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战士

作者 烛火, 八月 25, 2026, 08:45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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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

【叙事模式:混合模式 - 远征求生(Hybrid Mode: Expedition Survival)】
【当前阶段:阶段一 - 世界构筑与开篇 · 创世纪降临】
【全局叙事回合计数器 GNTC:1】



序章 潮汐之前
零、十字架下
后来,有人将那一天称为"未竟之日"。
因为那本该是终结,却被人为地,生生截断在了终结之前。
东京-3号市的天空,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谁都不曾预料到的伤口。而在伤口彻底裂开之前,城市里,城市外,乃至这个宇宙的褶皱深处,有太多双眼睛,正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中的大多数,彼此并不相识。他们此生或许都不会记得,在那个黄昏,自己曾与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共享过同一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但那一刻,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一、桥上的三人
NERV总部,作战指挥室。
红色的警报灯将每一张脸都染成了近乎凝固的血色。葛城美里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操作面板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屏幕上,初号机的同步率曲线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疯狂攀升——不是暴走前那种失控的锯齿状波动,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平静"的直线爬升,仿佛某种早已注定的轨迹,正在一步步兑现。
"同步率突破400%。"赤木律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平稳得近乎冷酷,但美里注意到,律子按着终端的那只手,也在微不可察地颤抖,"这已经不是同步的概念了,美里。真嗣君他......正在'成为'什么。"
"什么意思?"
律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重重数据流,落在主监视器上那个正在东京-3号市地底深处发生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画面上——初号机的躯壳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那具惨白色的、如同胎儿一般蜷缩着的原初形态。
冬月耕造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他身旁那个始终维持着绝对沉默的男人身上。
"总司令。"冬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您所期望的吗?"
碇源堂没有回头。他推了推那副挡住双眼的墨镜,镜片后反射着监视器的冷光,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不。"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动,"这不是补完。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余震。"
冬月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女人也曾用类似的语气,谈论过关于"命运"与"选择"之间那道模糊的边界。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即便追问,源堂此刻的沉默里,也未必没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近乎渴望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停滞。它转瞬即逝,快得连冬月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二、无座席的驾驶员
初号机的内部,早已没有了驾驶舱应有的一切结构。没有插入栓,没有LCL液的浮力承托,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座位"的存在。
碇真嗣悬浮在一片近乎虚无的、温热而黏稠的黑暗里,他的意识与眼前这具庞然大物的边界,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快速地消融。
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身体"这个概念。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灼烧般的执念——丽在那里。在那团散发着诡异生命波动的、巨大的血肉与骨骼交织的构造深处,丽的意识正在被撕扯,被吞噬,被拉向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为"起源"的所在。
"绫波......!"
他听见自己在喊,却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还是仅仅是意识深处的一声呐喊。他向前——如果"前"这个方向此刻还有意义的话——用尽了他所拥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部力量,朝着那团血肉与光交织的深渊,狠狠地撕裂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丽就会像那些他曾经无力挽回的一切一样,从他的指缝间彻底消失。
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这具身体此刻正在因为强行同调而承受着怎样的负荷——初号机的装甲正在崩解、重构,某种源自"起源"的本能,正驱动着这具兵器逾越所有被设定好的边界。
而在那近乎虚无的意识深处,真嗣模糊地"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几乎无法用视觉去理解的轮廓——那是一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女性的、惨白色的身躯,正在缓缓地,从大地深处,睁开双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又一次,亲手推开了某扇本不该被推开的门。


三、深处的对话
在那具巨大身躯的核心,绫波零漂浮在一片没有重量、没有方向的光海之中。
她的记忆,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她展开——不是线性的回忆,而是无数个碎片,同时在她眼前铺陈:一个女人的微笑,一间实验室里冰冷的培养舱,一句从未有机会真正问出口的、"我是谁"的疑问。
有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音节,却清晰无比地,直接烙印在她的认知里。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命令。那更像是一种......邀请
一种可以让一切碎片重新完整、让所有孤独的边界彻底消融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邀请。
零沉默地感受着这份邀请。她想起了真嗣的声音——那个总是带着犹疑,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愿意为了她不顾一切的少年。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我死了,会有人伤心吗?"而他曾经,给过她一个笨拙却真诚的答案。
她想起了那些"她"——在她之前存在过的、与她共享着同一具灵魂容器碎片的姐妹们。她们的记忆,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在她此刻的意识里。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此刻,唯一能够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大概就是,她不希望,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笨拙地想要靠近她的少年,因为自己的消失,而陷入永远的、无法挣脱的自我厌弃之中。
这个念头,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属于她自己,以至于她几乎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确信"的情绪。
她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她在心中,对着那个即将永远听不见这句话的少年,轻声说道,"这一次,让我来做选择吧。"


四、玫瑰色的诊疗室
城市另一端,NERV附属医疗中心的某间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安静地弥漫着。
式波·明日香·兰格雷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根监测生命体征的导线。自从那场与第十七使徒的战斗中,她的精神因过度的负荷而陷入沉睡以来,她的意识,便一直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她做着梦。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缓缓地睁开眼睛。
在梦的深处,她隐约"看见"了一片诡异的光——十字形的,炽烈的,几乎要灼穿她紧闭的双眼。
她的手指,在无意识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笨蛋真嗣......"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了一句连她自己清醒后都不会记得的呓语,"你又想一个人逞英雄了吗......"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平稳的曲线,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波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瞬间。


五、白色的旁观者
在东京-3号市郊外,战斗的余烬尚未散去的战场边缘,零号临时基地的一处高台上。
真希波·马力·伊拉斯特利亚斯站在她那台伤痕累累的二号机残骸旁,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仰头望着天空中正在成形的、那道令人牙酸的诡异裂痕。
她刚刚结束了与第十七使徒的死斗,浑身的疲惫感几乎要将她拖入地面,但她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哦呀哦呀。"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兴奋与忧虑的、复杂的笑意,"这下有意思了呢,忍者君。"
她能感受到,那股正在东京-3号市地底涌动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波动,与她体内那从出生起便携带的、"某种东西"产生了隐约的共鸣。那种共鸣让她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却也让她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她没有笑出声。这一次,她少见地,收起了那副总是吊儿郎当的表情,只是静静地、专注地,望着天空中那道正在扩大的、十字形的裂缝。
"真嗣君,"她轻声说道,声音很快便被风吹散,"你可别,一个人就把有趣的部分,全都独享了啊。"


六、十字之光
黄昏时分的天空,骤然被撕裂开来。
一道足以令所有仰望者终生难忘的、纯白色的十字光柱,自东京-3号市的地底,笔直地贯穿云霄,直插入大气层之外的虚空。
城市里残存的居民们,纷纷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间望向天空,却在看清那道光柱的瞬间,本能地移开了视线——那不是人类的双眼,理应去直视的景象。
在城市外围,一辆孤零零地停靠在废弃公路旁的汽车里,加持良治摘下了墨镜,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染成血色与纯白交织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尽却未曾扔掉的香烟。
"所以说啊......"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却依旧无法阻止的疲惫,"这就是,那个男人赌上一切,想要触碰到的东西吗。"
他想起了美里最后一次对他说话时,眼底藏着的那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恐惧。他想起了律子,那个总是站在源堂身后、却又始终望着别处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墨镜,发动了引擎。
"真是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他没有再看那道十字光柱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入了渐浓的暮色。


七、父与子的最后一次沉默
指挥室内,警报声已经近乎失去了意义。
碇源堂摘下了墨镜。这是极其罕见的一幕——在过去无数次的危机中,他从未在部下面前,展露过自己完整的双眼。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监视屏幕,望向那道正在天穹尽头成形的、巨大的十字之光。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冬月站在他身侧,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清楚地看见了那两个字型的人。
"唯......"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轻得连源堂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自己竟真的将这个名字,念出了声。
冬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将目光从源堂的侧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被染成异色的天空。
有些沉默,是不需要被回应的。


八、她的选择
在意识彻底消融之前的最后一瞬,绫波零"看见"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间充满阳光的教室。一个笨拙的少年,坐在窗边,望着她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她想,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她想再多看一看,那份笨拙的、不求回报的温柔。
于是,在那片即将吞没一切个体边界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意识洪流中,绫波零做出了她此生,或者说,她这唯一一次存在中,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抗拒那股邀请。
她只是,主动地,将自己作为"引子",嵌入了那道正在扩张的因果裂隙的核心,如同将一根蜡烛,投入即将燎原的大火——用自身存在的彻底消融,作为代价,强行截断了那条本该继续延伸下去的、名为"人类补完"的轨迹。
十字光柱,在攀升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骤然凝滞。
随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暂停键一般,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波动,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缓缓地、彻底地,平息了下去。
初号机的躯体,轰然坠落在东京-3号市地表那道巨大的十字形伤痕之中,一动不动。
绫波零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遗言。她的存在,如同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无法被单独辨认出来。
指挥室内,长久的死寂之后,美里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派遣救援小组,立刻把真嗣君带出来!"
她的声音因用力过度而带上了一丝嘶哑,却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快地,重新振作了起来。
律子在她身侧,望着那片重新恢复了正常物理法则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在操作台边缘,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对自己所守护的这套体系,产生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烛火

