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的午餐》第一话：异邦人与牡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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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异邦人与牡丹饼

序幕：错误的开门方式

正午的阳光像打翻的蜂蜜罐头，粘稠而金黄地淌过圣音大教堂厨房的窗棂。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还有洋葱被热油激发的辛辣香气。修女希翠丝哼着跑调的赞美诗，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跳着轻快的踢踏舞。
"笃、笃、笃。"
洋葱丁被整齐地推到一旁，接下来是番茄。红透了的番茄表皮紧致，刀刃切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汁水欢快地渗出。

窗台上，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燕子正把头埋在翅膀里假寐。
但在它的思维深处，提亚正在进行着每秒亿万次的无聊运算。作为古老的宇宙种族，这颗星球的安宁脆弱得像个笑话。它刚刚才在三微秒内修正了教堂地下两千米处一次微弱的地壳变动，以免震坏了希翠丝正在炖的牛腩汤。
"和平的一天。"提亚在心中百无聊赖地叹息，"除了希翠丝刚才把盐罐当成了糖罐差点毁了一锅汤之外，没有任何威胁。"

直到那个异变发生的瞬间。

没有任何魔法阵的闪光，也没有空间撕裂的尖啸。唯一的预兆，是那扇通往杂物间、平日里只堆放着拖把和受潮面粉的橡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咚——！"
那不是敲门声，而是某种沉重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撞击。

希翠丝吓得手一抖，差点切到了手指。她茫然地抬起头，手里的汤勺还挂着一滴褐色的肉汤："......埃里克神父？是你被锁在里面了吗？"

回答她的，是门锁崩断的脆响。
"咔嚓。"
紧接着，一抹腥红的厉芒如毒蛇吐信般从门缝中钻出。那是一柄红色的长枪，枪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因果逆转的诅咒气息，却被用来干了一件最朴实无华的事——撬门。

"给老子......开啊！！！"

伴随着一声充满野性的怒吼，可怜的橡木门被暴力踹开，半扇门板凄惨地挂在铰链上晃荡。
灰尘弥漫中，两个身影闯入了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

率先跨出来的是个穿着蓝色紧身衣的男人。他留着蓝色的长马尾，耳垂上的坠饰随着动作剧烈摇晃，肩上的银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那双赤红色的兽瞳迅速扫视四周，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里变成血肉磨坊。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刚才的空间乱流把我们甩到哪里了？影之国的新陷阱？"

而在他身后，一个优雅得格格不入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黑发的女性。她随意地拍了拍修女服（虽然样式经过了大胆的改良）下摆沾染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晕，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七分无奈。
"库·丘林先生，对待门扉要温柔一点。万一这里是有主人的魔术工坊，您这样可是非常失礼的哦。"

"少啰嗦！刚才要不是老子用死棘之枪撑开通道，你就被时空夹缝吞掉了！"被称为库·丘林的男人没好气地收起长枪，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话说回来......这里的魔力浓度怎么稀薄得像白开水一样？"

此刻，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希翠丝眨了眨淡紫色的眼睛，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汤勺。
在她单纯的视野里，这一男一女虽然出场方式"独特"，穿着也像是隔壁剧团跑出来的演员——那个蓝衣服的衣服好紧身，不勒吗？那个大姐姐长得好漂亮，也是修女吗？
"那个......"希翠丝试探性地开口，"杂物间的门锁......我已经报修很久了，确实很难打开。"

但在窗台上，燕子提亚的羽毛已经全部炸起，仿佛一只受惊的刺猬。

警告。警告。高能反应侦测。
提亚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那个蓝发男人——从者（Servant）反应。神性持有者。那把枪......那把枪上缠绕着必定命中心脏的因果律概念。危险程度：A+。
但更恐怖的是那个女人。
提亚的感官在接触到那个女人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引力巨大的"爱欲"漩涡。那是虽然被理性压制，却依然能让灵魂颤栗的兽（Beast）的气息。那是能将整个星系当作糖果吞下的魔性。
危险程度：EX。不可估量。

启动紧急预案。 提亚的周身开始凝聚无形的时空利刃。虽然不想在希翠丝面前暴露，但如果这两个怪物有任何攻击意图，它必须在一纳秒内将他们放逐到宇宙尽头。

然而，就在杀意一触即发的瞬间——

"吸——"
那位黑发的魔性美女突然微微仰起头，挺翘的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原本那仿佛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神，在这一刻突然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以及某种极其人性化的......怀念。

