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仙》一醉探幽开仙境,七阶证道焕莲心
前世,
丘风瑾困于杂灵根之桎梏,道途蹉跎十数载,方于北境一处上古仙藏之中,偶得洗髓神符,才将自身驳杂灵根洗炼为契合符道的精纯木灵根。然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负逆改天地浩劫之重任,再无半分光阴,可耗至修为大成、远赴北境寻那遗藏。
丘风瑾闭目凝神,心念电转:"若《酒仙传》所载非虚,茯苓山脉之内,便有一处仙藏可寻。"
上一世他修至元婴期后,曾闻有一后生,于荒芜境中偶得仙人遗泽,凭九成九精纯火灵根,以元婴之境将丹道修至绝顶,后破境大乘。此人性喜饮酒、善炼奇丹,世人尊为
丹酒尊者,惜其忠厚气运浅薄,最终殒命于后世中州万杰会。因其承
酒仙道统,后人特撰《酒仙传》以记其功。
若能抢先寻得这
酒仙遗藏,便可提前提纯灵根——即便此为丹道遗藏,蕴有洗炼火灵根至宝的概率更甚,然当务之急,是提前数十载精进修为,亦为日后夺取五阶双灵慧韵符铺就坦途。
静室书房,万籁俱寂。
丘风瑾素爱清幽,正凝神思忖、欲抒胸臆,忽闻哐当一声巨响,朽旧木门被蛮力撞开,一条莹润秀腿率先探入室内。
"大师兄!"
清越呼声骤至,打断他万千思绪。
丘风瑾眉梢微蹙,转首望去,只见
小灵浑身香汗濡湿练衣,玲珑身段被勾勒得愈发绰约动人,显是刚毕每日炼体修行。
"
小灵,我曾教你,入他人房舍,必先叩门。"他语气微带不悦。
小灵闻言霎时心虚,眼神闪烁,忙转开话头:"师、大师兄!方才遇
萍云师姐,她托我告知,此前所制淬体符与集气符已悉数售罄,门中缺漏的日用物资皆已补齐,诸位同门皆称颂大师兄之能!"
前世荒芜门本为中州凰武门之分脉,因掌门与总门心生龃龉,总门旋即断其物资供给,宗门日渐衰微,弟子多转投邻宗破空门,仅剩家境贫寒、资质平庸者留守。
丘风瑾既欲以荒芜门为根基,筑就第一股势力,深知"世情皆喜锦上添花,财货可通万般门路"。他前世修至渡劫,深谙商道之机,遂赶制大量一阶集气符、淬体符,宣扬于破空门、鱼龙门新弟子之间,尽数售出。此举必引两宗高层侧目,恰是他算计之中。
然眼下重中之重,非与两宗角力,若不早日提纯灵根、破境金丹,一切宏图皆为空谈。
"你来的正好,便赔我破门之过,随我走一遭。"
丘风瑾指了指被撞坏的旧木门,本就朽坏的木门怎禁得起
小灵超凡体质的一撞。
小灵尴尬挠头,惴惴然紧随他的步伐。
一路之上,
丘风瑾祭出三阶敛息符,隐去二人气息,转瞬便至《酒仙传》所载
丹酒尊者得遇仙藏的茯苓山后脉。
丘风瑾也曾思忖:
酒仙遗藏乃仙人所留,以他此刻修为,能否得获?转念一想,
丹酒尊者本是凡俗之身,尚能得此机缘,且《酒仙传》仅载其"少年偶得奇遇",未书取藏之险,可见此藏必有独特开启之法,值得一试。可后山脉广袤无垠,他与
小灵二人,如何寻得藏宝地?若至金丹期,便可绘四阶寻龙符探宝,可他偏偏等不起这漫长光阴。
"
小灵,取酒。"
与闲庭信步般的
丘风瑾不同,
小灵肩头担着各式酒坛瓶罐,步履沉重——这便是
丘风瑾带她同行的缘由。他将《酒仙传》中
丹酒尊者的记载反复回想,既然遗藏有特殊启法,便需从
丹酒尊者与
酒仙本身入手。
传说
酒仙乃黄金时代天之骄子,天资绝世,日月可养其元神,天地可助其修为,悟道只在一念之间,兼修剑道、丹道、符道、弓道、技道,皆成一代大师,且嗜酒如命。登仙之时,趁醉将凡世遗珍尽数化作仙藏,散于天地之间。而
丹酒尊者亦是爱酒之人,
丘风瑾耗费颇多心力,搜罗各式佳酿,更寻得
丹酒尊者最喜的梅花酒,此酒价值不菲,令本就拮据的他颇为心疼,可相较于
酒仙遗藏,这点耗费便微不足道了。
待
小灵将酒坛一一启封,馥郁酒香弥漫山野。
丘风瑾行步间,便命
小灵移酒相随,这般行出数百里,
小灵早已精疲力竭,再难前行。
"大师兄......我知罪了,你责罚我便是,莫要再让我搬这些酒坛了,我当真力竭了。"
小灵瘫坐于青石之上,胸口起伏,满面疲惫,一副生无可恋之态。
丘风瑾未曾理会,兀自沉思:看来仅携美酒,并非启藏之法。尚有一途——若我酩酊大醉,入恍惚之境,可否引动仙藏?