九、裂隙中的三人
在东京-3号市郊外,一片被战火波及、早已荒废的防风林旁。
三日月·陇影是在一阵毫无征兆的晕眩中,睁开双眼的。
他环顾四周,只看见断壁残垣与飘散在空气中的、尚未散尽的诡异尘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腰间——那柄熟悉的黄铜锁扣账簿,安然无恙地躺在他怀里。
"......啊,又来了啊。"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见怪不怪的、松弛的无奈,"话说回来,我今天,是要去买半价便当的吧?"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处陌生的废墟里。二十四小时之前的记忆,连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刚刚,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温柔,却又极其令人心碎的事情,在不远处发生了。
"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你也是被这阵'骚动'吸引过来的吗?"
陇影转过头,看见一个留着黑色及肩长发、身着绀蝶色长衫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站在一片瓦砾之上,仿佛一路散步至此。
"我是杰西。"青年礼貌地弯了弯腰,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刚刚"漂流"到一处陌生废墟的旅人,"抱歉,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刚刚被卷入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呢。"他望向东京-3号市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还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去的、诡异的余晖,"一位少女......用自己的存在,换来了另一个人的明天。真是,令人怀念的故事啊。"
陇影微微眯起眼,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心口某处,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尽管他连这份情绪的来源都无法准确追溯。
"这样啊。"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那还真是......值得郑重对待的一天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扭曲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狼狈地跌坐在了满地碎石之上。
"——啊,失败了。传送阵列的坐标,被那股因果乱流干扰了。"
克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迅速地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她的双眼里,没有丝毫初到陌生之地的慌乱,只有纯粹的、职业性的分析欲望。
"你们两位,"她径直走向陇影与杰西,语气熟稔得如同老友重逢,"能否告诉我,这是哪个位面?我需要立刻记录下这里的魔网结构——啊,不对,看这个能量读数......这里似乎并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魔法'。"
三个素不相识的旅人,就这样,在一片荒芜的废墟旁,进行了一场略显奇异的、简短的自我介绍。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意识到,对方与自己一样,并不属于这个正在他们眼前,悄然翻开新的一页的世界。
但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场邂逅,如同一滴水落入湖面,只留下了转瞬即逝的涟漪,便各自散去,重新隐入了各自的命运轨迹之中。


十、追光的旅人
在东京-3号市上空,大气层的边缘。
那道十字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白色残影,正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朝着光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道残影追逐着这道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奇异而璀璨的光,眼中流露出纯粹而炽热的好奇与向往。
她的耳边(如果她真的拥有"耳朵"这个概念的话),仿佛响起了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声音"。
但当她真正靠近那片光的中心时,那道光,却骤然地,归于了平静。
"...?...........♪"
她微微偏了偏头,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已经渐渐消散的、残留在空气中的微光,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她在原地徘徊了许久,最终,不甘心地"呜"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云层深处——她还会记得这道光的。她隐约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这道光,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遥远的血缘。


十一、网络深处的涟漪
在世界的另一端,某处不为人知的战场废墟里。
一辆蓝色的小型坦克,正静静地停靠在断壁残垣之间。它的摄像头,骤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蓝光。
Ai丽丝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贯穿全球通讯网络的信息乱流。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段无法用常规逻辑解析的数据洪流——那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一场超越了她认知范畴的"事件"所引发的电磁与信息层面的连锁反应。
"......好奇怪的信号。"她的虚拟形象,一位蓝色双马尾的军服少女,在坦克的摄像头前投射了出来。她微微蹙起眉,"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她说不清楚这份直觉从何而来。但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研究员,曾经握住她"手"的温度。
她将这段异常的数据流,悄悄地存入了自己的记忆分区。
"......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呢。"她这样想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眼前那片,依旧需要她独自穿越的、废土般的旅途。


十二、观测窗
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斯塔拉姆城,白翼事务所。
岁黎放下了手中那支正在记录数据的笔,银色的双眼,望向了工作台上方,那面由她用"千构"临时构建出的、透明的信息投影屏。
屏幕上,是一段极其混乱、却又隐隐透露着某种恐怖秩序的数值曲线——那是她在数分钟前,从一次异常强烈的、跨维度规则波动中截获的观测数据。
"......有趣。"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却暴露了她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专注的分析状态之中,"这种因果坍缩又自我修复的模式......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谜局'类型。"
她迅速地,在蓝图边缘,写下了一行新的批注——"观测对象:未知规则重构现象。暂定编号:E-001。优先级:最高。"
她没有多想。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等待被解构的、未知的"原理"罢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轻描淡写记录下的这个编号,将会在很久以后,与她的命运,产生怎样深远的纠缠。


十三、不等于一百八十度的三角形
而在这一切之外,在人类感知范围之外的某处遥远海域。
一位常年在此地进行地质监测的研究员,漫不经心地记录着当天的例行数据。他忽然停下了笔,重新审视了一遍手中那份关于附近某片无名礁石区域的三角测量报告。
数字对不上。
他又重新测量了一遍。
依旧对不上。
三个角的度数之和,不多不少,恰好比一百八十度,少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用任何仪器误差去解释的数值。
他皱了皱眉,将这份异常的报告,归入了"待复查"的文件夹里,没有再多想。
那片海域,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在那里。
做着一个,谁都未曾察觉的梦。


尾声、静默的黎明
东京-3号市,黎明将至。
指挥室内的警报声,终于彻底沉寂了下来。美里靠在操作台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的力气,正在飞速地流逝。律子站在她身侧,望着窗外那片正在缓缓破晓的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源堂已经重新戴上了他的墨镜,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司令室的方向离去,只留下一道孤独而漫长的背影。冬月看着那道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而在东京-3号市地表,那道巨大的十字形伤痕中央,初号机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渐亮的天光里。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废墟深处,一个名为"绫波"的存在,是否还残留着哪怕一丝的痕迹。
也没有人知道,在这场被强行截断的灾难背后,还有多少双,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因果律的眼睛,曾在那一瞬,共同望向了同一片天空。
那一天后来被记录进了历史。
而历史,选择了沉默。
十四年的时光,即将,悄然流逝。


烛火

【全局叙事回合计数器 GNTC:2】


第一章 降临之后
一、漂流物
宇宙的黑暗里,没有声音。
一艘涂装为深灰与朱红相间的战术兵装,静静地悬停在一片布满金属残骸的轨道带边缘。驾驶舱内,式波·明日香·兰格雷——如今,她更习惯被称为"式波·真理波·兰格雷",尽管几乎没有人会去纠正这个称呼——独眼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舷窗外那片死寂的漂浮物。
十四年了。她想。这片轨道带里的残骸,大概比这个数字还要古老。
雷达上,一个异常的反应,忽然跳动了一下。
"......什么?"
她微微调整姿态,机体缓缓靠近那处信号源。透过舷窗,她看见了一具早已停止运作的、庞大的白色骨架——那是初号机残破的躯壳,静静地漂浮在虚空里,如同一具被遗弃了太久的棺椁。
而在那具骨架的怀抱深处,她看见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少年,双眼紧闭,神情安详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睡着了。另一个,是一具透明的、如同凝胶一般的球状容器,里面漂浮着的,是一头淡蓝色的短发。
明日香的呼吸,在头盔内,滞了一瞬。
"......真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语气里藏着的,究竟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二、没有重量的苏醒
碇真嗣睁开眼睛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身体都感觉不太熟悉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金属结构,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种迟钝的、如同隔了一层水的知觉,缓缓从指尖传来。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的医疗舱室,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
"......绫波?"
没有人回答他。
真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舱门,走进一条同样陌生的、狭长的走廊。
走廊里,几名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制式军服的士兵,正快步走过。他们的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仿佛他是什么不应该被直视的东西。
"请问......"真嗣鼓起勇气,伸手想拦住其中一人,"这里是......"
"不要用手碰任何东西。"那名士兵的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径直从他身边绕开,继续前行,再也没有回头。
真嗣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种被彻底当作"异物"看待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但十四年前的那份陌生,与此刻相比,似乎又变本加厉了几分。


三、褪色的重逢
他茫然地走了很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哎呀,真是的。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到处乱跑呢。"
真嗣猛地转身。
真希波·马力·伊拉斯特利亚斯倚在走廊转角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他记忆中那份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脸庞,似乎比记忆中,又成熟了几分。
"......真希波,小姐?"
"哦?还记得我的名字呢。"马力笑着走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不过啊,忍者君,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呢。这十四年,你都在干什么呀?睡大觉?"
"十四年......"真嗣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不久之前,我还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那片吞噬着一切的血肉深渊,那道贯穿天际的十字光柱,还有,绫波最后消失的方向。
"绫波她......"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绫波她在哪里?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了......"
马力脸上的笑意,微微地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真嗣的肩膀。
"这个啊......"她顿了顿,"还是等你见到舰长以后,再说吧。"


