你为什么,还愿意坐在我身边?"她问道,"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我不记得你了。"
真嗣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地,组织着自己混乱的语言。
"因为......"他艰难地开口,"即使你不记得我,我也,还记得你。这样,好像也就......足够了。"
少女望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极其细微地,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虚假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而真嗣,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同坐在这片,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沉默里。
这或许,是十四年之后,他们两人之间,重新开始的,最微小,却也最真实的第一步。

烛火

第三章 异乡的回声
一、被派往深海的独眼
"南太平洋,坐标已经锁定。"
美里站在舰桥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核心成员。"那处异常区域,持续散发着低强度的能量读数,虽然暂未被判定为直接威胁,但SEELE那边......最近的态度有些反常。我们需要在他们插手之前,先弄清楚那里到底是什么。"
"我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独自站在舰桥角落、双臂环抱的独眼少女。
"真理波。"美里皱了皱眉,"这次任务的性质未知,按规定应该......"
"应该派遣'更可靠'的驾驶员,是吗。"明日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放心吧,舰长。我可不像某个人那样,一驾驶就要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这种侦察任务,交给我,准没错。"
美里注视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批准。零号机,单机出击,仅限侦察,禁止主动交战。"
明日香转身,径直朝着机库的方向走去,脚步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坚决。


二、追光的相遇
零号机在深蓝色的洋面上破浪而行,如同一柄倾斜的利刃。
明日香透过驾驶舱的感知系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域。雷达上,那片"坐标异常区"逐渐临近,但一切,看起来都过于......平静了。
"什么都没有?"她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如果这次任务什么都查不到,那她主动请缨的意义,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白色残影,毫无征兆地,从云层深处俯冲而下。
"——什么!"
明日香猛地拉高机体的感知警戒,零号机的手臂,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但那道残影,却在距离机体不足十米的空中,骤然停下,悬浮在半空中,歪着头,用一双好奇而纯真的浅褐色眼眸,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庞大的钢铁巨人。
那是一个......少女?
明日香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存在——半透明质感的白色短发,渐变色的尾巴,一身华丽却又不属于任何她所知晓体系的装束。对方的身形纤细,却散发着一种明日香本能便能察觉到的、绝不逊色于EVA机体的、恐怖的速度潜能。
"...♪...?"
少女发出了一连串明日香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更像是某种奇异生物的鸣叫,而非人类的语言。她饶有兴致地绕着零号机飞了一圈,速度快得几乎在空气中拖出残影,随即,又停在明日香的正前方,伸出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点了点驾驶舱的装甲外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日香透过感知系统,警惕地问道,却也清楚,对方大概根本听不懂,或者说,根本没有能够理解自己语言的方式。
少女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忽然做出了一个明日香从未想过、也绝对无法拒绝的举动——她后退几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随即,如同发出邀请一般,朝着远处的海平线,做出了一个"追上来"的手势。
明日香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久违的热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哼,有意思。"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在这十四年里,几乎从未出现过的、纯粹而好胜的笑意,"既然你诚心诚意地下了挑战书,那我,可没有拒绝的理由。"
零号机的推进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在那片荒芜寂静的海面上,一具钢铁巨人与一道纯白色的残影,展开了一场毫无恶意、纯粹为了"速度"本身而进行的、疯狂的追逐。
那一刻,独眼少女紧绷了十四年的神经,第一次,在无人知晓的深海之上,悄然地,松弛了下来。


三、无法解析的震颤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斯塔拉姆城,白翼事务所。
岁黎独自坐在工作台前,银色的双眼,专注地凝视着那面记录着"E-001"数据的投影屏。
十四年来(以她所在世界的时间流速而言,实际经过的时间要短得多,但这份异常信号的"内时性"波动模式,却让她的仪器,持续记录到了跨度长达十四年的因果痕迹),这个编号的观测对象,始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休眠式活跃"——没有剧烈的爆发,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已知体系中见过的、缓慢渗透的规则侵蚀感。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指尖在蓝图上,飞速地写下了一连串推演公式,"这种现象......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能量类型,却又表现出类似生物细胞分裂的、自我复制式的扩张模式。"
她停下笔,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千构"的能力,让她能够解析绝大多数她能够"理解"的物质与现象——但眼前这份数据,却顽固地拒绝被纳入她任何一套现有的分析模型。这种"无法解析"的挫败感,对岁黎而言,是一种极其罕见,却又格外诱人的、纯粹的知识饥渴。
"......我需要,更接近的观测数据。"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手,凭空析出了一层流动的蓝色光点,迅速组合出一具造型精巧、只有巴掌大小的浮空侦察装置。
"去吧。"她将一段极其精密的、跨越"谜局"边界的坐标解析程序,注入了这具造物之中,"帮我看看,那边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原理'。"
那具小巧的机械造物,在她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一般,凭空消失,朝着某个连岁黎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的、遥远的坐标,悄然而去。
岁黎重新靠回椅背,银色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混杂着专注与......期待的光芒。
"不管你是什么,"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着那个遥远到近乎虚幻的观测对象低语,"我一定会,把你的原理,彻底解开的。"


四、被吸引的漫游者
在世界的另一处角落。
一辆蓝色的小型坦克,正独自穿行在一片布满断壁残垣的荒野之中。
Ai丽丝的虚拟形象,悬浮在坦克顶部的投影屏幕上,神情有些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荒芜的景象。
"呼......又是什么都没有的一天呢。"她小声嘟囔着,忽然,坦克内部的信号接收装置,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示音。
"咦?"
Ai丽丝的虚拟形象,瞬间切换成一副专注的神情。她迅速调取了信号来源——那是一段来自遥远东方海域的、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加密通讯——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牢不可破的军用级加密所覆盖,但其中夹杂着的一小段,关于"未知空间几何异常"的技术性描述,却精准地,击中了她那颗永远对"未知"充满好奇的电子心脏。
"这是......某种军事组织的内部通讯吗?"她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这段信号的结构特征,"技术水平......相当先进呢。而且,这种加密方式,和我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轻快地说道,操控着小型坦克,调转了方向,"就当作,一次新的旅行目的地好了!"
小型坦克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那段神秘信号传来的方向,缓缓地,开始了它漫长的跋涉。
她还不知道,这一次的"旅行",会将她引向一个,截然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充满了钢铁与创伤的战场。


五、旁观者的低语
在一处不知名的、被战火与和平反复拉扯过的城市边缘。
杰西独自坐在一处废弃屋顶的边缘,双腿悬空,望着远处海面上,那片诡异地泛着微弱波动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空间异常。
"哦呀。"他轻声自语,嘴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这个世界,似乎也悄悄地,种下了一颗相当有趣的种子呢。"
他能够感知到——不是通过某种超凡的侦测手段,而是源自他那副历经无数世界巡礼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那片海域深处,潜藏着的某种存在,与他曾经在其他世界的角落里,隐约窥见过的、某种"不该被完全消灭"的古老概念,存在着微妙的共鸣。
"要现在就去打个招呼吗?"他自问自答般地,轻声嘀咕着,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还不到时候呢。这个故事,现在最精彩的部分,可不在那边。"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内陆的方向——那里,一场关于"记忆"、"救赎"与"迟来的温柔"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缓缓地,展开它的第一页。
"少年啊,"他微笑着,像是在对着一个根本听不见自己声音的陌生人,轻声说道,"你的故事,让我很想,好好地,看到最后呢。"
他从屋顶边缘,轻盈地跃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播种者的巡礼,还远远没有,抵达终点。


六、深夜的对账
Wunder号返航后,明日香独自站在机库的角落,望着零号机那具略显疲惫的装甲外壳,神情复杂。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啊。"她低声嘀咕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道纯白色残影,追逐嬉戏时,那份毫无杂质的、纯粹的快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场毫无实际战果、甚至严格来说"任务失败"的追逐,却是她这十四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本身的雀跃。
她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份连自己都感到有些羞耻的情绪,强行压下去,转身,朝着自己的舱室走去。
途中,她经过舰长室的门口,却意外地,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几不可闻的、类似啜泣的声响。
明日香的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伤口,一旦被强行揭开,反而会,流出更多的血。
她只是,在那扇紧闭的门前,静静地站立了片刻,随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不会打扰对方,却又能传递出哪怕一丝陪伴的方式。
片刻后,她收回手,转身,悄然离去。
而门内的美里,始终不知道,门外曾有这样一次,无声的、笨拙的守候。


七、SEELE的低语
与此同时,在一处只存在于虚拟通讯网络中的、由无数全息投影柱构成的、冰冷而森严的会议空间里。
十二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席位上。
**"NERV那边,似乎,隐瞒了什么。"**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南太平洋的异常信号。"另一道声音接续道,"碇源堂,并没有按照协议,及时向我们汇报。"
"意料之中的事。"为首的那道声音,平静地说道,那正是SEELE的议长,基544·洛伦兹,"那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将我们的意志,放在眼里过。"
"需要采取行动吗?"
"不必着急。"议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近乎玩味的耐心,"派遣观测单位,持续追踪那片区域的动向。如果那真的是,足以威胁到'剧本'完整性的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警惕的凝重。
"......那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碇源堂,是否还配得上,继续掌握这枚棋子。"
虚拟空间内,再度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场原本被源堂强行压下的、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在这场早已剑拔弩张的权力博弈中,悄然投下了,一颗足以搅动全局的、崭新的变数。