"这个味道......"
卫宫绮罗转过头，目光越过手持汤勺的希翠丝，落在了那口正在冒着热气的汤锅上。
洋葱的辛甜，牛腩的醇厚，还有那种只有在冬木市的老宅里，某个红发男人系着围裙忙碌时才会散发出的、名为"家"的味道。

库·丘林皱起眉头，手中的红枪并未放下："喂，女人，你发现敌人了？"

"不。"
绮罗轻轻按住了库·丘林抬起的手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名为"Beast"的深渊褪去，只剩下一个想家的女孩最纯粹的渴望。
她看向希翠丝，露出一个完美无缺、却又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温柔笑容：

"只是发现，我们似乎来到了一家......非常棒的餐厅呢。"
她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咕~"

窗台上的提亚愣住了，散去了凝聚的时空利刃，甚至因为收力不及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希翠丝也愣住了，随后，她职业性的本能压倒了困惑。她看了一眼那扇报废的门，又看了一眼这两个明显饥肠辘辘的"迷路旅人"。

她举起汤勺，露出了那个能治愈整个福音城的招牌笑容：
"如果不介意的话，午餐刚好要做好了。要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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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杀气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尴尬却又微妙和谐的寂静。

库·丘林不得不收起他那把足以贯穿死角的魔枪，因为希翠丝已经极其自然地递过来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那个，擦擦脸吧？你看上去像是刚从煤矿里钻出来的。"修女关切地指了指蓝发枪兵脸上沾染的烟尘——那大概是刚才暴力破门时留下的痕迹。

"......啧。"
被称为光之子的英雄，在战场上能以一敌万的猛犬，此刻面对这块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毛巾，竟显出一丝手足无措。他瞥了一眼身旁笑眯眯的绮罗，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凯尔特脏话，然后一把抓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
"我不信教，修女。不过既然是你请客，我就不客气了。"他拉开一张木质餐椅，那把红色魔枪被他像靠雨伞一样随意地靠在了冰箱旁边。

"阿拉，真是粗鲁呢。"
卫宫绮罗优雅地提起裙摆，坐在了库·丘林的对面。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厨房里流转，视线扫过挂在墙上的大蒜串、摆放整齐的香料罐，以及那个正发出"咕嘟咕嘟"声响的炖锅。

"这里......"绮罗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真是一个充满了'生活'的地方啊。"
这并非客套。在她漫长的旅途和记忆中，她见过无数宏伟的神殿、冰冷的魔术工坊，甚至是位于星之内海的永恒乐土。但那种地方太过完美，完美得容不下一粒灰尘，也容不下一丝烟火气。
而这里不同。
这里的砧板上有刀痕，洗菜篮的边缘有磨损，空气里混合着油脂和洗洁精的味道。这种不仅不讨厌，反而让人感到安心的"瑕疵感"，像极了卫宫家的那个午后。

希翠丝端着两杯柠檬水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个，虽然有些冒昧......但我看两位的打扮，是迷路的话剧演员吗？还是去参加漫展的Coser？"
她指了指库·丘林的紧身衣和绮罗那身改得有些大胆的修女服。

窗台上的燕子提亚痛苦地用翅膀捂住了眼睛。
不要问啊希翠丝！那个男人穿着的是由卢恩符文编织的魔术礼装，那个女人穿的是能魅惑众生的概念武装！什么漫展能还原出这种级别的压迫感啊！

"呵呵，算是吧。"绮罗接过柠檬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眼神变得有些朦胧，"我们确实迷路了。迷失在一个......离这里很远、连星星的位置都不同的地方。"

"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希翠丝眨了眨眼，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安心的笃定。
她转过身，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牛腩，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浓郁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

"在我们教堂里，有一句老话。"希翠丝回过头，逆着窗外的阳光，银发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当你的脚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就听听胃的声音吧。"

"胃？"库·丘林挑起了蓝色的眉毛。

"是啊。"希翠丝微笑着说，"大脑会因为焦虑而迷路，但胃不会。胃记得妈妈做的汤的味道，记得节日里蛋糕的甜味，记得那些最温暖的记忆。只要吃到了熟悉的味道，心就会安定下来。心安定了，回家的路自然就出现了。"

