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填写人：Justfish
角色名称：念星歌
"世界、宇宙、维度、次元，随便怎么说，总之这些玩意到处都是。嗯，大概是每天能吃下一斤的程度吧，毕竟一块牛排里可能就塞满了这些。哦对了，打架别找我，不是我不会打，是我不打小孩。"——念星歌
世界到处都是。
念星歌最开始发现水杯里有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太当回事。
毕竟她住在一个这样的地方：早上出门买豆浆，隔壁楼的房东阿姨正在阳台上骂人，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在抖。她拎着豆浆往旁边绕了几步——不是怕被骂，只是单纯觉得太吵，上次房东阿姨发火的时候，声浪震碎了对街三家店的玻璃，还把悬挂在巷子上方的几颗低压灯泡全震灭了。后来有人来修，踩着梯子换灯泡。房东阿姨从头到尾没往下看一眼，她只是气那个租客又拖了三天房租。
念星歌把豆浆放在桌上，开始换衣服准备上班。她在一家快递公司做客服。公司名叫"速达"，广告语是"哪儿都能送到"，广告牌角上有一行小字——"送不送得到另说"。她们那栋办公楼从外面看大概二十层，里面塞了不知道多少个办公区。有时候你在电梯里站错了位置，出来就发现前台的脸和刚才不一样。公司发的新人手册头一条就是：进了电梯先看清楚自己踩在哪一格地砖上。
她今天轮早班。早班最忙，因为好多客户喜欢半夜下单——跨区客户不分白天黑夜，有些区压根没有"白天"这回事。她的电脑屏幕上已经排了四十多单投诉。第一单：有个客户从七号区寄了一箱水果到十一号区，收件人打开箱子发现水果在运输途中全部发酵了，果皮上站着一群举火把的小人，正围着果核搭帐篷。客户发来照片，问这还能不能吃。
第二单：客户寄了个花瓶，包裹在路上被甩到了很远的地方。收件人表示可以接受延迟，但包裹上的快递单比收件人本人还旧这件事让他有点不舒服，问能不能补打一张新单子。
第三单：客户寄了一颗太阳。太阳被一条大鱼吞了。客户要求赔钱。念星歌把这一单挂起，因为那种大鱼不让打，只能等它自己吐出来。去年有个同事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等了三个星期，鱼终于吐出来了，但是那颗太阳已经凉了一大半，客户说这不是他寄出去的那颗。
她正处理到第四单的时候，同事小孟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
"星歌，你杯子里那东西是不是又冒出来了？"
念星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早上写的五个字："正在看，别动"。杯子里是昨天倒的凉白开，水面浮着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泡泡。如果凑近看——或者拿公司前台那个放大镜来看——就能看到那个泡泡里有一座城。城墙是灰的，城门口有士兵在巡逻，城头上飘着一面旗，旗上写着一个字："玄"。
"嗯。"她说，"早上刷牙的时候看到的。"
小孟端着咖啡走过来，蹲下来和杯子平视。"这次是什么朝代？"
"看不出来。旗还是那面旗。"念星歌把屏幕上的投诉单往旁边挪了挪，"上次在酸奶罐里那个也是'玄'字旗，上上次在汤碗里的也是。可能是同一家。"
"同一家反复出现？"小孟抿了口咖啡，"这不太对吧。一般这种水泡泡都是随机生成的，同一个图案连着出三次的概率——"
"比连着三天上班不迟到还低。我懂。"念星歌在第四单投诉上敲了一行备注，然后拿起杯子。她没有喝，只是晃了晃，看着水面上那个小世界跟着水波轻轻晃荡。城墙上那些小如灰尘的士兵大概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你说它们知不知道自己在杯子里？"小孟问。
"知道的话还挂旗子吗。"念星歌把杯子放回桌上，"我们公司的快递客户里，有好几个都是从水泡泡里爬出来的。它们冒出来之后头一件事不是探索世界，是投诉我们快递费太贵。"
小孟笑了。念星歌没笑，因为她不是在说笑话。上个月真有一个从洗发水瓶子里爬出来的客户跑到公司前台投诉，说他们整个历史被一瓶海飞丝毁了——因为他们那个世界的第一本圣典是海飞丝瓶子上的成分表。
"对了，"小孟收起笑容，指了指窗外，"今天有那个。"
念星歌顺着她的手指看出去。天边有一道淡金色的缝，静静地挂在那里，像是有人在蓝天上用金笔轻轻划了一横。几艘银灰色的船正在缝下面慢慢巡着，船身上闪着蓝光。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持续到下午，影响范围不大。"念星歌收回目光，"我带伞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小孟压低声音，"我是说，你不觉得天上的缝和你杯子里的东西——"
"你觉得有联系？"
"同一个'玄'字旗，在三个不同的水泡泡里反复出现，每次都在往外冒的时候。今天又正好有这道缝。这不是——"
"你想说这不是碰巧。"
小孟点头。
念星歌停了停。她不是在想要不要告诉小孟——她只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神经。毕竟她们只是一个快递公司的客服，不是管那些事的。她们的日常工作是处理投诉，不是解释这个。
但她还是说了。
"你知道外面是怎么摆的吗？"
小孟摇了摇头。她上学的时候学过，但那是选修课，她选了做饭。
念星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沙漏，那是公司去年年会发的，里面的沙子是深蓝色的，据说是从某个碎掉的旧区里扫回来的。她把沙漏横过来放在桌上，沙子散成不均匀的一层。
"这堆沙子是一个地方。"
然后她从桌上的花盆里拈了一小撮土，撒在同一张桌面上。棕色土粒和蓝色沙粒混在一起，有些地方蓝沙厚，有些地方土粒多，有些地方两者完全缠在一起。