思罢,他走到
小灵身前,递过一道符篆:"此乃醒神符,稍后我自醉,你需寸步不离。若我醉后涉险,或归人烟繁杂之地,便将此符贴于我额间。"
不待
小灵应声,
丘风瑾已移步酒坛前,开怀畅饮。他对此计本无十足把握,一来历经一世修行,心神坚韧,极难沉醉;二来醉后失却掌控,若他与
小灵遇危,恐难应对,只能布下后手。须臾之间,六坛美酒饮去五坛,至第六坛半时,终是醉意翻涌,沉沉醉去。
酒仙幻境·八阶悟道
大梦忽至,神识缥缈。
丘风瑾本不解世间豪杰为何痴恋美酒,于他而言,酒不过消遣之物。此刻眼前,却浮现一衣衫洒脱的少年,束发英姿,面容模糊,左手轻挑长剑,剑梢挑起酒葫芦,稳稳落于右手。
"何为清醒?"
少年声音桀骜散漫,却字字掷地有声,直入
丘风瑾神识深处。
"何为醉......"
话音落,周遭天地骤变。林木崩塌,化作黑白水墨长河,奔涌着向少年汇聚。少年仰天大笑,长剑指天,万千水墨随笑声冲霄,炸开如漫天星斗,璀璨夺目。
"吾眼中之世界,汝可能窥见?"
漫天墨点又化作倾盆大雨落下,
丘风瑾拂袖遮挡,却未感半分湿意。再抬眼,少年、墨林皆消,周遭只剩灰石壁立,宛若上古仙陵,前方石阶层层,顶端置一尊古朴石棺。
丘风瑾踏第一节石阶,道音入耳:
一阶明心做己身......
前世怨憎、苍生泣诉、同道诘难,纷至沓来——
"
丘风瑾!你愧对苍生,竟以数万同胞为祭......"
"此路凶险,我助不了你......"
"仙尊,此生......"
踏第二节:
二阶碎我复封神......
仇家厉喝、挚友别离、破而后立的道音交织——
"我
诸葛家与你势不两立!"
"天下之大,不寄人篱下,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破而后立,方得始终......"
踏第三节:
三阶修心磨劲骨......
丹道争锋、至尊骨秘、元婴狂言回荡——
"破一明,你识得此宝?"
"那是至尊骨!"
"吾乃大乘巅峰,谁敢杀我!"
踏第四节:
四阶扬善斩妖氛......
十年寻问、爱恨诀别、尘缘了断——
"我寻你十年,只问一句,是或否?"
"是......"
"今生今世,再无瓜葛......"
踏第五节:
五阶藏锋行独步......
绝境诘问、本心笃定——
"落得这般下场,你可曾悔?"
"何悔之有?吾道,唯有向前......"
踏第六节:
六阶彻物爱乾坤。
护道之誓、独担风雨——
"你凭何袒护她!"
"凭我,
丘风瑾......"
踏第七节:
七阶灵至臻化境......
道侣劝阻、舍身证道、修仙心性之悟——
"住手!狂催真元,必毁道基!你我不是要共证真仙吗?"
"得道,只在一念。若不为苍生,仙又何益?"
"修仙道易,修仙性难......"
丘风瑾抬手,缓缓推开石棺。
棺中道音浩荡,响彻神识:
八极登临道独尊!
夕阳西垂,黄昏金辉遍洒山野。
丘风瑾缓缓睁眼,入目是
小灵温润的膝头,耳畔是她轻浅酣声。他撑身而起,掌心赫然攥着一株烈焰灼灼、含苞待放的火灵仙莲,莲火莹然,灵气冲霄;而他手背之上,一道自洞天虚境中徐徐凝现的符文,熠熠生辉,烙入肌理。
洗髓之基,已握手中;逆天之途,自此再进一步。
她什么都看不见。
深渊、黑暗、峭壁,这里还有什么,还剩什么,她一无所知,从她失去唯一的亲人后,她能看见,但她早就当做看不见了。
徘徊、绝望、痛苦,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还有什么忌惮的呢。
我要成仙!