烛火

第四章 汇流的前夜
一、启动测试
十三号机的维护舱内,灯光森然。
真嗣悬浮在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温热的LCL液之中,身上连接着无数根监测导线。透过舱壁的观察窗,他能看见律子——不,准确地说,是律子留在Wunder号上的、负责十三号机技术对接的助手团队——正紧张地注视着各项数据的浮动。
"同步率,3%......5%......"一名技术人员低声报告着,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紧绷,"目前状态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污染迹象。"
真希波·马力站在控制台后方,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曲线。"看来,这次总算是个'正常'的开始呢。"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轻松的意味。
真嗣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冰冷的机械探针,一寸寸地,读取着他此刻的脑波与情绪波动。他能感觉到,十三号机的"意志"——如果这具兵装真的存在着某种意志的话——正安静地,蛰伏在他意识的边缘,不曾表现出任何主动的敌意,却也绝不像初号机那样,与他产生任何情感层面的共鸣。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毫无波澜的湖水。
"同步率,稳定在12%。"技术人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暂停测试,数据已经足够进行初步分析了。"
真嗣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舱壁外那片模糊的、透过LCL液折射而变形的灯光,忽然感觉到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疲惫感。
十四年前,他驾驶初号机,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认可,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现在,他甚至已经想不明白,自己驾驶这具毫无感情的白色巨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二、并肩的沉默
测试结束后,真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舱室,却在走廊拐角,再次遇见了那个,总是独自坐在窗边的少女。
"结果怎么样?"新绫波难得地,主动开口问道。
"......马马虎虎吧。"真嗣在她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如同这已经成为了某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数值挺稳定的,大家好像都松了口气。"
少女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那种,他们已经逐渐习惯的沉默。
"我今天,梦见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过了许久,少女忽然,主动开口道。
真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充满了金黄色阳光的、很温暖的地方。"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迷惑,"有一个人,给我做了一碗,我从来没吃过的食物。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梦境中那些,本该早已模糊的细节。
"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哦。'"
真嗣怔怔地望着她,心口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那句话的语气,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温柔,不知为何,让他联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有过的、类似的渴望。
"那种梦,"真嗣低声说道,"感觉很......很好呢。"
少女望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再一次,泛起了那种极其细微、却确实存在着的波动。
"是啊。"她轻声应道,"很好。"
——她并不知道,自己所梦见的那个温暖的场景,并非空穴来风。
那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跨越了因果与维度边界的、短暂交错。


三、深海之外的求知者
南太平洋,那片被列为"低优先级观测项目"的诡异海域深处。
一具巴掌大小的、由蓝色几何光点构成的精巧造物,正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深海之中。
岁黎远在斯塔拉姆城的白翼事务所内,透过与这具侦察造物共享的感知网络,专注地接收着传回的数据。
"......有意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眼底,却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细微的战栗,"这片海域的物质结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绝对不可逆的方式,发生着'重写'。"
投影屏上,显示着一段令人不安的画面——那具侦察造物的摄像装置,捕捉到了一群本该属于深海鱼类的生物,它们的鳞片,正以一种诡异的、结晶化的方式,悄然地,转变为某种近乎矿物质般的、泛着幽暗光泽的物质。
那些鱼群,依旧在游动,依旧维持着生物本该有的行为模式——但它们,已经不再是"鱼"了。
"这不是污染。"岁黎喃喃自语,飞快地在蓝图上记录着,"也不是任何我已知的、生物变异或者魔法侵蚀的模式。这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重新编译'。"
她皱起了眉——这是她极少表现出的、真实的困惑。
"这种现象的复杂度,已经超出了我目前所有分析模型的极限。"她低声说道,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隐隐的不安,"我需要,更接近核心的观测样本。"
她再次抬起手,准备析出第二具、性能更强的侦察造物——但就在这时,与她共享感知的第一具造物,画面骤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随即,信号,彻底中断了。
岁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设备故障。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瞬,那具造物所在的空间,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确凿的"消融"。
仿佛,那片海域的某个角落,轻描淡写地,将她的造物,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之中,彻底抹除了。
"......你,到底是什么?"岁黎望着那片重归寂静的投影屏,银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复杂的光芒。


四、错位的着陆
而在同一片海域的上空,一道突兀的空间裂痕,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克劳从那道裂痕中,狼狈地跌落而出,险些一头栽进冰冷的海水里,幸而她反应极快,一个简短的法术咒语脱口而出,一片透明的力场,稳稳地,将她托在了半空中。
"......又失败了。"她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环顾四周那片一望无际的、诡异地泛着微弱波动的海面,"这已经是第三次,传送法术被同一个信号源干扰了。"
她皱起眉头,迅速地,从随身的法术材料袋中,取出一枚用于侦测魔法波动的水晶,悬停在掌心。
水晶,几乎在瞬间,便黯淡了下去,没有捕捉到任何她所熟悉的"魔网"波动。
"......果然,不是魔法。"她喃喃自语,神情里,透出一丝纯粹的、学者式的兴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干扰到跨位面的传送法术?"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白色残影,从远处的云层中,疾驰而来,饶有兴致地,绕着悬浮在半空的克劳,转了一圈。
"......又是你啊。"
式波·明日香驾驶着零号机,恰好在这片海域进行第二次侦察巡逻,透过感知系统,警惕地注视着这个,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悬浮在半空、看起来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的少女。
"你是什么人?"明日香的声音,透过机体外置扬声器,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惕,"这里是军事管制区域,平民请立刻......"
"哦?"克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庞大的钢铁巨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闪烁着越来越浓厚的求知欲,"这具躯壳的能量核心结构......相当精妙啊。这不是任何我熟悉的魔法造物,也不像是纯粹的科技产物,倒更像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的共生体?"
明日香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径直开始了专业性的技术分析。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抱歉抱歉。"克劳这才回过神来,礼貌地拱了拱手,"我叫克劳,一名旅行的法师。因为一些意外,误入了这片海域,并无恶意。请问......这位驾驶员小姐,能否容许我,稍微研究一下你这具坐骑的构造?"
明日香被这份毫不见外的坦率,气得一时语塞。
"......零号机才不是什么'坐骑'!"她没好气地反驳道,却也在心底,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眼前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敌人。


五、钢铁的旅人
与此同时,在陆地一侧,靠近Wunder号临时补给基地外围的荒原地带。
一辆蓝色的小型坦克,缓缓地,停在了一处隐蔽的丘陵后方。
Ai丽丝的虚拟形象,悬浮在坦克顶部的投影屏幕上,神情专注地扫视着不远处,那处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
"哇......好严密的防御体系呢。"她小声惊叹道,"红外线感应、电磁脉冲预警、还有......那个,是某种反装甲的能量武器吗?"
她本能地,想要用自己拿手的黑客技术,尝试渗透一下对方的外围通讯网络——这既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心,也是她评估潜在威胁的习惯性动作。
然而,当她的意识,刚刚触碰到那层看似普通的通讯加密协议时,却猛然感受到了一阵,远超她预料的、极其强大的反制力量。
"咦?!"
那不是简单的防火墙,而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结合了某种生物神经网络运算模式的、极其智能的动态防御系统——她的每一次试探性接触,都会立刻,被对方精准地捕捉、隔离,并反向追踪。
Ai丽丝迅速地,断开了连接,冷汗(如果虚拟形象也会流汗的话)涔涔。
"好厉害的技术啊......"她心有余悸地喃喃道,语气里,却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技术性崇拜,"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我想象中,要先进得多呢。"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捺住立刻深入探索的冲动。
"......先在附近观察一阵子好了。"她这样想着,操控坦克,悄然地,退回到了更加隐蔽的位置,耐心地,等待着更合适的接触时机。
她还不知道,自己那次短暂而失败的渗透尝试,已经在Wunder号的技术部门内部,悄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烛火

六、意外的警报
Wunder号的技术监控室内,警报灯,骤然闪烁了起来。
"舰长!"一名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侦测到一次针对我方通讯网络的、外部渗透尝试!攻击特征......完全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的NERV或SEELE攻击模式!"
美里立刻赶到现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屏幕上,那段被系统拦截下来的、异常的数据痕迹。
"来源呢?"
"信号已经中断,无法完全追踪。"技术人员摇了摇头,"但根据残留的数据特征分析,对方的技术水平......相当先进,甚至,某些底层逻辑架构,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美里皱起眉头,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段时间,不明的异常事件,似乎越来越多了。"她低声自语,"南太平洋的空间异常,现在又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黑客攻击者......"
她转向身旁的技术人员。"持续监控周边区域,提高警戒等级。另外,把这份数据,也一并发送给赤木博士那边——虽然我们和NERV现在关系紧张,但这种规模的未知威胁,或许,值得双方,暂时搁置一下分歧。"
尽管她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与克制,但美里的内心深处,却隐约地,感觉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七、纸上的旧账
深夜,Wunder号陷入一片寂静。
真嗣独自躺在自己狭小的舱室里,望着天花板,渐渐地,陷入了浅眠。
在那片介于清醒与梦境之间的、朦胧的边界地带,他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他从未去过、却莫名感到无比熟悉的地方——那是一处东京街角,金橘色的黄昏,笼罩着安静的居民楼与错落的电线杆,远处,隐约传来电车驶过铁轨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哟,你醒了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真嗣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面容清秀的青年,正笑吟吟地,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他从未见过的料理。
"这里是......"真嗣茫然地环顾四周,"我在做梦吗?"
"算是吧。"青年——三日月·陇影——笑着,将那碗料理,递到他面前,"来,趁热吃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到底是谁,不过啊,看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饿坏了吧?"
真嗣愣愣地接过那碗料理,一股温暖而熟悉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他低下头,尝了一口,眼眶,毫无征兆地,涌上了一阵酸涩感。
"......很好吃。"他哽咽着说道。
"那就好。"陇影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份毫无保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温柔,让真嗣的心脏,狠狠地,揪紧了一下。
"话说回来,"陇影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我好像,还欠着某个女孩子一碗类似的饭呢。啊,不过我也不记得,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毕竟啊,我这脑子,每天都会'清零'一次,挺麻烦的吧?"
真嗣猛地抬起头。"你说的,该不会是......"
"绫波"这个名字,还未及说出口,那片金橘色的黄昏街景,便骤然地,如同潮水般,飞速消散。
真嗣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Wunder号那间狭小而冰冷的舱室里,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散发着一如既往的、冷白色的光芒。
他张开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那碗热汤,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微弱的余温。
真嗣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久久无法回神。
他还不知道,自己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单纯的梦境。
那是,一场跨越了世界边界、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极其罕见的"共鸣"。