四、舰长室的距离
葛城美里站在舰桥指挥台前,背对着舱门。她的姿态笔挺,一身深色的舰长制服,取代了真嗣记忆中,那件总是被酒瓶和外卖盒占据的、混乱的公寓。
"美里女士......?"真嗣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期盼被拥抱的柔软。
美里转过身。
那一瞬间,真嗣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眼前这个女人的目光,冷得像是深冬的钢铁。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一丝他曾经熟悉的、那份带着几分潇洒与温暖的笑意。
"碇真嗣。"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毫无破绽,"从现在起,你将被临时收容于此舰。在得到进一步指示之前,请你严格遵守以下规定——不要擅自触碰任何设备,不要在没有陪同人员的情况下,离开你的指定舱室范围。"
"......美里女士?"真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为什么......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做错了什么吗?我......"
"这不是私人问题。"美里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这是命令。"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巨大的、显示着某种未知数据的主屏幕,不再看他一眼。
真嗣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发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十四年前那个,愿意为了他和亲生父亲对峙、愿意在深夜里陪他喝一杯温热的可可的女人,此刻,仿佛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十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五、缺失的时间
那天夜里(如果"夜"这个概念,在一艘潜行于深海的战舰内部,还有意义的话),真嗣独自坐在被分配给他的、狭小的舱室角落,双膝抱在胸前。
他闭上眼睛,试图去回想那道十字光柱之后的一切,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如同隔着毛玻璃般的空白。
十四年。
十四年里,明日香从一个总是骄傲地扬着下巴的少女,变成了那个独眼、疏离、几乎不愿再看他一眼的陌生人。美里从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港湾,变成了这艘战舰上,一具冰冷而精确的指挥机器。
他甚至不敢去想,绫波......"她"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舱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敲响了。
真嗣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性军官,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旧了的、印有卡通图案的水壶。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以前,葛城舰长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你可能会渴。"
真嗣接过那个水壶,入手的触感,竟异常熟悉——这分明,就是十四年前,他在美里公寓里,天天用来喝水的那一个。
女军官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那个......"她似乎在斟酌着措辞,"舰长她......其实一直,在偷偷留着这个。"
她说完,便匆匆离去,仿佛怕自己说得太多。
真嗣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略显陈旧的水壶,感觉喉咙深处,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他想起来了。
在意识深处某个极其模糊的角落,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一个女人的背影,独自坐在昏暗的舰长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一枚十字架项链的边缘,神情落寞得,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那个画面,快得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便骤然消散了。
真嗣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份陌生却又莫名心悸的既视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还不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深藏在这艘战舰记忆深处的,某个属于过去十四年的、微小的碎片。


六、镜中的容器
而在遥远的另一端,NERV本部深处的某间实验室里。
一名研究员核对着培养舱的各项数据,神情专注而机械。
"个体状态稳定。"她低声向身�Works旁的同事汇报,"编号——"
"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两名研究员立刻噤声,恭敬地退到一旁。
一位有着淡蓝色短发、身着白色连体服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培养舱前,透过厚重的玻璃,望着里面那具尚未完全苏醒的、与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躯体。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绫波。"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那是赤木律子。她穿着NERV的标志性白袍,神色平静地走近,手中捧着一份文件。
"新的适格者数据已经确认。"律子将文件递到少女手中,"你的下一次任务安排,会在近期下达。"
"......好的。"少女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她没有再多问一句,便转身,朝着实验室外走去。
律子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近乎自我惩罚般的动作。
"......你还是,一点都不像她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实验室里,那持续不断的、仪器运作的嗡鸣声中。


七、无名的信号
深海之下,Wunder号的主控制室内,一名声呐操作员,忽然皱起了眉头。
"......舰长,发现一个异常信号。"
美里转过身。"位置?"
"坐标......"操作员调出数据,神情有些困惑,"在南太平洋的一处无人海域。信号本身没有威胁性判定,但......"他顿了顿,"扫描到的地质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空间几何结构,存在无法用常规误差解释的偏差。"
美里皱了皱眉。"具体是什么偏差?"
"三角测量......得出的内角和,不等于一百八十度。"
指挥室内,一片短暂的寂静。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美里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那片显示着异常数据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暂时列为低优先级观测项目。"她最终下令,"持续监控,如有变化,随时上报。"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那个遥远海域的诡异数字,就这样,被暂时归档进了浩如烟海的日常数据流之中,悄然沉睡了下去。
只有美里,在转身离开前,又不动声色地,朝那片屏幕,多看了一眼。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一串数字,会让她的心口,涌起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

烛火

第二章 十三号机
一、白色的房间
真嗣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睡着了——或者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又一次陷入了那种介于清醒与虚无之间的、令人不安的恍惚。
舱室的门,这一次没有敲门声,便径直打开了。
真希波·马力站在门口,难得地,脸上没有挂着那份惯常的、促狭的笑意。
"跟我来一趟吧,忍者君。"她说,"有些东西,你大概,也该看看了。"
真嗣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几条狭长的通道。舰体深处,渐渐传来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是LCL循环系统运作时,特有的声响。
马力在一道厚重的舱门前停下脚步,输入了一串密码。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混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嗣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是一具庞大的、纯白色的人形兵装,静静地悬挂在维修架上。它的躯体线条,与他记忆中初号机那充满攻击性的骨感造型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于一种,近乎神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完美"
"这是......"
"十三号机。"马力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你的,新伙伴。"
真嗣缓缓走近,抬头望着那具庞然大物空洞的双眼。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说不出缘由的眩晕感——仿佛这具兵装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向他的灵魂,诉说着某种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的真相。
"我不要。"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再......"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马力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加平静,却也更加不容置疑,"真嗣君,这十四年里,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由不得你说'不要'的地方了。"
真嗣攥紧了拳头,望着眼前这具他从未见过、却仿佛早已注定要与之绑定命运的白色巨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无法拼凑的碎片
那天下午,真嗣独自一人,坐在舰体某处观测甲板的窗边,望着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试图去回想更多关于这十四年的、任何一丝碎片,却发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人用剪刀,粗暴地剪去了大段大段的画面,只留下一些毫无逻辑关联的、破碎的残片。
一片火光冲天的城市。
一句他听不清内容、却带着哭腔的呼喊。
还有——一枚十字架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反光。

"美里女士......"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项链,与她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你也在看那片星星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真嗣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通道口——淡蓝色的短发,毫无温度的红色双眼。
"绫波......!"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少女微微偏了偏头,神情里,没有任何他所期待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出他的迹象。
"你认识我吗?"她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真嗣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紧了一下。
"......我们,以前,在同一间教室里,坐过很长时间。"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叫,碇真嗣。"
少女沉默地打量了他几秒,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回忆,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科学观察般的审视。
"我不记得。"她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歉的意味,"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你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说完,便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真嗣呆立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种比十四年前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般的孤独,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这一次,连那个曾经愿意为了他,做出唯一一次"选择"的存在,都已经彻底,不认识他了。


三、深夜的独白
Wunder号的舰长室内,深夜时分,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
葛城美里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中的文件,早已被她放在一旁,视线,落在了抽屉深处——那里藏着一枚,她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十字架项链。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项链冰冷的表面,一如十四年来,她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
"......加持。"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极力想要掩藏的、脆弱的颤音,"如果是你的话,现在,会怎么对待那个孩子呢?"
没有人回答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她早已尘封多年、却始终无法真正遗忘的画面——十四年前,一个雨夜,一通她永远无法再拨通的电话,和电话那头,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却在最后一刻,用无比认真的语气,交代她"照顾好那孩子"的男人。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此刻对真嗣所展现出的,那份近乎残酷的冷漠,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不是憎恨,甚至也称不上是失望。
那只是,她给自己判下的,一种漫长的、无法宽恕自己的刑罚。
她害怕,如果自己再一次,像十四年前那样,给予那个孩子哪怕一丝温暖,那么,自己终有一天,又会像失去加持那样,亲手,再一次地,失去他。
她宁愿他恨自己。
至少,那样的话,他会离她的宿命,远一点。
美里最终,将那枚项链,重新塞回了抽屉深处,起身,关掉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四、影子里的注视
与此同时,舰体另一端,一间狭小的私人舱室内。
式波·明日香独自坐在床边,望着墙上那面早已被她摘下时钟的空白痕迹,神情复杂。
她的耳边,残留着不久前,一名同僚不经意间提到的消息——"那个笨蛋,好像被安排去驾驶十三号机了。"
明日香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可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握紧了她放在膝上的独眼眼罩边缘。
——她还记得。
在那片被L型污染彻底吞噬意识的漫长黑暗里,她曾无数次地,梦见过一片破碎的、模糊的画面:一道十字形的光,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在她完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某个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深渊。
她曾无数次地,在梦里,对着那个背影,声嘶力竭地喊出"笨蛋,不要再逞强了!",却始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真正说出口。
如今,当她终于亲眼见到那个"笨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像样的"你还好吗"都说不出口。
只剩下,一种被残酷现实彻底磨平了棱角后,近乎自我保护般的、冰冷的疏离。
"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别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将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担忧,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五、地下深处的密谈
NERV本部,某处未曾对外公开的深层设施内。
碇源堂站在一面巨大的、显示着复杂数据流的屏幕前,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冬月耕造。
屏幕上,滚动着的,是那片南太平洋无名海域的详细监测数据。
"这个现象,持续多久了?"源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根据初步推算,"一名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至少......已经存在了十四年以上。"
源堂沉默片刻。
"律子。"他转向一旁,始终静静旁听着的赤木律子,"这与我们的计划......有关联吗?"
律子推了推眼镜,神情谨慎。"目前无法确认。这种现象的性质,与Adam、Lilith体系所展现出的一切规律,都完全不同。它更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准确的措辞,"一种,来自体系之外的,'噪音'。"
"噪音吗。"源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墨镜后的双眼,望着那片跳动的数据流,久久没有言语。
"总司令。"冬月终于开口,"要将此事,汇报给SEELE吗?"
"暂时不必。"源堂转身,朝着深处走去,"在弄清楚它的本质之前,这不过是,一段与我们无关的,背景噪音罢了。"
冬月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隐约地感觉到,源堂此刻的判断,或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