绮罗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胃......记得吗？
那个瞬间，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她想起了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的红发男人，在无数次拯救他人后的疲惫夜晚，会默默走进厨房。
并不是什么昂贵的料理。只是把浸泡好的糯米蒸熟，趁热捣碎，再裹上熬得绵密的红豆沙。
那是粗糙的、甜腻的、却能填满内心所有空洞的味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
卫宫绮罗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如少女般纯粹的光芒。
"我想吃......牡丹饼（Ohagi）。"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那种糯米捣得不是很碎，能咬到米粒口感的。还有，红豆沙要甜一点，最好撒上厚厚的黄豆粉。"

希翠丝愣了一下，随即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了下来："牡丹饼吗？好的，没问题！那是很适合在这个季节吃的甜点呢，寓意着团圆和丰收。"
她看向那个蓝发的男人："那么，这位先生呢？"

库·丘林撇了撇嘴，那股因被传送而产生的暴躁劲儿似乎被柠檬水压下去了不少。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发出了属于猎人的宣言：
"我不管什么甜的腻的。老子要吃肉！最好是鱼！本来在被那个该死的时空漩涡卷进来之前，我正坐在河边准备烤一条刚钓上来的大鱼......"
说到这里，他愤愤地咬了咬牙："那条鱼至少有三斤重！我都看见它的鳞片了！"

"鱼吗？"希翠丝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冰箱，"可是今天的采购单里只有牛腩......"

"那还不简单。"
库·丘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冰箱旁的赤色魔枪。他那双赤红的兽瞳透过厨房的窗户，死死锁定了教堂后院那条蜿蜒流过的小河。
身为爱尔兰的光之子，并没有什么能难倒他——除了运气。
"只要有水就有鱼。既然修女你负责做，那食材就交给我吧。"他将魔枪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狂笑，"喂，那边的女人，牡丹饼的糯米你去准备，我去搞定主菜。别拖后腿啊。"

"哎呀，真是会使唤人。"绮罗慢悠悠地站起身，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洁白如玉的手腕，"不过，既然是为了'回家的味道'，这次就破例配合你一下吧。"

希翠丝看着这两个瞬间进入状态的"客人"，有些呆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开心地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的午餐特典——特制牡丹饼配鲜鱼汤！"

提亚蹲在窗台上，看着那个扛着必杀魔枪气势汹汹冲向后院小河抓鱼的英灵，以及那个正熟练地检查米缸、周身散发着第三法光辉的魔性菩萨。
它默默地从翅膀下掏出一颗降压药（如果有的话）吞了下去。

这顿饭......大概会是福音城历史上最昂贵的一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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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城的正午，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在两个维度同时打响。

【战线一：后院河畔 · 蓝色闪电】

教堂后院的小河平日里慵懒而浑浊，偶尔会有几个空易拉罐顺流而下。但今天，这里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库·丘林伫立在河岸的卵石上，蓝色的发尾在微风中不仅未动，反而因高密度的魔力静电而微微上浮。他那双赤红的兽瞳已经收缩成针芒，死死锁定在水面下三尺处一片幽暗的水草阴影中。
那里，一条肥硕的黑鱼正摆动着尾鳍，对此刻笼罩在头顶的"神话级危机"浑然不觉。

"呼吸......感知......"
库·丘林压低重心，手中的红色魔枪Gáe Bolg发出渴望鲜血（或者鱼血）的低鸣。
"速度要快，角度要刁钻。不能用魔力爆破，否则那修女会哭，而且鱼肉会碎成渣。"

就在黑鱼吞吐气泡的一瞬间——
"就是现在！"
没有呼喊招式名的中二举动，只有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那是超越了音速的刺击，快到连水面都来不及溅起水花。
枪尖并没有刺穿鱼身——那样会破坏肉质。枪身侧面的倒钩精准地勾住了鱼鳃的缝隙，一股巧劲向上猛挑。

"哗啦！"
那条三斤重的黑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伴随着水珠在阳光下的闪耀，精准地落入了库·丘林早已备好的水桶中。

紧接着是教科书般的"战场打扫"。
库·丘林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短刃，手法老练得像是在凯尔特丛林里处理猎物。

• 刀背猛击——黑鱼瞬间失去知觉，肌肉放松，这是保证肉质鲜嫩的关键。
• 放血——刀尖挑破鱼鳃下方的动脉，将鱼身浸入流动的水中，猩红的血丝散去，带走了淡水鱼特有的土腥味。
• 去鳞——刀刃倾斜45度，逆着鳞片生长的方向快速刮擦，"沙沙沙"的声响如同急促的雨点，银黑色的鳞片飞溅如雪。