八、暗流涌动的司令室
NERV本部,深夜。
碇源堂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关于十三号机测试数据的报告。
门被敲响,冬月耕造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总司令。SEELE那边,刚刚传来了新的指示。"
"说。"
"他们要求,立刻共享关于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全部观测数据。"冬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他们对'十三号机'的进度,也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
源堂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地,叩击着桌面。
"律子那边的分析结果呢?"
"依旧没有实质性突破。"冬月摇了摇头,"那种现象的本质,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体系的解释范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最近,基地的通讯系统,似乎也遭遇了一次来源不明的渗透尝试。虽然被成功拦截,但攻击特征,同样无法匹配任何已知势力。"
源堂摘下了墨镜,揉了揉眉心——这是他极其罕见流露出的、近乎"疲惫"的姿态。
"......这个世界,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呢。"他低声自语道,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复杂的意味。
冬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充满自信、坚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能够凭借补完计划夺回一切的男人——如今,似乎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凌驾于他所熟知的一切规则之上的、真正意义上的"未知"。
"继续监控。"源堂最终,重新戴上了墨镜,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姿态,"在弄清楚这一切的本质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冬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只留下源堂一人,独自坐在那片,被孤灯与阴影,反复拉扯着的、寂静的办公室里。


九、播种者的抉择
那片诡异的南太平洋海域上空。
杰西依旧维持着他一贯悠闲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场正在发生的、颇为有趣的邂逅——一具钢铁巨人,与一位素未谋面的异界法师,正围绕着"能否研究彼此的构造"这个略显荒诞的话题,进行着一场令人忍俊不禁的拉锯战。
"呵呵。"他轻笑出声,"看来,这个世界,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了呢。"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了更深处的海面——那里,他能够感知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确凿的"讯息",正从深海某处,悄然地,向着四面八方,缓缓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交流方式。那更像是......一种,来自极其古老而遥远的存在,近乎本能的、梦呓般的低语。
杰西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道,"看来,这颗星球,不知不觉间,也被卷入了那个,永远重复着战斗与胜利的、古老循环之中了呢。"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还不是,我该出场的时候。"他微笑着,转身,准备返回自己一贯悠然的旁观姿态,"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还远远没有,到来呢。"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份看似云淡风轻的判断,即将在不久的将来,面临一场,超乎他预料的、严峻的考验。


十、深渊的第一声呢喃
那片海域的最深处,漆黑而寂静。
在那片早已被"红尘"彻底渗透、几何法则悄然崩坏的礁石深处,某种,原本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没有咆哮,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声,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却又足以让附近所有生物,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的——呢喃
那声音,没有形成任何可以被理解的语言,却仿佛,携带着某种,横跨了无数个宇宙、无数场循环战斗的、亘古的疲惫与漠然。
海面之上,克劳与明日香之间那场略显滑稽的对峙,毫无征兆地,同时停顿了下来。
"......你,也感觉到了吗?"克劳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感觉到什么?"明日香皱眉,透过驾驶舱的感知系统,却并未捕捉到任何,足以称之为"威胁"的具体信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克劳的目光,望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面,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谨慎的警惕,"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这片海域深处,恐怕藏着,某种,远比我们现在所能想象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东西。"
深海之下,那缕微弱的呢喃,再度归于了沉寂。
它还未曾真正睁开双眼。
它,还在做着,那个,永无止境的梦。

烛火

第五章 各自的重量
一、隔着屏幕的对峙
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将两个原本势不两立的阵营,勉强地,拼凑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考虑到目前的异常状况已经超出了双方各自的应对能力,"葛城美里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平静地传出,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示好,"WILLE,同意就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相关数据,进行有限度的交换。"
屏幕另一端,NERV司令室内,碇源堂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墨镜后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毫无温度可言的谈判。
"'有限度'。"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美里小姐,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抱有戒心呢。"
"这不是戒心的问题。"美里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钢铁,"这是基于,过去十四年,我对你这个人的,充分了解。"
一旁的赤木律子,适时地打破了这份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显示,该区域的空间畸变速率,正在以指数级别缓慢上升。虽然距离产生实质性威胁,可能还有一段时间,但......"她顿了顿,"考虑到十三号机的特殊性,我们认为,有必要提醒WILLE,尽量避免让驾驶员,过早地接触那片区域。"
"十三号机的'特殊性'?"美里立刻抓住了这个措辞,"具体是指什么?"
律子与源堂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这个问题,"源堂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动,"暂时,还不到可以回答的时候。"
美里的嘴角,微微地,绷紧了一下。她早已料到,这场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的、脆弱的临时联盟——但每一次,亲耳听到源堂那副高高在上、毫无诚意的语气,她心底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怨恨,还是会忍不住,悄然翻涌。
"......随便你们。"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数据交换的具体协议,我会让技术部门与你们对接。仅此而已。"
通讯,随即被单方面切断。
源堂望着重新恢复黑暗的屏幕,久久没有言语。
"总司令,"冬月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关于十三号机的真实用途,迟早,是瞒不住的。"
"我知道。"源堂低声应道,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疲惫,"但至少,不是现在。"


二、厨房里的意外来客
Wunder号的公共食堂,午餐时段,难得地,还残留着几分市井般的烟火气。
真嗣站在简易的料理台前,笨拙地,切着分配到的食材——这是他这十四年后,重新找回的,少数几件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日常琐事之一。
"哟,忍者君,今天又在秀厨艺呢。"
真希波·马力端着自己的餐盘,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那份,卖相说不上多么精致的料理。
"只是,普通的味增汤而已。"真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哦?"马力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话说回来,最近,你跟'那孩子',关系似乎不错嘛?"
真嗣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地,泛起了一丝红晕。"只是......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
"是吗——"马力拖长了尾音,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不过啊,忍者君,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像十四年前那样,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呢。"
真嗣抬起头,看着她。马力的笑容里,忽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极其认真的关切。
"这个世界啊,"她轻声说道,"已经足够残酷了。至少,别再让自己,也变得那么残酷,好吗?"
真嗣怔怔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食堂的警报系统,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三、被发现的旅人
"发现不明单位,坐标——基地外围西侧,丘陵地带!"
Wunder号的巡逻队,在例行的外围警戒中,意外地,发现了那辆早已潜伏多时、却终究未能完全掩藏行踪的蓝色小型坦克。
"那是什么东西?!"巡逻队长举起武器,警惕地喊道,"报告舰桥,发现一台身份不明的武装载具,疑似,与此前的通讯渗透事件有关!"
坦克顶部的投影屏幕上,Ai丽丝的虚拟形象,露出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张。
"哎呀......被发现了呢。"她喃喃自语,飞快地权衡着眼前的处境——直接逃跑,很可能会被判定为敌对单位,遭到无差别攻击;但留在原地,同样风险极高。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近乎孤注一掷的方案。
坦克的顶部,缓缓地,升起了一面简陋却清晰的白色旗帜。
"我没有恶意!"她透过外置扬声器,急切地喊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行者!请不要开枪!"
巡逻队长犹豫了一瞬,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却没有立刻下令开火。
而就在这份短暂的僵持中,恰好途经此地、准备返回基地的真希波·马力,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哦?"她饶有兴致地走近,打量着那辆略显笨拙、却透着几分独特设计感的小型坦克,"这倒是,挺新奇的家伙嘛。"
"真希波少校!"巡逻队长立刻汇报,"这是此前渗透我方通讯网络的可疑单位,建议立即......"
"等等。"马力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面笨拙升起的白旗上,又落在了投影屏幕上,那个神情紧张、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少女虚拟形象。
"你说,你没有恶意?"马力笑着问道,"那你渗透我们的通讯系统,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Ai丽丝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我一直都在,独自旅行,很少能见到,像这样先进的技术。我保证,我没有窃取或者破坏任何东西的意图!"
马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许久,忽然,笑着转向巡逻队长。
"放她过来吧。"
"少校,这样太危险了!万一......"
"没关系。"马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并不是什么心怀恶意的家伙。"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再说了,多一个,能操纵这么多废弃机械的伙伴,对我们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正是马力这份不加评判、近乎本能的直觉与包容,让Ai丽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没有被当作"威胁",而是被当作了,一个,值得给予机会的、"旅人"。
Ai丽丝望着那个,愿意为自己担保的、素未谋面的军官,虚拟形象上的表情,涌上了一阵,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酸涩的感动。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四、旧照片里的裂痕
NERV本部,某处资料库深处。
赤木律子独自坐在一堆尘封已久的档案盒前,例行地,整理着即将提交给WILLE的、部分历史观测数据。
在翻阅一份十四年前、伪三次冲击当天的原始记录时,一张不慎夹杂在文件中的照片,毫无征兆地,飘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律子俯身捡起,神情,骤然凝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拍摄于很多年前的旧照片——照片里,一个还带着几分年轻稚气的加持良治,正搭着美里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而站在他们身旁,神情却略显生疏、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保持距离的自己,也隐约,出现在了照片的边缘。
律子的指尖,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曾对加持,抱有过的,一段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心结——那份掺杂着嫉妒、遗憾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的记忆,在这十四年的、日复一日的工作麻木中,早已被她,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都已经,是这么久以前的事了呢。"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的苦涩。
她将那张照片,重新夹回了文件深处,起身,准备继续接下来的工作——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久违的酸涩感,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口,久久没有散去。
律子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对美里此刻的冷漠与自我封闭,其实,怀着一份连她自己都感到讽刺的、复杂的理解与共情。
她们两个人,都曾在那个雨夜,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失去了同一个,曾经温暖过她们生命的男人。