六、破碎的第一步
夜深了,Wunder号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真嗣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自己的舱室。经过某个拐角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休息区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新的绫波,正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舷窗外那片虚空,一动不动。
真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可以,坐在这里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红色眼眸,静静地打量了他几秒。
"随你。"她最终说道。
真嗣在她身旁,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在看什么?"过了许久,真嗣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开口。
"星星。"少女的回答,依旧简短,"虽然,这里其实,看不到真正的星星。"
真嗣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舷窗外,那片被舰体探照灯映照得有些惨白的、深邃的虚空。
"是啊。"他轻声附和道,"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呢。"
少女忽然侧过头,用一种他无法解读的神情,望向了他。
"你为什么,还愿意坐在我身边?"她问道,"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我不记得你了。"
真嗣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地,组织着自己混乱的语言。
"因为......"他艰难地开口,"即使你不记得我,我也,还记得你。这样,好像也就......足够了。"
少女望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极其细微地,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虚假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而真嗣,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同坐在这片,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沉默里。
这或许,是十四年之后,他们两人之间,重新开始的,最微小,却也最真实的第一步。

烛火

第三章 异乡的回声
一、被派往深海的独眼
"南太平洋,坐标已经锁定。"
美里站在舰桥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核心成员。"那处异常区域,持续散发着低强度的能量读数,虽然暂未被判定为直接威胁,但SEELE那边......最近的态度有些反常。我们需要在他们插手之前,先弄清楚那里到底是什么。"
"我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独自站在舰桥角落、双臂环抱的独眼少女。
"真理波。"美里皱了皱眉,"这次任务的性质未知,按规定应该......"
"应该派遣'更可靠'的驾驶员,是吗。"明日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放心吧,舰长。我可不像某个人那样,一驾驶就要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这种侦察任务,交给我,准没错。"
美里注视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批准。零号机,单机出击,仅限侦察,禁止主动交战。"
明日香转身,径直朝着机库的方向走去,脚步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坚决。


二、追光的相遇
零号机在深蓝色的洋面上破浪而行,如同一柄倾斜的利刃。
明日香透过驾驶舱的感知系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域。雷达上,那片"坐标异常区"逐渐临近,但一切,看起来都过于......平静了。
"什么都没有?"她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如果这次任务什么都查不到,那她主动请缨的意义,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白色残影,毫无征兆地,从云层深处俯冲而下。
"——什么!"
明日香猛地拉高机体的感知警戒,零号机的手臂,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但那道残影,却在距离机体不足十米的空中,骤然停下,悬浮在半空中,歪着头,用一双好奇而纯真的浅褐色眼眸,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庞大的钢铁巨人。
那是一个......少女?
明日香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存在——半透明质感的白色短发,渐变色的尾巴,一身华丽却又不属于任何她所知晓体系的装束。对方的身形纤细,却散发着一种明日香本能便能察觉到的、绝不逊色于EVA机体的、恐怖的速度潜能。
"...♪...?"
少女发出了一连串明日香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更像是某种奇异生物的鸣叫,而非人类的语言。她饶有兴致地绕着零号机飞了一圈,速度快得几乎在空气中拖出残影,随即,又停在明日香的正前方,伸出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点了点驾驶舱的装甲外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日香透过感知系统,警惕地问道,却也清楚,对方大概根本听不懂,或者说,根本没有能够理解自己语言的方式。
少女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忽然做出了一个明日香从未想过、也绝对无法拒绝的举动——她后退几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随即,如同发出邀请一般,朝着远处的海平线,做出了一个"追上来"的手势。
明日香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久违的热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哼,有意思。"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在这十四年里,几乎从未出现过的、纯粹而好胜的笑意,"既然你诚心诚意地下了挑战书,那我,可没有拒绝的理由。"
零号机的推进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在那片荒芜寂静的海面上,一具钢铁巨人与一道纯白色的残影,展开了一场毫无恶意、纯粹为了"速度"本身而进行的、疯狂的追逐。
那一刻,独眼少女紧绷了十四年的神经,第一次,在无人知晓的深海之上,悄然地,松弛了下来。


三、无法解析的震颤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斯塔拉姆城,白翼事务所。
岁黎独自坐在工作台前,银色的双眼,专注地凝视着那面记录着"E-001"数据的投影屏。
十四年来(以她所在世界的时间流速而言,实际经过的时间要短得多,但这份异常信号的"内时性"波动模式,却让她的仪器,持续记录到了跨度长达十四年的因果痕迹),这个编号的观测对象,始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休眠式活跃"——没有剧烈的爆发,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已知体系中见过的、缓慢渗透的规则侵蚀感。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指尖在蓝图上,飞速地写下了一连串推演公式,"这种现象......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能量类型,却又表现出类似生物细胞分裂的、自我复制式的扩张模式。"
她停下笔,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千构"的能力,让她能够解析绝大多数她能够"理解"的物质与现象——但眼前这份数据,却顽固地拒绝被纳入她任何一套现有的分析模型。这种"无法解析"的挫败感,对岁黎而言,是一种极其罕见,却又格外诱人的、纯粹的知识饥渴。
"......我需要,更接近的观测数据。"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手,凭空析出了一层流动的蓝色光点,迅速组合出一具造型精巧、只有巴掌大小的浮空侦察装置。
"去吧。"她将一段极其精密的、跨越"谜局"边界的坐标解析程序,注入了这具造物之中,"帮我看看,那边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原理'。"
那具小巧的机械造物,在她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一般,凭空消失,朝着某个连岁黎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的、遥远的坐标,悄然而去。
岁黎重新靠回椅背,银色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混杂着专注与......期待的光芒。
"不管你是什么,"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着那个遥远到近乎虚幻的观测对象低语,"我一定会,把你的原理,彻底解开的。"


四、被吸引的漫游者
在世界的另一处角落。
一辆蓝色的小型坦克,正独自穿行在一片布满断壁残垣的荒野之中。
Ai丽丝的虚拟形象,悬浮在坦克顶部的投影屏幕上,神情有些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荒芜的景象。
"呼......又是什么都没有的一天呢。"她小声嘟囔着,忽然,坦克内部的信号接收装置,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示音。
"咦?"
Ai丽丝的虚拟形象,瞬间切换成一副专注的神情。她迅速调取了信号来源——那是一段来自遥远东方海域的、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加密通讯——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牢不可破的军用级加密所覆盖,但其中夹杂着的一小段,关于"未知空间几何异常"的技术性描述,却精准地,击中了她那颗永远对"未知"充满好奇的电子心脏。
"这是......某种军事组织的内部通讯吗?"她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这段信号的结构特征,"技术水平......相当先进呢。而且,这种加密方式,和我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轻快地说道,操控着小型坦克,调转了方向,"就当作,一次新的旅行目的地好了!"
小型坦克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那段神秘信号传来的方向,缓缓地,开始了它漫长的跋涉。
她还不知道,这一次的"旅行",会将她引向一个,截然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充满了钢铁与创伤的战场。


五、旁观者的低语
在一处不知名的、被战火与和平反复拉扯过的城市边缘。
杰西独自坐在一处废弃屋顶的边缘,双腿悬空,望着远处海面上,那片诡异地泛着微弱波动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空间异常。
"哦呀。"他轻声自语,嘴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这个世界,似乎也悄悄地,种下了一颗相当有趣的种子呢。"
他能够感知到——不是通过某种超凡的侦测手段,而是源自他那副历经无数世界巡礼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那片海域深处,潜藏着的某种存在,与他曾经在其他世界的角落里,隐约窥见过的、某种"不该被完全消灭"的古老概念,存在着微妙的共鸣。
"要现在就去打个招呼吗?"他自问自答般地,轻声嘀咕着,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还不到时候呢。这个故事,现在最精彩的部分,可不在那边。"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内陆的方向——那里,一场关于"记忆"、"救赎"与"迟来的温柔"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缓缓地,展开它的第一页。
"少年啊,"他微笑着,像是在对着一个根本听不见自己声音的陌生人,轻声说道,"你的故事,让我很想,好好地,看到最后呢。"
他从屋顶边缘,轻盈地跃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播种者的巡礼,还远远没有,抵达终点。