"哼，轻松愉快。"库·丘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提着处理得如同艺术品般光洁的鱼身走向厨房，脸上挂着猎人满载而归的狂傲，"喂，修女！火生好了吗？"

【战线二：厨房案台 · 甜蜜炼狱】

与此同时，厨房内部正在进行一场更为细腻的"魔术仪式"。

卫宫绮罗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手臂。在她面前，是一盆刚刚蒸熟的糯米，以及一锅正在冒着热泡的红豆沙。

"牡丹饼的灵魂，在于'半杀（Hangoroshi）'。"
绮罗低声呢喃着这个听起来血腥、实则是指捣米程度的专业术语。她拿起木杵，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专注，仿佛她捣的不是米，而是世间众生的烦恼。
"不能全碎，全碎则失去了骨架；不能不碎，不碎则无法融合。"
她手中的木杵落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律动。每一次捣击，都伴随着糯米被挤压、粘连发出的濡湿声响。热气腾腾的米香在空气中炸裂开来，那是一种纯粹的、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原始幸福感。

而在另一边的灶台上，希翠丝正满眼崇拜地看着绮罗熬豆沙。
"好厉害......绮罗小姐，那个搅拌的手法......"
绮罗的手指修长，握着木勺在锅中画着圆。她并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的魔术，但她仿佛将"万色悠滞"的原理运用到了极致——通过极其精微的魔力渗透，让每一颗红豆的细胞壁在同一时间崩解，沙绵的内芯流出，与糖分完美缔结契约。

"差不多了。"
绮罗关火。锅中的红豆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质地绵密如丝绸，在勺子上挂住，欲滴未滴。

【战线交汇：奶白色的救赎】

当库·丘林把处理好的鱼拍在案板上时，真正的交响乐开始了。
这一次，主厨是希翠丝。

"我要开始了哦！"修女的神情变得严肃。
热锅，凉油。几片生姜滑入锅底，在滋啦声中爆出辛香。
希翠丝将黑鱼滑入锅中。
"滋——！！！"
那是脂肪与高温邂逅的剧烈欢呼。鱼皮在热油中迅速收缩、焦化，边缘卷起金黄的色泽。希翠丝熟练地晃动铁锅，防止鱼皮粘连。待两面都煎至焦黄，鱼肉的蛋白质结构已经做好了释放风味的准备。

"就是现在！"
一壶滚烫的开水被猛地冲入锅中。
"哗——咕嘟咕嘟！"
水油瞬间发生剧烈的物理反应，原本透明的水在数秒内变成了浓醇的奶白色。那是鱼肉中的蛋白质和脂肪在高温冲撞下形成的乳化现象。
随后，切成麻将块的嫩豆腐滑入汤中，随着沸腾的汤汁上下翻滚，仿佛白玉在云海中沉浮。

此时，绮罗这边的牡丹饼也到了最后组装阶段。
她沾湿双手，抓起一团温热的糯米饭，掌心微凹。另一只手挖起一勺红豆沙，动作行云流水般地一推、一抹、一收。
红豆沙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均匀地包裹住糯米团，表面光滑得如同婴儿的脸颊。最后，她抓起一把深褐色的熟黄豆粉，像洒下星尘一样，均匀地筛在成品上。

香气。
霸道的鱼汤鲜香，与内敛温润的黄豆粉甜香，在狭小的厨房里碰撞、交织。

窗台上的提亚吸了吸鼻子，它那原本正在计算宇宙熵增的大脑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他的宇宙平衡，那条鱼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完工！"
希翠丝撒下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为奶白色的鱼汤点缀上最后的生机。
绮罗将三个圆滚滚的牡丹饼摆在素雅的瓷盘中，旁边配上了一片腌制的咸樱花叶。
库·丘林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锅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不再是英灵与魔人。
这只是三个等待开饭的饥饿灵魂。