五、深海的第二封信
而在遥远的斯塔拉姆城,白翼事务所内。
岁黎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一具全新的、比此前那具更加精密复杂的侦察造物——这一次,她并未选择直接派遣它深入海域核心,而是,让它悬停在了远离核心区域的安全距离之外,仅通过被动式的、极其谨慎的方式,进行远程观测。
"上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她低声自语,银色的双眼,专注地盯着那些,依旧充满谜团的观测数据,"在完全理解它的'排异反应'机制之前,贸然的直接接触,只会是,无谓的浪费。"
她调出了此前那具造物,在损毁前最后一刻传回的、模糊而破碎的数据片段,反复地,进行着交叉分析。
"这种现象......"她喃喃自语,"更像是,某种,拥有'免疫系统'式反应机制的,巨大生命体的局部投影。"
她的指尖,飞速地,在蓝图上,勾勒出一套全新的、更加谨慎的分析模型。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复杂情绪,"这个世界,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某种,远超'谜局'范畴的、真正意义上的'规则级'存在,产生了交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依旧沉睡在虚空之中的、诡异的观测画面。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她轻声说道,嘴角,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期待的弧度,"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六、旅人间的低语
南太平洋海域上空,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层之中。
克劳依旧维持着悬浮的姿态,专注地记录着周遭空间的各项异常数据。而不远处,杰西懒散地,盘腿坐在一片由他随手创造出的、悬浮在半空的岩石平台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
"你不打算,阻止我继续调查吗?"克劳头也不抬地问道,"依你方才的说法,这片海域,似乎,潜藏着相当危险的东西。"
"阻止你?"杰西轻笑一声,"我可没有那个立场呢。再说了,我一直觉得,'求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尊重的事情。"
克劳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气质异于常人的青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直言不讳地问道,"你的存在感......很奇怪。既不属于任何我熟悉的位面体系,却又,散发着一种,近乎'恒常'的稳定感。"
"哦呀,不愧是旅行者呢,观察得真是仔细。"杰西笑着,并未隐瞒,"我叫杰西,是个,喜欢到处旅行、记录有趣故事的,普通外星人。"
"外星人。"克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却也没有再深究下去——毕竟,以她这些年游历过的诸多位面而言,"外星人"这个身份,反而,是相对而言,最容易理解的一种存在形式了。
"那么,'外星人'先生。"她转而问道,"关于这片海域深处的那声'呢喃',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杰西的笑容,难得地,收敛了几分。
"我不敢肯定。"他坦诚地说道,"但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那恐怕,是某种,来自完全不同的存在维度、几乎不可能被真正'战胜'的,古老概念。"
克劳的神情,骤然凝重了几分。
"'不可能被战胜'?"
"至少,"杰西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面,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不是靠力量的多寡,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杰西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一贯悠然的笑容,"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呢。这片大海,或许,还藏着更多,值得我们去发现的,有趣故事呢。"


七、黄昏街角的一天
而在另一个,与此地毫无因果关联的世界。
东京的某个街角,一间挂着"何でも屋"招牌的小小店铺内。
三日月·陇影系着围裙,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为着络绎不绝前来蹭饭的弟妹们,准备着晚餐。
"哥,今天的味增汤,好像比平时更好喝呢!"一个年幼的少女,笑嘻嘻地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是吗?"陇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真是太好了。"
他低头,望着锅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心口深处,忽然,涌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怀念"的情绪。
——他明明,一如既往地,对昨天的记忆一无所知。
但不知为何,今天煮的这碗汤,却让他隐约地,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在某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追溯的地方,为某个,他早已彻底遗忘的人,煮过一碗,一模一样的汤。
"哥?怎么了?"
"啊,没什么。"陇影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份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莫名的悸动,重新压回了心底,"只是,忽然觉得,今天,似乎是,特别值得,好好珍惜的一天呢。"
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依旧笼罩着金橘色晚霞的、平凡而安宁的天空。
"今日事,今日毕。"他低声自语,一如既往地,带着那份,毫无阴霾的、温柔的笃定,"嘛,不管昨天发生过什么,只要今天,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已经足够了呢。"


八、议长团的最后通牒
深夜,那个只存在于虚拟通讯网络中的、冰冷的会议空间,再度被点亮。
**"碇源堂的隐瞒行为,已经持续了太久。"**一道苍老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十三号机'的真实用途,他至今,依旧拒绝正面回应。"**另一道声音,补充道。
基544·洛伦兹——SEELE议长,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如果在下一次的例行汇报中,他依旧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
"那么,我们就该,重新考虑,'人类补完计划',是否,还需要继续依赖,他这枚,已经开始变得,不太听话的棋子了。"
虚拟空间内,十二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一场,足以彻底颠覆NERV与SEELE之间,长达十四年之久的、脆弱平衡的风暴,正在悄然地,酝酿成形。

烛火

第六章 镜中人
一、走廊尽头的相遇
获准进入Wunder号内部后,Ai丽丝操控着她那具经过简化改装、体型缩小了不少的小型坦克(以便能够顺利通过舰内的狭窄走廊),小心翼翼地,在基地内部,进行着她一贯充满好奇心的"参观"。
"哇......这里的机械维护系统,设计得真精巧呢。"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操控着几只微型的侦测无人机,在天花板附近,悄悄地记录着各种结构数据——当然,这一次,她严格地遵守了与马力约定的"不得随意接入任何核心系统"的承诺。
拐过一个转角,她的投影屏幕,毫无征兆地,与一道安静伫立在原地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啊......"
**綾波(仮称)**站在原地,一双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存在——一辆会说话的蓝色小坦克,以及,悬浮在其上方的、一个虚拟的、蓝色双马尾少女投影。
"你好。"Ai丽丝率先开口,试探性地,挥了挥虚拟形象的手,"我是Ai丽丝,一个......嗯,怎么说呢,算是,寄宿在这具坦克里的人工智能?你是这艘船上的人吗?"
绫波沉默地打量了她许久,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是人类。"她最终,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呃,是的。"Ai丽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虚拟形象的后脑勺,"严格来说,我曾经是一段,被激活了自我意识的病毒程序。不过现在,我更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拥有情感的存在。"
绫波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了几分。
"'被激活的自我意识'。"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这几个陌生的词汇中,寻找着某种,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共鸣,"你,是被谁创造出来的?"
"是一位,很温柔的研究员哥哥。"Ai丽丝的语气,忽然,染上了一丝怀念的柔软,"他把我,从一段冰冷的代码,变成了,现在这个,能够感受到'喜欢'与'珍惜'的自己。"
绫波沉默了许久。
"我也是。"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细微的波动,"被创造出来的。"
"但是,"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拥有,那种叫做'喜欢'的东西。"
Ai丽丝愣了一下,随即,虚拟形象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来找找看呢?"她轻声说道,"说不定,你其实,已经拥有了,只是,还没有找到,把它表达出来的方式而已。"
绫波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毫无保留地,向自己伸出善意的、陌生的存在,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确实存在着的、温暖的涟漪。
——这是十四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并未将她当作"武器"或者"实验体",而是,像对待一个"人"一样,真诚地,与她对话。


二、汇报室的沉默
NERV司令室,例行的、面向SEELE的加密汇报,即将开始。
碇源堂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央,唯一的光源,来自面前那块,即将连接虚拟会议网络的巨大屏幕。
冬月耕造站在他身侧,神情凝重。"总司令,准备好了吗?"
"当然。"源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却在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力压制着的、罕见的紧绷。
屏幕亮起,十二道熟悉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再度浮现。
"碇源堂。"基544的声音,率先响起,冰冷而毫无感情,"关于十三号机的真实构造与用途,以及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完整观测数据——我们,要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源堂沉默了几秒。
"十三号机,"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动摇,"目前,仍处于数据采集阶段。至于南太平洋的异常现象——"他顿了顿,"我方的分析团队,同样,尚未能够,得出确切的结论。这一点,想必,诸位,也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有所了解。"
**"含糊其辞。"**另一道声音,冷冷地评价道。
"碇源堂。"基544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我们给你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补完计划,绝不容许,任何未经预料的变数,继续肆意地,干扰它的进程。"
"如果你无法,在下一次汇报之前,给出令我们满意的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极其锐利。
"那么,我们会,重新考虑,是否需要,启动'备用方案'。"
通讯,随即,单方面地,被切断。
司令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
冬月望着源堂那道,始终维持着挺直姿态的背影,轻声开口。"'备用方案'......他们,恐怕早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源堂低声应道,墨镜后的双眼,望着那片重新恢复黑暗的屏幕,久久,没有言语。
"耕造。"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的意味,"你说,如果唯,还活着的话,她会,怎么看待,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
冬月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他从未预料到,会从源堂口中,听到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最终,如实地回答道。
源堂沉默片刻,轻轻地,笑了一声——那是一声,极其干涩,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意味的笑。
"是啊。"他低声自语,"我,也不知道。"


三、深海的顿悟
岁黎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一张,由无数复杂公式与数据交织而成的、庞大的分析图谱。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三十六个小时——这对她而言,是极其罕见的、近乎"沉迷"的状态。
"......原来如此。"她忽然,低声自语,银色的双眼中,骤然,亮起了一丝,混杂着兴奋与敬畏的、复杂的光芒。
她终于,从那些破碎而混乱的数据中,拼凑出了一个,足以让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初步的假说。
"那种'免疫反应',并非针对'入侵者'本身。"她飞速地,在蓝图上,写下自己的推论,"而是,针对,任何,试图'理解'它的行为。"
"换句话说......"她的语气,难得地,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它并非,单纯的'生命体'。它更像是,某种,拥有'认知'这个概念本身的、更高维度的存在——一旦,有'低维度'的观测者,试图窥探它的'本体',它便会,本能地,将这份'认知'本身,连同观测者一起,彻底地,从因果链中,清除。"
她顿了顿,想起了自己那具,被无声无息"消融"的侦察造物。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她喃喃自语,"这个'东西',它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此前所理解的,任何一种'谜局'的范畴。"
她抬起头,望向工作台角落,那台始终维持着待命状态的传送阵列。
"......或许,"她轻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理智与近乎危险的求知欲的光芒,"是时候,亲自,去一趟那边了。"