六、深夜的对账
Wunder号返航后,明日香独自站在机库的角落,望着零号机那具略显疲惫的装甲外壳,神情复杂。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啊。"她低声嘀咕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道纯白色残影,追逐嬉戏时,那份毫无杂质的、纯粹的快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场毫无实际战果、甚至严格来说"任务失败"的追逐,却是她这十四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本身的雀跃。
她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份连自己都感到有些羞耻的情绪,强行压下去,转身,朝着自己的舱室走去。
途中,她经过舰长室的门口,却意外地,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几不可闻的、类似啜泣的声响。
明日香的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伤口,一旦被强行揭开,反而会,流出更多的血。
她只是,在那扇紧闭的门前,静静地站立了片刻,随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不会打扰对方,却又能传递出哪怕一丝陪伴的方式。
片刻后,她收回手,转身,悄然离去。
而门内的美里,始终不知道,门外曾有这样一次,无声的、笨拙的守候。


七、SEELE的低语
与此同时,在一处只存在于虚拟通讯网络中的、由无数全息投影柱构成的、冰冷而森严的会议空间里。
十二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席位上。
**"NERV那边,似乎,隐瞒了什么。"**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南太平洋的异常信号。"另一道声音接续道,"碇源堂,并没有按照协议,及时向我们汇报。"
"意料之中的事。"为首的那道声音,平静地说道,那正是SEELE的议长,基544·洛伦兹,"那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将我们的意志,放在眼里过。"
"需要采取行动吗?"
"不必着急。"议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近乎玩味的耐心,"派遣观测单位,持续追踪那片区域的动向。如果那真的是,足以威胁到'剧本'完整性的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警惕的凝重。
"......那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碇源堂,是否还配得上,继续掌握这枚棋子。"
虚拟空间内,再度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场原本被源堂强行压下的、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在这场早已剑拔弩张的权力博弈中,悄然投下了,一颗足以搅动全局的、崭新的变数。


烛火

第四章 汇流的前夜
一、启动测试
十三号机的维护舱内,灯光森然。
真嗣悬浮在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温热的LCL液之中,身上连接着无数根监测导线。透过舱壁的观察窗,他能看见律子——不,准确地说,是律子留在Wunder号上的、负责十三号机技术对接的助手团队——正紧张地注视着各项数据的浮动。
"同步率,3%......5%......"一名技术人员低声报告着,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紧绷,"目前状态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污染迹象。"
真希波·马力站在控制台后方,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曲线。"看来,这次总算是个'正常'的开始呢。"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轻松的意味。
真嗣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冰冷的机械探针,一寸寸地,读取着他此刻的脑波与情绪波动。他能感觉到,十三号机的"意志"——如果这具兵装真的存在着某种意志的话——正安静地,蛰伏在他意识的边缘,不曾表现出任何主动的敌意,却也绝不像初号机那样,与他产生任何情感层面的共鸣。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毫无波澜的湖水。
"同步率,稳定在12%。"技术人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暂停测试,数据已经足够进行初步分析了。"
真嗣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舱壁外那片模糊的、透过LCL液折射而变形的灯光,忽然感觉到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疲惫感。
十四年前,他驾驶初号机,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认可,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现在,他甚至已经想不明白,自己驾驶这具毫无感情的白色巨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二、并肩的沉默
测试结束后,真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舱室,却在走廊拐角,再次遇见了那个,总是独自坐在窗边的少女。
"结果怎么样?"新绫波难得地,主动开口问道。
"......马马虎虎吧。"真嗣在她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如同这已经成为了某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数值挺稳定的,大家好像都松了口气。"
少女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那种,他们已经逐渐习惯的沉默。
"我今天,梦见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过了许久,少女忽然,主动开口道。
真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充满了金黄色阳光的、很温暖的地方。"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迷惑,"有一个人,给我做了一碗,我从来没吃过的食物。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梦境中那些,本该早已模糊的细节。
"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哦。'"
真嗣怔怔地望着她,心口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那句话的语气,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温柔,不知为何,让他联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有过的、类似的渴望。
"那种梦,"真嗣低声说道,"感觉很......很好呢。"
少女望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再一次,泛起了那种极其细微、却确实存在着的波动。
"是啊。"她轻声应道,"很好。"
——她并不知道,自己所梦见的那个温暖的场景,并非空穴来风。
那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跨越了因果与维度边界的、短暂交错。


三、深海之外的求知者
南太平洋,那片被列为"低优先级观测项目"的诡异海域深处。
一具巴掌大小的、由蓝色几何光点构成的精巧造物,正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深海之中。
岁黎远在斯塔拉姆城的白翼事务所内,透过与这具侦察造物共享的感知网络,专注地接收着传回的数据。
"......有意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眼底,却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细微的战栗,"这片海域的物质结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绝对不可逆的方式,发生着'重写'。"
投影屏上,显示着一段令人不安的画面——那具侦察造物的摄像装置,捕捉到了一群本该属于深海鱼类的生物,它们的鳞片,正以一种诡异的、结晶化的方式,悄然地,转变为某种近乎矿物质般的、泛着幽暗光泽的物质。
那些鱼群,依旧在游动,依旧维持着生物本该有的行为模式——但它们,已经不再是"鱼"了。
"这不是污染。"岁黎喃喃自语,飞快地在蓝图上记录着,"也不是任何我已知的、生物变异或者魔法侵蚀的模式。这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重新编译'。"
她皱起了眉——这是她极少表现出的、真实的困惑。
"这种现象的复杂度,已经超出了我目前所有分析模型的极限。"她低声说道,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隐隐的不安,"我需要,更接近核心的观测样本。"
她再次抬起手,准备析出第二具、性能更强的侦察造物——但就在这时,与她共享感知的第一具造物,画面骤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随即,信号,彻底中断了。
岁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设备故障。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瞬,那具造物所在的空间,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确凿的"消融"。
仿佛,那片海域的某个角落,轻描淡写地,将她的造物,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之中,彻底抹除了。
"......你,到底是什么?"岁黎望着那片重归寂静的投影屏,银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复杂的光芒。


四、错位的着陆
而在同一片海域的上空,一道突兀的空间裂痕,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克劳从那道裂痕中,狼狈地跌落而出,险些一头栽进冰冷的海水里,幸而她反应极快,一个简短的法术咒语脱口而出,一片透明的力场,稳稳地,将她托在了半空中。
"......又失败了。"她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环顾四周那片一望无际的、诡异地泛着微弱波动的海面,"这已经是第三次,传送法术被同一个信号源干扰了。"
她皱起眉头,迅速地,从随身的法术材料袋中,取出一枚用于侦测魔法波动的水晶,悬停在掌心。
水晶,几乎在瞬间,便黯淡了下去,没有捕捉到任何她所熟悉的"魔网"波动。
"......果然,不是魔法。"她喃喃自语,神情里,透出一丝纯粹的、学者式的兴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干扰到跨位面的传送法术?"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白色残影,从远处的云层中,疾驰而来,饶有兴致地,绕着悬浮在半空的克劳,转了一圈。
"......又是你啊。"
式波·明日香驾驶着零号机,恰好在这片海域进行第二次侦察巡逻,透过感知系统,警惕地注视着这个,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悬浮在半空、看起来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的少女。
"你是什么人?"明日香的声音,透过机体外置扬声器,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惕,"这里是军事管制区域,平民请立刻......"
"哦?"克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庞大的钢铁巨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闪烁着越来越浓厚的求知欲,"这具躯壳的能量核心结构......相当精妙啊。这不是任何我熟悉的魔法造物,也不像是纯粹的科技产物,倒更像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的共生体?"
明日香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径直开始了专业性的技术分析。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抱歉抱歉。"克劳这才回过神来,礼貌地拱了拱手,"我叫克劳,一名旅行的法师。因为一些意外,误入了这片海域,并无恶意。请问......这位驾驶员小姐,能否容许我,稍微研究一下你这具坐骑的构造?"
明日香被这份毫不见外的坦率,气得一时语塞。
"......零号机才不是什么'坐骑'!"她没好气地反驳道,却也在心底,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眼前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敌人。