然后天裂了。
刺目的白光劈开千万年的浓黑,炸得她浑身骨头都像碾成了碎末,疼,铺天盖地的疼,比暗绝深渊里万年的寒更刺骨。她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一点碎片:她在渡劫,要化形,要成仙,要给唯一的亲人报仇。
可更猛的惊雷接踵而至,砸得她最后一点意识散成了飞絮,再睁眼时,暗绝深渊没了,只剩晃眼的太阳、软乎乎的草叶,还有光溜溜、一无所知的自己。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只会发出啊啊的气音,被路过的村民捡回了溪头村。大伙看她傻乎乎的,眉眼间又透着股干净的灵气,就随口给她取了个名字,叫
小灵。
溪头村比深渊好一万倍。
这里有暖乎乎的太阳,有能填肚子的粗粮饼,有叽叽喳喳的鸡,还有地上爬来爬去、永远忙忙碌碌的小蚂蚁。村民给她一口饭吃,她就帮着喂鸡、拾柴、晒谷子,被鸡啄了手也不恼,只会缩着脖子笑。
村里的人大多对她不坏,只是总爱围着她逗乐,说的话她十句里有八句听不懂,只会跟着咧着嘴笑。她能凭本能闻出谁身上有善意,谁只是拿她取乐,可她不在乎——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不用待在无边的黑暗里,就够了。
她最喜欢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把兜里攒的碎米粒丢给蚂蚁,看它们排着队搬回家,安安静静的,没有疼,没有怕。
这天她正蹲在地上喂蚂蚁,一片影子忽然罩住了她。
她抬头,撞进一双很深的眼睛里。
是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哥哥,脊背挺得像山后的松树,身上的气息干干净净的,没有村里男人身上的汗味,也没有让她汗毛倒竖的戾气,安安稳稳的,像晒了一下午的石头。
她没跑,只是睁着圆溜溜的金黄色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
村里的阿婆说过,山上下来的仙师都有大本事,能呼风唤雨,这个哥哥,一定就是仙师吧。
他蹲了下来,声音很慢很稳,每个字她都能听懂。
他指尖轻轻一动,一只翅膀淌着血的小麻雀扑棱棱落在她脚边,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黑豆子似的眼睛里全是慌。
"它疼,怕,你要怎么做?"
疼,怕。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她一下。暗绝深渊里的日日夜夜,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缩在峭壁的缝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捕猎者,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头的黑暗。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麻雀捧进手心。它的身子烫得厉害,翅膀上的血沾了她一手,她学着村里阿婆给她吹烫伤的手那样,对着它的伤口轻轻吹气,又慌手慌脚撕下自己衣角的碎布,笨手笨脚地往它翅膀上裹。
裹了好几次都裹不好,她急得鼻尖都冒了汗,抬头看着黑衣哥哥,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样它就不疼了,对不对?
她看见他眼里闪过一点很淡的东西,她看不懂,却不觉得害怕。
他没说对不对,只是拿出一块油乎乎的肉干,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香!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狠狠咽了口口水。只有过年的时候,阿婆才会给她撕指甲盖大的一点肉干,这可是整整一大块!
他又递过来一个扎得紧紧的粗布包,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帮我把这个送到村西头独居的王婆婆手里,不能拆,不能丢,送到了,肉干就给你,能做到吗?"
她用力点头,嘴里啊啊地应着,一把把布包抱进怀里,攥得死死的。
不拆,不丢,送到王婆婆那里,就能拿到肉干。她记住了。
转身就往村西头冲,路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拦她,伸手抢她怀里的布包,喊着"傻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宝贝!"
她把布包死死护在怀里,背贴在墙上,怎么推她都不松手,等他们松懈的空档,矮着身子窜出去,一路冲到王婆婆家,把布包稳稳放到老人手里,才松了口气,又一溜烟跑了回来。
她站在黑衣哥哥面前,胸脯微微起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肉干,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他笑着把肉干递给她,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大口,香得她差点摇尾巴——哦对,她现在没有尾巴了。
她正蹲在地上啃肉干,巷口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
她抬头,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推搡他,抢他手里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窝头,小乞丐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
黑衣哥哥指着巷口,又问她:"他们欺负人,那个小弟弟要哭了,你要怎么做?"
欺负人,哭,怕。那股熟悉的、压在心底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她想起了深渊里那些举着刀的魔修,想起了亲人倒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无边无际的、没人帮她的绝望。
她把没吃完的肉干往怀里一塞,攥着小拳头就冲了过去,张开胳膊,把哭唧唧的小乞丐死死护在身后。
那几个孩子比她高,伸手推她,骂她多管闲事的傻子,她半步都不肯退,死死瞪着他们,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们看不懂的冷意,身上莫名窜出一股劲儿,吓得那几个孩子嗷呜一声,转头就跑了。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抽鼻子的小乞丐,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没吃完的肉干,分了一大半给他,小声说:"吃,不疼。"
小乞丐愣了愣,接过肉干,不哭了。
她捏着剩下的小半块肉干,颠颠地跑回黑衣哥哥面前,有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在邀功。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蹲下来,问了她一句话。
"跟我回山上好不好?有吃不完的肉干,没人会欺负你,我教你说话,教你不被人骗。"
山上?
她歪了歪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身上的气息很暖,很稳,没有黑暗,没有算计,不会骗她,还有吃不完的肉干。
她用力点头,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递过来的衣袖。
他的衣袖很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不像暗绝深渊里的峭壁,又冷又硬,硌得她骨头疼。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山上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跟着他要走什么样的路。
她只知道,从抓住这只衣袖开始,那些无边的黑暗、绝望、刺骨的疼,好像都被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以后有太阳,有肉干,有这个哥哥。
够了。