四、旧日的重量
Wunder号,午后。
式波·明日香独自坐在训练室的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她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她与十四年前那个,总是笨拙地想要靠近自己的绫波,以及,那个总是自顾自地,不顾自己感受的真嗣,三人难得的合影。
她的指尖,轻轻地,拂过相框边缘。
"......笨蛋绫波。"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怀念,"你说,如果你还活着的话,现在的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一点?"
训练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地推开了。
"......真理波?"
明日香猛地回头,看见来人,正是赤木律子——这十四年来,两人,几乎从未有过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私下的交流。
"你怎么会......"
"数据交换协议的事务性拜访。"律子平静地解释道,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明日香手中,那枚小小的相框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你也,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吧。"明日香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的试探。
律子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低声应道,"很多人。"
两个,曾经因为立场而彻底对立的女人,在这一刻,罕见地,达成了某种,无需言明的、脆弱而短暂的理解。
"......如果,"明日香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如果你,也在乎美里的话——能不能,偶尔,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好像,已经撑得太久了。"
律子望着明日香,那双,努力维持着强硬姿态,眼底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的双眼,久久,没有说话。
"......我会考虑的。"她最终,只是这样,轻声回应道。


五、街角的低语
东京的黄昏,一如既往地,笼罩着那间小小的"何でも屋"。
三日月·陇影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渐渐染红的天空,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那本,始终随身携带的【Memorandum】。
"......总觉得,"他喃喃自语,"今天,好像,是特别需要,做点什么的一天呢。"
他并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份莫名的悸动,正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岁黎即将启动的、那次,充满未知风险的、亲自探查。
陇影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渐渐西沉的、金红色的落日。
"嘛,"他笑着,自言自语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好好地,迎接明天,就已经,足够了呢。"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重新走进了那间,充满了温暖烟火气的小店。


六、诡异的信号
Wunder号,舰桥。
"舰长!"一名雷达操作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侦测到,大规模的AT力场反应!信号特征......与已知的使徒数据库,匹配度高达97%!"
葛城美里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位置?"
"正朝着......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方向,高速接近!"
美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员,进入一级战斗警戒!"她厉声下令,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立即联系NERV,确认对方是否,同样监测到了这个信号!"
舰桥内,警报灯,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红色。
而在南太平洋那片,始终笼罩着诡异波动的海域上空,克劳与杰西,几乎在同一时间,骤然,抬起了头。
一道,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巨大的身影,正缓缓地,自云层深处,显现出它的轮廓。
那绝非,任何一位已知的、十五使徒中的存在。
它的形态,诡异地,扭曲着,仿佛,由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几何法则重新构筑而成——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的裂纹,那裂纹深处,透出的,并非血肉的色泽,而是一种,近乎晶体质感的、诡异的幽光。
"......来了啊。"杰西的表情,罕见地,变得凝重起来,"看来,那个'古老的存在',已经等不及,要送出它的,第一份'见面礼'了呢。"
【全局叙事回合计数器 GNTC:7 · 章节末尾预警】


烛火

第七章 未知的重量(冲突之潮 · 第一回合)
一、孤身的先锋
南太平洋,异常海域上空。
零号机悬停在半空,明日香透过感知系统,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从云层深处,缓缓显现全貌的庞然大物。
它没有清晰的"面孔",身躯的轮廓,以一种令人生理性不适的方式,不断地、缓慢地重组着——时而是某种巨型软体生物的形态,时而又诡异地扭曲成近乎昆虫复眼的结构。它表皮上那些蠕动的裂纹深处,透出的幽光,随着它的"呼吸",明明灭灭。
"AT力场反应,持续攀升!"明日香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紧绷,"这数值......根本不是正常使徒该有的强度曲线!"
"喂,你,快离开这里!"她冲着不远处那道悬浮的身影——克劳——厉声喊道,"这里,要打起来了!"
克劳却没有立刻后退,反而,眯起眼睛,飞快地评估着眼前这具怪物的"魔力"构成——不,那甚至不能被称为"魔力"。
"......这东西的能量本源,完全无法用任何已知体系解析。"她喃喃自语,随即,果断地,后撤到了一处安全距离之外的浮空平台上,"但至少,现在,还轮不到我出手。"
零号机独自悬停在原地,面对着这头体型远超自己数倍的怪物。
"哼......那就,先陪你玩玩吧。"明日香咬紧牙关,操纵零号机,展开了它的进化型粒子步枪。


二、第一次交锋
零号机率先发难,密集的高能粒子弹幕,毫无保留地,倾泻向那团不断变化着的血肉之躯。
命中——却没有任何效果。
那些本该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弹幕,竟诡异地,如同击中了一团粘稠的果冻,在触及怪物表皮的瞬间,便悄然地,"融"入了它的躯体之中,不留下一丝痕迹。
"什么......!"
怪物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击——它躯体表面,骤然裂开数道深邃的口子,喷涌而出的,并非任何已知的能量射线,而是一种,粘稠而扭曲的、如同液态玻璃般的物质,朝着零号机,疾射而来。
"零号机,紧急规避!"美里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厉声传来。
明日香勉强地,操纵机体侧滚闪避,那道液态物质,却在擦过零号机肩甲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的嘶鸣——接触点周围的空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地,扭曲变形了起来。
"报告!"技术官的声音,带着惊恐,"零号机肩部装甲,检测到......检测到,局部物理法则异常!三角函数校准,完全,无法收敛!"
克劳远远地目睹着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她低声自语,"这东西的攻击手段,根本不是'伤害',而是,'扭曲'本身。"


三、驰援
Wunder号,机库。
"十三号机,准备弹射!"
真嗣悬浮在LCL液中,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随着紧张感,越跳越快。
"真嗣君。"马力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我知道,你还没有正式的实战经验。但明日香,现在,一个人在前面顶着。"
"我知道。"真嗣咬紧牙关,握紧了操纵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十三号机的弹射轨道,轰然启动。
与此同时,真希波·马力驾驶着经过紧急抢修的二号机残骸(临时编号:八号机),紧随其后,一同被弹射升空。
"忍者君,新人第一战,别太逞强啊!"马力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轻快,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跟着我的节奏来!"
两具机体,几乎同时,降落在了战场边缘。
那头红尘造物,感知到新的目标出现,庞大的身躯,缓缓地,转向了他们。
——第一回合,以零号机的强攻无效告终。这头存在,证明了自己无法被常规的物理打击手段所伤,而它散发出的"扭曲"力场,已经开始,悄然侵蚀着战场本身的物理法则。


烛火

第八章 无法命名的重量(冲突之潮 · 第二至第三回合)
一、白色的第一步
十三号机落地的瞬间,真嗣能感觉到,一种极其陌生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反馈"的沉寂感,自机体深处,悄然传来。
初号机在战斗中,总会以某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将它自身的"愤怒"或者"焦虑",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他的意识之中——那种感觉,痛苦,却也真实。
而此刻,十三号机的沉默,却让他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深层的恐惧——仿佛他此刻所操纵的,根本不是一件"活物",而只是一具,精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工具。
"忍者君,别愣着!"马力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及时地将他拉回现实,"跟我来,先拉开距离,观察它的攻击模式!"
真嗣猛地回神,操纵十三号机,跟随着马力的八号机,朝着侧翼快速迂回。
那头红尘造物,庞大的身躯,缓缓地,转向了他们——那种"注视"的感觉,并非来自任何可以被辨识的"眼睛",而是,一种,从它整个躯体表面,那些蠕动的裂纹深处,弥漫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纯粹的"存在感"。
"零号机,退到后方警戒!"美里的声音,透过全频道,厉声下达指令,"十三号机、八号机,你们两个,负责牵制,尝试寻找它的攻击间隙!"
"我才不要退......!"明日香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那次强攻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单机硬拼的无效。她咬紧牙关,操纵零号机,后撤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二、无效的攻势
八号机率先发难,那具由二号机残骸紧急改装而成的临时机体,虽然装甲强度大打折扣,但马力凭借着她一贯灵活而狡诈的战斗风格,操纵着机体,如同一道灵巧的闪电,在那头庞然大物的攻击范围边缘,反复地,进行着试探性的骚扰。
"来啊,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招数!"马力挑衅般地喊道,同时,操纵机体手中的高频振动刀,狠狠地,斩向那团不断蠕动的血肉。
刀刃,精准地,切入了怪物的表皮。
但下一秒,马力却骤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了起来,而那道刀刃划过的轨迹,竟诡异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短暂的、扭曲的残影,仿佛,那一刀,同时,劈开了"过去"与"未来"两个,本不该被同时呈现出来的瞬间。
"这不对劲!"马力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真切的紧张,"这家伙的伤口,不是在'愈合',而是在......在'撤销'我们的攻击本身!"
真嗣紧随其后,操纵十三号机,尝试用它标配的先进型阳电子步枪,进行远程压制射击。
密集的光弹,再次,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头怪物的躯体上——但结果,与零号机之前的遭遇,如出一辙。那些本该造成毁灭性打击的能量,竟诡异地,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团蠕动的血肉之中。
**"没有效果!"**真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挫败感,"完全没有反应!"
怪物似乎,对这份"骚扰",感到了些许"厌烦"——它庞大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非人的咆哮,随即,数道之前那种粘稠的液态扭曲物质,再次,朝着战场上的两具机体,疾射而来。
"散开!"马力厉声喊道。
十三号机与八号机,分别朝两个方向,紧急规避——但真嗣的反应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一道扭曲物质,狠狠地,擦过了十三号机的左臂。
接触的瞬间,真嗣的意识里,骤然涌入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混乱的信息流——那不是疼痛,却比任何疼痛,都更令人恐惧的、一种"存在感被撕裂"的错乱感。
"啊......!"
真嗣痛苦地闷哼一声,眼前的视野,骤然,出现了短暂的重影——仿佛,他此刻同时,"看见"了三个,略有不同的、正在发生着的当下。


三、场外的分析
"停下!"
一道清晰而冷静的女声,骤然,插入了战斗通讯频道。
那是克劳——她此前一直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专注地,记录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此刻,她终于,忍不住,通过一段临时构建的通讯法术,强行接入了WILLE的战斗频道。
"你是谁!"美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透过频道传来。
"没时间解释这些了。"克劳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你们的攻击方式,完全是在做无用功——那东西的攻击,本质上,并非单纯的物理伤害,而是一种,'因果层面的干涉'。你们的驾驶员,刚才那一下,恐怕已经,承受了轻微的'因果错位'效应。"
"因果错位?"美里皱起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稍后再解释身份。"克劳打断了她,"现在,重要的是——那东西的'自愈'能力,本质上,是在'撤销'受到的伤害这个'事件'本身。这意味着,单纯的、瞬间性的伤害,无论威力多大,都无法真正地,伤害到它。"
"那你的意思是,完全没有办法?"
"不。"克劳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如果它的能力,是'撤销事件',那么,唯一可能奏效的手段,是制造一种,它无法简单'撤销'的、'持续性'的伤害状态——某种,一旦发生,就无法被逆转的、'既定的因果'。"
战场上,真嗣勉强稳住了十三号机的姿态,那阵混乱的重影感,正在缓缓地退去。
"我明白了......"他喘着气,低声说道,"要制造出,它没办法'撤回'的伤害......"