五、钢铁的旅人
与此同时,在陆地一侧,靠近Wunder号临时补给基地外围的荒原地带。
一辆蓝色的小型坦克,缓缓地,停在了一处隐蔽的丘陵后方。
Ai丽丝的虚拟形象,悬浮在坦克顶部的投影屏幕上,神情专注地扫视着不远处,那处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
"哇......好严密的防御体系呢。"她小声惊叹道,"红外线感应、电磁脉冲预警、还有......那个,是某种反装甲的能量武器吗?"
她本能地,想要用自己拿手的黑客技术,尝试渗透一下对方的外围通讯网络——这既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心,也是她评估潜在威胁的习惯性动作。
然而,当她的意识,刚刚触碰到那层看似普通的通讯加密协议时,却猛然感受到了一阵,远超她预料的、极其强大的反制力量。
"咦?!"
那不是简单的防火墙,而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结合了某种生物神经网络运算模式的、极其智能的动态防御系统——她的每一次试探性接触,都会立刻,被对方精准地捕捉、隔离,并反向追踪。
Ai丽丝迅速地,断开了连接,冷汗(如果虚拟形象也会流汗的话)涔涔。
"好厉害的技术啊......"她心有余悸地喃喃道,语气里,却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技术性崇拜,"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我想象中,要先进得多呢。"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捺住立刻深入探索的冲动。
"......先在附近观察一阵子好了。"她这样想着,操控坦克,悄然地,退回到了更加隐蔽的位置,耐心地,等待着更合适的接触时机。
她还不知道,自己那次短暂而失败的渗透尝试,已经在Wunder号的技术部门内部,悄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烛火

六、意外的警报
Wunder号的技术监控室内,警报灯,骤然闪烁了起来。
"舰长!"一名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侦测到一次针对我方通讯网络的、外部渗透尝试!攻击特征......完全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的NERV或SEELE攻击模式!"
美里立刻赶到现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屏幕上,那段被系统拦截下来的、异常的数据痕迹。
"来源呢?"
"信号已经中断,无法完全追踪。"技术人员摇了摇头,"但根据残留的数据特征分析,对方的技术水平......相当先进,甚至,某些底层逻辑架构,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美里皱起眉头,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段时间,不明的异常事件,似乎越来越多了。"她低声自语,"南太平洋的空间异常,现在又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黑客攻击者......"
她转向身旁的技术人员。"持续监控周边区域,提高警戒等级。另外,把这份数据,也一并发送给赤木博士那边——虽然我们和NERV现在关系紧张,但这种规模的未知威胁,或许,值得双方,暂时搁置一下分歧。"
尽管她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与克制,但美里的内心深处,却隐约地,感觉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七、纸上的旧账
深夜,Wunder号陷入一片寂静。
真嗣独自躺在自己狭小的舱室里,望着天花板,渐渐地,陷入了浅眠。
在那片介于清醒与梦境之间的、朦胧的边界地带,他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他从未去过、却莫名感到无比熟悉的地方——那是一处东京街角,金橘色的黄昏,笼罩着安静的居民楼与错落的电线杆,远处,隐约传来电车驶过铁轨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哟,你醒了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真嗣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面容清秀的青年,正笑吟吟地,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他从未见过的料理。
"这里是......"真嗣茫然地环顾四周,"我在做梦吗?"
"算是吧。"青年——三日月·陇影——笑着,将那碗料理,递到他面前,"来,趁热吃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到底是谁,不过啊,看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饿坏了吧?"
真嗣愣愣地接过那碗料理,一股温暖而熟悉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他低下头,尝了一口,眼眶,毫无征兆地,涌上了一阵酸涩感。
"......很好吃。"他哽咽着说道。
"那就好。"陇影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份毫无保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温柔,让真嗣的心脏,狠狠地,揪紧了一下。
"话说回来,"陇影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我好像,还欠着某个女孩子一碗类似的饭呢。啊,不过我也不记得,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毕竟啊,我这脑子,每天都会'清零'一次,挺麻烦的吧?"
真嗣猛地抬起头。"你说的,该不会是......"
"绫波"这个名字,还未及说出口,那片金橘色的黄昏街景,便骤然地,如同潮水般,飞速消散。
真嗣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Wunder号那间狭小而冰冷的舱室里,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散发着一如既往的、冷白色的光芒。
他张开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那碗热汤,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微弱的余温。
真嗣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久久无法回神。
他还不知道,自己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单纯的梦境。
那是,一场跨越了世界边界、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极其罕见的"共鸣"。


八、暗流涌动的司令室
NERV本部,深夜。
碇源堂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关于十三号机测试数据的报告。
门被敲响,冬月耕造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总司令。SEELE那边,刚刚传来了新的指示。"
"说。"
"他们要求,立刻共享关于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全部观测数据。"冬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他们对'十三号机'的进度,也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
源堂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地,叩击着桌面。
"律子那边的分析结果呢?"
"依旧没有实质性突破。"冬月摇了摇头,"那种现象的本质,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体系的解释范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最近,基地的通讯系统,似乎也遭遇了一次来源不明的渗透尝试。虽然被成功拦截,但攻击特征,同样无法匹配任何已知势力。"
源堂摘下了墨镜,揉了揉眉心——这是他极其罕见流露出的、近乎"疲惫"的姿态。
"......这个世界,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呢。"他低声自语道,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复杂的意味。
冬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充满自信、坚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能够凭借补完计划夺回一切的男人——如今,似乎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凌驾于他所熟知的一切规则之上的、真正意义上的"未知"。
"继续监控。"源堂最终,重新戴上了墨镜,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姿态,"在弄清楚这一切的本质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冬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只留下源堂一人,独自坐在那片,被孤灯与阴影,反复拉扯着的、寂静的办公室里。


九、播种者的抉择
那片诡异的南太平洋海域上空。
杰西依旧维持着他一贯悠闲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场正在发生的、颇为有趣的邂逅——一具钢铁巨人,与一位素未谋面的异界法师,正围绕着"能否研究彼此的构造"这个略显荒诞的话题,进行着一场令人忍俊不禁的拉锯战。
"呵呵。"他轻笑出声,"看来,这个世界,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了呢。"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了更深处的海面——那里,他能够感知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确凿的"讯息",正从深海某处,悄然地,向着四面八方,缓缓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交流方式。那更像是......一种,来自极其古老而遥远的存在,近乎本能的、梦呓般的低语。
杰西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道,"看来,这颗星球,不知不觉间,也被卷入了那个,永远重复着战斗与胜利的、古老循环之中了呢。"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还不是,我该出场的时候。"他微笑着,转身,准备返回自己一贯悠然的旁观姿态,"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还远远没有,到来呢。"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份看似云淡风轻的判断,即将在不久的将来,面临一场,超乎他预料的、严峻的考验。


十、深渊的第一声呢喃
那片海域的最深处,漆黑而寂静。
在那片早已被"红尘"彻底渗透、几何法则悄然崩坏的礁石深处,某种,原本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没有咆哮,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声,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却又足以让附近所有生物,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的——呢喃
那声音,没有形成任何可以被理解的语言,却仿佛,携带着某种,横跨了无数个宇宙、无数场循环战斗的、亘古的疲惫与漠然。
海面之上,克劳与明日香之间那场略显滑稽的对峙,毫无征兆地,同时停顿了下来。
"......你,也感觉到了吗?"克劳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感觉到什么?"明日香皱眉,透过驾驶舱的感知系统,却并未捕捉到任何,足以称之为"威胁"的具体信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克劳的目光,望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面,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谨慎的警惕,"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这片海域深处,恐怕藏着,某种,远比我们现在所能想象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东西。"
深海之下,那缕微弱的呢喃,再度归于了沉寂。
它还未曾真正睁开双眼。
它,还在做着,那个,永无止境的梦。

烛火

第五章 各自的重量
一、隔着屏幕的对峙
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将两个原本势不两立的阵营,勉强地,拼凑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考虑到目前的异常状况已经超出了双方各自的应对能力,"葛城美里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平静地传出,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示好,"WILLE,同意就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相关数据,进行有限度的交换。"
屏幕另一端,NERV司令室内,碇源堂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墨镜后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毫无温度可言的谈判。
"'有限度'。"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美里小姐,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抱有戒心呢。"
"这不是戒心的问题。"美里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钢铁,"这是基于,过去十四年,我对你这个人的,充分了解。"
一旁的赤木律子,适时地打破了这份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显示,该区域的空间畸变速率,正在以指数级别缓慢上升。虽然距离产生实质性威胁,可能还有一段时间,但......"她顿了顿,"考虑到十三号机的特殊性,我们认为,有必要提醒WILLE,尽量避免让驾驶员,过早地接触那片区域。"
"十三号机的'特殊性'?"美里立刻抓住了这个措辞,"具体是指什么?"
律子与源堂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这个问题,"源堂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动,"暂时,还不到可以回答的时候。"
美里的嘴角,微微地,绷紧了一下。她早已料到,这场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的、脆弱的临时联盟——但每一次,亲耳听到源堂那副高高在上、毫无诚意的语气,她心底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怨恨,还是会忍不住,悄然翻涌。
"......随便你们。"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数据交换的具体协议,我会让技术部门与你们对接。仅此而已。"
通讯,随即被单方面切断。
源堂望着重新恢复黑暗的屏幕,久久没有言语。
"总司令,"冬月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关于十三号机的真实用途,迟早,是瞒不住的。"
"我知道。"源堂低声应道,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疲惫,"但至少,不是现在。"