"我开动了。"
这句祷告在这一刻，比任何经文都更加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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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很小，甚至有些摇晃，但这并不妨碍它承载此刻的宁静。
库·丘林没有像在阿尔斯特宴会上那样豪饮，而是有些笨拙地用勺子舀起一块颤巍巍的豆腐。那豆腐吸饱了奶白色的鱼汤，在勺子里晃动着，如同即将融化的白雪。
他送入口中。
"呼——"
滚烫的温度顺着食道滑下，那是能驱散所有寒意的热流。紧接着，鱼肉的鲜甜在舌尖炸开，没有一丝土腥气，只有经过猛火与油脂乳化后的醇厚。豆腐在齿间一抿即化，释放出豆类特有的清香，与鱼汤的浓郁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哼。"
蓝色的枪兵放下了勺子，直接端起碗，仰头大口吞咽。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豪迈的声响。
放下空碗时，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双总是充满野性警惕的兽瞳，此刻竟像是在壁炉前打盹的猎犬般柔和了下来。
"虽说没有烤肉那样带劲，但这汤里的火候......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老太婆（斯卡哈）难得心情好时煮的杂烩汤。虽然那个味道更狂野些，但这股暖意是一样的。"
他瞥了一眼希翠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手艺不错，修女。这鱼没白抓。"

另一边，卫宫绮罗的动作则要神圣得多。
她用筷子轻轻夹起那枚洒满黄豆粉的牡丹饼。深褐色的黄豆粉如同细沙般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豆沙层。
她轻轻咬下一口。
牙齿切开软糯的结构，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首先是黄豆粉的坚果香气，干燥而朴实；紧接着是红豆沙细腻的甜味，它不似砂糖那般直白，而是带着一种绵长的回甘；最后，是中心那半捣碎的糯米团，保留着米粒的嚼劲与稻米的清香。
三种层次在口腔中交织，唤醒了沉睡在灵基深处的记忆。
卫宫绮罗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她仿佛不再身处这个异世界的教堂，而是回到了冬木市的缘侧。风铃在响，蝉鸣在噪，那个红发的背影正转过身，端着盘子对她露出无奈的苦笑："抱歉啊祈荒，今天的豆沙好像稍微炒干了一点。"

"不......"
绮罗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泛着一层温柔的水光，她轻轻咽下口中的甜蜜。
"甜度刚好。软硬也......刚刚好。"
她看向希翠丝，那个笑容不再带有"魔性菩萨"的魅惑，而是一个离家许久的女儿，终于吃到心心念念食物时的满足与释然。
"谢谢你。这确实是......能让人找到回家路的味道。"

午餐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中结束了。
盘子光洁如新，连一滴汤汁、一颗米粒都没有剩下。
就在希翠丝准备收拾餐具时，那扇之前被库·丘林暴力破坏的杂物间大门，突然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嗡鸣。

这一次，不再是警报声。
窗台上的提亚不着痕迹地挥动了一下翅膀，空间坐标已被修正。原本通往杂物间的门框内，此刻正旋转着一道通往蔚蓝色彼方的漩涡——那是通往他们原本所在特异点的信标。

"吃饱喝足赶紧回去吧，两位活爹。"
此刻的提亚汗流浃背的立在窗台上，他只想赶紧把眼前两个极大可能会打破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的客人赶快"请走"。

"没想到吃饱饭后，路真的出现了。"
库·丘林抓起靠在冰箱旁的赤色魔枪，动作利落地扛在肩上。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多谢款待。虽然没带钱，但这把力气算我借你的。下次要是有人敢来这教堂捣乱，报我的名字——库·丘林。"
绮罗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提起放在脚边的医疗箱。
她走到希翠丝面前，从箱子（或是虚数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荡漾着彩虹色的液体。
"这是给可爱主厨的回礼。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如果不小心切到手，或者感到疲劳的时候，涂抹一点就会好哦。"
（那其实是卫宫家特制的跌打药酒，虽然被她用魔术稍微强化了一下效果，但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万能灵药。）
"那怎么好意思......"希翠丝刚想推辞。
"收下吧。"绮罗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这是'食客'的规矩。"

两人走向那扇光之门。
在踏入光芒的前一刻，绮罗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厨房。
"我开动了（Itadakimasu）......以及，多谢款待（Gochisosama）。"

光芒收束。
杂物间的门"咔哒"一声合上。
原本断裂的锁扣和铰链，在提亚的暗中操作下已经恢复如初。厨房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场异界访客的午餐只是一场午后的幻梦。
只有桌上那个空荡荡的盘子，以及希翠丝手中那瓶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的彩虹药水，证明着这一切并非虚幻。

希翠丝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提亚。今天的午餐，客人们都很满意呢！"
"啾。"（是啊，如果不算差点拆了我的结界的话。）
提亚飞过餐桌，精准地叼起了桌面上掉落的唯一一颗红豆，心满意足地吞了下去。
嗯，确实很甜。

——第一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