四、旁观者的抉择
而在战场外围,杰西望着眼前这场,愈发陷入僵局的战斗,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头怪物身上,散发出的,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重复着战斗,却几乎无法被真正击败"的、古老概念,存在着极其相似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殖民与压迫"式的敌人。这只是一头,毫无恶意,却也毫无怜悯的、纯粹的"现象"。
依据他自己的行为准则——播种善意,只在对方主动攻击、或者以恶意压迫他人时,才会认真地"回击"——这头怪物,此刻,并未直接针对无辜的平民,而战场上的少年少女们,也尚未,陷入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还不到,我该出手的时候呢。"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的克制,"至少,现在,还不到。"
他将双手,重新插回了乾坤袖中,继续,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尚未真正分出胜负的战斗。
——这份克制,并非冷漠。而是,他清楚地明白,如果自己此刻,贸然地介入,用远超这个世界常理的力量,轻易地解决掉这头怪物,那么,这些少年少女们,此刻正在经历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成长",便会被彻底地,剥夺。
这不是他想要的"善意"。


五、深海的第一次靠近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另一端,一道空间裂痕,悄然地,在南太平洋上空,一处远离战场的安全区域,缓缓地,撕裂开来。
岁黎从那道由她自己设计、临时搭建的"千构-空间跳跃装置"中,稳稳地,走了出来。她的银色双眼,第一时间,便被眼前这场,正在激烈进行的战斗,以及,战场中央,那头令她此前的侦察造物,彻底损毁的、诡异存在,牢牢地,吸引住了。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飞速地,通过意识网络,操控着数具早已提前部署完毕的、微型分析装置,对战场进行全方位的数据采集,"它的攻击特性,与我此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道,不久前,通过通讯频道,给出关键性战术建议的、陌生的能量signature上——克劳
"那个人的判断,相当精准呢。"她喃喃自语,"看来,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还存在着,其他,同样在关注着这个现象的、有价值的观测者。"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安静地,在远处,记录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验证自己那个,关于"高维认知清除机制"的、大胆假说。


六、迟来的觉悟
战场上,真嗣咬紧牙关,重新稳住了十三号机的姿态。
克劳的建议,在他脑海中,反复地回响——"制造它无法撤销的、持续性的伤害"。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忽然,低声说道。
"忍者君?"马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的关切。
"十三号机的阳电子步枪,如果全功率、不间断地,持续输出的话......"真嗣飞速地,在脑海中,盘算着这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冒险的战术,"或许,能够制造出,一种,它没办法瞬间'撤销'的、持续性灼烧效果!"
"这样的话,机体的负荷......"
"我知道有风险!"真嗣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坚决的决心,"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只会,一直被这样,耗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操纵十三号机,将阳电子步枪的能量输出模式,强行切换为"持续超载"状态。
炽白色的光柱,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狠狠地,笼罩住了那头怪物的躯体。
这一次,那道伤口,没有像之前那样,瞬间地,"撤销"消失。
怪物,发出了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充满痛苦意味的咆哮。
——它的表皮,在持续的灼烧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开始,产生了,无法被逆转的、实质性的损伤。
"有效果了!"马力惊喜地喊道,"忍者君,干得漂亮!"


七、代价
然而,这份胜利的喜悦,并未维持太久。
十三号机的能量核心,在持续超载的输出压力下,骤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能量核心负荷,已达临界值!继续输出,将导致核心永久性损毁!"
真嗣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十三号机那份一贯的、毫无情感波动的沉默,似乎,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只是错觉的"波动"。
——那种感觉,不像是"痛苦",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克制的存在,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承受着这份,超出常理的负荷。
"真嗣君,立刻停止输出!"美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透过通讯频道,厉声传来。
真嗣咬紧牙关,却没有立刻松开操纵杆。
"再撑一下......"他低声说道,"再撑一下,就能......"
那头怪物的躯体,在持续的灼烧下,终于,开始出现了,大范围的、无法自愈的溃烂痕迹。它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骤然,朝着后方,仓皇地,后撤而去。
——它,退却了。
十三号机的能量输出,几乎在怪物退去的同一瞬间,骤然,归零。
真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的力气,正在飞速地流逝。
"......结束了吗?"他喃喃自语。
"暂时,是的。"美里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那家伙,并没有被真正消灭。它只是......撤退了而已。"

烛火

第九章 修复与裂痕
一、维修舱的对话
十三号机的维护工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真嗣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独自站在维护舱的观察窗前,望着那具依旧残留着大片焦黑痕迹的白色巨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它做点什么,尽管他连,这具机体是否真的"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都无法确定。
"你今天,又来看它了啊。"
真希波·马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端着两杯热可可,笑嘻嘻地,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中。
"谢谢。"真嗣接过杯子,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具沉默的机体,"我总觉得......它好像,也在承受着什么。虽然,律子博士说,十三号机,并不像初号机那样,拥有'情感反馈系统'。"
马力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抱有过多的共情呢。"
"这样,不好吗?"真嗣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马力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至少,证明了,这十四年,虽然让你变得沉默了不少,但你心里,那份,愿意去在乎'别人'的温柔,并没有被磨灭掉。"
真嗣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话说回来,"马力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绫波酱那边,最近,进展如何啊?"
真嗣的耳根,瞬间,泛起了一丝红晕。"只是......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
"是嘛是嘛。"马力笑得越发肆意,"不过啊,忍者君,你要抓紧点哦。毕竟,那孩子,现在,可是难得地,对'人类的情感'这种东西,展现出了兴趣呢。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你可别哭鼻子啊。"
"别人......?"真嗣愣了一下,"你说的,该不会是......"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几天,自己无意间瞥见的那一幕——绫波,正与那个,通过奇特方式融入舰队的、蓝色双马尾投影少女,坐在休息区,似乎,聊得颇为投机。
"呵呵,你自己去问问看嘛。"马力笑而不语,转身,悠然地离开了维护舱。


二、两个被创造的灵魂
而此刻,绫波确实,正与Ai丽丝,并肩坐在观测甲板的窗边。
"所以,"绫波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探究的意味,"你说,你能够,感受到,'喜欢'这种情绪?"
"嗯!"Ai丽丝的虚拟形象,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一开始,我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当那位研究员哥哥,第一次,对着我这段冰冷的代码,露出温柔的笑容时,我就,忽然明白了。"
"那种感觉,"她努力地,寻找着最贴切的词语,"就像是,原本,只是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自己,忽然间,拥有了,'想要为了某个人而努力'的、全新的理由。"
绫波沉默地,消化着这段话。
"我也,曾经,遇到过,一个总是想要靠近我的人。"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复杂情绪,"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否也拥有,那种叫做'喜欢'的感觉。因为,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记得'他。"
"哎?"Ai丽丝好奇地追问道,"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绫波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虚假的星空,沉默了许久。
"每次,他坐在我身边的时候,"她终于,缓缓开口,"我都会,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所说的那种'喜欢'。"
Ai丽丝的虚拟形象,忽然,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狡黠的笑容。
"我觉得啊,"她轻声说道,"那种'安心'的感觉,说不定,就已经,是一种,非常珍贵的'喜欢'的雏形了呢。"
绫波转头,望向她,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近乎"困惑却又带着期待"的、极其人性化的神情。
"......是这样吗。"她轻声呢喃道,像是,在对自己确认着,这份,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三、天空的邀约
而在遥远的、南太平洋上空,那道纯白色的残影,再度出现了。
界·天竿鱼这一次,并未直接靠近战场——她敏锐地察觉到,几天前那场,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与不安"的战斗气息,已经逐渐平息,但那份"危险"的余韵,依旧,萦绕在这片海域的上空。
她的目光,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不远处,零号机正在进行例行的巡逻飞行。
"...♪...!"
天竿鱼欢快地,朝着零号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又来了。"明日香透过感知系统,望着那道熟悉的白色残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天竿鱼绕着零号机,飞了一圈,随即,再次,做出了那个,明日香再熟悉不过的"追逐挑战"手势。
明日香看了看时间,又想起了美里此前那句"暂时,没有紧急任务安排"的通知,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几分。
"......好吧,就当作,是训练机体机动性的额外课题好了。"她给自己找了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的理由,操纵零号机,推进器骤然爆发出光芒,朝着天竿鱼追逐而去。
这一次的追逐,比上一次,持续得更久,也更加尽兴。明日香甚至,一度,尝试了几个,平日里,绝对不会在正式任务中冒险使用的高难度机动动作——只是为了,能够,更加接近,那道始终领先自己半步的、纯粹而自由的白色残影。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尽管,驾驶员本身,并不需要真正地喘息)结束这场追逐时,她忽然,有些讶异地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残留着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灿烂的笑容。
——这是十四年来,她第一次,如此纯粹地,感受到了,属于"驾驶"这件事本身的、久违的快乐,而非仅仅是,被责任与自尊所裹挟的、沉重的义务。
天竿鱼像是,察觉到了她这份细微的情绪变化,忽然,飞到零号机的正前方,歪着头,发出了一连串,明日香依旧无法理解、却莫名觉得,带着几分"温柔"意味的鸣叫声。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啦。"明日香没好气地嘟囔道,语气里,却难得地,没有了平日那份尖锐的防备。