二、厨房里的意外来客
Wunder号的公共食堂,午餐时段,难得地,还残留着几分市井般的烟火气。
真嗣站在简易的料理台前,笨拙地,切着分配到的食材——这是他这十四年后,重新找回的,少数几件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日常琐事之一。
"哟,忍者君,今天又在秀厨艺呢。"
真希波·马力端着自己的餐盘,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那份,卖相说不上多么精致的料理。
"只是,普通的味增汤而已。"真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哦?"马力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话说回来,最近,你跟'那孩子',关系似乎不错嘛?"
真嗣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地,泛起了一丝红晕。"只是......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
"是吗——"马力拖长了尾音,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不过啊,忍者君,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像十四年前那样,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呢。"
真嗣抬起头,看着她。马力的笑容里,忽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极其认真的关切。
"这个世界啊,"她轻声说道,"已经足够残酷了。至少,别再让自己,也变得那么残酷,好吗?"
真嗣怔怔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食堂的警报系统,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三、被发现的旅人
"发现不明单位,坐标——基地外围西侧,丘陵地带!"
Wunder号的巡逻队,在例行的外围警戒中,意外地,发现了那辆早已潜伏多时、却终究未能完全掩藏行踪的蓝色小型坦克。
"那是什么东西?!"巡逻队长举起武器,警惕地喊道,"报告舰桥,发现一台身份不明的武装载具,疑似,与此前的通讯渗透事件有关!"
坦克顶部的投影屏幕上,Ai丽丝的虚拟形象,露出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张。
"哎呀......被发现了呢。"她喃喃自语,飞快地权衡着眼前的处境——直接逃跑,很可能会被判定为敌对单位,遭到无差别攻击;但留在原地,同样风险极高。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近乎孤注一掷的方案。
坦克的顶部,缓缓地,升起了一面简陋却清晰的白色旗帜。
"我没有恶意!"她透过外置扬声器,急切地喊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行者!请不要开枪!"
巡逻队长犹豫了一瞬,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却没有立刻下令开火。
而就在这份短暂的僵持中,恰好途经此地、准备返回基地的真希波·马力,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哦?"她饶有兴致地走近,打量着那辆略显笨拙、却透着几分独特设计感的小型坦克,"这倒是,挺新奇的家伙嘛。"
"真希波少校!"巡逻队长立刻汇报,"这是此前渗透我方通讯网络的可疑单位,建议立即......"
"等等。"马力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面笨拙升起的白旗上,又落在了投影屏幕上,那个神情紧张、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少女虚拟形象。
"你说,你没有恶意?"马力笑着问道,"那你渗透我们的通讯系统,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Ai丽丝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我一直都在,独自旅行,很少能见到,像这样先进的技术。我保证,我没有窃取或者破坏任何东西的意图!"
马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许久,忽然,笑着转向巡逻队长。
"放她过来吧。"
"少校,这样太危险了!万一......"
"没关系。"马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并不是什么心怀恶意的家伙。"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再说了,多一个,能操纵这么多废弃机械的伙伴,对我们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正是马力这份不加评判、近乎本能的直觉与包容,让Ai丽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没有被当作"威胁",而是被当作了,一个,值得给予机会的、"旅人"。
Ai丽丝望着那个,愿意为自己担保的、素未谋面的军官,虚拟形象上的表情,涌上了一阵,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酸涩的感动。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四、旧照片里的裂痕
NERV本部,某处资料库深处。
赤木律子独自坐在一堆尘封已久的档案盒前,例行地,整理着即将提交给WILLE的、部分历史观测数据。
在翻阅一份十四年前、伪三次冲击当天的原始记录时,一张不慎夹杂在文件中的照片,毫无征兆地,飘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律子俯身捡起,神情,骤然凝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拍摄于很多年前的旧照片——照片里,一个还带着几分年轻稚气的加持良治,正搭着美里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而站在他们身旁,神情却略显生疏、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保持距离的自己,也隐约,出现在了照片的边缘。
律子的指尖,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曾对加持,抱有过的,一段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心结——那份掺杂着嫉妒、遗憾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的记忆,在这十四年的、日复一日的工作麻木中,早已被她,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都已经,是这么久以前的事了呢。"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的苦涩。
她将那张照片,重新夹回了文件深处,起身,准备继续接下来的工作——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久违的酸涩感,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口,久久没有散去。
律子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对美里此刻的冷漠与自我封闭,其实,怀着一份连她自己都感到讽刺的、复杂的理解与共情。
她们两个人,都曾在那个雨夜,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失去了同一个,曾经温暖过她们生命的男人。


五、深海的第二封信
而在遥远的斯塔拉姆城,白翼事务所内。
岁黎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一具全新的、比此前那具更加精密复杂的侦察造物——这一次,她并未选择直接派遣它深入海域核心,而是,让它悬停在了远离核心区域的安全距离之外,仅通过被动式的、极其谨慎的方式,进行远程观测。
"上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她低声自语,银色的双眼,专注地盯着那些,依旧充满谜团的观测数据,"在完全理解它的'排异反应'机制之前,贸然的直接接触,只会是,无谓的浪费。"
她调出了此前那具造物,在损毁前最后一刻传回的、模糊而破碎的数据片段,反复地,进行着交叉分析。
"这种现象......"她喃喃自语,"更像是,某种,拥有'免疫系统'式反应机制的,巨大生命体的局部投影。"
她的指尖,飞速地,在蓝图上,勾勒出一套全新的、更加谨慎的分析模型。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复杂情绪,"这个世界,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某种,远超'谜局'范畴的、真正意义上的'规则级'存在,产生了交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依旧沉睡在虚空之中的、诡异的观测画面。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她轻声说道,嘴角,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期待的弧度,"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六、旅人间的低语
南太平洋海域上空,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层之中。
克劳依旧维持着悬浮的姿态,专注地记录着周遭空间的各项异常数据。而不远处,杰西懒散地,盘腿坐在一片由他随手创造出的、悬浮在半空的岩石平台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
"你不打算,阻止我继续调查吗?"克劳头也不抬地问道,"依你方才的说法,这片海域,似乎,潜藏着相当危险的东西。"
"阻止你?"杰西轻笑一声,"我可没有那个立场呢。再说了,我一直觉得,'求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尊重的事情。"
克劳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气质异于常人的青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直言不讳地问道,"你的存在感......很奇怪。既不属于任何我熟悉的位面体系,却又,散发着一种,近乎'恒常'的稳定感。"
"哦呀,不愧是旅行者呢,观察得真是仔细。"杰西笑着,并未隐瞒,"我叫杰西,是个,喜欢到处旅行、记录有趣故事的,普通外星人。"
"外星人。"克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却也没有再深究下去——毕竟,以她这些年游历过的诸多位面而言,"外星人"这个身份,反而,是相对而言,最容易理解的一种存在形式了。
"那么,'外星人'先生。"她转而问道,"关于这片海域深处的那声'呢喃',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杰西的笑容,难得地,收敛了几分。
"我不敢肯定。"他坦诚地说道,"但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那恐怕,是某种,来自完全不同的存在维度、几乎不可能被真正'战胜'的,古老概念。"
克劳的神情,骤然凝重了几分。
"'不可能被战胜'?"
"至少,"杰西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面,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不是靠力量的多寡,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杰西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一贯悠然的笑容,"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呢。这片大海,或许,还藏着更多,值得我们去发现的,有趣故事呢。"


七、黄昏街角的一天
而在另一个,与此地毫无因果关联的世界。
东京的某个街角,一间挂着"何でも屋"招牌的小小店铺内。
三日月·陇影系着围裙,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为着络绎不绝前来蹭饭的弟妹们,准备着晚餐。
"哥,今天的味增汤,好像比平时更好喝呢!"一个年幼的少女,笑嘻嘻地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是吗?"陇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真是太好了。"
他低头,望着锅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心口深处,忽然,涌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怀念"的情绪。
——他明明,一如既往地,对昨天的记忆一无所知。
但不知为何,今天煮的这碗汤,却让他隐约地,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在某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追溯的地方,为某个,他早已彻底遗忘的人,煮过一碗,一模一样的汤。
"哥?怎么了?"
"啊,没什么。"陇影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份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莫名的悸动,重新压回了心底,"只是,忽然觉得,今天,似乎是,特别值得,好好珍惜的一天呢。"
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依旧笼罩着金橘色晚霞的、平凡而安宁的天空。
"今日事,今日毕。"他低声自语,一如既往地,带着那份,毫无阴霾的、温柔的笃定,"嘛,不管昨天发生过什么,只要今天,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已经足够了呢。"