"这是另一个地方。它们不是两个分开的泡泡，中间隔着一片空。它们是混在一起的。就像你把红豆和绿豆倒进同一个碗里，豆子本身不会混，但它们在一块儿。有眼力好的人一眼就能分清哪颗是红豆哪颗是绿豆，普通人只能看到一堆豆子。"
小孟盯着桌上的沙土混合物。"那它们为什么不会互相撞上？"
"会啊。"念星歌用手指拨了拨沙粒，"但是地方自己会躲。就像你把两堆沙子倒在一起，它们不会变成一堆，还是两堆。只是因为混在一块儿了，所以有的地方隔得厚，有的地方隔得薄。隔得薄的地方，有时候会漏。"
"漏出什么？"
"漏出底下的东西。"
小孟没说话。念星歌知道她在想什么——普通人听到这里，大概会以为"底下的东西"是什么了不起的、需要用特别的语气去谈论的东西。但念星歌知道不是。她今天早上在一条巷子里亲眼看到了。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那就是一张更大、更旧的桌子，上面堆着更多的沙子。
"黑洞，"念星歌指了指窗外那道缝，"就是漏得最大的那种洞。小的是这种缝，更小的是微光点，再小的你拿放大镜都不一定看得见。天气预报说的'今天有缝'，就是有几道特别小的。"
小孟慢慢点了点头。她其实没有完全消化，但客服这份工作让她学会了一个本事：面对完全不懂的事情，先点头，回头再说。
"那你的杯子——"
"也是漏。但不是往下漏。是往上。"念星歌把沙漏立起来，"低处和高处之间的隔层，也会漏。水泡泡就是这种漏。它们在水的表面自己冒出来，因为水和空气交界的地方，是两个地方之间隔得最薄的位置之一。"
"所以你杯子里的——"
"是从低处漏上来的。那个'玄'字旗，可能是低处某个地方的一群人。他们在自己的地方搞出了往外走的办法，想打通往上去的路。"念星歌停了停，"然后他们打通了。路的另一头，是我的杯子。"
小孟沉默了。那种沉默的长度，就像听到隔壁那个天天在楼下打牌的大叔突然说他其实是某个老王朝的末代传人，手里还拿着个印章问你要不要来摸一下。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接话。
"那他们想干嘛？"小孟终于问。
念星歌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弹窗。是她自己装的一个小程序。画面里，杯子里那个泡泡世界中，那座城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环。圆环正在慢慢转，中间有一团光在凝聚。光的形状正在一点一点稳定下来——那是一扇门。
门的上方，飘着那面旗。
"玄"。
小程序弹出一行自动分析结果："观测对象已进入出门阶段。预计出门时间：标准时长一小时后。出门目标坐标：观测者当前所在位置。"
小孟凑过来看屏幕，咖啡差点晃出来。"他们要出来？"
念星歌看着屏幕上那扇正在成形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下的灰色地毯看起来很普通，但她能感觉到，地毯下面——再往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转。
"他们已经出来了。"她说，"门不是正在开。门是早就开了。上一次，在酸奶罐里。上上一次，在汤碗里。这一次，在水杯里。他们一直在试，试了三次。每一次都选在了离我最近的水面上。因为他们要找的不是高处。他们要找的是我。"
她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第一万单投诉。请处理。"
念星歌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
"谁的投诉？"小孟问。
"我的。"念星歌说，"另一个我。从门那边发过来的。"
她重新戴上耳麦，点开一单新的投诉。窗外，天上的金色缝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缝的背面轻轻敲了敲玻璃。银灰色船的灯光转了几度，对准了那个方向。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接一个投诉电话，声音平稳地说："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念星歌把水杯端起来，放在电脑屏幕旁边。泡泡里的那扇门已经完成了大半，银色的光透过杯壁，在她手上投下淡淡的光纹。
"不管了，"她对小孟说，"先把这单投诉处理完。"
她指的是屏幕上那单新打开的投诉。那是一单普通的投诉——客户从三号区寄了一箱泡面到五号区，泡面在路上放太久，全部过期了。客户说泡面包装上写的保质期是十八个月，收到的泡面却已经过期了两万年，投诉泡面过期时间太长。
"这有什么好处理的，"小孟说，"转给食品组不就行了。"
"不行。这单是我自己的。"念星歌说着，在投诉备注栏里敲下一行字——
"投诉人：念星歌。被投诉人：念星歌。投诉内容：泡面过期。处理意见：你说得对。但我也不想的。"
她把这一单设成了"最不着急"，然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泡泡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城门上的那面"玄"字旗还在飘。
她把杯子放回去，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条乱码短信的回复框。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窗外，金色缝的微光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暖色。办公室里键盘声不停。广播里正在放今天的天气预报：今天下午到夜间，局部有缝，影响不大，出门建议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