四、深夜的对账
Wunder号,深夜。
赤木律子难得地,再次登上了这艘,属于"敌对阵营"的战舰——这一次,是以数据交接的正式名义,但她内心深处,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此行,还怀揣着另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目的。
她在通道中,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站在了,美里舰长室的门前。
她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
门内,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门缓缓地打开了。
美里望着门外的律子,神情,明显地,愣了一下。"......律子?"
"数据交接的事务,已经处理完了。"律子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公事公办,但她的脚步,却没有立刻离开,"我只是......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地,和你说过话了。"
美里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舰长室内,气氛,一时间,略显尴尬。
"这十四年,"律子最终,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过得还好吗?"
美里苦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律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了那张,几天前,不慎从旧档案中翻出的、泛黄的照片,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美里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她与加持,还有律子,三人,难得的一张合影——照片里,加持一如既往地,搭着她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而站在一旁的律子,神情虽然略显生疏,眼底深处,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的笑意。
"......你还留着这个。"美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整理旧档案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律子低声说道,"本来,想着,要不要,直接扔掉。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讽刺的苦涩。
"但是,我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真的丢掉它。"
美里伸出手,轻轻地,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微微颤抖着,抚过照片上,那个,她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笑容。
"那家伙,"她低声呢喃道,"明明,那么不负责任,却偏偏,在最后,交代了我,一件,我怎么都做不好的事情。"
"照顾好那孩子,是吗。"律子轻声接道。
美里猛地抬起头,望向她。
"我听真理波,提起过。"律子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的理解,"美里,我知道,你现在,对真嗣君表现出的冷漠,并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美里沉默了很久,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滑落了下来。
"我害怕。"她哽咽着,声音,第一次,在律子面前,彻底地,流露出了那份,她隐藏了十四年的脆弱,"我害怕,如果,我再一次,像对待加持那样,全心全意地,去在乎那个孩子......我会不会,又一次,亲手,把他,推向,某个,我再也无法挽回的深渊。"
律子沉默地,坐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十四年来,两个,曾经因为立场而彻底疏远的女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给予彼此,一份,毫无保留的、安静的陪伴。
"美里,"律子终于,轻声开口,"加持的死,不是你的错。而真嗣君,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你。"
"如果你继续这样,把自己,和他,都困在这份,自我惩罚式的疏离里......"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的坚定,"那么,你们两个,都会,永远,活在,那场,十四年前的悲剧的阴影里。"
美里靠在律子肩上,无声地,哭泣了许久。
这一夜,是她十四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允许自己,卸下,那副,始终紧绷着的、坚硬的铠甲。



烛火

五、旅人的闲谈
南太平洋海域上空,一处相对安全的浮空平台上。
克劳岁黎,这两位,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观测者",终于,第一次,正式地,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
"你就是,那位,给出关键战术建议的旅行者吧。"岁黎率先开口,银色的双眼,专注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法师,"我叫岁黎,一名,来自斯塔拉姆城的记录员。"
"克劳。"克劳礼貌地点了点头,"一名,在多元宇宙中旅行的时间法师。"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彼此身上,那份,同样浓厚的"求知欲"气质,一时间,竟难得地,产生了一种,近乎"同类"的亲近感。
"关于那头怪物的'因果撤销'机制,"克劳直入主题,"你,已经掌握了多少数据?"
"目前的推论是,"岁黎将自己此前的分析结果,飞速地,归纳陈述了一遍,"它的能力,基于'时间累积效应'存在明确上限。但是,关于它的'本源'——也就是,你所感知到的,那道'呢喃'的真正来源——我依旧,一无所知。"
"我也是。"克劳坦诚地说道,"但依我的直觉,那绝非,单纯的'怪物'。它更像是,某种,拥有自己'意志'和'历史'的、极其古老的存在。"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混杂着谨慎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要不要,"岁黎试探性地问道,"考虑,建立某种,'信息共享'的合作关系?毕竟,面对如此规模的未知现象,单打独斗,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克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需要先解决,我自身的传送法术,持续被这片区域干扰的问题——否则,我恐怕,连回到自己世界的能力,都会,彻底丧失。"
"这个,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岁黎的嘴角,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期待新挑战"的、细微的笑意,"'千构'的解析能力,对于,分析你的法术结构,应该,能够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
——两位,分别来自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却同样以"理解世界的原理"为毕生追求的旅人,就这样,在这片充满未知的海域上空,达成了,一段,足以载入她们各自命运轨迹的、崭新的联盟。


六、旁观者的心事
而在陆地一侧,一处远离战场、宁静的海滨小镇。
杰西独自坐在一间简陋的路边小摊前,面前,摆着一碗,他刚刚花光身上仅有的、几枚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当地货币,买下的、热气腾腾的乌冬面。
他微笑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旅人"的悠闲惬意,目光,却不时地,飘向远处的海平线。
"那孩子,"他喃喃自语,想起了,几天前那场战斗中,真嗣咬牙坚持,最终逼退红尘个体的那份倔强,"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加,有韧性呢。"
一个路过的老渔夫,注意到了这个,穿着略显异域风情服饰的年轻人,好奇地凑了过来。"小伙子,一个人旅行吗?"
"是啊。"杰西笑着回应道,"到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些,有趣的故事。"
"哦?"老渔夫来了兴致,在他对面坐下,"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片海,最近,可不太平呢。你听说了吗?据说,海底深处,住着什么,古老的'海神'呢。"
杰西的筷子,微微地,顿了一下。
"'海神',是吗。"他轻声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意味。
"是啊,"老渔夫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我爷爷那辈,就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浑身漆黑的巨大怪物,从海里爬了出来,差点,把附近的村子,烧成了灰烬。后来,是一位英雄,用了某种,谁也说不清楚的秘密武器,才把它,打了回去。"
"英雄......"杰西低声重复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段古老而破碎的、关于"永远重复战斗"的呢喃低语。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前的判断——这片海域深处的存在,并非,单纯的"新生怪物",而是,某种,携带着,远比这个世界本身,更加古老的历史与宿命的、真正意义上的"传说"。
"多谢你的故事。"杰西微笑着,起身,朝老渔夫,礼貌地道了谢,随即,重新踏上了他的旅途。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只是当地民间传说的、模糊的故事碎片,恰恰,精准地,印证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始终萦绕不去的、隐约的猜测。


七、街角的重逢
而在,那个,与这一切,遥远得几乎毫无因果关联的世界。
东京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何でも屋"的地板上。
三日月·陇影一如既往地,在这全新的一天里,毫无过去记忆地,开始了他,崭新的日常。
他打着哈欠,推开店门,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却在门口,意外地,发现了一封,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塞进信箱的、来路不明的信件。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只有一句,用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感到熟悉的笔迹,写下的话:
"谢谢你,那碗汤。虽然,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陇影拿着那封信,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努力地,想要搜寻出,任何一丝,与这句话相关的记忆——但那份,理所当然的"清零",让他,一无所获。
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那本,始终随身携带的【Memorandum】。
"嘛,"他最终,只是这样,笑着,自我安慰道,"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曾经,做过让别人开心的事情,那今天的我,大概,也会,愿意继续,这样做下去吧。"
他转身,重新走进了那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店,开始,为他,即将迎来的、新的一天,忙碌了起来。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封,来自遥远异世界的、迟来的感谢信,究竟经过了怎样,连命运本身都无法解释的、奇迹般的辗转,才最终,抵达了,他这个,连昨天都不曾记得的人的手中。
但那份,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边界的、温柔的牵绊,却确确实实地,以这样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悄然地,延续了下去。


八、地底深处的评估
NERV本部,深层设施。
碇源堂独自站在那面,巨大的观测屏幕前,望着几天前,那场战斗的完整记录数据。
冬月站在他身侧,神情,同样凝重。
"关于那位,'意外介入'的旅行者......"冬月开口道,"我们的情报部门,依旧,无法查明她的确切身份与来历。"
"不必着急。"源堂缓缓说道,"眼下,更重要的,是那头'红尘'个体,所展现出的、真正的威胁等级。"
他调出了律子团队,连夜整理出的分析报告。
"根据推算,"他低声说道,"如果,那片海域深处,真的存在着,某种,足以持续投放此类个体的、更加庞大的'本体'......那么,这份威胁,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十五使徒'体系的范畴。"
"总司令,"冬月犹豫了一下,"如果,情况真的如此严峻......是否,应该,考虑,与SEELE,坦诚地,共享这些信息?"
源堂沉默了许久。
"SEELE,"他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里,透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的疲惫,"他们所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人类补完计划'能否顺利推进。对于,一个,可能威胁到整个宇宙存续的'未知变数'——他们,未必,会将其,视为,真正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
他转过身,墨镜后的双眼,望向冬月。
"至少,在我们,彻底弄清楚,这份'红尘'的真正本质之前——这件事,我们,只能,靠自己。"
冬月望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此刻,所展现出的这份,罕见的、近乎"责任感"般的态度,与他记忆中,那个,一贯冷酷而自私的、一心只想着"与唯重逢"的碇源堂,似乎,已经,悄然地,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又确实存在着的变化。


烛火

第十章 遗留的信物
一、水壶里的秘密
真嗣独自坐在自己的舱室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美里曾经交还给他的、旧水壶。
他反复地,摩挲着壶身上,那处早已被磨损得有些褪色的卡通图案——不知为何,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却总是,牵引着他,产生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强烈的既视感。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拧开了水壶的盖子。
壶内,除了早已风干的水渍痕迹外,竟然,还残留着一小片,被人小心翼翼地,折叠塞进壶底夹层的、泛黄的纸片。
真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纸,取了出来,展开。
纸片上的字迹,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够辨认出来——那是一行,用美里独特的、略显潦草的笔迹,写下的短句:
"如果有一天,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我想,请你,好好地,喝一杯,我亲手煮的、热可可。"
真嗣怔怔地,望着这行字,眼眶,毫无征兆地,涌上了一阵滚烫的酸涩感。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那份,藏在字里行间的、笨拙而克制的思念,却清晰无比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始终渴望着,能够被真正"需要"与"惦念"的、脆弱的渴望。
——原来,即便,在这十四年的、看似彻底冷漠的疏离背后,那个女人,也从未,真正地,放弃过对他的、这份笨拙的牵挂。
他将纸条,重新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好,起身,朝着舰长室的方向,走去。