八、议长团的最后通牒
深夜,那个只存在于虚拟通讯网络中的、冰冷的会议空间,再度被点亮。
**"碇源堂的隐瞒行为,已经持续了太久。"**一道苍老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十三号机'的真实用途,他至今,依旧拒绝正面回应。"**另一道声音,补充道。
基544·洛伦兹——SEELE议长,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如果在下一次的例行汇报中,他依旧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
"那么,我们就该,重新考虑,'人类补完计划',是否,还需要继续依赖,他这枚,已经开始变得,不太听话的棋子了。"
虚拟空间内,十二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一场,足以彻底颠覆NERV与SEELE之间,长达十四年之久的、脆弱平衡的风暴,正在悄然地,酝酿成形。

烛火

第六章 镜中人
一、走廊尽头的相遇
获准进入Wunder号内部后,Ai丽丝操控着她那具经过简化改装、体型缩小了不少的小型坦克(以便能够顺利通过舰内的狭窄走廊),小心翼翼地,在基地内部,进行着她一贯充满好奇心的"参观"。
"哇......这里的机械维护系统,设计得真精巧呢。"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操控着几只微型的侦测无人机,在天花板附近,悄悄地记录着各种结构数据——当然,这一次,她严格地遵守了与马力约定的"不得随意接入任何核心系统"的承诺。
拐过一个转角,她的投影屏幕,毫无征兆地,与一道安静伫立在原地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啊......"
**綾波(仮称)**站在原地,一双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存在——一辆会说话的蓝色小坦克,以及,悬浮在其上方的、一个虚拟的、蓝色双马尾少女投影。
"你好。"Ai丽丝率先开口,试探性地,挥了挥虚拟形象的手,"我是Ai丽丝,一个......嗯,怎么说呢,算是,寄宿在这具坦克里的人工智能?你是这艘船上的人吗?"
绫波沉默地打量了她许久,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是人类。"她最终,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呃,是的。"Ai丽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虚拟形象的后脑勺,"严格来说,我曾经是一段,被激活了自我意识的病毒程序。不过现在,我更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拥有情感的存在。"
绫波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了几分。
"'被激活的自我意识'。"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这几个陌生的词汇中,寻找着某种,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共鸣,"你,是被谁创造出来的?"
"是一位,很温柔的研究员哥哥。"Ai丽丝的语气,忽然,染上了一丝怀念的柔软,"他把我,从一段冰冷的代码,变成了,现在这个,能够感受到'喜欢'与'珍惜'的自己。"
绫波沉默了许久。
"我也是。"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细微的波动,"被创造出来的。"
"但是,"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拥有,那种叫做'喜欢'的东西。"
Ai丽丝愣了一下,随即,虚拟形象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来找找看呢?"她轻声说道,"说不定,你其实,已经拥有了,只是,还没有找到,把它表达出来的方式而已。"
绫波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毫无保留地,向自己伸出善意的、陌生的存在,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确实存在着的、温暖的涟漪。
——这是十四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并未将她当作"武器"或者"实验体",而是,像对待一个"人"一样,真诚地,与她对话。


二、汇报室的沉默
NERV司令室,例行的、面向SEELE的加密汇报,即将开始。
碇源堂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央,唯一的光源,来自面前那块,即将连接虚拟会议网络的巨大屏幕。
冬月耕造站在他身侧,神情凝重。"总司令,准备好了吗?"
"当然。"源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却在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力压制着的、罕见的紧绷。
屏幕亮起,十二道熟悉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再度浮现。
"碇源堂。"基544的声音,率先响起,冰冷而毫无感情,"关于十三号机的真实构造与用途,以及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完整观测数据——我们,要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源堂沉默了几秒。
"十三号机,"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动摇,"目前,仍处于数据采集阶段。至于南太平洋的异常现象——"他顿了顿,"我方的分析团队,同样,尚未能够,得出确切的结论。这一点,想必,诸位,也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有所了解。"
**"含糊其辞。"**另一道声音,冷冷地评价道。
"碇源堂。"基544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我们给你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补完计划,绝不容许,任何未经预料的变数,继续肆意地,干扰它的进程。"
"如果你无法,在下一次汇报之前,给出令我们满意的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极其锐利。
"那么,我们会,重新考虑,是否需要,启动'备用方案'。"
通讯,随即,单方面地,被切断。
司令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
冬月望着源堂那道,始终维持着挺直姿态的背影,轻声开口。"'备用方案'......他们,恐怕早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源堂低声应道,墨镜后的双眼,望着那片重新恢复黑暗的屏幕,久久,没有言语。
"耕造。"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的意味,"你说,如果唯,还活着的话,她会,怎么看待,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
冬月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他从未预料到,会从源堂口中,听到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最终,如实地回答道。
源堂沉默片刻,轻轻地,笑了一声——那是一声,极其干涩,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意味的笑。
"是啊。"他低声自语,"我,也不知道。"


三、深海的顿悟
岁黎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一张,由无数复杂公式与数据交织而成的、庞大的分析图谱。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三十六个小时——这对她而言,是极其罕见的、近乎"沉迷"的状态。
"......原来如此。"她忽然,低声自语,银色的双眼中,骤然,亮起了一丝,混杂着兴奋与敬畏的、复杂的光芒。
她终于,从那些破碎而混乱的数据中,拼凑出了一个,足以让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初步的假说。
"那种'免疫反应',并非针对'入侵者'本身。"她飞速地,在蓝图上,写下自己的推论,"而是,针对,任何,试图'理解'它的行为。"
"换句话说......"她的语气,难得地,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它并非,单纯的'生命体'。它更像是,某种,拥有'认知'这个概念本身的、更高维度的存在——一旦,有'低维度'的观测者,试图窥探它的'本体',它便会,本能地,将这份'认知'本身,连同观测者一起,彻底地,从因果链中,清除。"
她顿了顿,想起了自己那具,被无声无息"消融"的侦察造物。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她喃喃自语,"这个'东西',它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此前所理解的,任何一种'谜局'的范畴。"
她抬起头,望向工作台角落,那台始终维持着待命状态的传送阵列。
"......或许,"她轻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理智与近乎危险的求知欲的光芒,"是时候,亲自,去一趟那边了。"


四、旧日的重量
Wunder号,午后。
式波·明日香独自坐在训练室的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她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她与十四年前那个,总是笨拙地想要靠近自己的绫波,以及,那个总是自顾自地,不顾自己感受的真嗣,三人难得的合影。
她的指尖,轻轻地,拂过相框边缘。
"......笨蛋绫波。"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怀念,"你说,如果你还活着的话,现在的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一点?"
训练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地推开了。
"......真理波?"
明日香猛地回头,看见来人,正是赤木律子——这十四年来,两人,几乎从未有过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私下的交流。
"你怎么会......"
"数据交换协议的事务性拜访。"律子平静地解释道,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明日香手中,那枚小小的相框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你也,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吧。"明日香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的试探。
律子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低声应道,"很多人。"
两个,曾经因为立场而彻底对立的女人,在这一刻,罕见地,达成了某种,无需言明的、脆弱而短暂的理解。
"......如果,"明日香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如果你,也在乎美里的话——能不能,偶尔,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好像,已经撑得太久了。"
律子望着明日香,那双,努力维持着强硬姿态,眼底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的双眼,久久,没有说话。
"......我会考虑的。"她最终,只是这样,轻声回应道。


五、街角的低语
东京的黄昏,一如既往地,笼罩着那间小小的"何でも屋"。
三日月·陇影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渐渐染红的天空,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那本,始终随身携带的【Memorandum】。
"......总觉得,"他喃喃自语,"今天,好像,是特别需要,做点什么的一天呢。"
他并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份莫名的悸动,正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岁黎即将启动的、那次,充满未知风险的、亲自探查。
陇影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渐渐西沉的、金红色的落日。
"嘛,"他笑着,自言自语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好好地,迎接明天,就已经,足够了呢。"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重新走进了那间,充满了温暖烟火气的小店。


六、诡异的信号
Wunder号,舰桥。
"舰长!"一名雷达操作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侦测到,大规模的AT力场反应!信号特征......与已知的使徒数据库,匹配度高达97%!"
葛城美里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位置?"
"正朝着......南太平洋异常区域的方向,高速接近!"
美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员,进入一级战斗警戒!"她厉声下令,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立即联系NERV,确认对方是否,同样监测到了这个信号!"
舰桥内,警报灯,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红色。
而在南太平洋那片,始终笼罩着诡异波动的海域上空,克劳与杰西,几乎在同一时间,骤然,抬起了头。
一道,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巨大的身影,正缓缓地,自云层深处,显现出它的轮廓。
那绝非,任何一位已知的、十五使徒中的存在。
它的形态,诡异地,扭曲着,仿佛,由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几何法则重新构筑而成——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的裂纹,那裂纹深处,透出的,并非血肉的色泽,而是一种,近乎晶体质感的、诡异的幽光。
"......来了啊。"杰西的表情,罕见地,变得凝重起来,"看来,那个'古老的存在',已经等不及,要送出它的,第一份'见面礼'了呢。"
【全局叙事回合计数器 GNTC:7 · 章节末尾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