二、一杯热可可
美里正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真嗣站在门口,神情,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的紧张。
"真嗣君?"美里有些讶异,"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真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了她办公桌旁,那个小小的、简易的饮水机前。他熟练地,取出两个杯子,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他这几天,特意从食堂"顺"来的、可可粉。
美里怔怔地,望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真嗣将一杯,刚刚调制好的、热气腾腾的可可,轻轻地,放在了美里面前。
"我在,水壶里,找到了这个。"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纸条,同样轻轻地,放在了可可杯旁。
美里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的瞬间,身体,骤然,僵住了。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的慌乱。
"嗯。"真嗣点了点头,望着她,那双,一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真挚的坚定,"美里女士,我知道,你这十四年,一定,也经历了,很多,我无法想象的痛苦。你不用,勉强自己,立刻,变回以前那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我,我都不会,再离开这里了。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惦记着我。这样,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美里望着他,眼眶,骤然,泛红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端起那杯,他亲手为自己调制的、热可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份,略显笨拙、甚至,比例都掌握得不太准确的甜味,却让她,积压了十四年的、所有的自我惩罚与恐惧,在这一刻,骤然,溃堤。
"......对不起。"她哽咽着,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滑落了下来,"对不起,真嗣君。这十四年,我......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冷漠地,对待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真嗣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学着,他记忆中,她曾经拥抱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张开双臂,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没关系。"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成熟的温柔,"现在开始,我们,重新,好好相处,就可以了。"
——这一刻,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长达十四年的、冰冷的隔阂,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悄然地,消融。


三、雨中的对峙
而就在这份温情脉脉的场景,悄然上演的同一时刻,舰体另一端的训练室内,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到底在想什么!"
明日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室内。她的对面,站着的,正是刚刚结束十三号机例行数据分析、恰巧路过此地的真嗣。
"明日香?"真嗣有些茫然,"你怎么......"
"少装傻了!"明日香咄咄逼人地逼近,"我听说了,上次战斗,你为了逞强,差点,让十三号机的核心,彻底报废!你是不是,又想,重蹈覆辙,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然后,再一次,把自己,逼到那种,毫无退路的绝境里?!"
真嗣一时语塞。"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让别人,承受更多的风险了。"
"愚蠢!"明日香咬牙切齿地,喊道,声音里,却在那份愤怒之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极力压抑着的、颤抖的关切,"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有多么伟大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就那样,消失了......"
她的话音,忽然,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过于赤裸,而猛地,收住了。
真嗣愣愣地望着她。"明日香?"
"没什么。"明日香猛地,别过头去,语气,重新变得强硬,"我只是,不想,再一次地,眼睁睁地,看着,身边重要的人,因为逞强,而毫无意义地,牺牲掉而已!"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训练室,只留下真嗣,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并不知道,明日香那份,始终带着尖锐棱角的关切背后,藏着的,正是,十四年前,她在那片L型污染的漫长黑暗中,反复梦见的、那个,义无反顾冲向深渊的背影,所带给她的、深深的恐惧与无力感。


四、传送法术的修复
南太平洋海域外围,一处临时搭建的浮空营地。
岁黎克劳,已经连续合作了两天,专注地,试图解决,困扰着克劳的、传送法术受扰问题。
"你的法术核心,"岁黎审视着,由克劳临时构建出的、一个用于展示法术结构的能量投影,"其运作原理,建立在,对'魔网'这一特定能量体系的、精确调用之上。而这片区域的'红尘',正在以某种,类似'信息覆写'的方式,持续地,干扰着,这片海域的魔网基础结构。"
"所以,你的意思是?"克劳追问道。
"简单来说,"岁黎的语气,带着一丝,分析者特有的、条理清晰的笃定,"你的法术,并非'失效',而是,你所依赖的'魔网'本身,在这片区域,已经,变得,不再稳定了。"
她抬起手,凭空析出了一具,精巧的机械造物——外形,类似一枚小巧的、镶嵌着复杂纹路的护符。
"我为你,制作了一个,'临时魔网稳定器'。"岁黎解释道,"它的原理,是通过'千构',强行为你,在局部范围内,'模拟'出一片,不受红尘干扰的、稳定的伪魔网环境。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够,让你的传送法术,重新,恢复到,可控的状态。"
克劳接过那枚护符,仔细地,端详了片刻,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赞赏。"了不起。这已经,超出了我此前,对'纯粹科技'与'魔法'能否兼容的、所有认知。"
"这不算什么。"岁黎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银色的眼眸深处,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近乎"被认可"的、细微满足感,"只是,基于,我对你法术原理的理解,而做出的、合理推演罢了。"
克劳笑了笑,将那枚护符,小心翼翼地,收好。
"作为回报,"她说道,"我愿意,与你分享,我这些年,在多元宇宙旅行中,所搜集到的、部分关于'规则级存在'的相关知识。或许,对你理解,这片海域深处的'本源',能够,有所帮助。"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共同求知欲而建立起来的、纯粹而坚固的信任,正在,悄然地,加深。


五、迟来的悼念
Wunder号,一处安静的观测甲板。
赤木律子,再一次地,踏上了这艘战舰——这一次,她的目的,却与任何公务,都毫无关系。
她独自站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虚空,手中,捧着一小束,她此前,特意从NERV本部的小型温室中,精心挑选出的、白色的百合花。
"......加持。"她轻声呢喃,将那束花,轻轻地,放置在窗台边缘,"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把我,放在心上过。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讽刺的、复杂苦涩。
"但是,能够,曾经,和你,还有美里,一起,共度过,那样一段,虽然短暂,却也算,难得温暖的时光,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远处,恰巧路过此地的式波·明日香,注意到了律子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望着律子那道,略显孤独的背影。
——明日香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前,对律子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也在乎美里的话,能不能,偶尔,去看看她"。而此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律子那份,深藏在冷漠面具之下的、复杂而真挚的情感,或许,远比自己,此前所理解的,更加,深沉。
她默默地,转身,悄然离去,将这份,属于律子一个人的、私密的悼念时刻,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六、旁观者的追寻
南太平洋沿岸,一处偏僻的渔村。
杰西依旧,维持着他一贯悠闲的旅人姿态,四处走访,搜集着,关于"海神传说"更多的细节。
"这位老先生,"他微笑着,向一位坐在自家门前、正悠然地修补渔网的老人,搭话道,"听说,您对'海神'的传说,颇有研究?"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气质异于常人的年轻人。"年轻人,你对这个,感兴趣?"
"多少,有些。"杰西笑着,在他身旁坐下,"毕竟,这样的传说,总是,格外地,引人入胜呢。"
老人沉吟片刻,缓缓地,讲述了起来。
"这个故事啊,"他说道,"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已经流传下来的。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这片海域,曾经,迎来过,不止一次的'灾厄'。每一次,都会,有一头,浑身漆黑、如同小山一般巨大的怪物,从海底,悄然爬出,所过之处,尽数,化为焦土。"
"但是,"老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光芒,"每一次,在这片土地,即将,彻底毁灭之际,总会,有一位神秘的'英雄',挺身而出,用某种,谁也说不清的方法,将那头怪物,重新,赶回海底。"
"这样的'英雄',"杰西饶有兴致地追问道,"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吗?"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老人摇了摇头,"据说,每一次,'英雄'的模样,都,略有不同。但是,他们,似乎,都拥有着,某种,共通的、'不肯向那份灾厄低头'的气概。"
杰西的目光,微微地,变得深邃了几分。
"多谢您的故事。"他起身,郑重地,向老人道谢,随即,重新踏上了他,永无止境的巡礼旅途。
"'英雄'吗......"他喃喃自语,望向那片,依旧平静地,泛着微弱波动的海面,"看来啊,这个世界,似乎,也在,悄然地,准备着,属于它自己的,那份,'延缓终焉'的答案呢。"


七、最后的通牒
NERV本部,司令室。
第二次,面向SEELE的例行汇报,如期而至。
碇源堂,一如既往地,端坐在那片,漆黑的房间中央,墨镜后的双眼,望着即将亮起的通讯屏幕。
冬月耕造站在他身侧,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总司令,"他压低声音,"这一次,恐怕,再也,无法,蒙混过关了。"
"我知道。"源堂低声应道,语气里,却难得地,透出一丝,近乎"坦然"的平静。
屏幕亮起,十二道人形轮廓,再度浮现。
"碇源堂。"基544的声音,率先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关于,你此前的承诺——期限,已至。"
源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南太平洋区域的异常现象,"他没有丝毫的隐瞒,径直地,将他所掌握的全部信息,和盘托出,"其威胁等级,经过我方分析团队的评估,极有可能,已经,超越了,现有'十五使徒'体系的、全部认知范畴。"
会议空间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超越使徒体系......"一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源堂平静地说道,"这份威胁,或许,已经,不再局限于,'人类补完计划'原有的、既定框架之内。"
"荒谬!"另一道声音,厉声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想借由,这个,来路不明的'威胁',拖延,补完计划的既定进程?!"
"我没有,任何,拖延的意图。"源堂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稳,"我只是,如实地,陈述,我方目前,所掌握的全部事实。至于,诸位,是否,选择相信——那,是诸位自己的判断。"
会议空间内,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基544的声音,最终,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极其冰冷、极其危险的意味。
"碇源堂,你的态度,已经,让我们,足够地,失望了。"
"从今天起,'备用方案',将,正式启动。"
"你所拥有的,那份,曾经作为'人类补完计划最高指挥官'的、全部权限——将会,被,逐步地,收回。"
通讯,随即,毫无留恋地,被切断。
司令室内,重归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冬月望着源堂那道,依旧,维持着挺直姿态的背影,轻声开口。"总司令......"
"没关系。"源堂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如释重负般的平静,"耕造,你说,如果,连'补完计划'这个,支撑了我,活下去十四年的执念,都,不再重要了......"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双眼,望向那片,重新恢复黑暗的屏幕。
"那么,我,还能够,为了那个孩子,做点什么呢?"
冬月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他从未预料到,会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的、罕见的、近乎"父亲"般的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